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全篇

陈书‧卷八 列传第二·陈书‧卷八 列传第二

杜僧明周文育子宝安侯安都

杜僧明字弘照,广陵临泽人也。形皃眇小,而胆气过人,有勇力,善骑射。梁大同中,卢安兴为广州南江督护,僧明与兄天合及周文育并为安兴所启,请与俱行。频征俚獠有功,为新州助防。天合亦有材干,预在征伐。安兴死,僧明复副其子子雄。及交州土豪李贲反,逐刺史萧咨,咨奔广州,台遣子雄与高州刺史孙冏讨贲。时春草已生,瘴疠方起,子雄请待秋讨之,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听,萧咨又促之,子雄等不得已,遂行。

至合浦,死者十六七,众并惮役溃散,禁之不可,乃引其余兵退还。萧咨启子雄及冏与贼交通,逗留不进,梁武帝𠡠于广州赐死。子雄弟子略、子烈并雄豪任侠,家属在南江。天合谋于众曰:“卢公累代待遇我等亦甚厚矣,今见枉而死,不能为报,非丈夫也。我弟僧明万人之敌,若围州城,召百姓,谁敢不从。城破,斩二侯祭孙、卢,然后待台使至,束手诣廷尉,死犹胜生。

纵其不捷,亦无恨矣。”众咸慷慨曰“是愿也,唯足下命之”。乃与周文育等率众结盟,奉子雄弟子略为主,以攻刺史萧映。子略顿城南,天合顿城北,僧明、文育分据东西,吏人并应之,一日之中,众至数万。高祖时在高要,闻事起,率众来讨,大破之,杀天合,生擒僧明及文育等,高祖并释之,引为主帅。

高祖征交阯及讨元景仲,僧明、文育并有功。侯景之乱,俱随高祖入援京师。高祖于始兴破兰裕,僧明为前锋,擒裕斩之。又与蔡路养战于南野,僧明马被伤,高祖驰往救之,以所乘马授僧明,僧明乘马与数十人复进,众皆披靡,因而乘之,大败路养。高州刺史李迁仕又据大皋,入灨石,以逼高祖,高祖遣周文育为前军,与僧明击走之。迁仕与宁都人刘孝尚并力将袭南康,高祖又令僧明与文育等拒之,相持连战百余日,卒擒迁仕,送于高祖军。及高祖下南康,留僧明顿西昌,督安成、庐陵二郡军事。元帝承制授假节、清野将军、新州刺史,临江县子,邑三百户。

侯景遣于庆等寇南江,高祖顿豫章,命僧明为前驱,所向克捷。高祖表僧明为长史,仍随东讨。军至蔡洲,僧明率麾下烧贼水门大舰。及景平,以功除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南兖州刺史,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五百户,仍领晋陵太守。承圣二年,从高祖北围广陵,加使持节,迁通直散骑常侍、平北将军,余如故。荆州陷,高祖使僧明率吴明彻等随侯瑱西援,于江州病卒,时年四十六。赠散骑常侍,谥曰威。世祖即位,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天嘉二年,配享高祖庙庭。子晋嗣。

周文育字景德,义兴阳羡人也。少孤贫,本居新安寿昌县,姓项氏,名猛奴。年十一,能反复游水中数里,跳高五六尺,与群儿聚戏,众莫能及。义兴人周荟为寿昌浦口戍主,见而奇之,因召与语。文育对曰:“母老家贫,兄姊并长大,困于赋役。”荟哀之,乃随文育至家,就其母请文育养为己子,母遂与之。及荟秩满,与文育还都,见于太子詹事周舍,请制名字,舍因为立名文育,字景德。命兄子弘让教之书计。弘让善隶书,写蔡邕劝学及古诗以遗文育,文育不之省也,谓弘让曰:“谁能学此,取富贵但有大槊耳。”弘让壮之,教之骑射,文育大悦。

司州刺史陈庆之与荟同郡,素相善,启荟为前军军主。庆之使荟将五百人往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蛮谋执荟以入魏,事觉,荟与文育拒之。时贼徒甚盛,一日之中战数十合,文育前锋陷阵,勇冠军中。荟于阵战死,文育驰取其尸,贼不敢逼。及夕,各引去。文育身被九创,创愈,辞请还葬,庆之壮其节,厚加赗遗而遣之。

葬讫,会卢安兴为南江督护,启文育同行。累征俚獠,所在有功,除南海令。安兴死后,文育与杜僧明攻广州,为高祖所败,高祖赦之,语在僧明传。

后监州王劢以文育为长流令,深被委任。劢被代,文育欲与劢俱下,至大庾岭,诣卜者,卜者曰:“君北下不过作令长,南入则为公侯。”文育曰:“足钱便可,谁望公侯。”卜人又曰:“君须臾当暴得银至二千两,若不见信,以此为验。”其夕,宿逆旅,有贾人求与文育博,文育胜之,得银二千两。旦日辞劢,劢问其故,文育以告,劢乃遣之。高祖在高要,闻其还也,大喜,遣人迎之,厚加赏赐,分麾下配焉。

高祖之讨侯景,文育与杜僧明为前军,克兰裕,援欧阳𬱟,皆有功。高祖破蔡路养于南野,文育为路养所围,四面数重,矢石雨下,所乘马死,文育右手搏战,左手解鞍,溃围而出,因与杜僧明等相得,并力复进,遂大败之。高祖乃表文育为府司马。

李迁仕之据大皋,遣其将杜平虏入灨石鱼梁作城,高祖命文育击之,平虏弃城走,文育据其城。迁仕闻平虏败,留老弱于大皋,悉选精兵自将,以攻文育,其锋甚锐,军人惮之。文育与战,迁仕稍却,相持未解,会高祖遣杜僧明来援,别破迁仕水军,迁仕众溃,不敢过大皋,直走新淦。梁元帝授文育假节、雄信将军、义州刺史。迁仕又与刘孝尚谋拒义军,高祖遣文育与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筑城于白口拒之。文育频出与战,遂擒迁仕。

高祖发自南康,遣文育将兵五千,开通江路。侯景将王伯丑据豫章,文育击走之,遂据其城。累前后功,除游骑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东迁县侯,邑五百户。

高祖军至白茅湾,命文育与杜僧明常为军锋,平南陵、鹊头诸城。及至姑熟,与景将侯子鉴战,破之。景平,授通直散骑常侍,改封南移县侯,邑一千户,拜信义太守。累迁南丹阳兰陵晋陵太守、智武将军、散骑常侍。

高祖诛王僧辩,命文育督众军会世祖于吴兴,围杜龛,克之。又济江袭会稽太守张彪,得其郡城。及世祖为彪所袭,文育时顿城北香岩寺,世祖夜往趋之,因共立栅。顷之,彪又来攻,文育悉力苦战,彪不能克,遂破平彪。

