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一)
北齐书‧卷十六 列传第八 段荣·北齐书‧卷十六 列传第八 段荣
段荣子韶子孝言
段荣,字子茂,姑臧武威人也。祖信,仕沮渠氏,后入魏,以豪族徙北边,仍家于五原郡。父连,安北府司马。荣少好历术,专意星象。正光初,语人曰:“易云‘观于天文以察时变’,又曰‘天垂象,见吉凶’,今观玄象,察人事,不及十年,当有乱矣。”或问曰:“起于何处,当可避乎?”荣曰:“构乱之源,此地为始,恐天下因此横流,无所避也。”未几,果如言。荣遇乱,与乡旧携妻子,南趣平城。属杜洛周为乱,荣与高祖谋诛之,事不捷,共奔尔朱荣。
后高祖建义山东,荣赞成大策。为行台右丞,西北道慰喻大使,巡方晓喻,所在下之。高祖南讨邺,留荣镇信都,仍授镇北将军,定州刺史。时攻邺未克,所须军资,荣转输无阙。高祖入洛,论功封姑臧县侯,邑八百户。转授瀛州刺史。荣妻,皇后姊也,荣恐高祖招私亲之议,固推诸将,竟不之州。寻行相州事,后为济州刺史。天平三年,转行泰州事。
荣性温和,所历皆推仁恕,民吏爱之。初高祖将图关右,与荣密谋,荣盛称未可。及渭曲失利,高祖悔之,曰:“吾不用段荣之言,以至于此。”四年,除山东大行台、大都督,甚得物情。元象元年,授仪同三司。二年五月卒,年六十二。赠使持节、定冀沧瀛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太尉、尚书左仆射,谥曰昭景。皇建初,配飨高祖庙庭。二年,重赠大司马、尚书令,武威王。
长子韶嗣。
韶,字孝先,小名铁伐。少工骑射,有将领才略。高祖以武明皇后姊子,益器爱之,常置左右,以为心腹。
建义初,领亲信都督。中兴元年,从高祖拒尔朱兆,战于广阿。高祖谓韶曰:“彼众我寡,其若之何。”韶曰:“所谓众者,得众人之死;彊者,得天下之心。尔朱狂狡,行路所见,裂冠毁冕,拔本塞源,邙山之会,搢绅何罪,兼杀主立君,不脱旬朔,天下思乱,十室而九。王躬昭德义,除君侧之恶,何往而不克哉!”高祖曰:“吾虽以顺讨逆,奉辞伐罪,但弱小在彊大之间,恐无天命,卿不闻之也?
”荅曰:“韶闻小能敌大,小道大淫,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尔朱外贼天下,内失善人,知者不为谋,勇者不为鬭,不肖失职,贤者取之,复何疑也。”遂与兆战,兆军溃。攻刘诞于邺。及韩陵之战,韶督率所部,先锋陷阵。寻从高祖出晋阳,追尔朱兆于赤谼岭,平之。以军功封下洛县男。又从袭取夏州,擒斛律弥娥突,加龙骧将军、谏议大夫,累迁武卫将军。
后回赐父爵姑臧县侯,其下洛县男启让继母弟宁安。
兴和四年,从高祖御周文帝于邙山。高祖身在行间,为西魏将贺拔胜所识,率锐来逼。韶从傍驰马引弓反射,一箭毙其前驱,追骑慑惮,莫敢前者。西军退,赐马并金,进爵为公。
武定四年,从征玉壁。时高祖不豫,攻城未下,召集诸将,共论进止之宜。谓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曰:“吾每与段孝先论兵,殊有英略,若使比来用其谋,亦可无今日之劳矣。吾患势危笃,恐或不虞,欲委孝先以邺下之事,何如?”金等曰:“知臣莫若君,实无出孝先。”仍谓韶曰:“吾昔与卿父冒涉险艰,同奖王室,建此大功。
今病疾如此,殆将不济,宜善相翼佐,克兹负荷。”即令韶从显祖镇邺,召世宗赴军。高祖疾甚,顾命世宗曰:“段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备,亲戚之中,唯有此子,军旅大事,宜共筹之。”五年春,高祖崩于晋阳,秘不发丧。俄而侯景构乱,世宗还邺,韶留守晋阳。世宗还,赐女乐十数人,金十斤,缯帛称是,封长乐郡公。世宗征颍川,韶留镇晋阳。
别封真定县男,行并州刺史。显祖受禅,别封朝陵县,又封霸城县,加位特进。启求归朝陵公,乞封继母梁氏为郡君。显祖嘉之,别以梁氏为安定郡君。又以霸城县侯让其继母弟孝言。论者美之。
天保三年,为冀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有惠政,得吏民之心。四年十二月,梁将东方白额潜至宿预,招诱边民,杀害长吏,淮、泗扰动。五年二月,诏征韶讨之。既至。会梁将严超达等军逼泾州;又陈武帝率众将攻广陵,刺史王敬宝遣使告急;复有尹思令,众万余人,谋袭盱眙。三军咸惧。韶谓诸将曰:“自梁氏丧乱,国无定主,人怀去就,彊者从之。
霸先等智小谋大,政令未一,外托同德,内有离心,诸君不足忧,吾揣之熟矣。”乃留仪同敬显隽、尧难宗等围守宿预,自将步骑数千人倍道赴泾州。涂出盱眙,思令不虞大军卒至,望旗奔北。进与超达合战,大破之,尽获其舟舰器械。谓诸将士曰:“吴人轻躁,本无大谋,今破超达,霸先必走。”即回赴广陵。陈武帝果遁去。追至杨子栅,望扬州城乃还,大获其军资器物,旋师宿预。
六月,韶遣辩士喻白额祸福,白额于是开门请盟。韶与行台辛术等议,且为受盟。盟讫,度白额终不为用,因执而斩之,并其诸弟等并传首京师。江淮帖然,民皆安辑。显祖嘉其功,诏赏吴口七十人,封平原郡王。清河王岳之克郢州,执司徒陆法和,韶亦豫行,筑鲁城,于新蔡立郭默戍而还。皇建元年,领太子太师。
大宁二年,除并州刺史。高归彦作乱冀州,诏与东安王娄叡率众讨平之。迁太傅,赐女乐十人,并归彦果园一千亩。仍莅并州,为政举大纲,不存小察,甚得民和。
十二月,周武帝遣将率羌夷与突厥合众逼晋阳,世祖自邺倍道兼行赴救。突厥从北结阵而前,东距汾河,西被风谷。时事既仓卒,兵马未整,世祖见如此,亦欲避之而东。寻纳河间王孝琬之请,令赵郡王尽护诸将。时大雪之后,周人以步卒为前锋,从西山而下,去城二里。诸将咸欲逆击之。韶曰:“步人气势自有限,今积雪既厚,逆战非便,不如阵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既而交战,大破之,敌前锋尽殪,无复孑遗,自余通宵奔遁。仍令韶率骑追之,出塞不及而还。世祖嘉其功,别封怀州武德郡公,进位太师。
周冢宰宇文护母阎氏先配中山宫,护闻阎尚存,乃因边境移书,请还其母,并通邻好。时突厥屡犯边,韶军于塞下。世祖遣黄门徐世荣乘传赍周书问韶。韶以周人反复,本无信义,比晋阳之役,其事可知。护外托为相,其实王也。既为母请和,不遣一介之使申其情理,乃据移书,即送其母,恐示之弱。如臣管见,且外许之,待后放之未晚。不听。遂遣使以礼将送。
