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卷篇目

总序第一百一十六

冯子曰:“智者,术所以生也;术者,智所以转也。不智而言术,如傀儡百变,徒资嘻笑,而无益于事。无术而言智,如御人舟子,自炫执辔如组,运楫如风,原隰关津,若在其掌,一遇羊肠太行、危滩骇浪,辄束手而呼天,其不至颠且覆者几希矣。蠖之缩也,蛰之伏也,麝之决脐也,蚺之示创也,术也。物智其然,而况人乎?李耳化胡,禹入裸国而解衣,孔尼较猎,散宜生行贿,仲雍断发文身,裸以为饰。”不知者曰:“圣贤之智,有时而殚。”知者曰:“圣贤之术,无时而窘。”婉而不遂,谓之“委蛇”;匿而不章,谓之“谬数”;诡而不失,谓之“权奇”。不婉者,物将格之;不匿者,物将倾之;不诡者,物将厄之。呜呼!术神矣!智止矣!

箕子第一百一十七

【原文】

纣为长夜之饮而失日,问其左右,尽不知也。使问箕子,箕子谓其徒曰:“为天下主,而一国皆失日,天下共危矣。一国皆不知,而我独知之,吾其危矣!”辞以醉而不知。

〔评〕凡无道之世,名为天醉。夫天且醉矣,箕子何必独醒?观箕子之智,便觉屈原之愚。

孔融第一百一十八

【原文】

荆州牧刘表不供职贡,多行僭伪,遂乃郊祀天地,拟斥乘舆。诏书班下其事,孔融上疏,以为“齐兵次楚,唯责包茅,今王师未即行诛,且宜隐郊祀之事,以崇国体。若形之四方,非所以塞邪萌。”

〔评〕凡僭叛不道之事,骤见则骇,习闻则安。力未及剪除而章其恶,以习民之耳目,且使民知大逆之逋诛,朝廷何震之有?召陵之役,管夷吾不声楚僭,而仅责楚贡,取其易于结局,度势不得不尔。孔明使人贺吴称帝,非其欲也,势也。儒家“虽败犹荣”之说,误人不浅。

王曾第一百一十九

【原文】

丁晋公执政,不许同列留身奏事,唯王文正一切委顺,未尝忤其意。一日,文正谓丁曰:“曾无子,欲以弟之子为后,欲面求恩泽,又不敢留身。”丁曰:“如公不妨。”文正因独对,进文字一卷,具道丁事,丁去数步,大悔之。不数日,丁遂有珠崖之行。

〔评〕王曾独委顺丁谓,而卒以出谓,蔡京首奉行司马光,而竟以叛光,一则君子之苦心,一则小人之狡态。

王翦 萧何第一百二十

【原文】

秦伐楚,使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地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地,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恒中粗而不信人,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耶?”

汉高专任萧何关中事。汉三年,与项羽相距京、索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何曰:“今王暴衣露盖,数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边批:晁错使天子将兵而居守,所以招祸。)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第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悦。

吕后用萧何计诛韩信,上已闻诛信,使使拜何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诸君皆贺,召平独吊。曰:“祸自此始矣!上暴露于外,而君守于内,非被矢石之难,而益封君置卫,非以宠君也,以今者淮阴新反,有疑君心,愿君让封勿受,悉以家财佐军。”何从之,上悦。其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数使使问相国何为,曰:“为上在军,拊循勉百姓,悉取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客又说何曰:“君灭族不久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不可复加。然君初入关中,得百姓心十余年矣,尚复孳孳得民和。上所为数问君,畏君倾动关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贷以自污。(边批:王翦之智。)上心必安。”于是何从其计。上还,百姓遮道诉相国,上乃大悦。

〔评〕汉史又言,何买田宅必居穷僻处,不治垣屋,曰:“令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无为势家所夺。”与前所云强买民田宅似属两截,不知前乃免祸之权,后乃保家之策,其智政不相妨也。宋赵韩王普强买人第宅,聚敛财贿,为御史中丞雷德骧所劾。韩世忠既罢,杜门绝客,口不言兵,时跨驴携酒,从一二奚童,纵游西湖以自乐。尝议买新淦县官田,高宗闻之,甚喜,赐御札,号其庄曰:“旌忠”。二公之买田,亦此意也。夫人主不能推肝胆以与豪杰功,至令有功之人,不惜自污以祈幸免。三代交泰之风荡如矣!然降而今日,大臣无论有功无功,无不多买田宅自污者,彼又持何说耶?

陈平当吕氏异议之际,日饮醇酒,弄妇人;裴度当宦官熏灼之际,退居绿野,把酒赋诗,不问人间事。古人明哲保身之术,例如此,皆所以绝其疑也。

国初,御史袁凯以忤旨引风疾归。太祖使人觇之,见凯方匍匐往篱下食猪犬矢,还报,乃免。盖凯逆知有此,使家人以炒面搅砂糖,从竹筒出之,潜布篱下耳,凯亦智矣哉!