高祖以侯瑱拥据江州,命文育讨之,仍除都督南豫州诸军事、武威将军、南豫州刺史,率兵袭湓城。未克,徐嗣徽引齐寇渡江据芜湖,诏征文育还京。嗣徽等列舰于青墩,至于七矶,以断文育归路。及夕,文育鼓噪而发,嗣徽等不能制。至旦,反攻嗣徽,嗣徽骁将鲍砰独以小舰殿军,文育乘单舴艋与战,跳入舰,斩砰,仍牵其舰而还。贼众大骇,因留船芜湖,自丹阳步上。

时高祖拒嗣徽于白城,适与文育大会。将战,风急,高祖曰:“兵不逆风。”文育曰:“事急矣,当决之,何用古法。”抽槊上马,驰而进,众军从之,风亦寻转,杀伤数百人。嗣徽等移营莫府山,文育徙顿对之。频战功最,加平西将军,进爵寿昌县公,并给鼓吹一部。

广州刺史萧勃举兵逾岭,诏文育督众军讨之。时新吴洞主余孝顷举兵应勃,遣其弟孝劢守郡城,自出豫章,据于石头。勃使其子孜将兵与孝顷相会,又遣其别将欧阳𬱟顿军苦竹滩,傅泰据墌口城,以拒官军。官军船少,孝顷有舴艋三百艘、舰百余乘在上牢,文育遣军主焦僧度、羊柬潜军袭之,悉取而归,仍于豫章立栅。时官军食尽,并欲退还,文育不许。

乃使人闲行遗周迪书,约为兄弟,并陈利害。迪得书甚喜,许馈粮饷。于是文育分遣老小乘故船舫,沿流俱下,烧豫章郡所立栅,伪退。孝顷望之,大喜,因不设备。文育由闲道兼行,信宿达芊韶。芊韶上流则欧阳𬱟、萧勃,下流则傅泰、余孝顷,文育据其中闲,筑城飨士,贼徒大骇。欧阳𬱟乃退入泥溪,作城自守。文育遣严威将军周铁武,与长史陆山才袭𬱟,擒之。

于是盛陈兵甲,与𬱟乘舟而䜩,以巡傅泰城下,因而攻泰,克之。萧勃在南康闻之,众皆股栗,莫能自固。其将谭世远斩勃欲降,为人所害。世远军主夏侯明彻持勃首以降。萧孜、余孝顷犹据石头,高祖遣侯安都助文育攻之,孜降文育,孝顷退走新吴,广州平,文育还顿豫章。以功授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江广衡交等州诸军事、江州刺史。

王琳拥据上流,诏命侯安都为西道都督,文育为南道都督,同会武昌。与王琳战于沌口,为琳所执,后得逃归,语在安都传。寻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寿昌县公,给鼓吹一部。

及周迪破余孝顷,孝顷子公飏、弟孝劢犹据旧栅,扇动南土,高祖复遣文育及周迪、黄法𣰋等讨之。豫章内史熊昙朗亦率军来会,众且万人。文育遣吴明彻为水军,配周迪运粮,自率众军入象牙江,城于金口。公飏领五百人伪降,谋执文育,事觉,文育囚之,送于京师,以其部曲分隶众军。乃舍舟为步军,进据三陂。王琳遣将曹庆帅兵二千人以救孝劢,庆分遣主帅常众爱与文育相拒,自帅所领径攻周迪、吴明彻军。

迪等败绩,文育退据金口。熊昙朗因其失利,谋害文育,以应众爱。文育监军孙白象颇知其事,劝令先之。文育曰:“不可,我旧兵少,客军多,若取昙朗,人人惊惧,亡立至矣,不如推心以抚之。”初,周迪之败也,弃船走,莫知所在,及得迪书,文育喜,赍示昙朗,昙朗害之于座,时年五十一。高祖闻之,即日举哀,赠侍中、司空,谥曰忠愍。

初,文育之据三陂,有流星坠地,其声如雷,地陷方一丈,中有碎炭数斗。又军市中忽闻小儿啼,一市并惊,听之在土下,军人掘得棺长三尺,文育恶之。俄而迪败,文育见杀。天嘉二年,有诏配享高祖庙庭。子宝安嗣。文育本族兄景曜,因文育官至新安太守。

宝安字安民。年十余岁,便习骑射,以贵公子骄蹇游逸,好狗马,乐驰骋,靡衣媮食。文育之为晋陵,以征讨不遑之郡,令宝安监知郡事,尤聚恶少年,高祖患之。及文育西征败绩,絷于王琳,宝安便折节读书,与士君子游,绥御文育士卒,甚有威惠。除员外散骑侍郎。文育归,复除贞威将军、吴兴太守。文育为熊昙朗所害,征宝安还。起为猛烈将军,领其旧兵,仍令南讨。

世祖即位,深器重之,寄以心膂,精卒利兵多配焉。及平王琳,颇有功。周迪之破熊昙朗,宝安南入,穷其余烬。天嘉二年,重除雄信将军、吴兴太守,袭封寿昌县公。三年,征留异,为侯安都前军。异平,除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四年,授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贞毅将军、南徐州刺史。征为左卫将军,加信武将军。寻以本官领卫尉卿,又进号仁威将军。天康元年卒,时年二十九。赠侍中、左卫将军,谥曰成。

子䂮嗣。宝安卒后,䂮亦为偏将。征欧阳纥,平定淮南,并有功,封江安县伯,邑四百户。历晋陵、定远二郡太守。太建九年卒,时年二十四,赠电威将军。

侯安都字成师,始兴曲江人也。世为郡著姓。父文捍,少仕州郡,以忠谨称,安都贵后,官至光禄大夫、始兴内史,秩中二千石。

安都工隶书,能鼓琴,涉猎书传,为五言诗,亦颇清靡,兼善骑射,为邑里雄豪。梁始兴内史萧子范辟为主簿。侯景之乱,招集兵甲,至三千人。高祖入援京邑,安都引兵从高祖,攻蔡路养,破李迁仕,克平侯景,并力战有功。元帝授猛烈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富川县子,邑三百户。随高祖镇京口,除兰陵太守。高祖谋袭王僧辩,诸将莫有知者,唯与安都定计,仍使安都率水军自京口趋石头,高祖自率马步从江乘罗落会之。

安都至石头北,弃舟弃岸,僧辩弗之觉也。石头城北接岗阜,雉堞不甚危峻,安都被甲带长刀,军人捧之投于女垣内,众随而入,进逼僧辩卧室。高祖大军亦至,与僧辩战于听事前,安都自内合出,腹背击之,遂擒僧辩。

