第五卷(五)
隋书‧卷三十九 列传第四·隋书‧卷三十九 列传第四
于义子宣道宣敏
于义字慈恭,河南洛阳人也。父谨,从魏武帝入关,仕周,官至太师,因家京兆。义少矜严,有操尚,笃志好学。大统末,以父功,赐爵平昌县伯,邑五百户。起家直合将军。其后改封广都县公。周闵帝受禅,增邑六百户。累迁安武太守,专崇德教,不尚威刑。有郡民张善安、王叔儿争财相讼,义曰:“太守德薄不胜任之所致,非其罪也。”于是取家财,倍与二人,谕而遣去。善安等各怀耻愧,移贯他州。于是风教大洽。其以德化人,皆此类也。进封建平郡公。明、武世,历西兖、瓜、邵三州刺史。数从征伐,进位开府。
宣帝嗣位,政刑日乱,义上疏谏。时郑译、刘昉以恩幸当权,谓义不利于己,先恶之于帝。帝览表色动,谓侍臣曰:“于义谤讪朝廷也。”御正大夫颜之仪进曰:“古先哲王立诽谤之木,置敢谏之鼓,犹惧不闻过。于义之言,不可罪也。”帝乃解。
及高祖作相,王谦构逆,高祖将击之,问将于高颎。颎荅曰“于义素有经略,可为元帅。”高祖初然之。刘昉进曰:“梁睿位望素重,不可居义之下。”高祖乃止。于是以睿为元帅,以义为行军总管。谦将达奚惎拥众据开远,义将左军击破之。寻拜潼州总管,赐奴婢五百口,杂彩三千段,超拜上柱国。时义兄翼为太尉,弟智、兄子仲文并上柱国,大将军已上十余人,称为贵戚。
岁余,以疾免职,归于京师。数月卒,时年五十。赠豫州刺史,谥曰刚。赙物千段,粟米五百石。子宣道、宣敏,并知名。
宣道字元明,性谨密,不交非类。仕周,释褐左侍上士。以父功,赐爵成安县男,邑二百户。后转小承御上士。高祖为丞相,引为外兵曹,寻拜仪同。及践阼,迁内史舍人,进爵为子。丁父忧,水浆不入口者累日。献皇后命中使敦谕,岁余,起令视事。免丧,拜车骑将军,兼左卫长史,舍人如故。后六岁,迁太子左卫副率,进位上仪同。卒,年四十二。子志宁,早知名,出继叔父宣敏。
宣敏字仲达,少沉密,有才思。年十一,诣周赵王招,王命之赋诗。宣敏为诗,甚有幽贞之志。王大奇之,坐客莫不嗟赏。起家右侍上士,迁千牛备身。
高祖践阼,拜奉车都尉,奉使抚慰巴、蜀。及还,上疏曰:
臣闻开盘石之宗,汉室于是惟永,建维城之固,周祚所以灵长。昔秦皇置牧守而罢诸侯,魏后昵谄邪而疏骨肉,遂使宗社移于他族,神器传于异姓。此事之明,甚于观火。然山川设险,非亲勿居。且蜀土沃饶,人物殷阜,西通邛、僰,南属荆、巫。周德之衰,兹土遂成戎首,炎政失御,此地便为祸先。是以明者防于无形,治者制其未乱,方可庆隆万世,年逾七百。
伏惟陛下日角龙颜,膺乐推之运,参天贰地,居揖让之期。亿兆宅心,百神受职,理须树建藩屏,封植子孙,继周、汉之宏图,改秦、魏之覆轨,抑近习之权势,崇公族之本枝。但三蜀、三齐,古称天险,分王戚属,今正其时。若使利建合宜,封树得所,巨猾息其非望,奸臣杜其邪谋。盛业洪基,同天地之长久,英声茂实,齐日月之照临。臣虽学谢多闻,然情深体国,辄申管见,战灼惟深。
帝省表嘉之,谓高颎曰:“于氏世有人焉。”竟纳其言,遣蜀王秀镇于蜀。
宣敏常以盛满之诫,昔贤所重,每怀静退,著述志赋以见志焉。未几,卒官,时年二十九。
阴寿子世师骨仪附
阴寿字罗云,武威人也。父嵩,周夏州刺史。寿少果烈,有武干,性谨厚,敦然诺。周世屡以军功,拜仪同。从武帝平齐,进位开府,赐物千段,奴婢百口,女乐二十人。
及高祖为丞相,引寿为掾。尉迥作乱,高祖以韦孝宽为元帅击之,令寿监军。时孝宽有疾,不能亲总戎事,每卧帐中,遣妇人传教命。三军纲纪,皆取决于寿。以功进位上柱国。寻以行军总管镇幽州,即拜幽州总管,封赵国公。
时有高宝宁者,齐氏之疏属也,为人桀黠,有筹筭,在齐久镇黄龙。及齐灭,周武帝拜为营州刺史,甚得华夷之心。高祖为丞相,遂连结契丹、靺鞨举兵反。高祖以中原多故,未遑进讨,以书喻之而不得。开皇初,又引突厥攻围北平。至是,令寿率步骑数万,出卢龙塞以讨之。宝宁求救于突厥。时卫王爽等诸将数道北征,突厥不能援。宝宁弃城奔于碛北,黄龙诸县悉平。
寿班师,留开府成道昂镇之。宝宁遣其子僧伽率轻骑掠城下而去。寻引契丹、靺鞨之众来攻,道昂苦战连日乃退。寿患之,于是重购宝宁,又遣人阴间其所亲任者赵世模、王威等。月余,世模率其众降,宝宁复走契丹,为其麾下赵修罗所杀,北边遂安。赐物千段。未几,卒官,赠司空。子世师嗣。
世师少有节概,性忠厚,多武艺。弱冠,以功臣子拜仪同,累迁骠骑将军。炀帝嗣位,领东都瓦工监。后三岁,拜张掖太守。先是,吐谷浑及党项羌屡为侵掠,世师至郡,有来寇者,亲自捕击,辄擒斩之,深为戎狄所惮。入为武贲郎将。辽东之役,出襄平道。明年,帝复击高丽,以本官为涿郡留守。于时盗贼蜂起,世师逐捕之,往往克捷。及帝还,大加赏劳,拜楼烦太守。
时帝在汾阳宫,世师闻始毕可汗将为寇,劝帝幸太原。帝不从,遂有雁门之难。寻迁左翊卫将军,与代王留守京师。及义军至,世师自以世荷隋恩,又藩邸之旧,遂勒兵拒守。月余,城陷,与京兆郡丞骨仪等见诛,时年五十三。