护既得母,仍遣将尉迟迥等袭洛阳。诏遣兰陵王长恭、大将军斛律光率众击之,军于邙山之下,逗留未进。世祖召谓曰:“今欲遣王赴洛阳之围,但突厥在此,复须镇御,王谓如何?”韶曰:“北虏侵边,事等疥癣,今西羌窥逼,便是膏肓之病,请奉诏南行。”世祖曰:“朕意亦尔。”乃令韶督精骑一千,发自晋阳。五日便济河,与大将共量进止。韶旦将帐下二百骑与诸军共登邙阪,聊观周军形势。
至大和谷,便值周军,即遣驰告诸营,追集兵马。仍与诸将结阵以待之。韶为左军,兰陵王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与周人相对。韶遥谓周人曰:“汝宇文护幸得其母,不能怀恩报德,今日之来,竟何意也?”周人曰:“天遣我来,有何可问。”韶曰:“天道赏善罚恶,当遣汝送死来耳。”周军仍以步人在前,上山逆战。韶以彼徒我骑,且却且引,待其力弊,乃遣下马击之。
短兵始交,周人大溃。其中军所当者,亦一时瓦解,投坠溪谷而死者甚众。洛城之围,亦即奔遁,尽弃营幕,从邙山至穀水三十里中,军资器物弥满川泽。车驾幸洛阳,亲劳将士,于河阴置酒高会,策勋命赏,除太宰,封灵武县公。天统三年,除左丞相,永昌郡公,食沧州干。
武平二年正月,出晋州道,到定陇,筑威敌、平寇二城而还。二月,周师来寇,遣韶与右丞相斛律光、太尉兰陵王长恭同往捍御。以三月暮行达西境。有柏谷城者,乃敌之绝险,石城千仞,诸将莫肯攻围。韶曰:“汾北、河东,势为国家之有,若不去柏谷,事同痼疾。计彼援兵,会在南道,今断其要路,救不能来。且城势虽高,其中甚狭,火弩射之,一旦可尽。”诸将称善,遂鸣鼓而攻之,城溃,获仪同薛敬礼,大斩获首虏,仍城华谷,置戍而还。封广平郡公。
是月,周又遣将寇边。右丞相斛律光先率师出讨,韶亦请行。五月,攻服秦城。周人于姚襄城南更起城镇,东接定阳,又作深堑,断绝行道。韶乃密抽壮士,从北袭之。又遣人潜渡河,告姚襄城中,令内外相应,渡者千有余人,周人始觉。于是合战,大破之,获其仪同若干显宝等。诸将咸欲攻其新城。韶曰:“此城一面阻河,三面地险,不可攻,就令得之,一城地耳。
不如更作一城壅其路,破服秦,并力以图定阳,计之长者。”将士咸以为然。六月,徙围定阳,其城主开府仪同杨范固守不下。韶登山望城势,乃纵兵急攻之。七月,屠其外城,大斩获首级。时韶病在军中,以子城未克,谓兰陵王长恭曰:“此城三面重涧险阻,并无走路,唯恐东南一处耳。贼若突围,必从此出,但简精兵专守,自是成擒。”长恭乃令壮士千余人设伏于东南涧口。
其夜果如所策,贼遂出城,伏兵击之,大溃,范等面缚,尽获其众。
韶疾甚,先军还。以功别封乐陵郡公。竟以疾薨。上举哀东堂,赠物千段、温明秘器、辒辌车,军校之士陈卫送至平恩墓所,发卒起冢。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并定赵冀沧齐兖梁洛晋建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录尚书事、朔州刺史,谥曰忠武。
韶出总军旅,入参帷幄,功既居高,重以婚媾,望倾朝野。长于计略,善于御众,得将士之心,临敌之日,人人争奋。又雅性温慎,有宰相之风。教训子弟,闺门雍肃,事后母以孝闻,齐世勋贵之家罕有及者。然僻于好色,虽居要重,微服间行。有皇甫氏,魏黄门郎元瑀之妻,弟谨谋逆,皇甫氏因没官。韶美其容质,上启固请,世宗重违其意,因以赐之。尤啬于财,虽亲戚故旧略无施与。其子深尚公主,并省丞郎在家佐事十余日,事毕辞还,人唯赐一杯酒。长子懿嗣。
懿,字德猷,有姿仪,颇解音乐,又善骑射。天保初,尚颍川长公主。累迁行台右仆射,兼殿中尚书,出除兖州刺史。卒。子宝鼎嗣。尚中山长公主,武平末,仪同三司。隋开皇中,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大业初,卒于饶州刺史。
韶第二子深,字德深。美容貌,宽谨有父风。天保中,受父封姑臧县公。大宁初,拜通直散骑侍郎。二年,诏尚永昌公主,未婚,主卒。河清三年,又诏尚东安公主。以父频著大勋,累迁侍中、将军、源州大中正,食赵郡干。韶病笃,诏封深济北王,以慰其意。武平末,徐州行台左仆射、徐州刺史。入周,拜大将军,郡公,坐事死。
韶第三子德举,武平末,仪同三司。周建德七年,在邺城与高元海等谋逆,诛。
韶第四子德衡,武平末,开府仪同三司,隆化时,济州刺史。入周,授仪同大将军。
韶第七子德堪,武平中,仪同三司。隋大业初,汴州刺史,卒于汝南郡守。
荣第二子孝言,少警发有风仪。魏武定末,起家司徒参军事。齐受禅,其兄韶以别封霸城县侯授之。累迁仪同三司、度支尚书、清都尹。
孝言本以勋戚绪余,致位通显,至此便骄奢放逸,无所畏惮。曾夜行,过其宾客宋孝王家宿,唤坊民防援,不时应赴,遂拷杀之。又与诸淫妇密游,为其夫觉,复恃官势,拷掠而殒。时苑内须果木,科民间及僧寺备输,悉分向其私宅种植。又殿内及园须石,差车牛从漳河运载,复分车回取。事悉闻彻,出为海州刺史。寻以其兄故,征拜都官尚书,食阳城郡干,仍加开府。迁太常卿,除齐州刺史,以赃贿为御史所劾。属世祖崩,遇赦免。拜太常卿,转食河南郡干,迁吏部尚书。
祖珽执政,将废赵彦深,引孝言为助。除兼侍中,入内省,典机密,寻即正,仍吏部尚书。孝言既无深鉴,又待物不平,抽擢之徒,非贿则旧。有将作丞崔成,忽于众中抗言曰:“尚书天下尚书,岂独段家尚书也!”孝言无辞以荅,惟厉色遣下而已。寻除中书监,加特进。又托韩长鸾,共构祖珽之短。及祖出后,孝言除尚书右仆射,仍掌选举,恣情用舍,请谒大行。
𠡠濬京城北隍,孝言监作,仪同三司崔士顺、将作大匠元士将、太府少卿郦孝裕、尚书左民郎中薛叔昭、司州治中崔龙子、清都尹丞李道隆、邺县令尉长卿、临漳令崔象、成安令高子彻等并在孝言部下。典作日,别置酒高会,诸人膝行跪伏,称觞上寿,或自陈屈滞,更请转官,孝言意色扬扬,以为己任,皆随事报荅,许有加授。富商大贾多被铨擢,纵令进用人士,咸是粗险放纵之流。
寻迁尚书左仆射,特进、侍中如故。
孝言富贵豪侈,尤好女色。后娶娄定远妾董氏,大耽爱之,为此内外不和,更相纠列,坐争免官徙光州。隆化败后,有𠡠追还。孝言虽黩货无厌,恣情酒色,然举止风流,招致名士,美景良辰,未尝虚弃,赋诗奏伎,毕尽欢洽。虽草莱之士,粗闲文艺,多引入宾馆,与同兴赏,其贫踬者亦时有乞遗。世论复以此多之。齐亡入周,授开府仪同大将军,后加上开府。
史臣曰:段荣以姻戚之重,遇时来之会,功伐之地,亦足称焉。韶光辅七君,克隆门业,每出当阃外,或任以留台,以猜忌之朝,终其眉寿。属亭候多警,为有齐上将,岂其然乎?当以志谢矜功,名不逾实,不以威权御物,不以智数要时,欲求覆𫗧,其可得也?语曰“率性之谓道”,此其效欤?
