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全篇

北齐书‧卷十一 列传第三 文襄六王·北齐书‧卷十一 列传第三 文襄六王

河南康舒王孝瑜广宁王孝珩河间王孝琬兰陵武王孝瓘安德王延宗渔阳王绍信

文襄六男:文敬元皇后生河间王孝琬,宋氏生河南王孝瑜,王氏生广宁王孝珩,兰陵王长恭不得母氏姓,陈氏生安德王延宗,燕氏生渔阳王绍信。

河南康舒王孝瑜,字正德,文襄长子也。初封河南郡公,齐受禅,进爵为王。历位中书令、司州牧。

初,孝瑜养于神武宫中,与武成同年相爱。将诛杨愔等,孝瑜预其谋。及武成即位,礼遇特隆。帝在晋阳,手𠡠之曰:“吾饮汾清二杯,劝汝于邺酌两杯。”其亲爱如此。孝瑜容貌魁伟,精彩雄毅,谦慎宽厚,兼爱文学,读书敏速,十行俱下,覆棋不失一道。初,文襄于邺东起山池游观,时俗眩之。孝瑜遂于第作水堂、龙舟,植幡矟于舟上,数集诸弟宴射为乐。武成幸其第,见而悦之,故盛兴后园之玩,于是贵贱慕敩,处处营造。

武成常使和士开与胡后对坐握槊,孝瑜谏曰:“皇后天下之母,不可与臣下接手。”帝深纳之。后又言赵郡王父死非命,不可亲。由是叡及士开皆侧目。士开密告其奢僭,叡又言山东唯闻河南王,不闻有陛下。帝由是忌之。尔朱御女名摩女,本事太后,孝瑜先与之通,后因太子婚夜,孝瑜窃与之言。武成大怒,顿饮其酒三十七杯。体至肥大,腰带十围。使娄子彦载以出,鸩之于车。至西华门,烦热躁闷,投水而绝。赠太尉、录尚书事。子弘节嗣。

孝瑜母,魏吏部尚书宋弁孙也,本魏颍川王斌之妃,为文襄所纳,生孝瑜,孝瑜还第,为太妃。孝瑜妃,卢正山女,武成胡后之内姊也。孝瑜薨后,宋太妃为卢妃所谮诉,武成杀之。

广宁王孝珩,文襄第二子也。历位司州牧、尚书令、司空、司徒、录尚书、大将军、大司马。孝珩爱赏人物,学涉经史,好缀文,有伎艺。尝于厅事壁自画一苍鹰,见者皆以为真,又作朝士图,亦当时之妙绝。

后主自晋州败奔邺,诏王公议于含光殿。孝珩以大敌既深,事借机变。宜使任城王领幽州道兵入土门,扬声趣并州;独孤永业领洛州兵趣潼关,扬声趣长安;臣请领京畿兵出滏口,鼓行逆战。敌闻南北有兵,自然溃散。又请出宫人珍宝赐将士,帝不能用。承光即位,以孝珩为太宰。与呼延族、莫多娄敬显、尉相愿同谋,期正月五日,孝珩于千秋门斩高阿那肱,相愿在内以禁兵应之,族与敬显自游豫园勒兵出。

既而阿那肱从别宅取便路入宫,事不果。乃求出拒西军,谓阿那肱、韩长鸾、陈德信等云:“朝廷不赐遣击贼,岂不畏孝珩反耶?孝珩破宇文邕,遂至长安,反时何与国家事。以今日之急,犹作如此猜疑。”高、韩恐其变,出孝珩为沧州刺史。至州,以五千人会任城王于信都,共为匡复计。周齐王宪来伐,兵弱不能敌。怒曰:“由高阿那肱小人,吾道穷矣!

”齐叛臣乞扶令和以刺孝珩坠马,奴白泽以身捍之,孝珩犹伤数处,遂见虏。齐王宪问孝珩齐亡所由,孝珩自陈国难,辞泪俱下,俯仰有节。宪为之改容,亲为洗创傅药,礼遇甚厚。孝珩独叹曰:“李穆叔言齐氏二十八年,今果然矣。自神武皇帝以外,吾诸父兄弟无一人得至四十者,命也。嗣君无独见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恨不得握兵符,受庙算,展我心力耳。

”至长安,依例授开府、县侯。后周武帝在云阳,宴齐君臣,自弹胡琵琶,命孝珩吹笛。辞曰:“亡国之音,不足听也。”固命之,举笛裁至口,泪下呜咽,武帝乃止。其年十月,疾甚,启归葬山东,从之。寻卒,令还葬邺。

河间王孝琬,文襄第三子也。天保元年封。天统中,累迁尚书令。初,突厥与周师入太原,武成将避之而东。孝琬叩马谏,请委赵郡王部分之,必整齐,帝从其言。孝琬免胄将出,帝使追还。周军退,拜并州刺史。

孝琬以文襄世嫡,骄矜自负。河南王之死,诸王在宫内莫敢举声,唯孝琬大哭而出。又怨执政,为草人而射之。和士开与祖珽谮之,云:“草人拟圣躬也。又前突厥至州,孝琬脱兜鍪抵地,云‘岂是老妪,须著此’。此言属大家也。”初,魏世谣言:“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鸡鸣。”珽以说曰:“河南、河北,河间也。金鸡鸣,孝琬将建金鸡而大赦。

”帝颇惑之。时孝琬得佛牙,置于第内,夜有神光。昭玄都法顺请以奏闻,不从。帝闻,使搜之,得镇库幡数百。帝闻之,以为反。讯其诸姬,有陈氏者无宠,诬对曰“孝琬画作陛下形哭之”,然实是文襄像,孝琬时时对之泣。帝怒,使武卫赫连辅玄倒鞭挝之。孝琬呼阿叔,帝怒曰:“谁是尔叔?敢唤我作叔!”孝琬曰:“神武皇帝嫡孙,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静皇帝外甥,何为不得唤作叔也?

”帝愈怒,折其两胫而死。瘗诸西山,帝崩后,乃改葬。子正礼嗣,幼聪颖,能诵左氏春秋。齐亡,迁绵州卒。

兰陵武王长恭,一名孝瓘,文襄第四子也。累迁并州刺史。突厥入晋阳,长恭尽力击之。芒山之败,长恭为中军,率五百骑再入周军,遂至金墉之下,被围甚急,城上人弗识,长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于是大捷。武士共歌谣之,为兰陵王入阵曲是也。历司州牧、青瀛二州,颇受财货。后为太尉,与段韶讨柏谷,又攻定阳。韶病,长恭总其众。前后以战功别封巨鹿、长乐、乐平、高阳等郡公。

芒山之捷,后主谓长恭曰:“入阵太深,失利悔无所及。”对曰:“家事亲切,不觉遂然。”帝嫌其称家事,遂忌之。及在定阳,其属尉相愿谓曰:“王既受朝寄,何得如此贪残?”长恭未荅。相愿曰:“岂不由芒山大捷,恐以威武见忌,欲自秽乎?”长恭曰:“然。”相愿曰:“朝廷若忌王,于此犯便当行罚,求福反以速祸。”长恭泣下,前膝请以安身术。

相愿曰:“王前既有勋,今复告捷,威声太重,宜属疾在家,勿预事。”长恭然其言,未能退。及江淮寇扰,恐复为将,叹曰:“我去年面肿,今何不发。”自是有疾不疗。武平四年五月,帝使徐之范饮以毒药。长恭谓妃郑氏曰:“我忠以事上,何辜于天,而遭鸩也。”妃曰:“何不求见天颜。”长恭曰:“天颜何由可见。”遂饮药薨。赠太尉。

长恭貌柔心壮,音容兼美。为将躬勤细事,每得甘美,虽一瓜数果,必与将士共之。初在瀛州,行参军阳士深表列其赃,免官。及讨定阳,士深在军,恐祸及。长恭闻之曰:“吾本无此意。”乃求小失,杖士深二十以安之。尝入朝而仆从尽散,唯有一人,长恭独还,无所谴罚。武成赏其功,命贾护为买妾二十人,唯受其一。有千金责券,临死日,尽燔之。

安德王延宗,文襄第五子也。母陈氏,广阳王妓也。延宗幼为文宣所养,年十二,犹骑置腹上,令溺己脐中,抱之曰:“可怜止有此一个。”问欲作何王,对曰:“欲作冲天王。”文宣问杨愔,愔曰:“天下无此郡名,愿使安于德。”于是封安德焉。为定州刺史,于楼上大便,使人在下张口承之。以蒸猪糁和人粪以饲左右,有难色者鞭之。孝昭帝闻之,使赵道德就州杖之一百。

道德以延宗受杖不谨,又加三十。又以囚试刀,验其利钝。骄纵多不法。武成使挞之,杀其昵近九人,从是深自改悔。兰陵王芒山凯捷,自陈兵势,诸兄弟咸壮之。延宗独曰:“四兄非大丈夫,何不乘胜径入?使延宗当此势,关西岂得复存。”及兰陵死,妃郑氏以颈珠施佛。广宁王使赎之。延宗手书以谏,而泪满纸。河间死,延宗哭之泪亦甚。又为草人以像武成,鞭而讯之曰:“何故杀我兄!