绍泰元年,以功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高祖东讨杜龛,安都留台居守。徐嗣徽、任约等引齐寇入据石头,游骑至于阙下。安都闭门偃旗帜,示之以弱,令城中曰:“登陴看贼者斩。”及夕,贼收军还石头,安都夜令士卒密营御敌之具。将旦,贼骑又至,安都率甲士三百人,开东西掖门与战,大败之,贼乃退还石头,不敢复逼台城。

及高祖至,以安都为水军,于中流断贼粮运。又袭秦郡,破嗣徽栅,收其家口并马驴辎重。得嗣徽所弹琵琶及所养鹰,遣信饷之曰:“昨至弟住处得此,今以相还。”嗣徽等见之大惧,寻而请和,高祖听其还北。及嗣徽等济江,齐之余军犹据采石,守备甚严,又遣安都攻之,多所俘获。

明年春,诏安都率兵镇梁山,以备齐。徐嗣徽等复入丹阳,至湖熟,高祖追安都还,率马步拒之于高桥。又战于耕坛南,安都率十二骑,突其阵,破之,生擒齐仪同乞伏无劳。又刺齐将东方老堕马,会贼骑至,救老获免。贼北渡蒋山,安都又与齐将王敬宝战于龙尾,使从弟晓、军主张纂前犯其阵。晓被枪坠马,张纂死之。安都驰往救晓,斩其骑士十一人,因取纂尸而还,齐军不敢逼。高祖与齐军战于莫府山,命安都领步骑千余人,自白下横击其后,齐军大败。安都又率所部追至摄山,俘获首虏,不可胜计。以功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给鼓吹一部。又进号平南将军,改封西江县公。

仍都督水军出豫章,助豫州刺史周文育讨萧勃。安都未至,文育已斩勃,并擒其将欧阳𬱟、傅泰等。唯余孝顷与勃子孜犹据豫章之石头,作两城,孝顷与孜各据其一,又多设船舰,夹水而阵。安都至,乃衔枚夜烧其舰。文育率水军,安都领步骑,登岸结阵。孝顷俄断后路,安都乃令军士多伐松木,竖栅,列营渐进,频战屡克,孜乃降。孝顷奔归新吴,请入子为质,许之。师还,以功进号镇北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

仍率众会于武昌,与周文育西讨王琳。将发,王公已下饯于新林,安都跃马渡桥,人马俱堕水中,又坐䑽内坠于橹井,时以为不祥。至武昌,琳将樊猛弃城走。文育亦自豫章至。时两将俱行,不相统摄,因部下交争,稍不平。军至郢州,琳将潘纯陁于城中遥射官军,安都怒,进军围之,未能克。而王琳至于弇口,安都乃释郢州,悉众往沌口以御之,遇风不得进。

琳据东岸,官军据西岸,相持数日,乃合战,安都等败绩。安都与周文育、徐敬成并为琳所囚。琳揔以一长锁系之,置于䑽下,令所亲宦者王子晋掌视之。琳下至湓城白水浦,安都等甘言许厚赂子晋。子晋乃伪以小船依䑽而钓,夜载安都、文育、敬成上岸,入深草中,步投官军。还都自劾,诏并赦之,复其官爵。

寻为丹阳尹,出为都督南豫州诸军事、镇西将军、南豫州刺史。令继周文育攻余孝劢及王琳将曹庆、常众爱等。安都自宫亭湖出松门,蹑众爱后。文育为熊昙朗所害,安都回取大舰,值琳将周炅、周恊南归,与战,破之,生擒炅、恊。孝劢弟孝猷率部下四千家欲就王琳,遇炅、恊败,乃诣安都降。安都又进军于禽奇洲,破曹庆、常众爱等,焚其船舰。众爱奔于庐山,为村人所杀,余众悉平。

还军至南皖,而高祖崩,安都随世祖还朝,仍与群臣定议,翼奉世祖。时世祖谦让弗敢当,太后又以衡阳王故,未肯下令,群臣犹豫不能决。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远,临川王有功天下,须共立之。今日之事,后应者斩。”便按剑上殿,白太后出玺,又手解世祖发,推就丧次。世祖即位,迁司空,仍为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给扶。

王琳下至栅口,大军出顿芜湖,时侯瑱为大都督,而指麾经略,多出安都。天嘉元年,增邑千户。及王琳败走入齐,安都进军湓城,讨琳余党,所向皆下。

仍别奉中旨,迎衡阳献王昌。初,昌之将入也,致书于世祖,辞甚不逊,世祖不怿,乃召安都从容而言曰:“太子将至,须别求一蕃,吾其老焉。”安都对曰:“自古岂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诏。”因请自迎昌,昌济汉而薨。以功进爵清远郡公,邑四千户。自是威名甚重,群臣无出其右。

安都父文捍,为始兴内史,卒于官。世祖征安都还京师,为发丧。寻起复本官,赠其父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拜其母为清远国太夫人。仍迎还都,母固求停乡里,上乃下诏,改桂阳之汝城县为卢阳郡,分衡州之始兴、安远二郡,合三郡为东衡州,以安都从弟晓为刺史,安都第三子秘年九岁,上以为始兴内史,并令在乡侍养。其年,改封安都桂阳郡公。

王琳败后,周兵入据巴、湘,安都奉诏西讨。及留异拥据东阳,又奉诏东讨。异本谓台军由钱塘江而上,安都乃步由会稽之诸曁,出于永康。异大恐,奔桃枝岭,处岭谷闲,于岩口竖栅,以拒王师。安都作连城攻异,躬自接战,为流矢所中,血流至踝,安都乘轝麾军,容止不变。因其山垄之势,迮而为堰。天嘉三年夏,潦,水涨满,安都引船入堰,起楼舰与异城等,放拍碎其楼雉。异与第二子忠臣脱身奔晋安,安都虏其妻子,尽收其人马甲仗,振旅而归。以功加侍中、征北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户,仍还本镇。其年,吏民诣阙表请立碑,颂美安都功绩,诏许之。

自王琳平后,安都勋庸转大,又自以功安社稷,渐用骄矜,数招聚文武之士,或射驭驰骋,或命以诗赋,第其高下,以差次赏赐之。文士则褚玠、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刘删、祖孙登,武士则萧摩诃、裴子烈等,并为之宾客,斋内动至千人。部下将帅多不遵法度,检问收摄,则奔归安都。世祖性严察,深衔之。安都弗之改,日益骄横。每有表启,封讫,有事未尽,乃开封自书之,云又启某事。