骨仪,京兆长安人也。性刚鲠,有不可夺之志。开皇初,为侍御史,处法平当,不为势利所回。炀帝嗣位,迁尚书右司郎。于时朝政渐乱浊,货赂公行,凡当枢要之职,无问贵贱,并家累金宝。天下士大夫莫不变节,而仪励志守常,介然独立。帝嘉其清苦,超拜京兆郡丞,公方弥著。时刑部尚书卫玄兼领京兆内史,颇行诡道,辄为仪所执正。玄虽不便之,不能伤也。及义兵至,而玄恐祸及己,遂称老病,无所干预。仪与世师同心协契,父子并诛,其后遂绝。世师有子弘智等,以年幼获全。
窦荣定
窦荣定,扶风平陵人也。父善,周太仆。季父炽,开皇初,为太傅。荣定沈深有器局,容貌瓌伟,美须髯,便弓马。魏文帝时,为千牛备身。周太祖见而奇之,授平东将军,赐爵宜君县子,邑三百户。后从太祖与齐人战于北芒,周师不利。荣定与汝南公宇文神庆帅精骑二千邀击之,齐师乃却。以功拜上仪同。后从武元皇帝引突厥木杆侵齐之并州,赐物三百段。袭爵永富县公,邑千户,进位开府,除忠州刺史。从武帝平齐,加上开府,拜前将军、佽飞中大夫。
其妻则高祖姊安成长公主也。高祖少小与之情契甚厚,荣定亦知高祖有人君之表,尤相推结。及高祖作相,领左右宫伯,使镇守天台,总统露门内两箱仗卫,常宿禁中。遇尉迥初平,朝廷颇以山东为意,乃拜荣定为洛州总管以镇之。前后赐缣四千匹,西凉女乐一部。
高祖受禅,来朝京师。上顾谓群臣曰:“朕少恶轻薄,性相近者,唯窦荣定而已。”赐马三百匹,部曲八十户而遣之。坐事除名,高祖以长公主之故,寻拜右武候大将军。上数幸其第,恩赐甚厚。每令尚食局日供羊一口,珍味称是。以佐命功,拜上柱国、宁州刺史。未几,复为右武候大将军。寻除秦州总管,赐吴乐一部。突厥沙钵略寇边,以为行军元帅,率九总管,步骑三万,出凉州。
与虏战于高越原,两军相持,其地无水,士卒渴甚,至刺马血而饮,死者十有二三。荣定仰天太息,俄而澍雨,军乃复振。于是进击,数挫其锋,突厥惮之,请盟而去。赐缣万匹,进爵安丰郡公,增邑千六百户。复封子宪为安康郡公,赐缣五千匹。
岁余,拜右武卫大将军,俄转左武卫大将军。上欲以为三公,荣定上书曰:“臣每观西朝卫、霍,东都梁、邓,幸托葭莩,位极台铉,宠积骄盈,必致倾覆。向使前贤少自贬损,远避权势,推而不居,则天命可保,何覆宗之有!臣每览前修,实为畏惧。”上于是乃止。前后赏赐,不可胜计。
开皇六年卒,时年五十七。上为之废朝,令左卫大将军元旻监护丧事,赙缣三千匹。上谓侍臣曰:“吾每欲致荣定于三事,其人固让不可。今欲赠之,重违其志。”于是赠冀州刺史、陈国公,谥曰懿。子抗嗣。
抗美容仪,性通率,长于巧思。父卒之后,恩遇弥隆,所赐钱帛金宝,亦以巨万。抗官至定州刺史,复检校幽州总管。炀帝即位,汉王谅构逆,以为抗与通谋,由是除名,以其弟庆袭封陈公焉。
庆亦有姿仪,性和厚,颇工草隶。初封永富郡公,官至河东太守、卫尉卿。大业之末,出为南郡太守,为盗贼所害。
庆弟琎,亦工草隶,颇解钟律。官历颍川、南郡、扶风太守。
元景山
元景山字珤岳,河南洛阳人也。祖燮,魏安定王。父琰,宋安王。景山少有器局,干略过人。周闵帝时,从大司马贺兰祥击吐谷浑,以功拜抚军将军。其后数从征伐,累迁仪同三司,赐爵文昌县公,授亹川防主。后与齐人战于北邙,斩级居多,加开府,迁建州刺史,进封宋安郡公,邑三千户。从武帝平齐,每战有功,拜大将军,改封平原郡公,邑二千户,赐女乐一部,帛六千匹,奴婢二百五十口,牛羊数千。
治亳州总管。先是,州民王回洛、张季真等聚结亡命,每为劫盗。前后牧守不能制。景山下车,逐捕之,回洛、季真挺身奔江南。禽其党与数百人,皆斩之。法令明肃,盗贼屏迹,称为大治。陈人张景遵以淮南内属,为陈将任蛮奴所攻,破其数栅。景山发谯、颍兵援之,蛮奴引军而退。征为候正。
宣帝嗣位,从上柱国韦孝宽经略淮南。郧州总管宇文亮谋图不轨,以轻兵袭孝宽。孝宽窘迫,未得整阵,为亮所薄。景山率铁骑三百出击,破之,斩亮传首。以功拜亳州总管。
高祖为丞相,尉迥称兵作乱。荥州刺史宇文胄与迥通谋,阴以书讽动景山。景山执其使,封书诣相府。高祖甚嘉之,进位上大将军。司马消难之以郧州入陈也,陈遣将樊毅、马杰等来援。景山率轻骑五百驰赴之。毅等惧,掠居民而遁。景山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与毅战于漳口,二合皆克。毅等退保甑山镇。其城邑为消难所陷者,悉平之。拜安州总管,进位柱国,前后赐帛二千匹。时桐柏山蛮相聚为乱,景山复击平之。
高祖受禅,拜上柱国。明年,大举伐陈,以景山为行军元帅,率行军总管韩延、吕哲出汉口。遣上开府邓孝儒将劲卒四千,攻陈甑山镇。陈人遣其将陆纶以舟师来援。孝儒逆击,破之。陈将鲁达、陈纪以兵守涢口,景山复遣兵击走之。陈人大骇,甑山、沌阳二镇守将皆弃城而遁。景山将济江,会陈宣帝卒,有诏班师。景山大著威名,甚为敌人所惮。