赞曰:荣发其原,韶大其门。位因功显,望以德尊。
北齐书‧卷十七 列传第九 斛律金·北齐书‧卷十七 列传第九 斛律金
斛律金子光羡
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𠡠勒部人也。高祖倍侯利,以壮勇有名塞表,道武时率户内附,赐爵孟都公。祖幡地斤,殿中尚书。父大那瑰,光禄大夫、第一领民酋长。天平中,金贵,赠司空公。
金性敦直,善骑射,行兵用匈奴法,望尘识马步多少,嗅地知军度远近。初为军主,与怀朔镇将杨钧送茹茹主阿那瑰还北。瑰见金射猎,深叹其工。后瑰入寇高陆,金拒击破之。正光末,破六韩拔陵构逆,金拥众属焉,陵假金王号。金度陵终败灭,乃统所部万户诣云州请降,即授第二领民酋长。稍引南出黄瓜堆,为杜洛周所破,部众分散,金与兄平二人脱身归尔朱荣。荣表金为别将,累迁都督。孝庄立,赐爵阜城县男,加宁朔将军、屯骑校尉。从破葛荣、元颢,频有战功,加镇南大将军。
及尔朱兆等逆乱,高祖密怀匡复之计,金与娄昭、厍狄干等赞成大谋,仍从举义。高祖南攻邺,留金守信都,领恒、云、燕、朔、显、蔚六州大都督,委以后事。别讨李修,破之,加右光禄大夫。会高祖于邺,仍从平晋阳,追灭尔朱兆。太昌初,以金为汾州刺史、当州大都督,进爵为侯。从高祖破纥豆陵于河西。天平初,迁邺,使金领步骑三万镇风陵以备西寇,军罢,还晋阳。
从高祖战于沙苑,不利班师,因此东雍诸城复为西军所据,遣金与尉景、厍狄干等讨复之。元象中,周文帝复大举向河阳。高祖率众讨之,使金径往太州,为掎角之势。金到晋州,以军退不行,仍与行台薛修义共围乔山之寇。俄而高祖至,仍共讨平之,因从高祖攻下南绛、邵郡等数城。武定初,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据城西叛,周文帝入寇洛阳。高祖使金统刘丰、步大汗萨等步骑数万守河阳城以拒之。
高祖到,仍从破密。军还,除大司马,改封石城郡公,邑一千户,转第一领民酋长。三年,高祖出军袭山胡,分为二道。以金为南道军司,由黄栌岭出。高祖自出北道,度赤谼岭,会金于乌突戍,合击破之。军还,出为冀州刺史。四年,诏金率众从乌苏道会高祖于晋州,仍从攻玉壁。军还,高祖使金总督大众,从归晋阳。
世宗嗣事,侯景据颍川降于西魏,诏遣金帅潘乐、薛孤延等固守河阳以备。西魏使其大都督李景和、若干宝领马步数万,欲从新城赴援侯景。金率众停广武以要之,景和等闻而退走。还为肆州刺史,仍率所部于宜阳筑杨志、百家、呼延三戍,置守备而还。侯景之走南豫,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入据颍川。世宗遣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等率众围之。复诏金督彭乐、可朱浑道元等出屯河阳,断其奔救之路。又诏金率众会攻颍川。事平,复使金率众从崿阪送米宜阳。西魏九曲戍将马绍隆据险要鬭,金破之。以功别封安平县男。
显祖受禅,封咸阳郡王,刺史如故。其年冬,朝晋阳宫。金病,帝幸其宅临视,赐以医药,中使不绝。病愈还州。三年,就除太师。帝征奚贼,金从帝行。军还,帝幸肆州,与金宴射而去。四年,解州,以太师还晋阳。车驾复幸其第,六宫及诸王尽从,置酒作乐,极夜方罢。帝忻甚,诏金第二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因谓金曰:“公元勋佐命,父子忠诚,朕当结以婚姻,永为蕃卫。”仍诏金孙武都尚义宁公主。成礼之日,帝从皇太后幸金宅,皇后、太子及诸王等皆从,其见亲待如此。
后以茹茹为突厥所破,种落分散,虑其犯塞,惊挠边民,乃诏金率骑二万屯白道以备之。而虏帅豆婆吐久备将三千余户密欲西过,候骑还告,金勒所部追击,尽俘其众。茹茹但钵将举国西徙,金获其候骑送之,并表陈虏可击取之势。显祖于是率众与金共讨之于吐赖,获二万余户而还。进位右丞相,食齐州干,迁左丞相。
肃宗践阼,纳其孙女为皇太子妃。又诏金朝见,听步挽车至阶。世祖登极,礼遇弥重,又纳其孙女为太子妃。金长子光大将军,次子羡及孙武都并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方岳,其余子孙皆封侯贵达。一门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尊宠之盛,当时莫比。金尝谓光曰:“我虽不读书,闻古来外戚梁冀等无不倾灭。女若有宠,诸贵妒人;女若无宠,天子嫌人。
我家直以立勋抱忠致富贵,岂可藉女也?”辞不获免,常以为忧。天统三年薨,年八十。世祖举哀西堂,后主又举哀于晋阳宫。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定冀并瀛青齐沧幽肆晋汾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公、录尚书、朔州刺史,酋长、王如故,赠钱百万,谥曰武。子光嗣。
光,字明月,少工骑射,以武艺知名。魏末,从金西征,周文帝长史莫者晖时在行间,光驰马射中之,因擒于阵,光时年十七。高祖嘉之,即擢为都督。世宗为世子,引为亲信都督,稍迁征虏将军,累加卫将军。武定五年,封永乐县子。尝从世宗于洹桥校猎,见一大鸟,云表飞飏,光引弓射之,正中其颈。此鸟形如车轮,旋转而下,至地乃大雕也。世宗取而观之,深壮异焉。丞相属邢子高见而叹曰:“此射雕手也。”当时传号落雕都督。寻兼左卫将军,进爵为伯。
齐受禅,加开府仪同三司,别封西安县子。天保三年,从征出塞,光先驱破敌,多斩首虏,并获杂畜。还,除晋州刺史。东有周天柱、新安、牛头三戍,招引亡叛,屡为寇窃。七年,光率步骑五千袭破之,又大破周仪同王敬隽等,获口五百余人,杂畜千余头而还。九年,又率众取周绛川、白马、浍交、翼城等四戍。除朔州刺史。十年,除特进、开府仪同三司。
二月,率骑一万讨周开府曹回公,斩之。柏谷城主仪同薛禹生弃城奔遁,遂取文侯镇,立戍置栅而还。乾明元年,除并州刺史。皇建元年,进爵巨鹿郡公。时乐陵王百年为皇太子,肃宗以光世载醇谨,兼著勋王室,纳其长女为太子妃。大宁元年,除尚书右仆射,食中山郡干。二年,除太子太保。河清二年四月,光率步骑二万筑勋掌城于轵关西,仍筑长城二百里,置十三戍。
三年正月,周遣将达奚成兴等来寇平阳,诏光率步骑三万御之,兴等闻而退走。光逐北,遂入其境,获二千余口而还。其年三月,迁司徒。四月,率骑北讨突厥,获马千余匹。是年冬,周武帝遣其柱国大司马尉迟迥、齐国公宇文宪、柱国庸国公可咤雄等,众称十万,寇洛阳。光率骑五万驰往赴击,战于邙山,迥等大败。光亲射雄,杀之,斩捕首虏三千余级,迥、宪仅而获免,尽收其甲兵辎重,仍以死者积为京观。
世祖幸洛阳,策勋班赏,迁太尉,又封冠军县公。先是世祖命纳光第二女为太子妃,天统元年,拜为皇后。其年,光转大将军。三年六月,父丧去官,其月,诏起光及其弟羡并复前任。秋,除太保,袭爵咸阳王,并袭第一领民酋长,别封武德郡公,徙食赵州干,迁太傅。
十二月,周遣将围洛阳,壅绝粮道。武平元年正月,诏光率步骑三万讨之。军次定陇,周将张掖公宇文桀、中州刺史梁士彦、开府司水大夫梁景兴等又屯鹿卢交道,光擐甲执锐,身先士卒,锋刃才交,桀众大溃,斩首二千余级。直到宜阳,与周齐国公宇文宪、申国公跋显敬相对十旬。光置筑统关、丰化二城,以通宜阳之路。军还,行次安邺,宪等众号五万,仍蹑军后。