”奴告之,武成覆卧延宗于地,马鞭挝之二百,几死。后历司徒、太尉。

及平阳之役,后主自御之,命延宗率右军先战,城下擒周开府宗挺。及大战,延宗以麾下再入周军,莫不披靡。诸军败,延宗独全军。后主将奔晋阳,延宗言:“大家但在营莫动,以兵马付臣,臣能破之。”帝不纳。及至并州,又闻周军已入雀鼠谷,乃以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山西兵事。谓曰:“并州,阿兄自取,儿今去也。”延宗曰:“陛下为社稷莫动,臣为陛下出死力战。

”骆提婆曰:“至尊计已成,王不得辄沮。”后主竟奔邺。在并将率咸请曰:“王若不作天子,诸人实不能出死力。”延宗不得已,即皇帝位,下诏曰:“武平孱弱,政由宦竖,衅结萧墙,盗起疆埸。斩关夜遁,莫知所之,则我高祖之业将坠于地。王公卿士,猥见推逼,今便祗承宝位。可大赦天下,改武平七年为德昌元年。”以晋昌王唐邕为宰辅,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沐阳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段畅、武卫将军相里僧伽、开府韩骨胡、侯莫陈洛州为爪牙。

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后相属。延宗容貌充壮,坐则仰,偃则伏,人笑之,乃赫然奋发。气力绝异,驰骋行阵,劲捷若飞。倾覆府藏及后宫美女,以赐将士,籍没内参千余家。后主谓近臣曰:“我宁使周得并州,不欲安德得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见士卒,皆亲执手,陈辞自称名,流涕呜咽。众皆争为死,童儿女子亦乘屋攘袂,投砖石以御周军。

特进、开府那卢安生守太谷,以万兵叛。周军围晋阳,望之如黑云四合。延宗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拒城南,和阿于子、段畅拒城东。延宗亲当周齐王于城北,奋大矟,往来督战,所向无前。尚书令史沮山亦肥大多力,捉长刀步从,杀伤甚多。武卫兰芙蓉、綦连延长皆死于阵。

阿于子、段畅以千骑投周。周军攻东门,际昏,遂入。进兵焚佛寺门屋,飞焰照天地。延宗与敬显自门入,夹击之,周军大乱,争门相填压,齐人从后斫刺,死者二千余人。周武帝左右略尽,自拔无路,承御上士张寿辄牵马头,贺拔佛恩以鞭拂其后,崎岖仅得出。齐人奋击,几中焉。城东厄曲,佛恩及降者皮子信为之导,仅免,时四更也。延宗谓周武帝崩于乱兵,使于积尸中求长鬣者,不得。

时齐人既胜,入坊饮酒,尽醉卧,延宗不复能整。周武帝出城,饥甚,欲为遁逸计。齐王宪及柱国王谊谏,以为去必不免。延宗叛将段畅亦盛言城内空虚。周武帝乃驻马,鸣角收兵,俄顷复振。诘旦,还攻东门,克之,又入南门。延宗战,力屈,走至城北,于人家见禽。周武帝自投下马,执其手。延宗辞曰:“死人手何敢迫至尊。”帝曰:“两国天子,有何怨恶,直为百姓来耳。

勿怖,终不相害。”使复衣帽,礼之。先是,高都郡有山焉,绝壁临水,忽有黑书见,云“齐亡延宗”,洗视逾明。帝使人就写,使者改亡为上。至是应焉。延宗败前,在邺厅事,见两日相连置,以十二月十三日晡时受𠡠守并州,明日建尊号,不间日而被围,经宿,至食时而败。年号德昌,好事者言其得二日云。既而周武帝问取邺计。辞曰:“亡国大夫不可以图存,此非臣所及。

”彊问之,乃曰:“若任城王援邺,臣不能知,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

及至长安,周武与齐君臣饮酒,令后主起舞,延宗悲不自持。屡欲仰药自裁,傅婢苦执谏而止。未几,周武诬后主及延宗等,云遥应穆提婆反,使并赐死。皆自陈无之,延宗攘袂,泣而不言。皆以椒塞口而死。明年,李妃收殡之。

后主之传位于太子也,孙正言窃谓人曰:“我武定中为广州士曹,闻襄城人曹普演有言,高王诸儿,阿保当为天子,至高德之承之当灭。阿保谓天保,德之谓德昌也,承之谓后主年号承光,其言竟信云。”

渔阳王绍信,文襄第六子也。历特进、开府、中领军、护军、青州刺史。行过渔阳,与大富人钟长命同床坐。太守郑道盖谒,长命欲起,绍信不听,曰:“此何物小人,而主人公为起。”乃与长命结为义兄弟,妃与长命妻为姊妹,责其阖家幼长皆有赠贿,钟氏因此遂贫。齐灭,死于长安。

北齐书卷十一按此卷原缺,后人以北史卷五二齐宗室诸王传下文襄诸子传补。三朝本、南本卷后有宋人校语“此卷与北史同”。

北齐书‧卷十二 列传第四 文宣四王 孝昭六王 武成十二王·北齐书‧卷十二 列传第四 文宣四王 孝昭六王 武成十二王

文宣四王太原王绍德范阳王绍义西河王绍仁陇西王绍廉

孝昭六王乐陵王百年始平王彦德城阳王彦基定阳王彦康汝阳王彦忠汝南王彦理

武成十二王南阳王绰琅邪王俨齐安王廓北平王贞高平王仁英淮南王仁光西河王仁几乐平王仁邕颖川王仁俭安阳王仁雅丹阳王仁直东海王仁谦

文宣五男:李后生废帝及太原王绍德,冯世妇生范阳王绍义,裴嫔生西河王绍仁,颜嫔生陇西王绍廉。

太原王绍德,文宣第二子也。天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武成因怒李后,骂绍德曰:“你父打我时,竟不来救!”以刀环筑杀之,亲以土埋之游豫园。武平元年,诏以范阳王子辨才为后,袭太原王。

范阳王绍义,文宣第三子也。初封广阳,后封范阳。历位侍中、清都尹。好与群小同饮,擅置内参,打杀博士任方荣。武成尝杖之二百,送付昭信后,后又杖一百。及后主奔邺,以绍义为尚书令、定州刺史。周武帝克并州,以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此地齐之重镇,诸勇士多聚焉。前长史赵穆、司马王当万等谋执辅相,迎任城王于瀛州。事不果,便迎绍义。

绍义至马邑。辅相及其属韩阿各奴等数十人皆齐叛臣,自肆州以北城戍二百八十余尽从辅相,及绍义至,皆反焉。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欲取并州,至新兴而肆州已为周守。前队二仪同以所部降周。周兵击显州,执刺史陆琼,又攻陷诸城。绍义还保北朔。周将宇文神举军逼马邑,绍义遣杜明达拒之,兵大败。绍义曰:“有死而已,不能降人。

”遂奔突厥。众三千家,令之曰:“欲还者任意。”于是哭拜别者太半。突厥他钵可汗谓文宣为英雄天子,以绍义重踝似之,甚见爱重,凡齐人在北者,悉隶绍义。高宝宁在营州,表上尊号,绍义遂即皇帝位,称武平元年。以赵穆为天水王。他钵闻宝宁得平州,亦招诸部,各举兵南向,云共立范阳王作齐帝,为其报雠。周武帝大集兵于云阳,将亲北伐,遇疾暴崩。

绍义闻之,以为天赞己。卢昌期据范阳,亦表迎绍义。俄而周将宇文神举攻灭昌期。其日,绍义适至幽州,闻周总管出兵于外,欲乘虚取蓟城,列天子旌旗,登燕昭王冢,乘高望远,部分兵众。神举遣大将军宇文恩将四千人驰救幽州,半为齐军所杀。绍义闻范阳城陷,素服举哀,回军入突厥。周人购之于他钵,又使贺若谊往说之。他钵犹不忍,遂伪与绍义猎于南境,使谊执之。

流于蜀。绍义妃渤海封孝琬女,自突厥逃归。绍义在蜀,遗妃书云:“夷狄无信,送吾于此。”竟死蜀中。

西河王绍仁,文宣第四子也。天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寻薨。

陇西王绍廉,文宣第五子也。初封长乐,后改焉。性粗暴,尝拔刀逐绍义,绍义走入厩,闭门拒之。绍义初为清都尹,未及理事,绍廉先往,唤囚悉出,率意决遣之。能饮酒,一举数升,终以此薨。

孝昭七男:元后生乐陵王百年,桑氏生襄城王亮,出后襄城景王,诸姬生汝南王彦理、始平王彦德、城阳王彦基、定阳王彦康、汝阳王彦忠。

乐陵王百年,孝昭第二子也。孝昭初即位,在晋阳,群臣请建中宫及太子,帝谦未许,都下百僚又请,乃称太后令立为皇太子。帝临崩,遗诏传位于武成,并有手书,其末曰:“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学前人。”大宁中,封乐陵王。河清三年五月,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达。赤星见,帝以盆水承星影而盖之,一夜盆自破。欲以百年厌之。会博陵人贾德胄教百年书,百年尝作数“𠡠”字,德胄封以奏。