及侍䜩酒酣,或箕踞倾倚。尝陪乐游禊饮,乃白帝曰:“何如作临川王时?”帝不应。安都再三言之,帝曰:“此虽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讫,又启便借供帐水饰,将载妻妾于御堂欢会,世祖虽许其请,甚不怿。明日,安都坐于御坐,宾客居群臣位,称觞上寿。初,重云殿灾,安都率将士带甲入殿,帝甚恶之,自是阴为之备。又周迪之反,朝望当使安都讨之,帝乃使吴明彻讨迪,又频遣台使案问安都部下,检括亡叛,安都内不自安。

三年冬,遣其别驾周弘实自托于舍人蔡景历,并问省中事。景历录其状具奏之,希旨称安都谋反。世祖虑其不受制,明年春,乃除安都为都督江吴二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自京口还都,部伍入于石头,世祖引安都宴于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将帅会于尚书朝堂,于坐收安都,囚于嘉德西省,又收其将帅,尽夺马仗而释之。因出舍人蔡景历表以示于朝。

乃诏曰:“昔汉厚功臣,韩、彭肇乱,晋倚蕃牧,敦、约称兵。托六尺于庞萌,野心窃发;寄股肱于霍禹,凶谋潜构。追惟往代,挻逆一揆,永言自古,患难同规。侯安都素乏遥图,本惭令德,幸属兴运,预奉经纶,拔迹行间,假之毛羽,推于偏帅,委以驰逐。位极三槐,任居四岳,名器隆赫,礼数莫俦。而志唯矜己,气在陵上,招聚逋逃,穷极轻狡,无赖无行,不畏不恭。

受脤专征,剽掠一逞,推毂所镇,裒敛无厌。寄以徐蕃,接邻齐境,𧵍迁禁货,鬻卖居民,推埋发掘,毒流泉壤,睚眦僵尸,罔顾彝宪。朕以爰初缔构,颇著功绩,飞骖代邸,预定嘉谋,所以淹抑有司,每怀遵养,杜绝百辟,日望自新。款襟期于话言,推丹赤于造次,策马甲第,羽林息警,置酒高堂,陛戟无卫。何尝内隐片嫌,去柏人而勿宿,外恊猜防,入成皋而不留?

而勃戾不悛,骄暴滋甚,招诱文武,密怀异图。去年十二月十一日,获中书舍人蔡景历启,称侯安都去月十日遣别驾周弘实来景历私省宿,访问禁中,具陈反计,朕犹加隐忍,待之如初。爰自北门,迁授南服,受命经停,奸谋益露。今者欲因初镇,将行不轨。此而可忍,孰不可容?赖社稷之灵,近侍诚悫,丑情彰暴,逆节显闻。外可详案旧典,速正刑书,止在同谋,余无所问。

”明日,于西省赐死,时年四十四。寻有诏,宥其妻子家口,葬以士礼,丧事所须,务加资给。

初,高祖在京城,尝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寿,各称功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将也,而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暗,狎于下而骄于尊,矜其功不收其拙。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居危履险,猜防不设。侯郎慠诞而无懕,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

安都长子敦,年十二,为员外散骑侍郎,天嘉二年堕马卒,追谥桂阳国愍世子。太建三年,高宗追封安都为陈集县侯,邑五百户,子亶为嗣。

安都从弟晓,累从安都征讨有功,官至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东衡州刺史,怀化县侯,邑五百户。天嘉三年卒,年四十一。

史臣曰:杜僧明、周文育并树功业,成于兴运,颇、牧、韩、彭,足可连类矣。侯安都情异向时,权逾曩日,因之以侵暴,加之以纵诞,苟曰非夫逆乱,奚用免于亡灭!昔汉高醢之为赐,宋武拉于坐右,良有以而然也。

陈书‧卷九 列传第三·陈书‧卷九 列传第三

侯瑱欧阳𬱟子纥吴明彻裴子烈

侯瑱字伯玉,巴西充国人也。父弘远,世为西蜀酋豪。蜀贼张文萼据白崖山,有众万人,梁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弘远讨之。弘远战死,瑱固请复雠,每战必先锋陷阵,遂斩文萼,由是知名。因事范,范委以将帅之任,山谷夷獠不宾附者,并遣瑱征之。累功授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范为雍州刺史,瑱除超武将军、冯翊太守。范迁镇合肥,瑱又随之。

侯景围台城,范乃遣瑱辅其世子嗣,入援京邑。京城陷,瑱与嗣退还合肥,仍随范徙镇湓城。俄而范及嗣皆卒,瑱领其众,依于豫章太守庄铁。铁疑之,瑱惧不自安,诈引铁谋事,因而刃之,据有豫章之地。

侯景将于庆南略地至豫章,城邑皆下,瑱穷蹙,乃降于庆。庆送瑱于景,景以瑱与己同姓,托为宗族,待之甚厚,留其妻子及弟为质。遣瑱随庆平定蠡南诸郡。

及景败于巴陵,景将宋子仙、任约等并为西军所获,瑱乃诛景党与,以应义军,景亦尽诛其弟及妻子。梁元帝授瑱武臣将军、南兖州刺史,郫县侯,邑一千户。仍随都督王僧辩讨景,恒为前锋,每战却敌。既复台城,景奔吴郡,僧辩使瑱率兵追之,与景战于吴松江,大败景,尽获其军实。进兵钱塘,景将谢答仁、吕子荣等皆降。以功除南豫州刺史,镇于姑熟。

承圣二年,齐遣郭元建出自濡须,僧辩遣瑱领甲士三千,筑垒于东关以捍之,大败元建。除使持节、镇北将军,给鼓吹一部,增邑二千户。

西魏来寇荆州,王僧辩以瑱为前军,赴援,未至而荆州陷。瑱之九江,因卫晋安王还都。承制以瑱为侍中、使持节、都督江晋吴齐四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改封康乐县公,邑五千户,进号车骑将军。司徒陆法和据郢州,引齐兵来寇,乃使瑱都督众军西讨,未至,法和率其部北度入齐。齐遣慕容恃德镇于夏首,瑱控引西还,水陆攻之,恃德食尽,请和,瑱还镇豫章。

僧辩使其弟僧愔率兵与瑱共讨萧勃,及高祖诛僧辩,僧愔阴欲图瑱而夺其军,瑱知之,尽收僧愔徒党,僧愔奔齐。

绍泰二年,以本号加开府仪同三司,余并如故。是时,瑱据中流,兵甚彊盛,又以本事王僧辩,虽外示臣节,未有入朝意。初,余孝顷为豫章太守,及瑱镇豫章,乃于新吴县别立城栅,与瑱相拒。瑱留军人妻子于豫章,令从弟奫知后事,悉众以攻孝顷。自夏及冬,弗能克,乃长围守之,尽收其禾稼。奫与其部下俟方儿不协,方儿怒,率所部攻奫,虏掠瑱军府妓妾金玉,归于高祖。瑱既失根本,兵众皆溃,轻归豫章,豫章人拒之,乃趋湓城,投其将焦僧度。僧度劝瑱投齐,瑱以高祖有大量,必能容己,乃诣阙请罪,高祖复其爵位。