后数载,坐事免,卒于家,时年五十五。赠梁州总管,赐缣千匹,谥曰襄。子成寿嗣。
成寿便弓马,起家千牛备身。以上柱国世子,拜仪同。后为秦王库真车骑。炀帝嗣位,征为左亲卫郎将。杨玄感之乱也,从刑部尚书卫玄击之,以功进位正议大夫,拜西平通守。
源雄
源雄字世略,西平乐都人也。祖怀、父纂,俱为魏陇西王。雄少宽厚,伟姿仪。在魏起家秘书郎,寻加征虏将军。属其父为高氏所诛,雄脱身而遁,变姓名,西归长安。周太祖见而器之,赐爵陇西郡公。后从武帝伐齐,以功授开府,改封朔方郡公,拜冀州刺史。时以突厥寇边,徙雄为平州刺史以镇之。未几,检校徐州总管。
及高祖为丞相,尉迥作乱。时雄家累在相州,迥潜以书诱之,雄卒不顾。高祖遗雄书曰:“公妻子在邺城,虽言离隔,贼徒翦灭,聚会非难。今日已后,不过数旬之别,迟能开慰,无以累怀。徐部大蕃,东南襟带,密迩吴寇,特须安抚。藉公英略,委以边谋,善建功名,用副朝委也。”迥遣其将毕义绪据兰陵,席毗陷昌虑、下邑。雄遣徐州刺史刘仁恩击义绪,仪同刘弘、李琰讨席毗,悉平之。
陈人见中原多故,遣其将陈纪、萧摩诃、任蛮奴、周罗㬋、樊毅等侵江北,西自江陵,东距寿阳,民多应之。攻陷城镇。雄与吴州总管于𫖮、扬州总管贺若弼、黄州总管元景山等击走之,悉复故地。东潼州刺史曹孝达据州作乱,雄遣兵袭斩之。进位上大将军,拜徐州总管。后数岁,转怀州刺史,寻迁朔州总管。突厥有来寇掠,雄辄捕斩之,深为北夷所惮。
伐陈之役,高祖下册书曰:“於戏!唯尔上大将军、朔方公雄,识悟明允,风神果毅。往牧徐方,时逢寇逆,建旟马邑,安抚北蕃。嘉谋绝外境之虞,挺劔息韦鞲之望。沙漠以北,俱荷威恩,吕梁之间,罔不怀惠。但江淮蕞尔,有陈僭逆,今将董率戎旅,清彼东南,是用命尔为行军总管。往钦哉!”于是从秦王俊出信州道。及陈平,以功进位上柱国。赐子崇爵端氏县伯,褒为安化县伯,赐物五千段,复镇朔州。二岁,上表乞骸骨,征还京师,卒于家,时年七十。
子崇嗣,官至仪同。大业中,自上党赞治入为尚书虞部郎。及天下盗起,将兵讨北海,与贼力战而死,赠正议大夫。
豆卢𪟝
豆卢𪟝字定东,昌黎徒河人也。本姓慕容,燕北地王精之后也。中山败,归魏,北人谓归义为“豆卢”,因氏焉。祖苌,魏柔玄镇大将。父宁,柱国、太保。𪟝初生时,周太祖亲幸宁家称庆,时遇新破齐师,太祖因字之曰定东。𪟝聪悟,有器局。少受业国子学,略涉文艺。魏大统十二年,太祖以𪟝勋臣子,封义安县侯。周闵帝受禅,授稍伯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改封丹阳郡公,邑千五百户。明帝时,为左武伯中大夫。𪟝自以经业未通,请解职游露门学。帝嘉之,敕以本官就学。未几,齐王宪纳𪟝妹为妃,恩礼逾厚。
会武帝嗣位,拜邛州刺史。未之官,渭源烧当羌因饥馑作乱,以𪟝有才略,转渭州刺史。甚有惠政,华夷悦服,德泽流行,大致祥瑞。鸟鼠山俗呼为高武陇,其下渭水所出。其山绝壁千寻,由来乏水,诸羌苦之。𪟝马足所践,忽飞泉涌出。有白乌翔止厅前,乳子而后去,又白狼见于襄武。民为之谣曰:“我有丹阳,山出玉浆。济我民夷,神乌来翔。”百姓因号其泉为玉浆泉。
后丁父艰,毁瘁过礼。天和二年,授邵州刺史,袭爵楚国公。复征为天官府司会,历信、夏二州总管、相州刺史。以母忧还京。宣帝大象二年,拜利州总管,进位上大将军。月余,拜柱国。
高祖为丞相,益州总管王谦作乱。𪟝婴城固守,谦遣其将达奚惎、高阿那肱、乙弗虔等众十万攻之,起土山,凿城为七十余穴,堰江水以灌之。𪟝时战士不过二千,昼夜相拒。经四旬,势渐迫。𪟝于是出奇兵击之,斩数千级,降二千人。梁睿军且至,贼因而解去。高祖遣开府赵仲卿劳之,诏曰:“𪟝器识优长,气调英远,总驭藩部,风化已行。巴、蜀称兵,奄来围逼,入守出战,大摧凶丑。贞节雄规,厥功甚茂,可使持节、上柱国。赐一子爵中山县公。”
开皇二年,突厥犯塞,以𪟝为北道行军元帅以备边。岁余,拜夏州总管。上以其家世贵盛,勋效克彰,甚重之。后为汉王谅纳𪟝女为妃,恩遇弥厚。七年,诏曰:“上柱国、楚国公𪟝,蜀人寇乱之日,称兵犯顺,固守金汤,隐如敌国。嘉猷大节,其劳已多,可食始州临津县邑千户。”
十年,以疾征还京师,诏诸王并至𪟝第,中使顾问,道路不绝。其年卒,时年五十五。上悼惜者久之,特加赗赠,鸿胪监护丧事,谥曰襄。子贤嗣,官至显州刺史、大理少卿、武贲郎将。贤弟毓。
毓字道生,少英果,有气节。汉王谅出镇并州,毓以妃兄为王府主簿。从赵仲卿北征突厥,以功授仪同三司。