阮籍第一百二十一

【原文】

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鲜有全者。阮籍托志酣饮,绝不与世事。司马昭初欲为子炎求昏于籍,籍一醉六十日,昭不得言而止。钟会数访以时事,欲因其可否致之阮籍罪,竟以酣醉不答获免。

周武王第一百二十二

【原文】

武王立重泉之戍,令曰:“民有百鼓之粟者不行。”民举所最粟以避重泉之戍,而国谷二十倍。

〔评〕假设戍名,欲人惮役而竟收粟,倘亦权宜之术,而或谓圣王不应为术以愚民,固矣!至若《韩非子》谓,汤放桀欲自立,而恐人议其贪也,让于务光,又虞其受,使人谓光曰:“汤弑其君,而欲以恶名予子。”光因自投于河;文王资费仲而游于纣之旁,令之间纣以乱其心,此则孟氏所谓“好事者为之”。非其例也。

范仲淹第一百二十三

【原文】

皇祐二年,吴中大饥,时范仲淹领浙西,发粟及募民存饷,为术甚备。吴人喜竞渡,好为佛事。仲淹乃纵民竞渡,太守日出宴于湖上。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出游。又召诸佛寺主守,谕之曰:“今岁工价至贱,可以大兴土木。”于是诸寺工作并兴。又新仓廒吏舍,日役千夫。监司劾奏杭州不恤荒政,游宴兴作,伤财劳民。公乃条奏:“所以如此,正欲发有余之财,以惠贫者,使工技佣力之人,皆得仰食于公私,不致转徙沟壑耳。”是岁唯杭饥而不害。

〔评〕《周礼》荒政十二,或兴工作,以聚失业之人。但他人不能举行,而文正行之耳。凡出游者,必其力足以游者也。游者一人,而赖游以活者不知几十人矣。万历时吾苏大荒,当事者以岁俭禁游船。富家儿率治馔僧舍为乐,而游船数百人皆失业流徙,不通时务者类如此。

王导第一百二十四

【原文】

王导王丞相善于国事。初渡江,帑藏空竭,唯有练数千端。丞相与朝贤共制练布单衣。一时士人翕然竞服,练遂踊贵。乃令主者卖之,每端至一金。

〔评〕此事正与“恶紫”对照。谢安之乡人有罢官者,还,诣安。安问其归资,答曰:“唯有蒲葵扇五万。”安乃取一中者捉之。士庶竞市,价遂数倍。此即王丞相之故智。

晏婴第一百二十五

【原文】

晏婴齐人甚好毂击,相犯以为乐。禁之,不止,晏子患之。乃为新车良马,出与人相犯也,曰:“毂击者不祥。臣其祭祀不顺、居处不敬乎?”下车弃而去之,然后国人乃不为。

东方朔第一百二十六

【原文】

东方朔武帝好方士,使求神仙不死之药。东方朔乃进曰:“陛下所使取者,皆天下之药,不能使人不死;唯天上药,能使人不死。”上曰:“天何可上?”朔对曰:“臣能上天。”上知其谩诧,欲极其语,即使朔上天取药。朔既辞去,出殿门,复还曰:“今臣上天似谩诧者,愿得一人为信。”上即遣方士与俱,期三十日而返。朔既行,日过诸侯传饮,期且尽,无上天意,方士屡趋之,朔曰:“神鬼之事难豫言,当有神来迎我。”于是方士昼寝,良久,朔觉之曰:“呼君极久不应,我今者属从天上来。”方士大惊,具以闻,上以为面欺,诏下朔狱,朔啼曰:“朔顷几死者再。”上曰:“何也?”朔对曰:“天帝问臣:‘下方人何衣?’臣朔曰:‘衣虫。’‘虫何若?’臣朔曰:‘虫喙髯髯类马,色邠邠类虎。’天公大怒,以臣为谩言,使使下问,还报曰:‘有之,厥名蚕。’天公乃出臣。今陛下苛以臣为诈,愿使人上天问之。’”上大笑曰:“善。齐人多诈,欲以喻我止方士也。”由是罢诸方士不用。

颜真卿第一百二十七

【原文】

真卿为平原太守,禄山逆节颇著,真卿托以霖雨,修城浚壕,阴料丁壮,实储廪,佯命文士饮酒赋诗。禄山密侦之,以为书生不足虞,未几禄山反,河朔尽陷,唯平原有备。

〔评〕小寇以声驱之,大寇以实备之。或无备而示之有备者,杜其谋也;或有备而示之无备者,消其忌也。必有深沉之思,然后有通变之略。微乎!微乎!岂易言哉?