永定元年,授侍中、车骑将军。二年,进位司空。王琳至于沌口,周文育、侯安都并没,乃以瑱为都督西讨诸军事。瑱至于梁山。世祖即位,进授太尉,增邑千户。王琳至于栅口,又以瑱为都督,侯安都等并隶焉。瑱与琳相持百余日,未决。天嘉元年二月,东关春水稍长,舟舰得通,琳引合肥漅湖之众,舳舻相次而下,其势甚盛。瑱率军进兽槛洲,琳亦出船列于江西,隔洲而泊。

明日合战,琳军少却,退保西岸。及夕,东北风大起,吹其舟舰,舟舰并坏,没于沙中,溺死者数十百人。浪大不得还浦,夜中又有流星坠于贼营。及旦风静,琳入浦治船,以荻船塞于浦口,又以鹿角绕岸,不敢复出。是时,西魏遣大将军史宁蹑其上流,瑱闻之,知琳不能持久,收军却据湖浦,以待其敝。及史宁至,围郢州,琳恐众溃,乃率船舰来下,去芜湖十里而泊,击柝闻于军中。

明日,齐人遣兵数万助琳,琳引众向梁山,欲越官军以屯险要。齐仪同刘伯球率兵万余人助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子子会领铁骑二千,在芜湖西岸博望山南,为其声势。瑱令军中晨炊蓐食,分捶荡顿芜湖洲尾以待之。将战,有微风至自东南,众军施拍纵火。定州刺史章昭达乘平虏大舰,中江而进,发拍中于贼舰,其余冒突、青龙,各相当值。又以牛皮冒蒙冲小船,以触贼舰,并镕铁洒之。

琳军大败。其步兵在西岸者,自相蹂践,马骑并淖于芦荻中,弃马脱走以免者十二三。尽获其舟舰器械,并禽齐将刘伯球、慕容子会,自余俘馘以万计。琳与其党潘纯陁等乘单舴艋冒阵走至湓城,犹欲收合离散,众无附者,乃与妻妾左右十余人入齐。

其年,诏以瑱为都督湘、巴、郢、江、吴等五州诸军事,镇湓城。周将贺若敦、独孤盛等寇巴、湘,又以瑱为西讨都督,与盛战于西江口,大败盛军,虏其人马器械,不可胜数。以功授使持节、都督湘桂郢巴武沅六州诸军事、湘州刺史,改封零陵郡公,邑七千户,余如故。二年,以疾表求还朝。三月,于道薨,时年五十二。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大司马,加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给东园秘器,谥曰壮肃。其年九月,配享高祖庙庭。子净藏嗣。

净藏尚世祖第二女富阳公主,以公主除员外散骑侍郎。太建三年卒,赠司徒主簿。净藏无子,弟就袭封。

欧阳𬱟字靖世,长沙临湘人也。为郡豪族。祖景达,梁代为本州治中。父僧宝,屯骑校尉。

𬱟少质直有思理,以言行笃信箸闻于岭表。父丧毁瘠甚至。家产累积,悉让诸兄。州郡频辟不应,乃庐于麓山寺傍,专精习业,博通经史。年三十,其兄逼令从宦,起家信武府中兵参军,迁平西邵陵王中兵参军事。

梁左卫将军兰钦之少也,与𬱟相善,故𬱟常随钦征讨。钦为衡州,仍除清远太守。钦南征夷獠,擒陈文彻,所获不可胜计,献大铜鼓,累代所无,𬱟预其功。还为直合将军,仍除天门太守,伐蛮左有功。刺史庐陵王萧续深嘉之,引为宾客。钦征交州,复启𬱟同行。钦度岭以疾终,𬱟除临贺内史,启乞送钦丧还都,然后之任。时湘衡之界五十余洞不宾,𠡠令衡州刺史韦粲讨之,粲委𬱟为都督,悉皆平殄。粲启梁武,称𬱟诚干,降诏褒赏,仍加超武将军,征讨广、衡二州山贼。

侯景构逆,粲自解还都征景,以𬱟监衡州。京城陷后,岭南互相吞并,兰钦弟前高州刺史裕攻始兴内史萧绍基,夺其郡。裕以兄钦与𬱟有旧,遣招之,𬱟不从。乃谓使云:“高州昆季隆显,莫非国恩,今应赴难援都,岂可自为跋扈。”及高祖入援京邑,将至始兴,𬱟乃深自结托。裕遣兵攻𬱟,高祖援之,裕败,高祖以王怀明为衡州刺史,迁𬱟为始兴内史。高祖之讨蔡路养、李迁仕也,𬱟率兵度岭,以助高祖。及路养等平,𬱟有功,梁元帝承制以始兴郡为东衡州,以𬱟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东衡州诸军事、云麾将军、东衡州刺史,新丰县伯,邑四百户。

侯景平,元帝遍问朝宰:“今天下始定,极须良才,卿各举所知。”群臣未有对者。帝曰:“吾已得一人。”侍中王褒进曰:“未审为谁?”帝云:“欧阳𬱟公正有匡济之才,恐萧广州不肯致之。”乃授武州刺史,寻授郢州刺史,欲令出岭,萧勃留之,不获拜命。寻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衡州诸军事、忠武将军、衡州刺史,进封始兴县侯。

时萧勃在广州,兵彊位重,元帝深患之,遣王琳代为刺史。琳已至小桂岭,勃遣其将孙玚监州,尽率部下至始兴,避琳兵锋。𬱟别据一城,不往谒勃,闭门高垒,亦不拒战。勃怒,遣兵袭𬱟,尽收其赀财马仗。寻赦之,还复其所,复与结盟。荆州陷,𬱟委质于勃。及勃度岭出南康,以𬱟为前军都督,顿豫章之苦竹滩,周文育击破之,擒送于高祖,高祖释之,深加接待。

萧勃死后,岭南扰乱,𬱟有声南土,且与高祖有旧,乃授𬱟使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衡州诸军事、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始兴县侯。未至岭南,𬱟子纥已克定始兴。及𬱟至岭南,皆慑伏,仍进广州,尽有越地。改授都督广交越成定明新高合罗爱建德宜黄利安石双十九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持节、常侍、侯并如故。王琳据有中流,𬱟自海道及东岭奉使不绝。

永定三年,进授散骑常侍,增都督衡州诸军事,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世祖嗣位,进号征南将军,改封阳山郡公,邑一千五百户,又给鼓吹一部。