帝乃发怒,使召百年。百年被召,自知不免,割带玦留与妃斛律氏。见帝于玄都苑凉风堂,使百年书“𠡠”字,验与德胄所奏相似。遣左右乱捶击之,又令人曳百年绕堂且走且打,所过处血皆遍地。气息将尽,曰:“乞命,愿与阿叔作奴。”遂斩之,弃诸池,池水尽赤,于后园亲看埋之。妃把玦哀号,不肯食,月余亦死,玦犹在手,拳不可开,时年十四,其父光自擘之,乃开。

后主时,改九院为二十七院,掘得一小尸,绯袍金带,一髻一解,一足有靴。诸内参窃言,百年太子也,或言太原王绍德。诏以襄成王子白泽袭爵乐陵王。齐亡,入关,徙蜀死。

汝南王彦理,武平初封王,位开府、清都尹。齐亡,入关,随例授仪同大将军,封县子。女入太子宫,故得不死。隋开皇中,卒并州刺史。

始平王彦德、城阳王彦基、定阳王彦康、汝阳王彦忠与汝南同受封,并加仪同三司,后事阙。

武成十三男:胡皇后生后主及琅邪王俨,李夫人生南阳王绰,后宫生齐安王廓、北平王贞、高平王仁英、淮南王仁光、西河王仁几、乐平王仁邕、颍川王仁俭、安乐王仁雅、丹阳王仁直、东海王仁谦。

南阳王绰,字仁通,武成长子也。以五月五日辰时生,至午时,后主乃生。武成以绰母李夫人非正嫡,故贬为第二,初名融,字君明,出后汉阳王。河清三年,改封南阳,别为汉阳置后。

绰始十余岁,留守晋阳。爱波斯狗,尉破胡谏之,欻然斫杀数狗,狼藉在地。破胡惊走,不敢复言。后为司徒、冀州刺史,好裸人,使踞为兽状,纵犬噬而食之。左转定州,汲井水为后池,在楼上弹人。好微行,游猎无度,姿情彊暴,云学文宣伯为人。有妇人抱儿在路,走避入草,绰夺其儿饲波斯狗。妇人号哭,绰怒,又纵狗使食,狗不食,涂以儿血,乃食焉。

后主闻之,诏锁绰赴行在所。至而宥之。问在州何者最乐。对曰:“多取蝎将蛆混,看极乐。”后主即夜索蝎一斗,比晓得三二升,置诸浴斛,使人裸卧斛中,号叫宛转。帝与绰临观,喜噱不已,谓绰曰:“如此乐事,何不早驰驿奏闻。”绰由是大为后主宠,拜大将军,朝夕同戏。韩长鸾间之,除齐州刺史。将发,长鸾令绰亲信诬告其反,奏云:“此犯国法,不可赦。

”后主不忍显勠,使宠胡何猥萨后园与绰相扑,扼杀之。瘗于兴圣佛寺。经四百余日乃大敛,颜色毛发皆如生,俗云五月五日生者脑不坏。绰兄弟皆呼父为兄兄,嫡母为家家,乳母为姐姐,妇为妹妹。齐亡,妃郑氏为周武帝所幸,请葬绰。𠡠所司葬于永平陵北。

琅邪王俨,字仁威,武成第三子也。初封东平王,拜开府、侍中、中书监、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迁司徒、尚书令、大将军、录尚书事、大司马。魏氏旧制,中丞出,清道,与皇太子分路行,王公皆遥住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中丞过,其或迟违,则赤棒棒之。自都邺后,此仪浸绝,武成欲雄宠俨,乃使一依旧制。初从北宫出,将上中丞,凡京畿步骑,领军之官属,中丞之威仪,司徒之卤簿,莫不毕备。

帝与胡后在华林园东门外张幕,隔青纱步障观之。遣中贵骤马趣仗,不得入,自言奉𠡠,赤棒应声碎其鞍,马惊人坠。帝大笑,以为善。更𠡠令驻车,传语良久,观者倾京邑。俨恒在宫中,坐含光殿以视事,诸父皆拜焉。帝幸并州,俨常居守,每送驾,或半路,或至晋阳,乃还。王师罗常从驾,后至,武成欲罪之,辞曰:“臣与第三子别,留连不觉晚。

”武成忆俨,为之下泣,舍师罗不问。俨器服玩饰,皆与后主同,所须悉官给。于南宫尝见新冰早李,还,怒曰:“尊兄已有,我何意无!”从是,后主先得新奇,属官及工匠必获罪。太上、胡后犹以为不足。俨常患喉,使医下针,张目不瞬。又言于帝曰:“阿兄懦,何能率左右?”帝每称曰:“此黠儿也,当有所成。”以后主为劣,有废立意。

武成崩,改封琅邪。俨以和士开、骆提婆等奢恣,盛修第宅,意甚不平,尝谓曰:“君等所营宅早晚当就?何太迟也。”二人相谓曰:“琅邪王眼光奕奕,数步射人,向者暂对,不觉汗出,天子前奏事尚不然。”由是忌之。

武平二年,出俨居北宫,五日一朝,不复得每日见太后。四月,诏除太保,余官悉解,犹带中丞,督京畿。以北城有武库,欲移俨于外,然后夺其兵权。治书侍御史王子宜与俨左右开府高舍洛、中常侍刘辟疆说俨曰:“殿下被疏,正由士开间构,何可出北宫入百姓丛中也。”俨谓侍中冯子琮曰:“士开罪重,儿欲杀之。”子琮心欲废帝而立俨,因赞成其事。

俨乃令子宜表弹士开罪,请付禁推。子琮杂以他文书奏之,后主不审省而可之。俨诳领军厍狄伏连曰:“奉𠡠令领军收士开。”伏连以咨子琮,且请覆奏。子琮曰:“琅邪王受𠡠,何须重奏。”伏连信之,伏五十人于神兽门外,诘旦,执士开送御史。俨使冯永洛就台斩之。

俨徒本意唯杀士开,及是,因逼俨曰:“事既然,不可中止。”俨遂率京畿军士三千余人屯千秋门。帝使刘桃枝将禁兵八十人召俨。桃枝遥拜,俨命反缚将斩之,禁兵散走。帝又使冯子琮召俨,俨辞曰:“士开昔来实合万死,谋废至尊,剃家家头使作阿尼,故拥兵马欲坐着孙凤珍宅上,臣为是矫诏诛之。尊兄若欲杀臣,不敢逃罪,若放臣,愿遣姐姐来迎臣,臣即入见。

”姐姐即陆令萱也,俨欲诱出杀之。令萱执刀帝后,闻之战栗。又使韩长鸾召俨,俨将入,刘辟疆牵衣谏曰:“若不斩提婆母子,殿下无由得入。”广宁、安德二王适从西来,欲助成其事,曰:“何不入?”辟疆曰:“人少。”安德王顾众而言曰:“孝昭帝杀杨遵彦,止八十人,今乃数千,何言人少?”后主泣启太后曰:“有缘更见家家,无缘永别。”乃急召斛律光,俨亦召之。

光闻杀士开,抚掌大笑曰:“龙子作事,固自不似凡人。”入见后主于永巷。帝率宿卫者步骑四百,授甲将出战。光曰:“小儿辈弄兵,与交手即乱。鄙谚云‘奴见大家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门,琅邪必不敢动。”皮景和亦以为然,后主从之。光步道,使人出曰:“大家来。”俨徒骇散。帝驻马桥上,遥呼之,俨犹立不进。光就谓曰:“天子弟杀一汉,何所苦。

”执其手,彊引以前。请帝曰:“琅邪王年少,肠肥脑满,轻为举措,长大自不复然,愿宽其罪。”帝拔俨带刀环乱筑,辫头,良久乃释之。收伏连及高舍洛、王子宜、刘辟疆、都督翟显贵于后园,帝亲射之而后斩,皆支解,暴之都街下。文武职吏尽欲杀之。光以皆勋贵子弟,恐人心不安,赵彦深亦云春秋责帅,于是罪之各有差。俨之未获罪也,邺北城有白马佛塔,是石季龙为澄公所作,俨将修之。

巫曰:“若动此浮图,北城失主。”不从,破至第二级,得白蛇长数丈,回旋失之,数旬而败。

自是太后处俨于宫内,食必自尝之。陆令萱说帝曰:“人称琅邪王聪明雄勇,当今无敌,观其相表,殆非人臣。自专杀以来,常怀恐惧,宜早为计。”何洪珍与和士开素善,亦请杀之。未决,以食舆密迎祖珽问之,珽称周公诛管叔,季友鸩庆父,帝纳其言。以俨之晋阳,使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执俨。元侃曰:“臣昔事先帝,日见先帝爱王,今宁就死,不能行。