光纵骑击之,宪众大溃,虏其开府宇文英、都督越勤世良、韩延等,又斩首三百余级。宪仍令桀及其大将军中部公梁洛都与景兴、士彦等步骑三万于鹿卢交塞断要路。光与韩贵孙、呼延族、王显等合击,大破之,斩景兴,获马千匹。诏加右丞相,并州刺史。其冬,光又率步骑五万于玉壁筑华谷、龙门二城,与宪、显敬等相持,宪等不敢动。光乃进围定阳,仍筑南汾城,置州以逼之,夷夏万余户并来内附。
二年,率众筑平陇、卫壁、统戎等镇戍十有三所。周柱国枹罕公普屯威、柱国韦孝宽等,步骑万余,来逼平陇,与光战于汾水之北,光大破之,俘斩千计。又封中山郡公,增邑一千户。军还,诏复令率步骑五万出平阳道,攻姚襄、白亭城戍,皆克之,获其城主仪同、大都督等九人,捕虏数千人。又别封长乐郡公。是月,周遣其柱国纥干广略围宜阳。光率步骑五万赴之,大战于城下,乃取周建安等四戍,捕虏千余人而还。
军未至邺,𠡠令便放兵散。光以为军人多有勋功,未得慰劳,若即便散,恩泽不施,乃密通表请使宣旨,军仍且进。朝廷发使迟留,军还,将至紫陌,光仍驻营待使。帝闻光军营已逼,心甚恶之,急令舍人追光入见,然后宣劳散兵。拜光左丞相,又别封清河郡公。
光入,常在朝堂垂帘而坐。祖珽不知,乘马过其前。光怒,谓人曰:“此人乃敢尔!”后珽在内省,言声高慢,光适过,闻之,又怒。珽知光忿,而赂光从奴而问之曰:“相王瞋孝征耶?”曰:“自公用事,相王每夜抱膝叹曰:‘盲人入,国必破矣!’”穆提婆求娶光庶女,不许。帝赐提婆晋阳之田,光言于朝曰:“此田,神武帝以来常种禾,饲马数千匹,以拟寇难,今赐提婆,无乃阙军务也?”由是祖、穆积怨。
周将军韦孝宽忌光英勇,乃作谣言,令间谍漏其文于邺,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因续之曰:“盲眼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令小儿歌之于路。提婆闻之,以告其母令萱。萱以饶舌,斥己也,盲老公,谓珽也,遂相与协谋,以谣言启帝曰:“斛律累世大将,明月声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谣言甚可畏也。
”帝以问韩长鸾,鸾以为不可,事寝。祖珽又见帝请间,唯何洪珍在侧。帝曰:“前得公启,即欲施行,长鸾以为无此理。”珽未对,洪珍进曰:“若本无意则可,既有此意而不决行,万一泄露如何?”帝曰:“洪珍言是也。”犹豫未决。会丞相府佐封士让密启云:“光前西讨还,𠡠令放兵散,光令军逼帝京,将行不轨,事不果而止。家藏弩甲,奴僮千数,每遣使丰乐、武都处,阴谋往来。
若不早图,恐事不可测。”启云“军逼帝京”,会帝前所疑意,谓何洪珍云:“人心亦大圣,我前疑其欲反,果然。”帝性至怯懦,恐即变发,令洪珍驰召祖珽告之。又恐追光不从命。珽因云:“正尔召之,恐疑不肯入。宜遣使赐其一骏马,语云‘明日将往东山游观,王可乘此马同行’,光必来奉谢,因引入执之。”帝如其言。顷之,光至,引入凉风堂,刘桃枝自后拉而杀之,时年五十八。
于是下诏称光谋反,今已伏法,其余家口并不须问。寻而发诏,尽灭其族。
光性少言刚急,严于御下,治兵督众,唯仗威刑。版筑之役,鞭挞人士,颇称其暴。自结发从戎,未尝失律,深为邻敌所慑惮。罪既不彰,一旦屠灭,朝野痛惜之。周武帝闻光死,大喜,赦其境内。后入邺,追赠上柱国、崇国公。指诏书曰:“此人若在,朕岂能至邺。”
光有四子。长子武都,历位特进、太子太保、开府仪同三司、梁兖二州刺史。所在并无政绩,唯事聚敛,侵渔百姓。光死,遣使于州斩之。次须达,中护军、开府仪同三司,先光卒。次世雄,开府仪同三司。次恒伽,假仪同三司。并赐死。光小子钟,年数岁,获免。周朝袭封崇国公。隋开皇中卒于骠骑将军。
羡,字丰乐,少有机警,尤善射艺,高祖见而称之。世宗擢为开府参军事。迁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加安西将军,进封大夏县子,除通州刺史。显祖受禅,进号征西,别封显亲县伯。
河清三年,转使持节,都督幽、安、平、南、北营、东燕六州诸军事,幽州刺史。其年秋,突厥众十余万来寇州境,羡总率诸将御之。突厥望见军威甚整,遂不敢战,即遣使求款。虑其有诈,且喻之曰:“尔辈此行,本非朝贡,见机始变,未是宿心。若有实诚,宜速归巢穴,别遣使来。”于是退走。天统元年夏五月,突厥木汗遣使请朝献,羡始以闻,自是朝贡岁时不绝,羡有力焉。
诏加行台仆射。羡以北虏屡犯边,须备不虞,自库堆戍东拒于海,随山屈曲二千余里,其间二百里中凡有险要,或斩山筑城,或断谷起障,并置立戍逻五十余所。又导高梁水北合易京,东会于潞,因以灌田,边储岁积,转漕用省,公私获利焉。其年六月,丁父忧去官,与兄光并被起复任,还镇燕蓟。三年,加位特进。四年,迁行台尚书令,别封高城县侯。
武平元年,加骠骑大将军。时光子武都为兖州刺史。羡历事数帝,以谨直见推,虽极荣宠,不自矜尚,至是以合门贵盛,深以为忧。乃上书推让,乞解所职,优诏不许。其年秋,进爵荆山郡王。
三年七月,光诛,𠡠使中领军贺拔伏恩等十余人驿捕之。遣领军大将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独孤永业便发定州骑卒续进,仍以永业代羡。伏恩等既至,门者白使人衷甲马汗,宜闭城门。羡曰:“𠡠使岂可疑拒?”出见之,伏恩把手,遂执之,死于长史厅事。临终叹曰:“富贵如此,女为皇后,公主满家,常使三百兵,何得不败!”及其五子世达、世迁、世辨、世酋、伏护,余年十五已下者宥之。
羡未诛前,忽令其在州诸子自伏护以下五六人,锁颈乘驴出城,合家皆泣送之至门,日晚而归。吏民莫不惊异。行燕郡守马嗣明医术之士,为羡所钦爱,乃窃问之,荅曰:“须有禳厌。”数日而有此变。
羡及光并少工骑射,其父每日令其出畋,还即较所获禽兽。光所获或少,必丽龟达腋。羡虽获多,非要害之所。光常蒙赏,羡或被捶挞。人问其故,金荅云:“明月必背上著箭,丰乐随处即下手,其数虽多,去兄远矣。”闻者咸服其言。
金兄平,便弓马,有干用。魏景明中,释褐殿中将军,迁襄威将军。正光末,六镇扰乱,隶大将军尉宾北讨。军败,为贼所虏。后走奔其弟金于云州,进号龙骧将军。与金拥众南出,至黄瓜堆,为杜洛周所破,部落离散。及归尔朱荣,待之甚厚,以平袭父爵第一领民酋长。
高祖起义,以都督从。稍迁平北将军、显州刺史,加镇南将军,封固安县伯。寻进为侯,行肆州刺史。周文帝遣其右将军李小光据梁州,平以偏师讨擒之。出为燕州刺史。入兼左卫将军,领众一万讨北徐贼,破之,除济州刺史。侯景度江,诏平为大都督,率青州刺史敬显隽、左卫将军厍狄伏连等略定寿阳、宿预三十余城。事罢还州,加开府,进位骠骑大将军,进爵为公。显祖受禅,别封羡阳侯。行兖州刺史,以黩货除名。后除开府仪同三司。废帝即位,拜特进,食沧州乐陵郡干。皇建初,封定阳郡公,拜护军。后为青州刺史,卒。赠太尉。
史臣曰:斛律金以高祖拨乱之始,翼成王业,忠款之至,成此大功,故能终享遐年,位高百辟。观其盈满之戒,动之微也,才及后嗣,遂至诛夷,虽为威权之重,盖符道家所忌。光以上将之子,有沈毅之姿,战术兵权,暗同韬略,临敌制胜,变化无方。自关、河分隔,年将四纪。以高祖霸王之期,属宇文草创之日,出军薄伐,屡挫兵锋。而大宁以还,东邻浸弱,关西前收巴蜀,又殄江陵,协建瓴而用武,成并吞之壮气。
斛律治军誓众,式遏边鄙,战则前无完阵,攻则罕有全城,齐氏必致拘原之师,秦人无复启关之策。而世乱谗胜,诈以震主之威;主暗时艰,自毁藩篱之固。昔李牧之为赵将也,北翦胡寇,西却秦军,郭开谮之,牧死赵灭。其议诛光者,岂秦之反间欤,何同术而同亡也!内令诸将解体,外为彊邻报雠。呜呼!后之君子可为深戒。
赞曰:赳赳咸阳,邦家之光。明月忠壮,仍世将相。声振关右,势高时望。迫此威名,易兴谗谤。始自工言,终斯交丧。