及高祖崩,炀帝即位,征谅入朝。谅纳咨议王𫠆之谋,发兵作乱。毓苦谏不从,因谓弟懿曰:“吾匹马归朝,自得免祸。此乃身计,非为国也。今且伪从,以思后计。”毓兄显州刺史贤言于帝曰:“臣弟毓素怀志节,必不从乱,但逼凶威,不能克遂。臣请从军,与毓为表里,谅不足图也。”帝以为然,许之。贤密遣家人赍敕书至毓所,与之计议。谅出城,将往介州,令毓与总管属朱涛留守。
毓谓涛曰:“汉王构逆,败不旋踵,吾岂坐受夷灭,孤负家国邪!当与卿出兵拒之。”涛惊曰:“王以大事相付,何得有是语!”因拂衣而去。毓追斩之。时谅司马皇甫诞,前以谏谅被囚。毓于是出诞,与之协计,及开府、盘石侯宿勤武,开府宇文永昌,仪同成端、长孙恺,车骑、安成侯元世雅,原武令皇甫文颢等,闭城拒谅。部分未定,有人告谅,谅袭击之。
毓见谅至,绐其众曰:“此贼军也。”谅攻城南门,毓时遣稽胡守堞,稽胡不识谅,射之,箭下如雨。谅复至西门,守兵皆并州人,素识谅,即开门纳之。毓遂见害,时年二十八。
及谅平,炀帝下诏曰:“褒显名节,有国通规,加等饰终,抑推令典。毓深识大义,不顾姻亲,出于万死,首建奇策。去逆归顺,殉义亡身,追加荣命,宜优恒礼。可赠大将军,封正义县公,赐帛二千匹,谥曰愍。子愿师嗣,寻拜仪同三司。大业初,行新令,五等并除。未几,帝复下诏曰:“故大将军、正义愍公毓,临节能固,捐生殉国,成为令典,没世不忘。象贤无坠,德隆必祀,改封雍丘愍侯。”复以愿师承袭。大业末,授千牛左右。
通字平东,𪟝之兄也,一名会。弘厚有器局。在周,少以父功,赐爵临贞县侯,邑千户。寻授大都督,俄迁仪同三司。大冢宰宇文护引之令督亲信兵,改封沃野县公,邑四千七百户。后加开府,历武贲中大夫、北徐州刺史。
及高祖为丞相,尉迥作逆,遣其所署莒州刺史乌丸尼率众来攻。通逆击,破之。赐物八百段,进位大将军。
开皇初,进爵南陈郡公。寻征入朝,以本官典宿卫。岁余,出拜定州刺史。后转相州刺史。尚高祖妹昌乐长公主,自是恩礼渐隆。迁夏州总管、洪州总管。所在之职,并称宽惠。十七年,卒官,年五十九。谥曰安。有子宽。
贺若谊
贺若谊字道机,河南洛阳人也。祖伏连,魏云州刺史。父统,右卫将军。谊性刚果,有干略。在魏,以功臣子,赐爵容城县男。累迁直合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尚食典御。
周太祖据有关中,引之左右。尝使诣杏城,属茹茹种落携贰,屯于河表。谊因譬以祸福,诱令归附,降者万余口。太祖深奇之,赐金银百两。齐遣其舍人杨畅结好于茹茹,太祖恐其并力,为边境之患,使谊聘茹茹。谊因啖以厚利,茹茹信之,遂与周连和,执畅付谊。太祖嘉之,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略阳公府长史。
周闵帝受禅,除司射大夫,改封霸城县子,转左宫伯,寻加开府。后历灵邵二州刺史,原信二州总管,俱有能名。其兄敦,为金州总管,以谗毁伏诛。坐是免职。
武帝亲总万机,召谊治熊州刺史。平齐之役,谊率兵出函谷,先据洛阳,即拜洛州刺史,进封建威县侯。齐范阳王高绍义之奔突厥也,谊以兵追之,战于马邑,遂擒绍义。以功进位大将军。
高祖为丞相,拜亳州总管,驰驿之部。西遏司马消难,东拒尉迥。申州刺史李慧反,谊讨之,进爵范阳郡公,授上大将军。
开皇初,入为右武候将军。河间王弘北征突厥,以谊为副元帅。军还,转左武候大将军。坐事免。岁余,拜华州刺史,俄转敷州刺史,改封海陵郡公,复转泾州刺史。时突厥屡为边患,朝廷以谊素有威名,拜灵州刺史,进位柱国。谊时年老,而筋力不衰,犹能重铠上马,甚为北夷所惮。数载,上表乞骸骨,优诏许之。
谊家富于财,于郊外构一别庐,多植果木。每邀宾客,列女乐,游集其间。卒于家,时年七十七。子举袭爵。
庶长子协,官至骠骑将军。协弟祥,奉车都尉。祥弟与,车骑将军。谊兄子弼,别有传。
史臣曰:于义、窦荣定等,或南阳姻亚,或丰邑旧游,运属时来,俱宣力用。以劳定国,以功懋赏,保其禄位,贻厥子孙。析薪克荷,崇基弗坠,盛矣!豆卢毓遇屯剥之机,亡身殉义,阴世师遭天之所废,舍命不渝。使夫死者有知,足以无愧君亲矣。
隋书‧卷四十 列传第五·隋书‧卷四十 列传第五
梁士彦
梁士彦字相如,安定乌氏人也。少任侠,不仕州郡。性刚果,喜正人之是非。好读兵书,颇涉经史。周世以军功拜仪同三司。武帝将有事东夏,闻其勇决,自扶风郡守除九曲镇将,进位上开府,封建威县公,齐人甚惮焉。寻迁熊州刺史。
后从武帝拔晋州,进位柱国,除使持节、晋绛二州诸军事、晋州刺史。及帝还后,齐后主亲总六军而围之。独守孤城,外无声援,众皆震惧,士彦慷慨自若。贼尽锐攻之,楼堞皆尽,城雉所存,寻仞而已。或短兵相接,或交马出入。士彦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妾军民子女,昼夜修城,三日而就。