”帝出元侃为豫州刺史。九月下旬,帝启太后曰:“明旦欲与仁威出猎,须早出早还。”是夜四更,帝召俨,俨疑之。陆令萱曰:“兄兄唤,儿何不去。”俨出至永巷,刘桃枝反接其手。俨呼曰:“乞见家家、尊兄!”桃枝以袂塞其口,反袍蒙头负出,至大明宫,鼻血满面,立杀之,时年十四。不脱靴,裹以席,埋于室内。帝使启太后,临哭十余声,便拥入殿。

明年三月,葬于邺西,赠谥曰楚恭哀帝,以慰太后。有遗腹四男,生数月皆幽死。以平阳王淹孙世俊嗣。

俨妃,李祖钦女也,进为楚帝后,居宣则宫。齐亡,乃嫁焉。

齐安王廓,字仁弘,武成第四子也。性长者,无过行。位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北平王贞,字仁坚,武成第五子也。沉审宽恕。帝常曰:“此儿得我凤毛。”位司州牧、京畿大都督,兼尚书令、录尚书事。帝行幸,总留台事。积年,后主以贞长大,渐忌之。阿那肱承旨,令冯士干劾系贞于狱,夺其留后权。

高平王仁英,武成第六子也。举止轩昂,精神无检格。位定州刺史。

淮南王仁光,武成第七子也。性躁且暴,位清都尹。次西河王仁几,生而无骨,不自支持;次乐平王仁邕;次颍川王仁俭;次安乐王仁雅,从小有喑疾;次丹阳王仁直;次东海王仁谦。皆养于北宫。琅邪王死后,诸王守禁弥切。武平末年,仁邕已下始得出外,供给俭薄,取充而已。寻后主穷蹙,以廓为光州,贞为青州,仁英为冀州,仁俭为胶州,仁直为济州刺史。自廓已下,多与后主死于长安。仁英以清狂,仁雅以喑疾,获免,俱徙蜀。隋开皇中,追仁英,诏与萧琮、陈叔宝修其本宗祭祀。未几而卒。

后主五男:穆皇后生幼主,诸姬生东平王恪,次善德,次买德,次质钱。胡太后以恪嗣琅邪王,寻夭折。齐灭,周武帝以任城已下大小三十王归长安,皆有封爵。其后不从勠者散配西土,皆死边。

论曰:文襄诸子,咸有风骨,虽文雅之道,有谢间、平,然武艺英姿,多堪御侮。纵咸阳赐剑,覆败有征,若使兰陵获全,未可量也,而终见诛翦,以至土崩,可为太息者矣。安德以时艰主暗,匿迹韬光,及平阳之阵,奋其忠勇,盖以临难见危,义深家国。德昌大举,事迫群情,理至沦亡,无所归命。广宁请出后宫,竟不获遂,非孝珩辞致,有谢李同,自是后主心识去矣。

平原已远,存亡事异,安可同年而说。武成残忍奸秽,事极人伦。太原迹异猜嫌,情非衅逆,祸起昭信,遂及淫刑。嗟乎!欲求长世,未之有也。以孝昭德音,庶可庆流后嗣,百年之酷,盖济南之滥觞。其云“莫效前人”之言,可为伤叹,各爱其子,岂其然乎?琅邪虽无师傅之资,而早闻气尚。士开淫乱,多历岁年,一朝剿绝,庆集朝野,以之受毙,深可痛焉。

然专勠之衅,未之或免,赠帝谥恭,矫枉过直,观过知仁,不亦异于是乎?

北齐书‧卷十三 列传第五·北齐书‧卷十三 列传第五

赵郡王琛子叡清河王岳子劢

赵郡王琛,字永宝,高祖之弟也。少时便弓马,有志气。高祖既匡天下,中兴初,授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既居禁卫,恭勤慎密,率先左右。太昌初,除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封南赵郡公,食邑五千户。寻拜骠骑大将军、特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永熙二年,除使持节、都督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琛推诚抚纳,拔用人士,甚有声誉。

及斛斯椿等衅结,高祖将谋内讨,以晋阳根本,召琛留掌后事,以为并、肆、汾大行台仆射,领六州九酋长大都督,其相府政事琛悉决之。天平中,除御史中尉,正色纠弹,无所回避,远近肃然。寻乱高祖后庭,高祖责罚之,因杖而毙,时年二十三。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幽殷并肆云朔十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太尉、尚书令,谥曰贞平。

天统三年,又赠假黄钺、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进爵为王,配飨高祖庙庭。子叡嗣。

叡小名须拔,生三旬而孤,聪慧夙成,特为高祖所爱,养于宫中,令游娘母之,恩同诸子。魏兴和中,袭爵南赵郡公。至四岁,未尝识母,其母则魏华阳公主也。有郑氏者,叡母之从母姊妹之女,戏语叡曰:“汝是我姨儿,何因倒亲游氏。”叡因问访,遂精神不怡。高祖甚以为怪,疑其感疾,欲命医看之。叡对曰:“儿无患苦,但闻有所生,欲得暂见。

”高祖惊曰:“谁向汝道耶?”叡具陈本末。高祖命元夫人令就宫与叡相见,叡前跪拜,因抱头大哭。高祖甚以悲伤。语平秦王曰:“此儿天生至孝,我儿子无有及者。”遂为休务一日。叡初读孝经,至“资于事父”,辄流涕歔欷。十岁丧母,高祖亲送叡至领军府,为叡发丧,举声殒绝,哀感左右,三日水浆不入口。高祖与武明娄皇后殷勤敦譬,方渐顺旨。

居丧尽礼,持佛像长斋,至于骨立,杖而后起。高祖令常山王共卧起,日夜说喻之。并𠡠左右不听进水,虽绝清漱,午后辄不肯食。由是高祖食必唤叡同案。其见愍惜如此。高祖崩,哭泣呕血。及壮,将为婚娶,而貌有戚容。世宗谓之曰:“我为尔娶郑述祖女,门阀甚高,汝何所嫌而精神不乐?”叡对曰:“自痛孤遗,常深膝下之慕,方从婚冠,弥用感切。

”言未卒,呜咽不自胜。世宗为之悯默。励己勤学,常夜久方罢。武定末,除太子庶子。显祖受禅,进封爵为赵郡王,邑一千二百户,迁散骑常侍。

叡身长七尺,容仪甚伟,闲习吏职,有知人之鉴。二年,出为定州刺史,加抚军将军、六州大都督,时年十七。叡留心庶事,纠摘奸非,劝课农桑,接礼民隽,所部大治,称为良牧。三年,加仪同三司。六年,诏叡领山东兵数万监筑长城。于时盛夏六月,叡在途中,屏除盖扇,亲与军人同其劳苦。而定州先有冰室,每岁藏冰,长史宋钦道以叡冒犯暑热,遂遣舆冰,倍道追送。

正值日中停军,炎赫尤甚,人皆不堪,而送冰者至,咸谓得冰一时之要。叡乃对之叹息云:“三军之人,皆饮温水,吾以何义,独进寒冰,非追名古将,实情所不忍。”遂至消液,竟不一尝。兵人感悦,遐迩称叹。先是,役徒罢作,任其自返。丁壮之辈,各自先归;羸弱之徒,弃在山北,加以饥病,多致僵殒。叡于是亲帅所部,与之俱还,配合州乡,部分营伍,督帅监领,彊弱相持,遇善水草,即为停顿,分有余,赡不足,赖以全者十三四焉。

七年,诏以本官都督沧瀛幽安平东燕六州诸军事、沧州刺史。八年,征叡赴邺,仍除北朔州刺史,都督北燕、北蔚、北恒三州,及库推以西黄河以东长城诸镇诸军事。叡慰抚新迁,量置烽戍,内防外御,备有条法,大为兵民所安。有无水之处,祷而掘井,锸裁下,泉源涌出,至今号曰赵郡王泉。

九年,车驾幸楼烦,叡朝于行宫,仍从还晋阳。时济南以太子监国,因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仍开府置佐。显祖特崇其选,乃除叡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叡后因侍宴,显祖从容顾谓常山王演等曰:“由来亦有如此长史不?吾用此长史何如?”演对曰:“陛下垂心庶政,优贤礼物,须拔进居蝉珥之荣,退当委要之职,自昔以来,实未闻如此铨授。”帝曰:“吾于此亦自谓得宜。”十年,转仪同三司,侍中、将军、长史、王如故。寻加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太子太保。

皇建初,行并州事。孝昭临崩,预受顾托,奉迎世祖于邺,以功拜尚书令,别封浮阳郡公,监太史,太子太傅,议律令。又以讨北狄之功,封颍川郡公。复拜尚书令,摄大宗正卿。天统中,追赠叡父琛假黄钺,母元氏赠赵郡王妃,谥曰贞昭,华阳长公主如故,有司备礼仪就墓拜授。时隆冬盛寒,叡跣步号哭,面皆破裂,呕血数升。及还,不堪参谢,帝亲就第看问。拜司空,摄录尚书事。突厥尝侵轶至并州,帝亲御戎,六军进止皆令取叡节度。以功复封宣城郡公。摄宗正卿,进拜太尉,监议五礼。叡久典朝政,清真自守,誉望日隆,渐被疏忌,乃撰古之忠臣义士,号曰要言,以致其意。