北齐书‧卷十八 列传第十·北齐书‧卷十八 列传第十
孙腾高隆之司马子如
孙腾,字龙雀,咸阳石安人也。祖通,仕沮渠氏为中书舍人,沮渠灭,入魏,因居北边。及腾贵,魏朝赠通使持节、侍中、都督雍华岐豳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公、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赠腾父机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殷五州诸军事、太尉公、尚书令、冀州刺史。
腾少而质直,明解吏事。魏正光中,北方扰乱,腾间关危险,得达秀容。属尔朱荣建义,腾随荣入洛,例除冗从仆射。寻为高祖都督府长史,从高祖东征邢杲。师次齐城,有抚宜镇军人谋逆,将害督帅。腾知之,密启高祖。俄顷事发,高祖以有备,擒破之。高祖之为晋州,腾为长史,加后将军,封石安县伯。高祖自晋阳出滏口,行至襄垣,尔朱兆率众追。高祖与兆宴饮于水湄,誓为兄弟,各还本营。明旦,兆复招高祖,高祖欲安其意,将赴之,临上马,腾牵衣止之。兆乃隔水肆骂,驰还晋阳。高祖遂东。
及起义信都,腾以诚款,常预谋策。腾以朝廷隔绝,号令无所归,不权有所立,则众将沮散,苦请于高祖,高祖从之,遂立中兴主。除侍中,寻加使持节、六州流民大都督、北道大行台。高祖进军于邺,初留段荣守信都,寻遣荣镇中山,仍令腾居守。及平邺,授相州刺史,改封咸阳郡公,增邑通前一千三百户。入为侍中。时魏京兆王愉女平原公主寡居,腾欲尚之,公主不许。侍中封隆之无妇,公主欲之,腾妒隆之,遂相间构。高祖启免腾官,请除外任,俄而复之。
腾以高祖腹心,入居门下,与斛斯椿同掌机密。椿既生异端,触涂乖谬。腾深见猜忌,虑祸及己,遂潜将十余骑驰赴晋阳。高祖入讨斛斯椿,留腾行并州事,又使腾为冀相殷定沧瀛幽安八州行台仆射、行冀州事,复行相州事。
天平初,入为尚书左仆射,内外之事,腾咸知之,兼司空、尚书令。时西魏遣将寇南兖,诏腾为南道行台,率诸将讨之。腾性怯,无威略,失利而还。又除司徒。初北境乱离,亡一女,及贵,远加推访,终不得,疑其为人婢贱。及为司徒,奴婢诉良者,不研虚实,率皆免之,愿免千人,冀得其女。时高祖入朝,左右有言之者,高祖大怒,解其司徒。武定中,使于青州,括浮逃户口,迁太保。
初博陵崔孝芬养贫家子贾氏以为养女,孝芬死,其妻元更适郑伯猷,携贾于郑氏。贾有姿色,腾纳之。始以为妾,其妻袁氏死,腾以贾有子,正以为妻,诏封丹阳郡君,复请以袁氏爵回授其女。违礼肆情,多此类也。
腾早依附高祖,契阔艰危,勤力恭谨,深见信待。及高祖置之魏朝,寄以心腹,遂志气骄盈,与夺由己,求纳财贿,不知纪极,生官死赠,非货不行,肴藏银器,盗为家物,亲狎小人,专为聚敛。在邺,与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号为四贵,非法专恣,腾为甚焉。高祖屡加谴让,终不悛改,朝野深非笑之。武定六年四月薨,时年六十八。赠使持节、都督冀定等五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太师、开府、录尚书事,谥曰文。天保初,以腾佐命,诏祭告其墓。皇建中,配享高祖庙庭。子凤珍嗣。凤珍庸暗,武平中,卒于开府仪同三司。
高隆之,字延兴,本姓徐氏,云出自高平金乡。父干,魏白水郡守,为姑婿高氏所养,因从其姓。隆之贵,魏朝赠司徒公、雍州刺史。隆之后有参议之功,高祖命为从弟,仍云渤海人。
隆之身长八尺,美须髯,深沉有志气。魏汝南王悦为司州牧,以为户曹从事。建义初,释褐员外散骑常侍,与行台于晖出讨羊侃于太山,晖引隆之为行台郎中,又除给事中。与高祖深自结托。高祖之临晋州,引为治中,行平阳郡事。
从高祖起义山东,以为大行台右丞。魏中兴初,除御史中尉,领尚食典御。从高祖平邺,行相州事。从破四胡于韩陵,太昌初,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西魏文帝曾与隆之因酒忿竞,文帝坐以黜免。高祖责隆之不能协和,乃启出为北道行台,转并州刺史,封平原郡公,邑一千七百户。隆之请减户七百,并求降己四阶让兄腾,并加优诏许之,仍以腾为沧州刺史。高祖之讨斛斯椿,以隆之为大行台尚书。及大司马、清河王亶承制,拜隆之侍中、尚书右仆射,领御史中尉。广费人工,大营寺塔,为高祖所责。
天平初,丁母艰解任,寻诏起为并州刺史,入为尚书右仆射。时初给民田,贵势皆占良美,贫弱咸受瘠薄。隆之启高祖,悉更反易,乃得均平。又领营构大将,京邑制造,莫不由之。增筑南城,周回二十五里。以漳水近于帝城,起长堤以防泛溢之患。又凿渠引漳水周流城郭,造治水碾硙,并有利于时。
魏自孝昌已后,天下多难,刺史太守皆为当部都督,虽无兵事,皆立佐僚,所在颇为烦扰。隆之表请自非实在边要,见有兵马者,悉皆断之。又朝贵多假常侍以取貂蝉之饰,隆之自表解侍中,并陈诸假侍中服用者,请亦罢之。诏皆如表。自军国多事,冒名窃官者不可胜数,隆之奏请检括,向五万余人,而群小諠嚣,隆之惧而止。诏监起居事,进位司徒公。
武定中,为河北括户大使。追还,授领军将军、录尚书事,寻兼侍中。续出行青州事。追还,拜太子太师、兼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迁太保。时世宗作宰,风俗肃清,隆之时有受纳,世宗于尚书省大加责辱。
齐受禅,进爵为王。寻以本官录尚书事,领大宗正卿,监国史。隆之性小巧,至于公家羽仪、百戏、服制时有改易,不循典故,时论非之。于射堋上立三像人为壮勇之势。显祖曾至东山,因射谓隆之曰:“射堋上可作猛兽,以存古义,何为置人?终日射人,朕所不取。”隆之无以对。
初世宗委任兼右仆射崔暹、黄门郎崔季舒等,及世宗崩,隆之启显祖并欲害之,不许。显祖以隆之旧齿,委以政事,季舒等仍以前隙,乃谮云:“隆之每见诉讼者,辄加哀矜之意,以示非己能裁。”显祖以其受任既重,知有冤状,便宜申涤,何得委过要名,非大臣义。天保五年,禁止尚书省。隆之曾与元昶宴饮,酒酣,语昶曰:“与王交游,当生死不相背。
”人有密言之者。又帝未登庸之日,隆之意常侮帝。帝将受魏禅,大臣咸言未可,隆之又在其中。帝深衔之。因此,遂大发怒,令壮士筑百余下。放出,渴将饮水,人止之,隆之曰:“今日何在!”遂饮之。因从驾,死于路中,年六十一。赠冀定瀛沧幽五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尉、太保、冀州刺史,阳夏王。竟不得谥。
隆之虽不涉学,而钦尚文雅,缙绅名流,必存礼接。寡姊为尼,事之如母,训督诸子,必先文义。世甚以此称之。显祖末年,既多猜害,追忿隆之,诛其子德枢等十余人,并投漳水。又发隆之冢,出其尸,葬已积年,其貌不改,斩截骸骨,亦弃于漳流,遂绝嗣。乾明中,诏其兄子子远为隆之后,袭爵阳夏王,还其财产。初,隆之见信高祖,性多阴毒,睚眦之忿,无不报焉。仪同三司崔孝芬以结婚姻不果,太府卿任集同知营构,颇相乖异,瀛州刺史元晏请托不遂,前后构成其罪,并诛害之。终至家门殄灭,论者谓有报应焉。
司马子如,字遵业,河内温人也。八世祖模,晋司空、南阳王。模世子保,晋乱出奔凉州,因家焉。魏平姑臧,徙居于云中,其自序云尔。父兴龙,魏鲁阳太守。
子如少机警,有口辩,好交游豪杰,与高祖相结托,分义甚深。孝昌中,北州沦陷,子如携家口南奔肆州,为尔朱荣所礼遇,假以中军。荣之向洛也,以子如为司马,持节、假平南将军,监前军。次高都,荣以建兴险阻,往来冲要,有后顾之忧,以子如行建兴太守、当郡都督。永安初,封平遥县子,邑三百户,仍为大行台郎中。荣以子如明辩,能说时事,数遣奉使诣阙,多称旨,孝庄亦接待焉。葛荣之乱,相州孤危,荣遣子如间行入邺,助加防守。葛荣平,进爵为侯。元颢入洛,人情离阻,以子如曾守邺城,颇有恩信,乃令行相州事。颢平,征为金紫光禄大夫。