帝率六军亦至,齐师解围,营于城东十余里。士彦见帝,持帝须而泣曰:“臣几不见陛下!”帝亦为之流涕。时帝以将士疲倦,意欲班师。士彦叩马谏曰:“今齐师遁,众心皆动,因其惧也而攻之,其势必举。”帝从之,大军遂进。帝执其手曰:“余之有晋州,为平齐之基。若不固守,则事不谐矣。朕无前虑,惟恐后变,善为我守之。”及齐平,封郕国公,进位上柱国、雍州主簿。
宣帝即位,除东南道行台、使持节、徐州总管、三十二州诸军事、徐州刺史。与乌丸轨擒陈将吴明彻、裴忌于吕梁,别破黄陵,略定淮南地。
高祖作相,转亳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尉迥之反也,以为行军总管,从韦孝宽击之。至河阳,与迥军相对。令家僮梁默等数人为前锋,士彦以其徒继之,所当皆破。乘胜至草桥,迥众复合,进战,大破之。及围邺城,攻北门而入,驰启西门,纳宇文忻之兵。
及迥平,除相州刺史。高祖忌之。未几,征还京师,闲居无事。自恃元功,甚怀怨望,遂与宇文忻、刘昉等谋作乱。将率僮仆,于享庙之际,因车驾出,图以发机。复欲于蒲州起事,略取河北,捉黎阳关,塞河阳路,劫调布以为牟甲,募盗贼以为战士。其甥裴通豫知其谋而奏之。高祖未发其事,授晋州刺史,欲观其意。士彦欣然谓昉等曰:“天也!”又请仪同薛摩儿为长史,高祖从之。
后与公卿朝谒,高祖令左右执士彦、忻、昉等于行间,诘之曰:“尔等欲反,何敢发此意?”初犹不伏,捕薛摩儿适至,于是庭对之。摩儿具论始末,云:“第二子刚垂泣苦谏,第三子叔谐曰:‘作猛兽要须成斑。’”士彦失色,顾谓摩儿曰:“汝杀我!”于是伏诛,时年七十二。
有子五人。操字孟德,出继伯父,官至上开府、义乡县公、长宁王府骠骑,早卒。刚字永固,弱冠授仪同,以平尉迥勋,加开府。击突厥有功,进位上大将军、通政县公、泾州刺史。士彦之诛也,以谏获免,徙瓜州。叔谐官至上仪同、广平县公、车骑将军。志远为安定伯,务为建威伯,皆坐士彦诛。
梁默者,士彦之苍头,骁武绝人。士彦每从征伐,常与默陷阵。仕周,致位开府。开皇末,以行军总管从杨素北征突厥,进位大将军。汉王谅之反也,复以行军总管从杨素讨平之,加授柱国。大业五年,从炀帝征吐谷浑,遇贼力战而死,赠光禄大夫。
宇文忻
宇文忻字仲乐,本朔方人,徙京兆。祖莫豆于,周安平公。父贵,周大司马、许国公。忻幼而敏慧,为儿童时,与群辈游戏,辄为部伍,进止行列,无不用命,有识者见而异之。年十二,能左右驰射,骁捷若飞。恒谓所亲曰:“自古名将,唯以韩、白、卫、霍为美谈,吾察其行事,未足多尚。若使与仆并时,不令竖子独擅高名也。”其少小慷慨如此。年十八,从周齐王宪讨突厥有功,拜仪同三司,赐爵兴固县公。韦孝宽之镇玉壁也,以忻骁勇,请与同行。屡有战功,加位开府、骠骑将军,进爵化政郡公,邑二千户。
从武帝伐齐,攻拔晋州。齐后主亲驭六军,兵势甚盛,帝惮之,欲旋师。忻谏曰:“以陛下之圣武,乘敌人之荒纵,何往不克!若使齐人更得令主,君臣协力,虽汤、武之势,未易平也。今主暗臣愚,兵无斗志,虽有百万之众,实为陛下奉耳。”帝从之,战遂大克。及帝攻陷并州,先胜后败,帝为贼所窘,左右皆歼,帝挺身而遁,诸将多劝帝还。忻勃然而进曰:“自陛下克晋州,破高纬,乘胜逐北,以至于此。
致令伪主奔波,关东响振,自古行兵用师,未有若斯之盛也。昨日破城,将士轻敌,微有不利,何足为怀。丈夫当死中求生,败中取胜。今者破竹,其势已成,奈何弃之而去?”帝纳其言,明日复战,遂拔晋阳。及齐平,进位大将军,赐物千段。寻与乌丸轨破陈将吴明彻于吕梁,进位柱国,赐奴婢二百口,除豫州总管。
高祖龙潜时,与忻情好甚协,及为丞相,恩顾弥隆。尉迥作乱,以忻为行军总管,从韦孝宽击之。时兵屯河阳,诸军莫敢先进。帝令高颎驰驿监军,与颎密谋进取者,唯忻而已。迥遣子惇,盛兵武陟,忻先锋击走之。进临相州,迥遣精甲三千伏于野马冈,欲邀官军。忻以五百骑袭之,斩获略尽。进至草桥,迥又拒守,忻率奇兵击破之,直趋邺下。迥背城结阵,与官军大战,官军不利。
时邺城士女观战者数万人,忻与高颎、李询等谋曰:“事急矣,当以权道破之。”于是击所观者,大嚣而走,转相腾藉,声如雷霆。忻乃传呼曰:“贼败矣!”众军复振,齐力急击之,迥军大败。及平邺城,以功加上柱国,赐奴婢二百口,牛马羊万计。高祖顾谓忻曰:“尉迥倾山东之众,运百万之师,公举无遗策,战无全阵,诚天下之英杰也。”进封英国公,增邑三千户。
自是以后,每参帷幄,出入卧内,禅代之际,忻有力焉。后拜右领军大将军,恩顾弥重。
忻妙解兵法,驭戎齐整,当时六军有一善事,虽非忻所建,在下辄相谓曰:“此必英公法也。”其见推服如此。后改封杞国公。上尝欲令忻率兵击突厥,高颎言于上曰:“忻有异志,不可委以大兵。”乃止。
忻既佐命功臣,频经将领,有威名于当世。上由是微忌焉,以谴去官。忻与梁士彦昵狎,数相往来,士彦时亦怨望,阴图不轨。忻谓士彦曰:“帝王岂有常乎?相扶即是。公于蒲州起事,我必从征。两阵相当,然后连结,天下可图也。”谋泄伏诛,年六十四,家口籍没。