世祖崩,葬后数日,叡与冯翊王润、安德王延宗及元文遥奏后主云:“和士开不宜仍居内任。”并入奏太后,因出士开为兖州刺史。太后曰:“士开旧经驱使,欲留过百日。”叡正色不许。数日之内,太后数以为言。有中官要人知太后密旨,谓叡曰:“太后意既如此,殿下何宜苦违。”叡曰:“吾国家事重,死且不避,若贪生苟全,令国家扰攘,非吾志也。

况受先皇遗旨,委寄不轻。今嗣主幼冲,岂可使邪臣在侧。不守之以正,何面戴天。”遂重进言,词理恳切。太后令酌酒赐叡。叡正色曰:“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卮酒!”言讫便出。其夜,叡方寝,见一人可长丈五,臂长丈余,当门向床,以臂压叡,良久,遂失所在。叡意甚恶之,便起坐独叹曰:“大丈夫命运一朝至此!”恐为太后所杀,旦欲入朝,妻子咸谏止之。

叡曰:“自古忠臣,皆不顾身命,社稷事重,吾当以死效之,岂容令一妇人倾危宗庙。且和士开何物竖子,如此纵横,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曰:“愿殿下勿入,虑有危变。”叡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叡执之弥固。出至永巷,遇兵被执,送华林园,于雀离佛院令刘桃枝拉而杀之,时年三十六。

大雾三日,朝野冤惜之。期年后,诏听以王礼葬,竟无赠谥焉。

子整信嗣。历散骑常侍、仪同三司。好学有行检,少年时因猎坠马,伤腰脚,卒不能行起,终于长安。琛同母弟惠宝早亡,元象初,赠侍中、尚书令、都督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天统三年,重赠十州都督,封陈留王,谥曰文恭,以清河王岳第十子敬文嗣。

清河王岳,字洪略,高祖从父弟也。父翻,字飞雀,魏朝赠太尉,谥孝宣公。岳幼时孤贫,人未之知也,长而敦直,姿貌嶷然,沈深有器量。初岳家于洛邑,高祖每奉使入洛,必止于岳舍。岳母山氏,尝夜起,见高祖室中有光,密往觇之,乃无灯,即移高祖于别室,如前所见。怪其神异,诣卜者筮之,遇干之大有,占之曰:“吉,易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飞龙九五大人之卦,贵不可言。”山氏归报高祖。后高祖起兵于信都,山氏闻之,大喜,谓岳曰:“赤光之瑞,今当验矣,汝可间行从之,共图大计。”岳遂往信都。高祖见之,大悦。

中兴初,除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领武卫将军。高祖与四胡战于韩陵,高祖将中军,高昂将左军,岳将右军。中军败绩,贼乘之,岳举麾大呼,横冲贼阵,高祖方得回师,表里奋击,因大破贼。以功除卫将军、右光禄大夫,仍领武卫。太昌初,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领左右卫,封清河郡公,食邑二千户。母山氏,封为郡君,授女侍中,入侍皇后。

时尔朱兆犹据并州,高祖将讨之,令岳留镇京师,迁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天平二年,除侍中、六州军事都督,寻加开府。岳辟引时贤,以为僚属,论者以为美。寻都监典书,复为侍学,除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俄拜京畿大都督,其六州事悉诣京畿。时高祖统务晋阳,岳与侍中孙腾等在京师辅政。元象二年,遭母忧去职。岳性至孝,尽力色养,母若有疾,衣不解带,及遭丧,哀毁骨立。

高祖深以忧之,每日遣人劳勉。寻起复本任。二年,除兼领军将军。兴和初,世宗入总朝政,岳出为使持节、都督、冀州刺史,侍中、骠骑、开府仪同如故。三年,转青州刺史。岳任权日久,素为朝野畏服,及为二藩,百姓望风詟惮。武定元年,除晋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得绥边之称。时岳遇患,高祖令还并治疗,疾瘳,复令赴职。

及高祖崩,侯景叛,世宗征岳还并,共图取景之计。而梁武帝乘间遣其贞阳侯明率众于寒山,拥泗水灌彭城,与景为掎角声援。岳总帅诸军南讨,与行台慕容绍宗等击明,大破之,临阵擒明及其大将胡贵孙,自余俘馘数万。景乃拥众于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相持。岳回军追讨,又破之,景单骑逃窜。六年,以功除侍中、太尉,余如故,别封新昌县子。

又拜使持节、河南总管、大都督,统慕容绍宗、刘丰等讨王思政于长社。思政婴城自守,岳等引洧水灌城。绍宗、刘丰为思政所获,关西出兵援思政,岳内外防御,甚有谋算。城不没者三板。会世宗亲临,数日城下,获思政等。以功别封真定县男,世宗以为己功,故赏典弗弘也。

世宗崩,显祖出抚晋阳,令岳以本官兼尚书左仆射,留镇京师。天保初,进封清河郡王,寻除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宗师、司州牧。五年,加太保。梁萧绎为周军所逼,遣使告急,且请援。冬,诏岳为西南道大行台,都统司徒潘相乐等救江陵。六年正月,师次义阳,遇荆州陷,因略地南至郢州,获梁州刺史司徒陆法和,仍克郢州。岳先送法和于京师,遣仪同慕容俨据郢城。朝廷知江陵陷,诏岳旋师。

岳自讨寒山、长社及出随、陆,并有功绩,威名弥重。而性华侈,尤悦酒色,歌姬舞女,陈鼎击钟,诸王皆不及也。初,高归彦少孤,高祖令岳抚养,轻其年幼,情礼甚薄。归彦内衔之而未尝出口。及归彦为领军,大被宠遇,岳谓其德己,更倚赖之。归彦密构其短。岳于城南起宅,听事后开巷。归彦奏帝曰:“清河造宅,僭拟帝宫,制为永巷,但唯无阙耳。

”显祖闻而恶之,渐以疏岳。仍属显祖召邺下妇人薛氏入宫,而岳先尝唤之至宅,由其姊也。帝悬薛氏姊而锯杀之,让岳以为奸民女。岳曰:“臣本欲取之,嫌其轻薄不用,非奸也。”帝益怒。六年十一月,使高归彦就宅切责之。岳忧悸不知所为,数日而薨,故时论纷然,以为赐鸩也。朝野叹惜之。时年四十四。诏大鸿胪监护丧事,赠使持节、都督冀定沧瀛赵幽济七州诸军、太宰、太傅、定州刺史,假黄钺,给辒辌车,赗物二千段,谥曰昭武。

初岳与高祖经纶天下,家有私兵,并畜戎器,储甲千余领。世宗之末,岳以四海无事,表求纳之。世宗敦至亲之重,推心相任,云:“叔属居肺腑,职在维城,所有之甲,本资国用,叔何疑而纳之。”文宣之世,亦频请纳,又固不许。及将薨,遗表谢恩,并请上甲于武库,至此葬毕,方许纳焉。皇建中,配享世宗庙庭。后归彦反,世祖知其前谮,曰:“清河忠烈,尽力皇家,而归彦毁之,间吾骨肉。”籍没归彦,以良贱百口赐岳家。后又思岳之功,重赠太师、太保,余如故。子劢嗣。

劢,字敬德,夙智早成,为显祖所爱。年七岁,遣侍皇太子。后除青州刺史,拜日,显祖戒之曰:“叔父前牧青州,甚有遗惠,故遣汝慰彼黎庶,宜好用心,无坠声绩。”劢流涕对曰:“臣以蒙幼,滥叨拔擢,虽竭庸短,惧忝先政。”帝曰:“汝既能有此言,吾不虑也。”寻追授武卫将军、领军、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以清河地在畿内,改封乐安王。转侍中、尚书右仆射,出为朔州行台仆射。

后主晋州败,太后从土门道还京师,𠡠劢统领兵马,侍卫太后。时佞幸阍寺,犹行暴虐,民间鸡猪,悉放鹰犬搏噬取之。劢收仪同三司苟子溢徇军,欲行大勠。太后有令,然后释之。刘文殊窃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福,何容如此,岂不虑后生毁谤耶?”劢攘袂语文殊曰:“自献武皇帝以来,抚养士卒,委政亲贤,用武行师,未有折衄。今西寇已次并州,达官多悉委叛,正坐此辈专政弄权,所以内外离心,衣冠解体。若得今日斩此卒,明日及诛,亦无所恨。王国家姻娅,须同疾恶,返为此言,岂所望乎!”