尔朱荣之诛,子如知有变,自宫内突出,至荣宅,弃家随荣妻子与尔朱世隆等走出京城。世隆便欲还北。子如曰:“事贵应机,兵不厌诈,天下恟恟,唯彊是视,于此际会,不可以弱示人。若必走北,即恐变故随起,不如分兵守河桥,回军向京,出其不意,或可离溃。假不如心,犹足示有余力,使天下观听,惧我威彊。”于是世隆还逼京城。魏长广王立,兼尚书右仆射。前废帝以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阳平郡公,邑一千七百户。固让仪同不受。高祖起义信都,世隆等知子如与高祖有旧,疑虑,出为南岐州刺史。子如愤恨,泣涕自陈,而不获免。
高祖入洛,子如遣使启贺,仍叙平生旧恩。寻追赴京,以为大行台尚书,朝夕左右,参知军国。天平初,除左仆射,与侍中高岳、侍中孙腾、右仆射高隆之等共知朝政,甚见信重。高祖镇晋阳,子如时往谒见,待之甚厚,并坐同食,从旦达暮,及其当还,高祖及武明后俱有赉遗,率以为常。
子如性既豪爽,兼恃旧恩,簿领之务,与夺任情,公然受纳,无所顾惮。兴和中,以为北道行台,巡检诸州,守令已下,委其黜陟。子如至定州,斩深泽县令;至冀州,斩东光县令。皆稽留时漏,致之极刑。若言有进退,少不合意,便令武士顿曳,白刃临项。士庶惶惧,不知所为。转尚书令。子如义旗之始,身不参预,直以高祖故旧,遂当委重,意气甚高,聚敛不息。
时世宗入辅朝政,内稍嫌之,寻以赃贿为御史中尉崔暹所劾,禁止于尚书省。诏免其大罪,削官爵。未几,起行冀州事。子如能自厉改,甚有声誉,发摘奸伪,僚吏畏伏之。转行并州事。诏复官爵,别封野王县男,邑二百户。
齐受禅,以有翼赞之功,别封须昌县公,寻除司空。子如性滑稽,不治检裁,言戏秽亵,识者非之。而事姊有礼,抚诸兄子慈笃,当时名士并加钦爱,世以此称之。然素无鲠正,不能平心处物。世宗时,中尉崔暹、黄门郎崔季舒俱被任用。世宗崩,暹等赴晋阳。子如乃启显祖,言其罪恶,仍劝诛之。其后子如以马度关,为有司所奏。显祖引子如数让之曰:“崔暹、季舒事朕先世,有何大罪,卿令我杀之?”因此免官。久之,犹以先帝之旧,拜太尉。寻以疾薨,时年六十四。赠使持节、都督冀定瀛沧怀五州诸军事、太师、太尉、怀州刺史,赠物一千段,谥曰文明。
子消难嗣。尚高祖女,以主婿、贵公子,频历中书、黄门郎,光禄少卿。出为北豫州刺史,镇武牢。消难博涉史传,有风神,然不能廉洁,在州为御史所劾。又于公主情好不睦,公主谮诉之,惧罪,遂招延邻敌,走关西。
子如兄纂,先卒,子如贵,赠岳州刺史。纂长子世云,轻险无行,累迁卫将军、颍州刺史。世云本无勋业,直以子如故,频历州郡。恃叔之势,所在聚敛,仍肆奸秽。将见推治,内怀惊惧,侯景反,遂举州从之。时世云母弟在邺,便倾心附景,无复顾望。诸将围景于颍川,世云临城遥对诸将,言甚不逊。世宗犹以子如恩旧,免其诸弟死罪,徙于北边。侯景于涡阳败后,世云复有异志,为景所杀。
世云弟膺之,字仲庆。少好学,美风仪。天平中,子如贵盛,膺之自尚书郎历中书、黄门郎。子如别封须昌县公,回授膺之。膺之家富于财,厚自封殖。王元景、邢子才之流以夙素重之。以其疏简傲物,竟天保世,沦滞不齿。乾明中,王晞白肃宗,除卫尉少卿。河清末,光禄大夫。患泄利,积年不起,至武平中,犹不堪朝谒,就家拜仪同三司。好读太玄经,注扬雄蜀都赋。每云:“我欲与扬子云周旋。”齐亡岁,以利疾终,时年七十一。
膺之弟子瑞,天保中为定州长史,迁吏部郎中。举清勤平约。迁司徒左长史,兼廷尉卿,以平直称。乾明初,领御史中丞,正色举察,为朝廷所许。以疾去职,就拜祠部尚书。卒,赠瀛州刺史,谥曰文节。
子瑞弟幼之,清贞有素行,少历显位。隋开皇中,卒于眉州刺史。子瑞妻,令萱之妹,及令萱得宠于后主,重赠子瑞怀州刺史,诸子亦并居显职。同游,武平末给事黄门侍郎。同回,太府卿。同宪,通直常侍。然同游终为嘉吏,隋开皇中尚书民部侍郎,卒于遂州刺史。
史臣曰:高祖以晋阳戎马之地,霸图攸属,治兵训旅,遥制朝权,京台机务,情寄深远。孙腾等俱不能清贞守道,以治乱为怀,厚敛货财,填彼溪壑。昔萧何之镇关中,荀彧之居许下,不亦异于是乎!赖世宗入辅,责以骄纵,厚遇崔暹,奋其霜简,不然则君子属厌,岂易间焉。孙腾牵裾之诚,有足称美。隆之劳其志力,经始邺京,又并是潜德僚采,早申任遇,崇其名器,未失朝序。子如徒以少相亲重,情深昵狎,义非草昧,恩结宠私,勋德莫闻,坐致台辅。犹子之爱,训以义方,膺之风素可重,幼之清简自立,有足称也。
赞曰:闳、散胥附,萧、曹扶翼。齐运勃兴,孙、高陈力。黩货无厌,多惭衮职。司马滑稽,巧言令色。
北齐书‧卷十九 列传第十一·北齐书‧卷十九 列传第十一
贺拔允蔡隽韩贤尉长命王怀刘贵任延敬莫多娄贷文高市贵厍狄回洛厍狄盛薛孤延张保洛侯莫陈相
贺拔允,字可泥,神武尖山人也。祖尔头,父度拔,俱见魏史。允便弓马,颇有胆略,与弟岳杀贼帅卫可肱,仍奔魏。广阳王元深上允为积射将军,持节防滏口。深败,归尔朱荣。允父子兄弟并以武艺知名,荣素闻之。见允,待之甚厚。建义初,除征东将军、光禄大夫,封寿阳县侯,邑七百户。永安中,除征北将军、蔚州刺史,进爵为公。魏长广王立,改封燕郡公,兼侍中。使茹茹,还至晋阳,值高祖将出山东,允素知高祖非常人,早自结托。高祖以其北士之望,尤亲礼之。遂与允出信都,参定大策。魏中兴初,转司徒,领尚书令。高祖入洛,进爵为王,转太尉,加侍中。
魏武帝之猜忌高祖也,以允弟岳深相委托,潜使来往。当时咸虑允为变。及岳死,武帝又委岳弟胜心腹之寄。高祖重其旧,久全护之。天平元年乃赐死,时年四十八,高祖亲临哭。赠定州刺史、五州军事。
允有三子,长子世文,次世乐,次难陀。兴和末,高祖并召与诸子同学。武定中,𠡠居定州,赐其田宅。
蔡隽,字景彦,广宁石门人也。父普,北方扰乱,奔走五原,守战有功。拜宁朔将军,封安上县男,邑二百户。寻卒,赠辅国将军、燕州刺史。
隽豪爽有胆气,高祖微时,深相亲附。与辽西段长、太原庞苍鹰俱有先知之鉴。长为魏怀朔镇将,尝见高祖,甚异之,谓高祖云:“君有康世之才,终不徒然也,请以子孙为托。”兴和中,启赠司空公。子宁,相府从事中郎,天保初,兼南中郎将。苍鹰交游豪侠,厚待宾旅,居于州城。高祖客其舍,初居处于蜗牛庐中,苍鹰母数见庐上赤气属天。苍鹰亦知高祖有霸王之量,每私加敬,割其宅半以奉高祖,由此遂蒙亲识。高祖之牧晋州,引为兼治中从事史,行义宁郡事。及义旗建,苍鹰乃弃家间行归高祖,高祖以为兼行台仓部郎中。卒于安州刺史。
隽初为杜洛周所虏,时高祖亦在洛周军中,高祖谋诛洛周,隽预其计。事泄,走奔葛荣,仍背葛荣归尔朱荣。荣入洛,为平远将军、帐内别将。从破葛荣,除谏议大夫。又从平元颢,封乌洛县男。随高祖举义,为都督。高祖平邺,及破四胡于韩陵,隽并有战功。太昌中,出为济州刺史,为治严暴,又多受纳,然亦明解有部分,吏民畏服之。性好宾客,颇称施与。后胡迁等据兖州作逆,隽与齐州刺史尉景讨平之。
魏武帝贰于高祖,以济州要重,欲令腹心据之。阴诏御史构隽罪状,欲以汝阳王代隽,由是转行兖州事。高祖以隽非罪,启复其任。武帝不许,除贾显智为刺史,率众赴州。隽防守严备,显智惮之,至东郡,不敢前。
天平中,为都督,随领军娄昭攻樊子鹄于兖州,又与行台元子思讨元庆和,俱平之。侯深反,复以隽为大都督,率众讨之,深败走。又转扬州刺史。天平三年秋,卒于州,时年四十二。赠持节、侍中、都督、冀州刺史、尚书令、司空公,谥曰威武。齐受禅,诏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高祖庙庭。