忻兄善,弘厚有武艺。仕周,官至上柱国、许国公。高祖受禅,遇之甚厚,拜其子颖为上仪同。及忻诛,并废于家。善未几卒。颖至大业中,为司农少卿。及李密逼东都,叛归于密。忻弟恺,别有传。
王谊
王谊字宜君,河南洛阳人也。父显,周凤州刺史。谊少慷慨,有大志,便弓马,博览群言。周闵帝时,为左中侍上士。时大冢宰宇文护执政,势倾王室,帝拱默无所关预。有朝士于帝侧,微为不恭,谊勃然而进,将击之。其人惶惧请罪,乃止。自是朝士无敢不肃。岁余,迁御正大夫。丁父艰,毁瘁过礼,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岁余,起拜雍州别驾,固让,不许。
武帝即位,授仪同,累迁内史大夫,封杨国公。从帝伐齐,至并州,帝既入城,反为齐人所败,左右多死。谊率麾下骁雄赴之,帝赖以全济。时帝以六军挫衄,将班师。谊固谏,帝从之。及齐平,授相州刺史。未几,复征为大内史。汾州稽胡为乱,谊率兵击之。帝弟越王盛、谯王俭虽为总管,并受谊节度。其见重如此。及平贼而还,赐物五千段,封一子开国公。帝临崩,谓皇太子曰:“王谊社稷臣,宜处以机密,不须远任也。”皇太子即位,是为宣帝。惮谊刚正,出为襄州总管。
及高祖为丞相,转为郑州总管。司马消难举兵反,高祖以谊为行军元帅,率四总管讨之。军次近郊,消难惧而奔陈。于时北至商、洛,南拒江、淮,东西二千余里,巴蛮多叛,共推渠帅兰雒州为主。雒州自号河南王,以附消难,北连尉迥。谊率行军总管李威、冯晖、李远等分讨之,旬月皆平。高祖以谊前代旧臣,甚加礼敬,遣使劳问,冠盖不绝。以第五女妻其子奉孝,寻拜大司徒。谊自以与高祖有旧,亦归心焉。
及上受禅,顾遇弥厚,上亲幸其第,与之极欢。太常卿苏威立议,以为户口滋多,民田不赡,欲减功臣之地以给民。谊奏曰:“百官者,历世勋贤,方蒙爵土。一旦削之,未见其可。如臣所虑,正恐朝臣功德不建,何患人田有不足?”上然之,竟寝威议。开皇初,上将幸岐州。谊谏曰:“陛下初临万国,人情未洽,何用此行?”上戏之曰:“吾昔与公位望齐等,一朝屈节为臣,或当耻愧。是行也,震扬威武,欲以服公心耳。”谊笑而退。寻奉使突厥,上嘉其称旨,进封郢国公。
未几,其子奉孝卒。逾年,谊上表,言公主少,请除服。御史大夫杨素劾谊曰:“臣闻丧服有五,亲疏异节,丧制有四,降杀殊文。王者之所常行,故曰不易之道也。是以贤者不得逾,不肖者不得不及。而仪同王奉孝,既尚兰陵公主,奉孝以去年五月身丧,始经一周,而谊便请除释。窃以虽曰王姬,终成下嫁之礼,公则主之,犹在移天之义。况复三年之丧,自上达下,及期释服,在礼未详。
然夫妇则人伦攸始,丧纪则人道至大,苟不重之,取笑君子。故钻燧改火,责以居丧之速,朝祥暮歌,讥以忘哀之早。然谊虽不自强,爵位已重,欲为无礼,其可得乎?乃薄俗伤教,为父则不慈,轻礼易丧,致妇于无义。若纵而不正,恐伤风俗,请付法推科。”有诏勿治,然恩礼稍薄。谊颇怨望。或告谊谋反,上令案其事。主者奏谊有不逊之言,实无反状。
上赐酒而释之。
于时上柱国元谐亦颇失意,谊数与相往来,言论丑恶。胡僧告之。公卿奏谊大逆不道,罪当死。上见谊怆然曰:“朕与公旧为同学,甚相怜愍,将奈国法何?”于是下诏曰:“谊,有周之世,早豫人伦,朕共游庠序,遂相亲好。然性怀险薄,巫觋盈门,鬼言怪语,称神道圣。朕受命之初,深存诫约,口云改悔,心实不悛。乃说四天王神道,谊应受命,书有谊谶,天有谊星,桃、鹿二川,岐州之下,岁在辰巳,兴帝王之业。
密令卜问,伺殿省之灾。又说其身是明王,信用左道,所在诖误,自言相表当王不疑。此而赦之,将或为乱,禁暴除恶,宜伏国刑。”上复令大理正赵绰谓谊曰:“时命如此,将若之何!”于是赐死于家,时年四十六。
元谐
元谐,河南洛阳人也,家代贵盛。谐性豪侠,有气调。少与高祖同受业于国子,甚相友爱。后以军功,累迁大将军。及高祖为丞相,引致左右。谐白高祖曰:“公无党援,譬如水间一堵墙,大危矣。公其勉之。”尉迥作乱,遣兵寇小乡,令谐击破之。及高祖受禅,上顾谐笑曰:“水间墙竟何如也?”于是赐宴极欢。进位上大将军,封乐安郡公,邑千户。奉诏参修律令。
时吐谷浑寇凉州,诏谐为行军元帅,率行军总管贺娄子干、郭竣、元浩等步骑数万击之。上敕谐曰:“公受朝寄,总兵西下,本欲自宁疆境,保全黎庶,非是贪无用之地,害荒服之民。王者之师,意在仁义。浑贼若至界首者,公宜晓示以德,临之以教,谁敢不服也!”时贼将定城王钟利房率骑三千渡河,连结党项。谐率兵出鄯州,趣青海,邀其归路。吐谷浑引兵拒谐,相遇于丰利山。