太后还至邺,周军续至,人皆恟惧,无有鬭心,朝士出降,昼夜相属。劢因奏后主曰:“今所翻叛,多是贵人,至于卒伍,犹未离贰。请追五品已上家属,置之三台,因胁之曰:‘若战不捷,即退焚台。’此曹顾惜妻子,必当死战。且王师频北,贼徒轻我,今背城一决,理必破之,此亦计之上者。”后主卒不能用。齐亡入周,依例授开府。隋朝历杨、楚、光、洮四州刺史。开皇中卒。

史臣曰:易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况于人乎。”盖以通塞有期,污隆适道。举世思治,则显仁以应之;小人道长,则俭德以避之。至若负博陆之图,处藩屏之地,而欲迷邦违难,其可得乎。赵郡以跗萼之亲,当顾命之重,高揖则宗社易危,去恶则人神俱泰。是用安夫一德,同此贞心,践畏途而不疑,履危机而莫惧。以斯忠义,取毙凶慝。岂道光四海,不遇周成之明;将朝去三仁,终见殷墟之祸。

不然则邦国殄瘁,何影响之速乎?清河属经纶之会,自致青云,出将入相,翊成鸿业,虽汉朝刘贾,魏室曹洪,俱未足论其高下。天保不辰,易生悔咎,固不可掩其风烈,适以彰显祖之失德云。

赞曰:赵郡英伟,风范凝正。天道无亲,斯人斯命。赫赫清河,于以经国。末路小疵,非为败德。

北齐书‧卷十四 列传第六·北齐书‧卷十四 列传第六

广平公盛阳州公永乐襄乐王显国上洛王思宗平秦王归彦武兴王普长乐太守灵山

广平公盛,神武从叔祖也。宽厚有长者风。神武起兵于信都,以盛为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位司徒、太尉。天平三年,薨于位。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无子,以兄子子瑗嗣。天保初,改封平昌王,卒于魏尹。

阳州公永乐,神武从祖兄子也。太昌初,封阳州县伯,进爵为公。累迁北豫州刺史。河阴之战,司徒高昂失利退。永乐守河阳南城,昂走趣城,西军追者将至,永乐不开门,昂遂为西军所擒。神武大怒,杖之二百。后罢豫州,家产不立。神武问其故,对曰:“裴监为长史,辛公正为别驾,受王委寄,斗酒只鸡不入。”神武乃以永乐为济州,仍以监、公正为长史、别驾。

谓永乐曰:“尔勿大贪,小小义取莫复畏。”永乐至州,监、公正谏不见听,以状启神武。神武封启以示永乐。然后知二人清直,并擢用之。永乐卒于州。赠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谥曰武昭。无子,从兄思宗以第二子孝绪为后,袭爵。天保初,改封修城郡王。

永乐弟长弼,小名阿伽。性粗武,出入城市,好殴击行路,时人皆呼为阿伽郎君。以宗室封广武王。时有天恩道人,至凶暴,横行闾肆,后入长弼党,专以鬭为事。文宣并收掩付狱,天恩党十余人皆弃市,长弼鞭一百。寻为南营州刺史,在州无故自惊走,叛亡入突厥,竟不知死所。

襄乐王显国,神武从祖弟也。无才伎,直以宗室谨厚,天保元年,封襄乐王,位右卫将军。卒。

上洛王思宗,神武从子也。性宽和,颇有武干。天保初,封上洛郡王。历位司空、太傅。薨于官。

子元海,累迁散骑常侍。愿处山林,修行释典。文宣许之。乃入林虑山,经二年,绝弃人事,志不能固,启求归。征复本任,便纵酒肆情,广纳姬侍。又除领军,器小志大,颇以智谋自许。

皇建末,孝昭幸晋阳,武成居守,元海以散骑常侍留典机密。初孝昭之诛杨愔等,谓武成云“事成以尔为皇太弟”。及践祚,乃使武成在邺主兵,立子百年为皇太子,武成甚不平。先是,恒留济南于邺,除领军厍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丰乐为领军,以分武成之权。武成留伏连而不听丰乐视事。乃与河南王孝瑜伪猎,谋于野,暗乃归。先是童谣云:“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

”时丞相府在北城中,即旧中兴寺也。凫翁,谓雄鸡,盖指武成小字步落稽也。道人,济南王小名。打钟,言将被击也。既而太史奏言北城有天子气。昭帝以为济南应之,乃使平秦王归彦之邺,迎济南赴并州。武成先咨元海,并问自安之计。元海曰:“皇太后万福,至尊孝性非常,殿下不须别虑。”武成曰:“岂我推诚之意耶?”元海乞还省一夜思之。

武成即留元海后堂。元海达旦不眠,唯绕床徐步。夜漏未曙,武成遽出,曰:“神算如何?”荅云:“夜中得三策,恐不堪用耳。”因说梁孝王惧诛入关事,请乘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限,求不干朝政,必保太山之安。此上策也。若不然,当具表,云“‘威权大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史。沉静自居,必不招物议。

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诛。”因逼之,荅曰:“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此𠡠,执丰乐,斩归彦,尊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武成大悦,狐疑,竟未能用。乃使郑道谦卜之,皆曰:“不利举事,静则吉。”又召曹魏祖,问之国事。对曰:“当有大凶。”又时有林虑令姓潘,知占候,密谓武成曰:“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主。

”武成拘之于内以候之。又令巫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武成乃奉诏,令数百骑送济南于晋阳。

及孝昭崩,武成即位,除元海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二年,元海为和士开所谮,被捶马鞭六十。责云:“尔在邺城,说我以弟反兄,几许不义!邺城兵马抗并州,几许无智!不义无智,若为可使?”出为兖州刺史。元海后妻,陆太姬甥也,故寻被追任使。武平中,与祖珽共执朝政。元海多以太姬密语告珽。珽求领军,元海不可,珽乃以其所告报太姬。姬怒,出元海为郑州刺史。邺城将败,征为尚书令。周建德七年,于邺城谋逆,伏诛。

元海好乱乐祸,然诈仁慈,不饮酒啖肉。文宣天保末年敬信内法,乃至宗庙不血食,皆元海所谋。及为右仆射,又说后主禁屠宰,断酤酒。然本心非靖,故终致覆败。思宗弟思好。

思好本浩氏子也,思宗养以为弟,遇之甚薄。少以骑射事文襄。及文宣受命,为左卫大将军。本名思孝,天保五年,讨蠕蠕,文宣悦其骁勇,谓曰:“尔击贼如鹘入鸦群,宜思好事。”故改名焉。累迁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甚得边朔人心。

后主时,斫胥光弁奉使至州,思好迎之甚谨,光弁倨敖,思好因心衔恨。武平五年,遂举兵反。与并州诸贵书曰:“主上少长深宫,未辨人之情伪,昵近凶狡,疏远忠良。遂使刀锯刑余,贵溢轩阶,商胡丑类,擅权帷幄,剥削生灵,劫掠朝市。暗于听受,专行忍害。幽母深宫,无复人子之礼;二弟残勠,顿绝孔怀之义。仍纵子立夺马于东门,光弁擎鹰于西市,駮龙得仪同之号,逍遥受郡君之名,犬马班位,荣冠轩冕。

人不堪役,思长乱阶。赵郡王叡实曰宗英,社稷惟寄;左丞相斛律明月,世为元辅,威著邻国。无罪无辜,奄见诛殄。孤既忝预皇枝,实蒙殊奖,今便拥率义兵,指除君侧之害。幸悉此怀,无致疑惑。”行台郎王行思之辞也。

思好至阳曲,自号大丞相,置百官,以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武卫赵海在晋阳掌兵,时仓卒不暇奏,矫诏发兵拒之。军士皆曰:“南安王来,我辈唯须唱万岁奉迎耳。”帝闻变,使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驰之晋阳,帝勒兵续进。思好军败,与行思投水而死。其麾下二千人,桃枝围之,且杀且招,终不降以至尽。时帝在道,咤奴世安自晋阳送露布于平都,遇斛斯孝卿。

孝卿诱使食,因驰诣行宫,叫已了。帝大欢,左右呼万岁。良久,世安乃以状自陈。帝曰:“告示何物事,乃得坐食。”于是赏孝卿而免世安罪。暴思好尸七日,然后屠剥焚之,烹尚之于邺市,令内参射其妃于宫内,仍火焚杀之。思好反前五旬,有人告其谋反。韩长鸾女适思好子,故奏有人诬告诸贵,事相扰动,不杀无以息后,乃斩之。思好既诛,死者弟伏阙下诉求赠兄,长鸾不为通也。

平秦王归彦,字仁英,神武族弟也。父徽,魏末坐事当徙凉州,行至河、渭间,遇贼,以军功得免流。因于河州积年。以解胡言,为西域大使,得胡师子来献,以功得河东守。寻遂死焉。徽于神武旧恩甚笃。及神武平京洛,迎丧以穆同营葬。赠司徒,谥曰文宣。

初徽尝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私通而生归彦,至是年已九岁。神武追见之,抚对悲喜。稍迁徐州刺史。归彦少质朴,后更改节,放纵好声色,朝夕酣歌。妻魏上党王元天穆女也,貌不美而甚娇妒,数忿争,密启文宣求离,事寝不报。天保元年,封平秦王。嫡妃康及所生母王氏并为太妃。善事二母,以孝闻。征为兼侍郎,稍被亲宠。以讨侯景功,别封长乐郡公,除领军大将军,领军加大,自归彦始也。文宣诛高德正,金宝财货悉以赐之。乾明初,拜司徒,仍总知禁卫。