韩贤,字普贤,广宁石门人也。壮健有武用。初随葛荣作逆,荣破,随例至并州,尔朱荣擢充左右。荣妻子北走,世隆等立魏长广王晔为主,除贤镇远将军、屯骑校尉。先是,世隆等攻建州及石城,贤并有战功。尔朱度律用为帐内都督,封汾阳县伯,邑四百户。
普泰初,除前将军、广州刺史。属高祖起义,度律以贤素为高祖所知,恐其有变,遣使征之。贤不愿应召,乃密遣群蛮,多举烽火,有如寇难将至。使者遂为启,得停。贤仍潜遣使人通诚于高祖。高祖入洛,尔朱官爵例皆削除,以贤远送诚款,令其复旧。太昌初,累迁中军将军、光禄大夫,出为建州刺史。武帝西入,转行荆州事。
天平初,为洛州刺史。民韩木兰等率土民作逆,贤击破之,亲自按检,欲收甲仗。有一贼窘迫,藏于死尸之间,见贤将至,忽起斫之,断其胫而卒。贤虽武将,性和直,不甚贪暴,所历虽无善政,不为吏民所苦。昔汉明帝时,西域以白马负佛经送洛,因立白马寺,其经函传在此寺,形制淳朴,世以为古物,历代藏宝。贤无故斫破之,未几而死,论者或谓贤因此致祸。赠侍中、持节、定营安平四州军事、大将军、尚书令、司空公、定州刺史。子裔嗣。
尉长命,太安狄那人也。父显,魏镇远将军、代郡太守。长命性和厚,有器识。扶阳之乱,寄居太原。及高祖将建大义,长命参计策,从高祖破四胡于韩陵,拜安南将军。樊子鹄据兖州反,除东南道大都督,与诸军讨平之。转镇范阳城,就拜幽州刺史,督安、平二州事。州居北垂,土荒民散,长命虽多聚敛,然以恩抚民,少得安集。寻以疾去职。未几,复征拜车骑大将军、都督西燕幽沧瀛四州诸军事、幽州刺史。卒于州。赠以本官,加司空,谥曰武壮。
子兴敬,便弓马,有武艺,高祖引为帐内都督。出为常山公府参军事,赐爵集中县伯。晋州民李小兴群聚为贼,兴敬随司空韩轨讨平之,进爵为侯。高祖攻周文帝于邙山,兴敬因战为流矢所中,卒。赠泾、岐、豳三州军事,爵为公,谥曰闵庄。高祖哀惜之,亲临吊,赐其妻子禄如兴敬存焉。子士林嗣。
王怀,字怀周,不知何许人也。少好弓马,颇有气尚,值北边丧乱,早从戎旅。韩楼反于幽州,怀知其无成,阴结所亲,以中兴初叛楼归魏,拜征虏将军、第一领民酋长、武周县侯。
高祖东出,怀率其部人三千余家,随高祖于冀州。义旗建,高祖以为大都督,从讨尔朱兆于广阿,破之,除安北将军,蔚州刺史。又随高祖攻邺,克之,从破四胡于韩陵,进爵为侯。仍从入洛,拜车骑将军,改封卢乡县侯。
天平中,除使持节、广州军事。梁遣将湛僧珍、杨暕来寇,怀与行台元晏击项城,拔之,擒暕。又从高祖袭克西夏州。还,为大都督,镇下馆,除仪同三司。元象初,为大都督,与诸将西讨,遇疾卒于建州。赠定幽恒肆四州诸军事、刺史、司徒公、尚书仆射。怀以武艺勋诚为高祖所知,志力未申,论者惜其不遂。皇建初,配飨高祖庙庭。
刘贵,秀容阳曲人也。父干,魏世赠前将军、肆州刺史。贵刚格有气断,历尔朱荣府骑兵参军。建义初,以预定策勋,封敷城县伯,邑五百户。除左将军、太中大夫,寻进为公。荣性猛急,贵尤严峻,每见任使,多惬荣心,遂被信遇,位望日重,加抚军将军。永安三年,除凉州刺史。建明初,尔朱世隆专擅,以贵为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兼左仆射、西道行台,使抗孝庄行台元显恭于正平。
贵破显恭,擒之,并大都督裴隽等,复除晋州刺史。普泰初,转行汾州事。高祖起义,贵弃城归高祖于邺。太昌初,以本官除肆州刺史,转行建州事。天平初,除陕州刺史。四年,除御史中尉、肆州大中正。其年,加行台仆射,与侯景、高昂等讨独孤如愿于洛阳。
贵凡所经历,莫不肆其威酷。修营城郭,督责切峻,非理杀害,视下如草芥。然以严断济务,有益机速。性峭直,攻讦无所回避,故见赏于时。虽非佐命元功,然与高祖布衣之旧,特见亲重。兴和元年十一月卒。赠冀定并殷瀛五州军事、太保、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曰忠武。齐受禅,诏祭告其墓。皇建中,配享高祖庙庭。长子元孙,员外郎、肆州中正,早卒。赠肆州刺史。次子洪徽嗣。武平末,假仪同三司,奏门下事。
任延敬,广宁人也。伯父桃,太和初为云中军将,延敬随之,因家焉。延敬少和厚,有器度。初从葛荣为贼,荣署为王,甚见委任。荣败,延敬拥所部先降,拜镇远将军、广宁太守,赐爵西河县公。
后随高祖建义,中兴初,累迁光禄大夫。太昌初,累转尚书左仆射,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延敬位望既重,能以宽和接物,人士称之。及斛斯椿衅发,延敬弃家北走,至河北郡,因率土民据之,以待高祖。
魏武帝入关,荆蛮不顺,以延敬为持节南道大都督,讨平之。天平初,复拜侍中。时范阳人卢仲延率河北流人反于阳夏,西兖州民田龙聚众应之,以延敬为大都督、东道军司,率都督元整、咤列陀等讨之。寻为行台仆射,除徐州刺史。时梁遣元庆和及其诸将寇边,延敬破梁仁州刺史黄道始于北济阴,又破梁隽于单父,俘斩万人。又拜侍中。在州大有受纳,然为政不残,礼敬人士,不为民所疾苦。
颍州长史贺若徽执刺史田迅据城降西魏,复令延敬率豫州刺史尧雄等讨之。西魏遣其将怡锋率众来援,延敬等与战失利,收还北豫,仍与行台侯景、司徒高昂等相会,共攻颍川,拔之。元象元年秋,卒于邺,时年四十五。赠使持节、太保、太尉公、录尚书事、都督冀定瀛幽安五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子胄嗣。
胄轻侠,颇敏惠。少在高祖左右,天平中,擢为东郡太守。家本丰财,又多聚敛,动极豪华,宾客往来,将迎至厚。寻以赃污为有司所劾,高祖舍之。及解郡,高祖以为都督。兴和末,高祖攻玉壁还,以晋州西南重要,留清河公岳为行台镇守,以胄隶之。胄饮酒游纵,不勤防守,高祖责之。胄惧,遂潜遣使送款于周。为人纠列,穷治未得其实,高祖特免之,谓胄曰:“我推诚于物,谓卿必无此理。
且黑獭降人,首尾相继,卿之虚实,于后何患不知。”胄内不自安。是时,仪同尔朱文畅及参军房子远、郑仲礼等并险薄无赖,胄厚与交结,乃阴图杀逆。武定三年正月十五日,因高祖夜戏,谋将窃发。有人告之,令捕穷治,事皆得实。胄及子弟并诛。
莫多娄贷文,太安狄那人也。骁果有胆气。从高祖举义。中兴初,除伏波将军、武贲中郎将、虞候大都督。从击尔朱兆于广阿,有功,加前将军,封石城县子,邑三百户。又从破四胡于韩陵,进爵为侯。从平尔朱兆于赤谼岭。兆穷迫自经,贷文获其尸。迁左厢大都督。斛斯椿等衅起,魏武帝遣贾显智据守石济。高祖令贷文率精锐三万,与窦泰等于定州相会,同趣石济,击走显智。
天平中,除晋州刺史。汾州胡贼为寇窃,高祖亲讨焉,以贷文为先锋,每有战功。还,赉奴婢三十人、牛马各五十匹、布一千疋,仍为汾、陕、东雍、晋、泰五州大都督。后与太保尉景攻东雍、南汾二州,克之。
元象初,除车骑大将军、仪同、南道大都督,与行台侯景攻独孤如愿于金墉城。周文帝军出函谷,景与高昂议整旅厉卒,以待其至。贷文请率所部,击其前锋,景等固不许。贷文性勇而专,不肯受命,以轻骑一千军前斥候,西过瀍涧,遇周军,战没。赠并肆恒云朔五州军事、并州刺史、尚书右仆射、司徒公。
子敬显,彊直勤干,少以武力见知。恒从斛律光征讨,数有战功。光每命敬显前驱,安置营垒,夜中巡察,或达旦不睡。临敌置陈,亦令敬显部分将士,造次之间,行伍整肃。深为光所重。位至领军将军,恒检校虞候事。武平中,车驾幸晋阳,每令敬显督留台兵马,纠察盗贼,京师肃然。七年,从后主平阳,败归并州,与唐邕等推立安德王称尊号。安德败,文武群官皆投周军,唯敬显走还邺。授司徒。周武帝平邺城之明日,执敬显斩于阊阖门外,责其不留晋阳也。