贼铁骑二万,与谐大战,谐击走之。贼驻兵青海,遣其太子可博汗以劲骑五万来掩官军。谐逆击,败之,追奔三十余里,俘斩万计,虏大震骇。于是移书谕以祸福,其名王十七人、公侯十三人,各率其所部来降。上大悦,下诏曰:“褒善畴庸,有闻前载,谐识用明达,神情警悟,文规武略,誉流朝野。申威拓土,功成疆埸,深谋大节,实简朕心。加礼延代,宜隆赏典。
可柱国,别封一子县公。”谐拜宁州刺史,颇有威惠。然刚愎,好排诋,不能取媚于左右。尝言于上曰:“臣一心事主,不曲取人意。”上曰:“宜终此言。”后以公事免。
时上柱国王谊有功于国,与谐俱无任用,每相往来。胡僧告谐、谊谋反,上按其事,无逆状,上慰谕而释之。未几,谊伏诛,谐渐被疏忌。然以龙潜之旧,每预朝请,恩礼无亏。及上大宴百僚,谐进曰:“陛下威德远被,臣请突厥可汗为候正,陈叔宝为令史。”上曰:“朕平陈国,以伐罪吊人,非欲夸诞取威天下。公之所奏,殊非朕心。突厥不知山川,何能警候!叔宝昏醉,宁堪驱使!”谐默然而退。
后数岁,有人告谐与从父弟上开府滂、临泽侯田鸾、上仪同祁绪等谋反。上令案其事。有司奏:“谐谋令祁绪勒党项兵,即断巴、蜀。时广平王雄、左仆射高颎二人用事,谐欲谮去之,云:‘左执法星动已四年矣,状一奏,高颎必死。’又言:‘太白犯月,光芒相照,主杀大臣,杨雄必当之。’谐尝与滂同谒上,谐私谓滂曰:‘我是主人,殿上者贼也。’因令滂望气,滂曰:‘彼云似蹲狗走鹿,不如我辈有福德云。’”上大怒,谐、滂、鸾、绪并伏诛,籍没其家。
王世积
王世积,阐熙新囶人也。父雅,周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世积容貌魁岸,腰带十围,风神爽拔,有杰人之表。在周,有军功,拜上仪同,封长子县公。高祖为丞相,尉迥作乱,从韦孝宽击之,每战有功,拜上大将军。
高祖受禅,进封宜阳郡公。高颎美其才能,甚善之。尝密谓颎曰:“吾辈俱周之臣子,社稷沦灭,其若之何?”颎深拒其言。未几,授蕲州总管。平陈之役,以舟师自蕲水趣九江,与陈将纪瑱战于蕲口,大破之。既而晋王广已平丹阳,世积于是移书告谕,遣千金公权始璋略取新蔡。陈江州司马黄偲弃城而遁,始璋入据其城。世积继至,陈豫章太守徐璒、庐陵太守萧廉、浔阳太守陆仲容、巴山太守王诵、太原太守马颋、齐昌太守黄正始、安成太守任瓘等,及鄱阳、临川守将,并诣世积降。
以功进位柱国、荆州总管,赐绢五千段,加之宝带,邑三千户。后数岁,桂州人李光仕作乱,世积以行军总管讨平之。上遣都官员外郎辛凯卿驰劳之。及还,进位上柱国,赐物二千段。上甚重之。
世积见上性忌刻,功臣多获罪,由是纵酒,不与执政言及时事。上以为有酒疾,舍之宫内,令医者疗之。世积诡称疾愈,始得就第。
及起辽东之役,世积与汉王并为行军元帅,至柳城,遇疾疫而还。拜凉州总管,令骑士七百人送之官。未几,其亲信安定皇甫孝谐有罪,吏捕之,亡抵世积。世积不纳,由是有憾。孝谐竟配防桂州,事总管令狐熙。熙又不之礼,甚因穷,因徼幸上变,称:“世积尝令道人相其贵不?道人荅曰:‘公当为国主。’谓其妻曰:‘夫人当为皇后。’又将之凉州,其所亲谓世积曰:‘河西天下精兵处,可以图大事也。
’世积曰:‘凉州土旷人稀,非用武之国。’”由是被征入朝,按其事。有司奏:“左卫大将军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左仆射高颎,并与世积交通,受其名马之赠。”世积竟坐诛,旻、胄等免官,拜孝谐为上大将军。
虞庆则
虞庆则,京兆栎阳人也。本姓鱼。其先仕于赫连氏,遂家灵武,代为北边豪杰。父祥,周灵武太守。庆则幼雄毅,性倜傥,身长八尺,有胆气,善鲜卑语,身被重铠,带两鞬,左右驰射,本州豪侠皆敬惮之。初以弋猎为事,中便折节读书,常慕傅介子、班仲升为人。仕周,释褐中外府行参军,稍迁外兵参军事,袭爵沁源县公。宣政元年,授仪同大将军,除并州总管长史。二年,授开府。时稽胡数为反叛,越王盛、内史下大夫高颎讨平之。将班师,颎与盛谋,须文武干略者镇遏之。表请庆则,于是即拜石州总管。甚有威惠,境内清肃,稽胡慕义而归者八千余户。
开皇元年,进位大将军,迁内史监、吏部尚书、京兆尹,封彭城郡公,营新都总监。二年冬,突厥入寇,庆则为元帅讨之。部分失所,士卒多寒冻,堕指者千余人。偏将达奚长儒率骑兵二千人别道邀贼,为虏所围,甚急。庆则案营不救。由是长儒孤军独战,死者十八九。上不之责也。寻迁尚书右仆射。
后突厥主摄图将内附,请一重臣充使,于是上遣庆则诣突厥所。摄图恃强,初欲亢礼,庆则责以往事,摄图不服。其介长孙晟又说谕之,摄图及弟叶护皆拜受诏,因即称臣朝贡,请永为藩附。初,庆则出使,高祖敕之曰:“我欲存立突厥,彼送公马,但取五三匹。”摄图见庆则,赠马千匹,又以女妻之。上以庆则勋高,皆无所问。授上柱国,封鲁国公,食任城县千户。诏以彭城公回授第二子义。