初,交州刺史袁昙缓密以金五百两寄𬱟,令以百两还合浦太守龚𫇭,四百两付儿智矩,余人弗之知也。𬱟寻为萧勃所破,赀财并尽,唯所寄金独在。昙缓亦寻卒,至是𬱟并依信还之,时人莫不叹伏。其重然诺如此。

时𬱟弟盛为交州刺史,次弟邃为衡州刺史,合门显贵,名振南土。又多致铜鼓、生口,献奉珍异,前后委积,颇有助于军国焉。𬱟以天嘉四年薨,时年六十六。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司空、广州刺史,谥曰穆。子纥嗣。

纥字奉圣,颇有干略。天嘉中,除黄门侍郎、员外散骑常侍。累迁安远将军、衡州刺史。袭封阳山郡公,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广州刺史。在州十余年,威惠箸于百越,进号轻车将军。

光大中,上流蕃镇并多怀贰,高宗以纥久在南服,颇疑之。太建元年,下诏征纥为左卫将军。纥惧,未欲就征,其部下多劝之反,遂举兵攻衡州刺史钱道戢。道戢告变,乃遣仪同章昭达讨纥,屡战兵败,执送京师,伏诛,时年三十三。家口籍没。子询以年幼免。

吴明彻字通昭,秦郡人也。祖景安,齐南谯太守。父树,梁右军将军。明彻幼孤,性至孝,年十四,感坟茔未备,家贫无以取给,乃勤力耕种。时天下亢旱,苗稼燋枯,明彻哀愤,每之田中,号泣,仰天自诉。居数日,有自田还者,云苗已更生,明彻疑之,谓为绐己,及往田所,竟如其言。秋而大获,足充葬用。时有伊氏者,善占墓,谓其兄曰:“君葬之日,必有乘白马逐鹿者来经坟所,此是最小孝子大贵之征。”至时果有此应,明彻即树之最小子也。

起家梁东宫直后。及侯景寇京师,天下大乱,明彻有粟麦三千余斛,而邻里饥𫗪,乃白诸兄曰:“当今草窃,人不图久,柰何有此而不与乡家共之?”于是计口平分,同其丰俭,群盗闻而避焉,赖以存者甚众。

及高祖镇京口,深相要结,明彻乃诣高祖,高祖为之降阶,执手即席,与论当世之务。明彻亦微涉书史经传,就汝南周弘正学天文、孤虚、遁甲,略通其妙,颇以英雄自许,高祖深奇之。

承圣三年,授戎昭将军、安州刺史。绍泰初,随周文育讨杜龛、张彪等。东道平,授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南兖州刺史,封安吴县侯。高祖受禅,拜安南将军,仍与侯安都、周文育将兵讨王琳。及众军败没,明彻自拔还京。世祖即位,诏以本官加右卫将军。王琳败,授都督武沅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武州刺史,余并如故。周遣大将军贺若敦率马步万余人奄至武陵,明彻众寡不敌,引军巴陵,仍破周别军于双林。

天嘉三年,授安西将军。及周迪反临川,诏以明彻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领豫章太守,揔督众军,以讨迪。明彻雅性刚直,统内不甚和,世祖闻之,遣安成王顼慰晓明彻,令以本号还朝。寻授镇前将军。

五年,迁镇东将军、吴兴太守。及引辞之郡,世祖谓明彻曰:“吴兴虽郡,帝乡之重,故以相授。君其勉之!”及世祖弗豫,征拜中领军。

废帝即位,授领军将军,寻迁丹阳尹,仍诏明彻以甲仗四十人出入殿省。到仲举之矫令出高宗也,毛喜知其谋,高宗疑惧,遣喜与明彻筹焉。明彻谓喜曰:“嗣君谅暗,万机多阙,外邻彊敌,内有大丧。殿下亲实周、邵,德冠伊、霍,社稷至重,愿留中深计,慎勿致疑。”

及湘州刺史华皎阴有异志,诏授明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桂武三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湘州刺史,给鼓吹一部,仍与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等率兵讨皎。皎平,授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太建元年,授镇南将军。四年,征为侍中、镇前将军,余并如故。

会朝议北伐,公卿互有异同,明彻决策请行。五年,诏加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仍赐女乐一部。明彻揔统众军十余万,发自京师,缘江城镇,相续降款。军至秦郡,克其水栅。齐遣大将尉破胡将兵为援,明彻破走之,斩获不可胜计,秦郡乃降。高宗以秦郡明彻旧邑,诏具太牢,令拜祠上冢,文武羽仪甚盛,乡里以为荣。

进克仁州,授征北大将军,进爵南平郡公,增邑并前二千五百户。次平峡石岸二城。进逼寿阳,齐遣王琳将兵拒守。琳至,与刺史王贵显保其外郭。明彻以琳初入,众心未附,乘夜攻之,中宵而溃,齐兵退据相国城及金城。明彻令军中益修治攻具,又迮肥水以灌城。城中苦湿,多腹疾,手足皆肿,死者十六七。会齐遣大将军皮景和率兵数十万来援,去寿春三十里,顿军不进。

诸将咸曰:“坚城未拔,大援在近,不审明公计将安出?”明彻曰:“兵贵在速,而彼结营不进,自挫其锋,吾知其不敢战明矣。”于是躬擐甲胄,四面疾攻,城中震恐,一鼓而克,生禽王琳、王贵显、扶风王可朱浑孝裕、尚书卢潜、左丞李𫘦𬳿,送京师。景和惶惧遁走,尽收其驼马辎重。琳之获也,其旧部曲多在军中,琳素得士卒心,见者皆歔欷不能仰视,明彻虑其有变,遣左右追杀琳,传其首。

诏曰:“寿春者古之都会,襟带淮、汝,控引河、洛,得之者安,是称要害。侍中、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郡开国公明彻,雄图克举,宏略盖世。在昔屯夷,缔构皇业,乃掩衡、岳,用清氛沴,实吞云梦,即叙上游。今兹荡定,恢我王略,风行电扫,貔武争驰,月阵云梯,金汤夺险,威陵殊俗,惠渐边氓。惟功与能,元戎是属,崇麾广赋,茂典恒宜,可都督豫合建光朔北徐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增封并前三千五百户,余如故。

”诏遣谒者萧淳风,就寿阳册明彻,于城南设坛,士卒二十万,陈旗鼓戈甲,明彻登坛拜受,成礼而退,将卒莫不踊跃焉。

初,秦郡属南兖州,后隶谯州,至是,诏以谯之秦、盱眙、神农三郡还属南兖州,以明彻故也。

六年,自寿阳入朝,舆驾幸其第,赐钟磬一部,米一万斛,绢布二千匹。

七年,进攻彭城。军至吕梁,齐遣援兵前后至者数万,明彻又大破之。八年,进位司空,余如故。又诏曰:“昔者军事建旌,交锋作鼓,顷日讹替,多乖旧章,至于行阵,不相甄别。今可给司空、大都督𫓧钺龙麾,其次将各有差。”寻授都督南北兖南北青谯五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