谢安 李郃第一百二十八

【原文】

桓温病笃,讽朝廷加己九锡。谢安使袁宏具草,安见之,辄使宏改,由是历旬不就,温薨,锡命遂寝。

大将军窦宪内妻,郡国俱往贺。汉中太守亦欲遣使,户曹李郃谏曰:“窦氏恣横,危亡可立俟矣。愿明府勿与通。”太守固遣,郃乃请自行,故所在迟留,以观其变。行至扶风,而宪已诛,诸交通者皆连坐,唯太守以不预得免。

〔评〕按袁宏草成,以示王彪之。彪之曰:“卿文甚美,然此文何可示人?安之频改,有以也。”

李郃,字孟节,即知二使星来益部者。其决窦氏之败,或亦天文有征,然至理亦不过是。

晏婴二第一百二十九

【原文】

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同事景公,恃其勇力而无礼,晏子请除之,公曰:“三子者搏之不得,刺之恐不中也。”晏子请公使人馈之二桃,曰:“三子何不计功而食桃?”公孙接曰:“接一搏豨,而再搏乳虎,若接之功,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田开疆曰:“吾伏兵而却三军者再,若开疆之功,亦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古冶子曰:“吾尝从君济于河,鼋衔左骖,以入砥柱之流。当是时也,冶少不能游,潜行逆流百步,顺流九里,得鼋而杀之。左操骖尾,右挈鼋头,鹤跃而出,津人相惊,以为河伯。若冶之功,亦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二子何不反桃?”抽剑而起。公孙接、田开疆曰:“吾勇不子若,功不子逮,取桃不让,是贪也;然而不死,无勇也。”皆反其桃,挈领而死。古冶子曰:“二子死之,冶独生之,不仁;耻人以言而夸其声,不义;恨乎所行不死,无勇。”亦反其桃,挈领而死。使者复命,公葬之以士礼。其后诸葛亮作《梁甫吟》以哀之。

狄青第一百三十

【原文】

南俗尚鬼,狄武襄征侬智高时,大兵始出桂林之南,因祝曰:“胜负无以为据。”乃取百钱自持之,与神约:“果大捷,投此钱尽钱面。”左右谏止:“倘不如意,恐阻师。”武襄不听,万众方耸视,已而挥手倏一掷,百钱皆面,于是举军欢呼,声震林野。武襄亦大喜,顾左右取百钉来,即随钱疏密,布地而帖钉之,加以青纱笼,手自封焉,曰:“俟凯旋,当谢神取钱。”其后平邕州还师,如言取钱。幕府士大夫共视,乃两面钱也。

〔评〕桂林路险,士心惶感,故假神道以坚之。

杨琎第一百三十一

【原文】

杨琎授丹徒知县。会中使如浙,所至缚守令置舟中,得赂始释。将至丹徒,琎选善泅水者二人,令著耆老衣冠,先驰以迎。(边批:奇策奇想。)中使怒曰:“令安在,汝敢来谒我耶?”令左右执之,二人即跃入江中,潜遁去。琎徐至,绐曰:“闻公驱二人溺死江中,方今圣明之世,法令森严,如人命何?”中使惧,礼谢而去。虽历他所,亦不复放恣云。

程婴第一百三十二

【原文】

屠岸贾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也,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生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娩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裤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边批:只一问,便定了局。)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边批:妙计。)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我告赵氏孤处。”(边批:更妙。)诸将军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边批:安知非赂卜者使为此言。)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边批:妙人。)乃以赵氏对,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皆委罪于屠岸贾,于是武、婴遍拜诸将,相与攻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及武既冠成人,婴曰:“吾将下报公孙杵臼。”遂自杀。

〔评〕赵氏知人,能得死士力,所以蹶而复起,卒有晋国。后世缙绅门下,不以利投,则以谀合,一旦有事,孰为婴、杵?

鲁武公与其二子括与戏朝周,宣王爱戏,立为鲁世子。武公薨,戏立,是为懿公。时公子称最少,其保母臧寡妇与其子俱入宫养公子称。括死,而其子伯御与鲁人作乱,攻杀懿公而自立,求公子称,将杀之。臧闻之,乃衣其子以称之衣,卧于称处,伯御杀之。臧遂抱称以出,遂与称舅同匿之。十一年,鲁大夫知称在,于是请于周而杀伯御,立称,是为孝公。时呼臧为“孝义保”。事在婴、杵前,婴、杵盖袭其智也。然婴之首孤,杵之责婴,假装酷似,不唯仇人不疑,而举国皆不知,其术更神矣,其心更苦矣!