初济南自晋阳之邺,杨愔宣𠡠,留从驾五千兵于西中,阴备非常。至邺数日,归彦乃知之,由是阴怨杨、燕。杨、燕等欲去二王,问计于归彦。归彦诈喜,请共元海量之。元海亦口许心违,驰告长广。长广于是诛杨、燕等。孝昭将入云龙门,都督成休宁列仗拒而不内,归彦谕之,然后得入,进向柏合、永巷亦如之。孝昭践祚,以此弥见优重,每入常在平原王段韶上。以为司空,兼尚书令。齐制,宫内唯天子纱帽,臣下皆戎帽,特赐归彦纱帽以宠之。

孝昭崩,归彦从晋阳迎武成于邺。及武成即位,进位太傅,领司徒,常听将私部曲三人带刀入仗。从武成还都,诸贵戚等竞要之,其所往处,一坐尽倾。归彦既地居将相,志意盈满,发言陵侮,旁若无人。议者以威权震主,必为祸乱。上亦寻其前翻覆之迹,渐忌之。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等咸数言其短。上幸归彦家,召魏收对御作诏草,欲加右丞相。

收谓元海曰:“至尊以右丞相登位,今为归彦威名太盛,故出之,岂可复加此号。”乃拜太宰、冀州刺史,即乾和缮写。昼日,仍𠡠门司不听辄入内。时归彦在家纵酒,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退。及通名谢,𠡠令早发,别赐钱帛、鼓吹、医药,事事周备。又𠡠武职督将悉送至青阳宫,拜而退,莫敢共语。唯与赵郡王叡久语,时无闻者。

至州,不自安,谋逆,欲待受调讫,班赐军士,望车驾如晋阳,乘虚入邺。为其郎中令吕思礼所告,诏平原王段韶袭之。归彦旧于南境置私驿,闻军将逼,报之,便婴城拒守。先是,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等疑归彦有异,使连名密启,归彦追而获之,遂收禁仲鸾等五人,仍并不从,皆杀之。军已逼城,归彦登城大叫云:“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众悉由臣手,投身向邺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有异心。

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诳惑圣上,疾忌忠良。但为杀此三人,即临城自刎。”其后城破,单骑北走,至交津见获,锁送邺。帝令赵郡王叡私问其故。归彦曰:“使黄颔小儿牵挽我,何可不反。”曰:“谁耶?”归彦曰:“元海、乾和岂是朝廷老宿。如赵家老公时,又讵怀怨。”于是帝又使让焉。对曰:“高元海受毕义云宅,用作本州刺史,给后部鼓吹。

臣为藩王、太宰,仍不得鼓吹。正杀元海、义云而已。”上令都督刘桃枝牵入,归彦犹作前语望活。帝命议其罪,皆云不可赦。乃载以露车,衔枚面缚,刘桃枝临之以刃,击鼓随之,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赠仁州刺史。

魏时山崩,得石角二,藏在武库。文宣入库,赐从臣兵器,特以二石角与归彦。谓曰:“尔事常山不得反,事长广得反,反时,将此角吓汉。”归彦额骨三道,著帻不安。文宣尝见之,怒,使以马鞭击其额,血被面,曰:“尔反时当以此骨吓汉。”其言反竟验云。

武兴王普,字德广,归彦兄归义之子也。性宽和有度量。九岁,归彦自河州俱入洛,神武使与诸子同游处。天保初,封武兴郡王。武平二年,累迁司空。六年,为豫州道行台、尚书令。后主奔邺,就加太宰。周师逼,乃降。卒于长安。赠上开府、豫州刺史。

长乐太守灵山,字景嵩,神武族弟也。从神武起兵信都,终于长乐太守。赠大将军、司空,谥曰文宣。子懿,卒于武平镇将,无子,文宣帝以灵山从父兄齐州刺史建国子伏护为灵山后。

伏护,字臣援,粗有刀笔。天统初,累迁黄门侍郎。伏护历事数朝,恒参机要,而性嗜酒,每多醉失,末路逾剧,乃至连日不食,专事酣酒,神识恍惚,遂以卒。赠兖州刺史。建国侯孙乂袭。乂少谨。武平末,给事黄门侍郎。隋开皇中,为太府少卿,坐事卒。

北齐书卷十四按此卷原缺,后人以北史卷五一齐宗室诸王传上相同诸传补。三朝本卷末有宋人校语“此卷与北史同”。

北齐书‧卷十五 列传第七·北齐书‧卷十五 列传第七

窦泰尉景娄昭厍狄干韩轨潘乐

窦泰,字世宁,大安捍殊人也。本出清河观津胄,祖罗,魏统万镇将,因居北边。父乐,魏末破六韩拔陵为乱,与镇将杨钧固守,遇害。泰贵,追赠司徒。初,泰母梦风雷暴起,若有雨状,出庭观之,见电光夺目,驶雨沾洒,寤而惊汗,遂有娠。期而不产,大惧。有巫曰:“渡河湔裙,产子必易。”便向水所,忽见一人,曰:“当生贵子,可徙而南。”泰母从之。

俄而生泰。及长,善骑射,有勇略。泰父兄战殁于镇,泰身负骸骨归尔朱荣。以从讨邢杲功,赐爵广阿子。神武之为晋州,请泰为镇城都督,参谋军事。累迁侍中、京畿大都督,寻领御史中尉。泰以勋戚居台,虽无多纠举,而百僚畏惧。

天平三年,神武西讨,令泰自潼关入。四年,泰至小关,为周文帝所袭,众尽没,泰自杀。初泰将发邺,邺有惠化尼谣云:“窦行台,去不回。”未行之前,夜三更,忽有朱衣冠帻数千人入台,云“收窦中尉”,宿直兵吏皆惊,其人入数屋,俄顷而去。旦视关键不异,方知非人。皆知其必败。赠大司马、太尉、录尚书事,谥曰武贞。泰妻,武明娄后妹也。泰虽以亲见待,而功名自建。齐受禅,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子孝敬嗣。位仪同三司。

尉景,字士真,善无人也。秦、汉置尉候官,其先有居此职者,因以氏焉。景性温厚,颇有侠气。魏孝昌中,北镇反,景与神武入杜洛周中,仍共归尔朱荣。以军功封博野县伯。后从神武起兵信都。韩陵之战,唯景所统失利。神武入洛,留景镇邺。寻进封为公。

景妻常山君,神武之姊也。以勋戚,每有军事,与厍狄干常被委重,而不能忘怀射利,神武每嫌责之。转冀州刺史,又大纳贿,发夫猎,死者三百人。厍狄干与景在神武坐,请作御史中尉。神武曰:“何意下求卑官。”干曰:“欲捉尉景。”神武大笑,令优者石董桶戏之。董桶剥景衣,曰:“公剥百姓,董桶何为不剥公?”神武诫景曰:“可以无贪也。

”景曰:“与尔计生活孰多,我止人上取,尔割天子调。”神武笑不荅。改长乐郡公。历位太保、太傅,坐匿亡人见禁止。使崔暹谓文襄曰:“语阿惠儿,富贵欲杀我耶!”神武闻之泣,诣阙曰:“臣非尉景,无以至今日。”三请,帝乃许之。于是黜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神武造之,景恚卧不动,叫曰:“杀我时趣耶!”常山君谓神武曰:“老人去死近,何忍煎迫至此。

”又曰:“我为尔汲水胝生。”因出其掌。神武抚景,为之屈膝。先是,景有果下马,文襄求之,景不与,曰:“土相扶为墙,人相扶为王,一马亦不得畜而索也。”神武对景及常山君责文襄而杖之。常山君泣救之。景曰:“小儿惯去,放使作心腹,何须干啼湿哭不听打耶!”寻授青州刺史,操行颇改,百姓安之。征授大司马。遇疾,薨于州。赠太师、尚书令。

齐受禅,以景元勋,诏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追封长乐王。

子粲,少历显职,性粗武。天保初,封厍狄干等为王,粲以父不预王爵,大恚恨,十余日闭门不朝。帝怪,遣使就宅问之。隔门谓使者曰:“天子不封粲父为王,粲不如死。”使云:“须开门受𠡠。”粲遂弯弓隔门射使者。使者以状闻之,文宣使段韶谕旨。粲见韶,唯抚膺大哭,不荅一言。文宣亲诣其宅慰之,方复朝请。寻追封景长乐王。粲袭爵。位司徒、太傅薨。子世辩嗣。周师将入邺,令辩出千余骑觇候,出滏口,登高阜西望,遥见群乌飞起,谓是西军旗帜,即驰还,比至紫陌桥,不敢回顾。隋开皇中,卒于淅州刺史。

娄昭,字菩萨,代郡平城人也,武明皇后之母弟也。祖父提,雄杰有识度,家僮千数,牛马以谷量。性好周给,士多归附之。魏太武时,以功封真定侯。父内干,有武力,未仕而卒。昭贵,魏朝赠司徒。齐受禅,追封太原王。昭方雅正直,有大度深谋,腰带八尺,弓马冠世。神武少亲重之。昭亦早识人,恒曲尽礼敬。数随神武猎,每致请不宜乘危历险。