会周氏灭齐,高宗将事徐、兖,九年,诏明彻进军北伐,令其世子戎昭将军、员外散骑侍郎惠觉摄行州事。明彻军至吕梁,周徐州揔管梁士彦率众拒战,明彻频破之,因退兵守城,不复敢出。明彻仍迮清水以灌其城,环列舟舰于城下,攻之甚急。周遣上大将军王轨将兵救之。轨轻行自清水入淮口,横流竖木,以铁锁贯车轮,遏断船路。诸将闻之,甚惶恐,议欲破堰拔军,以舫载马。

马主裴子烈议曰:“若决堰下船,船必倾倒,岂可得乎?不如前遣马出,于事为允。”适会明彻苦背疾甚笃,知事不济,遂从之,乃遣萧摩诃帅马军数千前还。明彻仍自决其堰,乘水势以退军,冀其获济。及至清口,水势渐微,舟舰并不得渡,众军皆溃,明彻穷蹙,乃就执。寻以忧愤遘疾,卒于长安,时年六十七。

至德元年诏曰:“李陵矢竭,不免请降,于禁水涨,犹且生获,固知用兵上术,世罕其人。故侍中、司空南平郡公明彻,爰初蹑足,迄届元戎,百战百胜之奇,决机决死之勇,斯亦侔于古焉。及拓定淮、肥,长驱彭、汴,覆勍寇如举毛,扫锐师同沃雪,风威慑于异俗,功效著于同文。方欲息驾阴山,解鞍澣海,既而师出已老,数亦终奇,不就结缨之功,无辞入褚之屈,望封崤之为易,冀平翟之非难,虽志在屈伸,而奄中霜露,埋恨绝域,甚可嗟伤。

斯事已往,累逢肆赦,凡厥罪戾,皆蒙洒濯,独此孤魂,未沾宽惠,遂使爵土湮没,飨醊无主。弃瑕录用,宜在兹辰,可追封邵陵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以其息惠觉为嗣。”

惠觉历黄门侍郎,以平章大宝功,授丰州刺史。明彻兄子超,字逸世。少倜傥,以干略知名。随明彻征伐,有战功,官至忠毅将军、散骑常侍、桂州刺史,封汝南县侯,邑一千户。卒,赠广州刺史,谥曰节。

裴子烈字大士,河东闻喜人,梁员外散骑常侍猗之子。子烈少孤,有志气。遇梁末丧乱,因习武艺,以骁勇闻。频从明彻征讨,所向必先登陷阵。官至电威将军、北谯太守、岳阳内史,海安县伯,邑三百户。至德四年卒。

史臣曰:高祖拨乱创基,光启天历,侯瑱、欧阳𬱟并归身有道,位贵鼎司,美矣。吴明彻居将帅之任,初有军功,及吕梁败绩,为失筭也。斯以勇非韩、白,识异孙、吴,遂使蹙境丧师,金陵虚弱,祯明沦覆,盖由其渐焉。

侯瑱传“分捶荡顿芜湖洲尾”,或本作“分顿”,疑。 “吴明彻字通昭”,或本作“通炤”,疑。

陈书‧卷十 列传第四·陈书‧卷十 列传第四

周铁虎程灵洗子文季

周铁虎,不知何许人也,梁世南渡。语音伧重,膂力过人,便马槊,事梁河东王萧誉,以勇敢闻,誉板为府中兵参军。誉为广州刺史,以铁虎为兴宁令。誉迁湘州,又为临蒸令。侯景之乱,元帝于荆州遣世子方等代誉,且以兵临之。誉拒战,大捷,方等死,铁虎功最,誉委遇甚重。及王僧辩讨誉,于阵获铁虎,僧辩命烹之,铁虎呼曰:“侯景未灭,柰何杀壮士。”僧辩奇其言,乃宥之,还其麾下。

及侯景西上,铁虎从僧辩克任约,获宋子仙,每战皆有功。元帝承制授仁威将军、潼州刺史,封沌阳县子,邑三百户。又从僧辩克定京邑,降谢答仁,平陆纳于湘州。承圣二年,以前后战功,进爵为侯,增邑并前五百户。仍为散骑常侍,领信义太守,将军如故。高祖诛僧辩,铁虎率所部降,因复其本职。

徐嗣徽引齐寇渡江,铁虎于板桥浦破其水军,尽获甲仗船舸。又攻历阳,袭齐寇步营,并皆克捷。嗣徽平,绍泰二年,迁散骑常侍、严威将军、太子左卫率。

寻随周文育于南江拒萧勃,恒为前军。文育又命铁虎偏军,于苦竹滩袭勃前军欧阳𬱟。

又随文育西征王琳,于沌口败绩,铁虎与文育、侯安都并为琳所擒。琳引见诸将,与之语,唯铁虎辞气不屈,故琳尽宥文育之徒,独铁虎见害,时年四十九。高祖闻之,下诏曰:“天地之宝,所贵曰生,形魄之徒,所重唯命。至如捐生立节,效命酬恩,追远怀昔,信宜加等。散骑常侍、严威将军、太子左卫率、潼州刺史、领信义太守沌阳县开国侯铁虎,器局沈厚,风力勇壮,北讨南征,竭忠尽力。

推锋江夏,致陷凶徒,神气弥雄,肆言无挠。岂直温序见害,方其理须,庞德临危,犹能瞋目。忠贞如此,恻怆兼深,可赠侍中、护军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加封一千户,并给鼓吹一部,侯如故。”天嘉五年,世祖又诏曰:“汉室功臣,形写宫观,魏朝猛将,名配宗祧,功烈所以长存,世代因之不朽。故侍中、护军将军、青冀二州刺史沌阳县开国侯铁虎,诚节梗亮,力用雄敢,王业初基,行闲累及,垂翅贼垒,正色寇庭,古之遗烈,有识同壮。

陨身不屈,虽隆荣等,营魂易远,言追嘉惜。宜仰陪壖寝,恭颁飨奠,可配食高祖庙庭。”子瑜嗣。

时有盱眙马明,字世朗,梁世事鄱阳嗣王萧范。侯景之乱,据庐江之东界,拒贼临城栅。元帝授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北兖州刺史,领庐江太守。荆州陷没,归于高祖。绍泰中,复官位,封西华县侯,邑二千户。亦随文育西征王琳,于沌口军败,明力战死之,赠使持节、征西将军、郢州刺史。