高祖平陈之后,幸晋王第,置酒会群臣。高颎等奉觞上寿。上因曰:“高颎平江南,虞庆则降突厥,可谓茂功矣。”杨素曰:“皆由至尊威德所被。”庆则曰:“杨素前出兵武牢、硖石,若非至尊威德,亦无克理。”遂与互相长短。御史欲弹之,上曰:“今日计功为乐,宜不须劾。”上观群臣宴射,庆则进曰:“臣蒙赉酒食,令尽乐,御史在侧,恐醉而被弹。”上赐御史酒,因遣之出。庆则奉觞上寿,极欢。上谓诸公曰:“饮此酒,愿我与诸公等子孙常如今日,世守富贵。”九年,转为右卫大将军,寻改为右武候大将军。
开皇十七年,岭南人李贤据州反,高祖议欲讨之。诸将二三请行,皆不许。高祖顾谓庆则曰:“位居宰相,爵乃上公,国家有贼,遂无行意,何也?”庆则拜谢恐惧,上乃遣焉。为桂州道行军总管,以妇弟赵什柱为随府长史。什柱先与庆则爱妾通,恐事彰,乃宣言曰:“庆则不欲此行。”遂闻于上。先是,朝臣出征,上皆宴别,礼赐遣之。及庆则南讨辞上,上色不悦,庆则由是怏怏不得志。
暨平贤,至潭州临桂镇,庆则观眺山川形势,曰:“此诚崄固,加以足粮。若守得其人,攻不可拔。”遂使什柱驰诣京奏事,观上颜色。什柱至京,因告庆则谋反。上案验之,庆则于是伏诛。拜什柱为柱国。
庆则子孝仁,幼豪侠任气,起家拜仪同,领晋王亲信。坐父事除名。炀帝嗣位,以藩邸之旧,授候卫长史,兼领金谷监,监禁苑。有巧思,颇称旨。九年,伐辽,授都水丞,充使监运,颇有功。然性奢华,以骆驼负函盛水养鱼而自给。十一年,或告孝仁谋图不轨,遂诛之。其弟澄道,东宫通事舍人,坐除名。
元胄
元胄,河南洛阳人也,魏昭成帝之六代孙。祖顺,魏濮阳王。父雄,武陵王。胄少英果,多武艺,美须眉,有不可犯之色。周齐王宪见而壮之,引致左右,数从征伐。官至大将军。
高祖初被召入,将受顾托,先呼胄,次命陶澄,并委以腹心,恒宿卧内。及为丞相,每典军在禁中,又引弟威俱入侍卫。周赵王招知高祖将迁周鼎,乃要高祖就第。赵王引高祖入寝室,左右不得从,唯杨弘与胄兄弟坐于户侧。赵王谓其二子员、贯曰:“汝当进瓜,我因刺杀之。”及酒酣,赵王欲生变,以佩刀子刺瓜,连啖高祖,将为不利。胄进曰:“相府有事,不可久留。
”赵王诃之曰:“我与丞相言,汝何为者!”叱之使却。胄瞋目愤气,扣刀入卫。赵王问其姓名,胄以实对。赵王曰:“汝非昔事齐王者乎?诚壮士也!”因赐之酒,曰:“吾岂有不善之意邪?卿何猜警如是!”赵王伪吐,将入后合,胄恐其为变,扶令上坐,如此者再三。赵王称喉干,命胄就厨取饮,胄不动。会滕王逌后至,高祖降阶迎之,胄与高祖耳语曰:“事势大异,可速去。
”高祖犹不悟,谓曰:“彼无兵马,复何能为?”胄曰:“兵马悉他家物,一先下手,大事便去。胄不辞死,死何益耶?”高祖复入坐。胄闻屋后有被甲声,遽请曰:“相府事殷,公何得如此?”因扶高祖下床,趣而去。赵王将追之,胄以身蔽户,王不得出。高祖及门,胄自后而至。赵王恨不时发,弹指出血。及诛赵王,赏赐不可胜计。
高祖受禅,进位上柱国,封武陵郡公,邑三千户。拜左卫将军,寻迁右卫大将军。高祖从容曰:“保护朕躬,成此基业,元胄功也。”后数载,出为豫州刺史,历亳、淅二州刺史。时突厥屡为边患,朝廷以胄素有威名,拜灵州总管,北夷甚惮焉。后复征为右卫大将军,亲顾益密。尝正月十五日,上与近臣登高,时胄下直,上令驰召之。及胄见,上谓曰:“公与外人登高,未若就朕胜也。”赐宴极欢。晋王广每致礼焉。
房陵王之废也,胄豫其谋。上正穷治东宫事,左卫大将军元旻苦谏,杨素乃谮之。上大怒,执旻于仗。胄时当下直,不去,因奏曰:“臣不下直者,为防元旻耳。”复以此言激怒上,上遂诛旻,赐胄帛千匹。蜀王秀之得罪,胄坐与交通,除名。
炀帝即位,不得调。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坐事徙岭南,将军丘和亦以罪废。胄与和有旧,因数从之游。胄尝酒酣谓和曰:“上官政壮士也,今徙岭表,得无大事乎?”因自拊腹曰:“若是公者,不徒然矣。”和明日奏之,胄竟坐死。于是征政为骁卫将军,拜和代州刺史。
史臣曰:昔韩信愆垓下之期,则项王不灭,英布无淮南之举,则汉道未隆。以二子之勋庸,咸愤怨而葅戮,况乃无古人之殊绩,而怀悖逆之心者乎!梁士彦、宇文忻皆一时之壮士也,遭云雷之会,并以勇略成名,遂贪天之功以为己力。报者倦矣,施者未厌,将生厉阶,求逞其欲。及兹颠坠,自取之也。王谊、元谐、王世积、虞庆则、元胄,或契阔艰厄,或绸缪恩旧,将安将乐,渐见遗忘,内怀怏怏,矜伐不已。
虽时主之刻薄,亦言语以速祸乎?然高祖佐命元功,鲜有终其天命,配享清庙,寂寞无闻。斯盖草创帝图,事出权道,本异同心,故久而逾薄。其牵牛蹊田,虽则有罪,夺之非道,能无怨乎?皆深文巧诋,致之刑辟,高祖沉猜之心,固已甚矣。求其馀庆,不亦难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