太史慈第一百三十三

【原文】

北海相孔融闻太史慈避地东海,数使人馈问其母。后融为黄巾贼所围,慈适还,闻之,即从间道入围,见融。融使告急于平原相刘备。时贼围已密,众难其出,慈乃带鞬弯弓,将两骑自从,各持一的持之,开门出,观者并骇。慈径引马至城下堑内,植所持的射之,射毕还。明日复然,如是者再。围下人或起或卧,乃至无复起者。慈遂严行蓐食,鞭马直突其围。比贼觉,则驰去数里许矣,竟从备乞兵解围。

司马懿 杨行密 孙坚 仇钺第一百三十四

【原文】

曹爽擅政,懿谋诛之,惧事泄,乃诈称疾笃。会河南尹李胜将莅荆州,来候懿,懿使两婢侍持衣,指口言渴,婢进粥,粥皆流出沾胸,胜曰:“外间谓公旧风发动耳,何意乃尔?”懿微举声言:“君今屈并州,并州近胡,好为之备,吾死在旦夕,恐不复相见,以子师、昭为托。”胜曰:“当忝本州,非并州。”懿故乱其词曰:“君方到并州。”胜复曰:“忝荆州。”懿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语。”胜退告爽曰:“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复虑。”于是爽遂不设备。寻诛爽。

安仁义、朱延寿,皆吴王杨行密将也,延寿又行密朱夫人之弟。淮徐已定,二人颇骄恣,且谋叛,行密思除之。乃阳为目疾,每接延寿使者,必错乱其所见以示之,行则故触柱而仆,朱夫人挟之,良久乃苏,泣曰:“吾业成而丧明,此天废我也,诸儿皆不足任事,得延寿付之,吾无恨矣。”朱夫人喜,急召延寿。延寿至,行密迎之寝门,刺杀之,即出朱夫人,而执斩仁义。

孙坚举兵诛董卓,至南阳,众数万人,檄南阳太守张咨,请军粮,咨曰:“坚邻二千石耳,与我等,不应调发。”竟不与。坚欲见之,又不肯见。坚曰:“吾方举兵而遂见阻,何以威后?”遂诈称急疾,举兵震惶,迎呼巫医,祷祠山川,而遣所亲人说咨,言欲以兵付咨。咨心利其兵,即将步骑五百人,持牛酒诣坚营。坚卧见,亡何起,设酒饮咨,酒酣,长沙主簿入白:“前移南阳,道路不治,军资不具,太守咨稽停义兵,使贼不时讨,请收按军法。”咨大惧,欲去。兵阵四围,不得出,遂缚于军门斩之。一郡震栗,无求不获,所过郡县皆陈糗粮以待坚军。君子谓坚能用法矣。法者,国之植也,是以能开东国。

正德五年,安化王寘鐇反,游击仇钺陷贼中,京师讹言钺从贼,兴武营守备保勋为之外应。李文正曰:“钺必不从贼,勋以贼姻家,遂疑不用,则诸与贼通者皆惧,不复归正矣。”乃举勋为参将,钺为副戎,责以讨贼。勋感激自奋,钺称病卧,阴约游兵壮士,候勋兵至河上,乃从中发为内应。俄得勋信,即嗾人谓贼党何锦:“宜急出守渡口,防决河灌城。遏东岸兵,勿使渡河。”锦果出,而留贼周昂守城。钺又称病亟,昂来问病,钺犹坚卧呻吟,言旦夕且死。苍头卒起,捶杀昂,斩首。钺起披甲仗剑,跨马出门一呼,诸游兵将士皆集,遂夺城门,擒寘鐇。

曹冲第一百三十五

【原文】

曹公有马鞍在库,为鼠所伤。库吏惧,欲自缚请死。冲谓曰:“待三日。”冲乃以刀穿其单衣,若鼠啮者,入见,谬为愁状。公问之,对曰:“俗言鼠啮衣不吉,今儿衣见啮,是以忧。”公曰:“妄言耳,无苦。”俄而库吏以啮鞍白,公笑曰:“儿衣在侧且啮,况鞍悬柱乎。”竟不问。

司马相如第一百三十六

【原文】

卓文君既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居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不分一钱。相如与文君谋,乃复如临邛,尽卖其车骑,置一酒舍酤酒,而令文君当缶卢,身自穿犊鼻褌,与庸保杂作,涤器市中。王孙闻而耻之,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乃复还成都为富人。

〔评〕卓王孙始非能客相如也,但看临邛令面耳;终非能婿相如也,但恐辱富家门面耳。文君为之女,真可谓犁牛骍角矣!王吉始则重客相如,及其持节喻蜀,又为之负弩前驱,而当缶卢涤器时,不闻下车慰劳,如信陵之于毛公、薛公也,其眼珠亦在文君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