高市贵,善无人也。少有武用。孝昌初,恒州内部𠡠勒刘仑等聚众反,市贵为都督,率众讨仑,一战破之。累迁抚军将军、谏议大夫。及尔朱荣立魏庄帝,市贵预翼戴之勋。迁卫将军、光禄大夫、秀容大都督、第一领民酋长,赐爵上洛县伯。尔朱荣击葛荣于滏口,以市贵为前锋都督。荣平,除使持节、汾州刺史,寻为晋州刺史。纥豆陵步藩之侵乱并州也,高祖破之,市贵亦从行有功,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常山郡公,邑一千五百户。
高祖起义,市贵预其谋。及樊子鹄据州反,随大都督娄昭讨之。子鹄平,除西兖州刺史,不之州。天平初,复除晋州刺史。高祖寻以洪峒要险,遣市贵镇之。
高祖沙苑失利,晋州行事封祖业弃城而还,州民柴览聚众作逆。高祖命市贵讨览,览奔柴壁,市贵破斩之。是时,东雍、南汾二州境多群贼,聚为盗,因市贵平览,皆散归复业。后秀容人五千户叛应山胡,复以市贵为行台,统诸军讨平之。元象中,从高祖破周文帝于邙山。重除晋州刺史、西道军司,率众击怀州逆贼潘集。未至,遇疾道卒。赠并汾怀建东雍五州军事、太尉公、并州刺史。子阿那肱贵宠,封成皋王。𠡠令其第二子孔雀承袭。
厍狄回洛,代人也。少有武力,仪貌魁伟。初事尔朱荣为统军,预立庄帝,转为别将,赐爵毋极伯。从破葛荣,转都督。荣死,隶尔朱兆。高祖举兵信都,回洛拥众归义。从破四胡于韩陵,以军功补都督,加后将军、太中大夫,封顺阳县子、邑四百户。迁右厢都督。从征山胡,先锋斩级,除朔州刺史。破周文于河阳,转授夏州刺史。邙山之役,力战有功,增邑通前七百户。世宗嗣事,从平颍川。天保初,除建州刺史。肃宗即位,封顺阳郡王。大宁初,转朔州刺史,食博陵郡干。转太子太师,遇疾卒。赠使持节、都督定瀛恒朔云五州军事、大将军、太尉公,定州刺史,赠物一千段。
厍狄盛,怀朔人也。性和柔,少有武用。初为高祖亲信都督,除伏波将军,每从征讨。以功封行唐县伯,复累加安北将军,幽州刺史,加中军将军,为豫州镇城都督。以勋旧进爵为公,世宗减封二百户,以增其邑。除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朔州刺史。齐受禅,改封华阳县公。又除北朔州刺史,以华阳封邑在远,随例割并州之石艾县、肆州之平寇县、原平之马邑县各数十户,合二百户为其食邑。未几,例罢,拜特进,卒。赠使持节、都督朔瀛赵幽安五州诸军事、太尉公、朔州刺史。
薛孤延,代人也。少骁果,有武力。韩楼之反,延随众属焉。后与王怀等密计讨楼,为楼尉帅乙弗丑所觉,力战破丑,遂相率归。行台刘贵表为都督,加征虏将军,赐爵永固县侯。后隶高祖为都督,仍从起义。破尔朱兆于广阿,因从平邺,以功进爵为公,转大都督。从破四胡于韩陵,加金紫光禄大夫。从追尔朱兆于赤谼岭,除第一领民酋长。孝静立,拜显州刺史,累加车骑将军。天平四年,从高祖西伐。至蒲津,窦泰于河南失利,高祖班师,延殿后,且战且行,一日斫折刀十五口。还,转梁州刺史。从征玉壁,又转恒州刺史。从破周文帝于邙山,进爵为县公,邑一千户。
高祖尝阅马于北牧,道逢暴雨,大雷震地。前有浮图一所,高祖令延视之。延乃驰马按矟直前,未至三十步,雷火烧面,延唱杀,绕浮图走,火遂灭。延还,眉鬓及马鬃尾俱燋。高祖叹曰:“薛孤延乃能与霹雳鬭。”其勇决如此。
又频从高祖讨破山胡,西攻玉壁。入为左卫将军,改封平秦郡公。为左厢大都督,与诸军将讨颍州。延专监造土山,以酒醉为敌所袭据。颍州平,诸将还京师,䜩于华林园。世宗启魏帝,坐延于阶下以辱之。后兼领军将军,出为沧州刺史,别封温县男,邑三百户。齐受禅,别赐爵都昌县公。性好酒,率多昏醉。而以勇决善战,每大军征讨,常为前锋,故与彭、刘、韩、潘同列。天保二年,为太子太保,转太子太傅。八年,除肆州刺史,加开府仪同三司,食洛阳郡干,寻改食河间郡干。
张保洛,代人也,自云本出南阳西鄂。家世好宾客,尚气侠,颇为北土所知。保洛少率健,善弓马。魏孝昌中,北镇扰乱,保洛亦随众南下。葛荣僭逆,以保洛为领左右。荣败,仍为尔朱荣统军,累迁扬烈将军、奉车都尉。后隶高祖为都督,从讨步蕃。
及高祖起义,保洛为帐内,从破尔朱兆于广阿。寻迁右将军、中散大夫,仍以帐内从高祖围邺城,既拔,除平南将军、光禄大夫。从破尔朱兆等于韩陵因随高祖入洛,加安东将军。后高祖启减国邑,分授将士。保洛随例封昌平县薄家城乡男一百户。
魏出帝不协于高祖,令仪同贾显智率豫州刺史斛斯寿东趣济州。高祖遣大都督窦泰济自滑台拒显智,保洛隶泰前驱。事定,转都督。
从高祖袭夏州,克之。万俟受洛干之降也,高祖遣保洛与诸将于路接援。元象初,除西夏州刺史、当州大都督,又以前后功,封安武县伯,邑四百户。转行蔚州刺史。从高祖攻周文帝于邙山,围玉壁,攻龙门。还,留镇晋州。
世宗即位,以保洛为左厢大都督。后出晋州,加征西将军。王思政之援颍州,攻围未克。世宗仍令保洛镇杨志坞,使与阳州为掎角之势。颍川平,寻除梁州刺史。
显祖受禅,仍为刺史,所在聚敛为务,民吏怨之。济南初,出为沧州刺史,封敷城郡王。为在州聚敛,免官,削夺王爵。及卒,赠以前官,追复本封。子默言嗣。武平末,卫将军。
以帐内从高祖出山东,有曲珍、段琛、牒舍乐、尉摽、乞伏贵和及弟令和、王康德,并以军功至大官。
曲珍字舍洛、西平酒泉人也。壮勇善骑射。以帐内从高祖晋州,仍起义,所在征讨。武定末,封富平县伯。天保初,食黎阳郡干,除晋州刺史。武平初,迁豫州道行台、尚书令、豫州刺史,卒,赠太尉。
段琛字怀宝,代人也。少有武用。从高祖起义信都。天保中,光州刺史。
牒舍乐,武成开府仪同三司、营州刺史,封汉中郡公。战殁关中。
尉摽,代人也。大宁初,封海昌王。子相贵嗣,武平末,晋州道行台尚书仆射、晋州刺史。为行台左丞侯子钦等密启周武请师,钦等为内应。周武自率众至城下,钦等夜开城门引军入,锁相贵送长安。寻卒。弟相愿,彊干有胆略。武平末,领军大将军。自平阳至并州,及到邺,每立计将杀高阿那肱,废后主,立广宁王,事竟不果。及广宁被出,相愿拔佩刀斫柱而叹曰:“大事去矣,知复何言!”
贵和及令和兄弟,武平末,并开府仪同三司。令和,领军将军。并州未败前,与领军大将军韩建业、武卫大将军封辅相相继投周军。令和授柱国,封西河郡公。隋大业初,卒于秦州总管。
建业、辅相,俱不知所从来。建业授上柱国,封郇国公,隋开皇中卒。辅相,上柱国,封郡公。周武平并州,即以为朔州总管。康德,代人也。历数州刺史、并省尚书,封新蔡郡王。
侯莫陈相,代人也。祖伏颓,魏第一领民酋长。父斛古提,朔州刺史、白水郡公。
寻除蔚州刺史,仍为大行台,节度西道诸军事。又迁车骑将军,显州刺史。入除太仆卿。顷之,出为汾州刺史。别封安次县男,又别封始平县公。天保初,除太师,转司空公,进爵为白水王,邑一千一百户。累授太傅,进食建州干,别封义宁郡公。武平二年四月,薨于州,年八十三。赠假黄钺、使持节、督冀定瀛沧济赵幽并朔恒十州军事、右丞相、太宰、太尉公、朔州刺史。有二子。长子贵乐,尚公主,驸马都尉。次子晋贵,武卫将军、梁州刺史。隆化时,并州失守,晋贵遣使降周,授上大将军,封信安县公。
史臣曰:高祖世居云代,以英雄见知。后遇尔朱,武功渐振,乡邑故人,弥相推重。贺拔允以昆季乖离,处猜嫌之地,初以旧望矜护,而竟不获令终,比于吴、蜀之安瑾、亮,方知器识之浅深也。刘贵、蔡隽有先见之明,霸业始基,义深匡赞,配飨清庙,岂徒然哉。韩贤等及闻义举,竞趣戎行,凭附末光,申其志力,化为公侯,固其宜矣。
赞曰:帝乡之亲,世有其人。降灵云朔,载挺良臣。功名之地,望古为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