神武将出信都,昭赞成大策,即以为中军大都督。从破尔朱兆于广阿,封安喜县伯,改济北公,又徙濮阳郡公,授领军将军。魏孝武将贰于神武,昭以疾辞还晋阳。从神武入洛,兖州刺史樊子鹄反,以昭为东道大都督讨之。子鹄既死,诸将劝昭尽捕诛其党。昭曰:“此州无状,横被残贼,其君是怨,其人何罪。”遂皆舍焉。后转大司马,仍领军。迁司徒,出为定州刺史。昭好酒,晚得偏风,虽愈,犹不能处剧务,在州事委僚属,昭举其大纲而已。薨于州。赠假黄钺、太师、太尉,谥曰武。齐受禅,诏祭告其墓,封太原王。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长子仲达嗣。改封濮阳王。

次子定远,少历显职,外戚中偏为武成爱狎。别封临淮郡王。武成大渐,与赵郡王等同受顾命,位司空。赵郡王之奏黜和士开,定远与其谋,遂纳士开贿赂,成赵郡之祸,其贪鄙如此。寻除瀛州刺史。初定远弟季略,穆提婆求其伎妾,定远不许。因高思好作乱,提婆令临淮国郎中令告定远阴与思好通。后主令开府段畅率三千骑掩之,令侍御史赵秀通至州,以赃货事劾定远。定远疑有变,遂缢而死。

昭兄子叡。叡字佛仁,父拔,魏南部尚书。叡幼孤,被叔父昭所养。为神武帐内都督,封掖县子,累迁光州刺史,在任贪纵,深为文襄所责。后改封九门县公。齐受禅,得除领军将军,别封安定侯。叡无他器干,以外戚贵幸,纵情财色。为瀛州刺史,聚敛无厌。皇建初,封东安王。大宁元年,进位司空。平高归彦于冀州,还拜司徒。河清三年,滥杀人,为尚书左丞宋仲羡弹奏,经赦乃免。寻为太尉,以军功进大司马。武成至河阳,仍遣总偏师赴悬瓠。叡在豫境留停百余日,专行非法,诏免官,以王还第。寻除太尉,薨。赠大司马。子子彦嗣。位开府仪同三司。

厍狄干,善无人也。曾祖越豆眷,魏道武时以功割善无之西腊污山地方百里以处之,后率部落北迁,因家朔方。干梗直少言,有武艺。魏正光初,除扫逆党,授将军,宿卫于内。以家在寒乡,不宜毒暑,冬得入京师,夏归乡里。孝昌元年,北边扰乱,奔云中,为刺史费穆送于尔朱荣。以军主随荣入洛。

后从神武起兵,破四胡于韩陵,封广平县公,寻进郡公。河阴之役,诸将大捷,唯干兵退。神武以其旧功,竟不责黜。寻转太保、太傅。及高仲密以武牢叛,神武讨之,以干为大都督前驱。干上道不过家,见侯景不遑食,景使骑追馈之。时文帝自将兵至洛阳,军容甚盛。诸将未欲南度,干决计济河。神武大兵继至,遂大破之。还为定州刺史,不闲吏事,事多扰烦,然清约自居,不为吏人所患。迁太师。天保初,以天平元勋佐命,封章武郡王,转太宰。

干尚神武妹乐陵长公主,以亲地见待。自预勤王,常总大众,威望之重,为诸将所伏。而最为严猛,曾诣京师,魏谯王元孝友于公门言戏过度,诸公无能面折者,干正色责之,孝友大惭,时人称善。薨,赠假黄钺,太宰,给辒辌车,谥曰景烈。干不知书,署名为“干”字,逆上画之,时人谓之穿锥。又有武将王周者,署名先为“吉”而后成其外,二人至子孙始并知书。干,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子敬伏,位仪同三司,卒。子士文嗣。

士文性孤直,虽邻里至亲,莫与通狎。在齐,袭封章武郡王,位领军将军。周武帝平齐,山东衣冠多来迎,唯士文闭门自守。帝奇之,授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隋文受禅,加上开府,封湖陂县子。

寻拜贝州刺史。性清苦,不受公料,家无余财。其子尝啖官厨饼,士文枷之于狱累日,杖之二百,步送还京。僮隶无敢出门。所买盐菜,必于外境。凡有出入,皆封署其门,亲故绝迹,庆吊不通。法令严肃,吏人贴服,道不拾遗。凡有细过,士文必陷害之。尝入朝,遇上赐公卿入左藏,任取多少。人皆极重,士文独口衔绢一匹,两手各持一匹。上问其故,士文曰:“臣口手俱足,余无所须。

”上异之,别赍遗之。士文至州,发摘奸吏,尺布斗粟之赃,无所宽贷,得千人奏之,悉配防岭南。亲戚相送,哭声遍于州境。至岭南,遇瘴厉死者十八九,于是父母妻子唯哭士文。士文闻之,令人捕搦,捶楚盈前,而哭者弥甚。司马京兆韦焜、清河令河东赵达二人并苛刻,唯长史有惠政。时人语曰:“刺史罗刹政,司马蝮蛇瞋,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

”上闻,叹曰:“士文暴过猛兽。”竟坐免。未几为雍州长史,谓人曰:“我向法深,不能窥候要贵,无乃必死此官。”及下车,执法严正,不避贵戚,宾客莫敢至门。人多怨望。士文从妹为齐氏嫔,有色,齐灭后,赐薛公长孙览。览妻郑氏妒,谮之文献后,后令览离绝。士文耻之,不与相见。后应州刺史唐君明居母忧,娉以为妻,由是君明、士文并为御史所劾。

士文性刚,在狱数日,愤恚而死。家无余财,有三子,朝夕不继,亲宾无赡之者。

韩轨,字百年,太安狄那人也。少有志操,性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神武镇晋州,引为镇城都督。及起兵于信都,轨赞成大策。从破尔朱兆于广阿,又从韩陵阵,封平昌县侯。仍督中军,从破尔朱兆于赤谼岭。再迁泰州刺史,甚得边和。神武巡泰州,欲以轨还,仍赐城人户别绢布两匹。州人田昭等七千户皆辞不受,唯乞留轨。神武嘉叹,乃留焉。频以军功,进封安德郡公。

迁瀛州刺史,在州聚敛,为御史纠劾,削除官爵。未几,复其安德郡公。历位中书令、司徒。齐受禅,封安德郡王。轨妹为神武所纳,生上党王涣,复以勋庸,历登台铉。常以谦恭自处,不以富贵骄人。后拜大司马,从文宣征蠕蠕,在军暴疾薨。赠假黄钺,太宰、太师,谥曰肃武。皇建初,配飨文襄庙庭。

子晋明嗣。天统中,改封东莱王。晋明有侠气,诸勋贵子孙中最留心学问。好酒诞纵,招引宾客,一席之费,动至万钱,犹恨俭率。朝庭处之贵要之地,必以疾辞。告人云:“废人饮美酒、对名胜,安能作刀笔吏返披故纸乎?”武平末,除尚书左仆射,百余日便谢病解官。

潘乐,字相贵,广宁石门人也。本广宗大族,魏世分镇北边,因家焉。父永,有技艺,袭爵广宗男。乐初生,有一雀止其母左肩,占者咸言富贵之征,因名相贵,后始为字。及长,宽厚有胆略。初归葛荣,授京兆王,时年十九。荣败,随尔朱荣,为别将讨元颢,以功封敷城县男。

齐神武出牧晋州,引乐为镇城都将。从破尔朱兆于广阿,进爵广宗县伯。累以军功拜东雍州刺史。神武尝议欲废州,乐以东雍地带山河,境连胡、蜀,形胜之会,不可弃也。遂如故。后破周师于河阴,议欲追之,令追者在西,不愿者东,唯乐与刘丰居西。神武善之,以众议不同而止。改封金门郡公。文宣嗣事,镇河阳,破西将杨摽等。时帝以怀州刺史平鉴等所筑城深入敌境,欲弃之。

乐以轵关要害,必须防固,乃更修理,增置兵将,而还镇河阳。拜司空。齐受禅,乐进玺绶。进封河东郡王,迁司徒。周文东至崤、陕,遣其行台侯莫陈崇自齐子岭趣轵关,仪同杨摽从鼓钟道出建州,陷孤公戍。诏乐总大众御之。乐昼夜兼行,至长子,遣仪同韩永兴从建州西趣崇,崇遂遁。又为南道大都督,讨侯景。乐发石鳖,南度百余里,至梁泾州。

泾州旧在石梁,侯景改为怀州,乐获其地,仍立泾州。又克安州。除瀛州刺史,仍略淮、汉。天保六年,薨于悬瓠。赠假黄钺,太师、大司马、尚书令。

子子晃嗣。诸将子弟,率多骄纵,子晃沉密谨悫,以清净自居。尚公主,拜驸马都尉。武平末,为幽州道行台右仆射、幽州刺史。周师将入邺,子晃率突骑数万赴援。至博陵,知邺城不守,诣冀州降。周授上开府。隋大业初卒。

北齐书卷十五按此卷原缺,后人以北史卷五三、卷五四中相同诸人传补。三朝本、南本、局本卷末有宋人校语“此卷与北史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