程灵洗字玄涤,新安海宁人也。少以勇力闻,步行日二百余里,便骑善游。梁末,海宁、黟、歙等县及鄱阳、宣城郡界多盗贼,近县苦之。灵洗素为乡里所畏伏,前后守长恒使召募少年,逐捕劫盗。

侯景之乱,灵洗聚徒据黟、歙以拒景。景军据有新安,新安太守湘西乡侯萧隐奔依灵洗,灵洗奉以主盟。梁元帝于荆州承制,又遣使闲道奉表。刘神茂自东阳建义拒贼,灵洗攻下新安,与神茂相应。元帝授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新安郡诸军事、云麾将军、谯州刺史资,领新安太守,封巴丘县侯,邑五百户。神茂为景所破,景偏帅吕子荣进攻新安,灵洗退保黟、歙。及景败,子荣退走,灵洗复据新安。进军建德,擒贼帅赵桑干。以功授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增邑并前一千户,将军、太守如故。

仍令灵洗率所部下扬州,助王僧辩镇防。迁吴兴太守,未行,僧辩命灵洗从侯瑱西援荆州。荆州陷,还都。高祖诛僧辩,灵洗率所领来援,其徒力战于石头西门,军不利,遣使招谕,久之乃降,高祖深义之。绍泰元年,授使持节、信武将军、兰陵太守,常侍如故,助防京口。及平徐嗣徽,灵洗有功,除南丹阳太守,封遂安县侯,增邑并前一千五百户,仍镇采石。

随周文育西讨王琳,于沌口败绩,为琳所拘。明年,与侯安都等逃归。兼丹阳尹,出为高唐、太原二郡太守,仍镇南陵。迁太子左卫率。高祖崩,王琳前军东下,灵洗于南陵破之,虏其兵士,并获青龙十余乘。以功授持节、都督南豫州缘江诸军事、信武将军、南豫州刺史。侯瑱等败王琳于栅口,灵洗乘胜逐北,据有鲁山。征为左卫将军,余如故。

天嘉四年,周迪重寇临川,以灵洗为都督,自鄱阳别道击之,迪又走山谷间。五年,迁中护军,常侍如故。出为使持节、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宣毅将军、郢州刺史。废帝即位,进号云麾将军。

华皎之反也,遣使招诱灵洗,灵洗斩皎使,以状闻。朝廷深嘉其忠,增其守备,给鼓吹一部,因推心待之,使其子文季领水军助防。是时周遣其将长胡公拓跋定率步骑二万助皎攻围灵洗,灵洗婴城固守。及皎退,乃出军蹑定,定不获济江,以其众降。因进攻周沔州,克之,擒其刺史裴宽。以功进号安西将军,改封重安县公,增邑并前二千户。

灵洗性严急,御下甚苛刻,士卒有小罪,必以军法诛之,造次之闲,便加捶挞,而号令分明,与士卒同甘苦,众亦以此依附。性好播植,躬勤耕稼,至于水陆所宜,刈获早晚,虽老农不能及也。伎妾无游手,并督之纺绩。至于散用赀财,亦弗俭吝。光大二年,卒于州,时年五十五。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壮。太建四年,诏配享高祖庙庭。子文季嗣。

文季字少卿。幼习骑射,多干略,果决有父风。弱冠从灵洗征讨,必前登陷阵。灵洗与周文育、侯安都等败于沌口,为王琳所执,高祖召陷贼诸将子弟厚遇之,文季最有礼容,深为高祖所赏。永定中,累迁通直散骑侍郎、句容令。

世祖嗣位,除宣惠始兴王府限内中直兵参军。是时王为扬州刺史,镇冶城,府中军事,悉以委之。

天嘉二年,除贞毅将军、新安太守,仍随侯安都东讨留异。异党向文政据有新安,文季率精甲三百,轻往攻之。文政遣其兄子瓒来拒,文季与战,大破瓒军,文政乃降。

三年,始兴王伯茂出镇东州,复以文季为镇东府中兵参军,带剡令。

四年,陈宝应与留异连结,又遣兵随周迪更出临川,世祖遣信义太守余孝顷自海道袭晋安,文季为之前军,所向克捷。陈宝应平,文季战功居多,还,转府咨议参军,领中直兵。出为临海太守。寻乘金翅助父镇郢城。华皎平,灵洗及文季并有捍御之功。及灵洗卒,文季尽领其众,起为超武将军,仍助防郢州。文季性至孝,虽军旅夺礼,而毁瘠甚至。

太建二年,为豫章内史,将军如故。服阕,袭封重安县公。随都督章昭达率军往荆州征萧岿。岿与周军多造舟舰,置于青泥水中。时水长漂疾,昭达乃遣文季共钱道戢轻舟袭之,尽焚其舟舰。昭达因萧岿等兵稍怠,又遣文季夜入其外城,杀伤甚众。既而周兵大出,巴陵内史雷道勤拒战死之,文季仅以身免。以功加通直散骑常侍、安远将军,增邑五百户。

五年,都督吴明彻北讨秦郡,秦郡前江浦通涂水,齐人并下大柱为杙,栅水中,乃前遣文季领骁勇拔开其栅,明彻率大军自后而至,攻秦郡克之。又别遣文季围泾州,屠其城,进攻盱眙,拔之。仍随明彻围寿阳。

文季临事谨急,御下严整,前后所克城垒,率皆迮水为堰,土木之功,动逾数万。每置阵役人,文季必先诸将,夜则早起,迄暮不休,军中莫不服其勤干。每战恒为前锋,齐军深惮之,谓为程兽。以功除散骑常侍、明威将军,增邑五百户。又带新安内史,进号武毅将军。

八年,为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安远将军、谯州刺史。其年,又督北徐仁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余并如故。九年,又随明彻北讨,于吕梁作堰,事见明彻传。十年春,败绩,为周所囚,仍授开府仪同三司。十一年,自周逃归,至涡阳,为边吏所执,还送长安,死于狱中。后主是时既与周绝,不之知也。至德元年,后主始知之,追赠散骑常侍。寻又诏曰:“故散骑常侍、前重安县开国公文季,纂承门绪,克荷家声。

早岁出军,虽非元帅,启行为最,致果有闻,而覆丧车徒,允从黜削。但灵洗之立功捍御,久而见思,文季之埋魂异域,有足可悯。言念劳旧,伤兹废绝,宜存庙食,无使𫗪而。可降封重安县侯,邑一千户,以子飨袭封。”

史臣曰:程灵洗父子并御下严苛,治兵整肃,然与众同其劳苦,匪私财利,士多依焉,故临戎克办矣。

陈书‧卷十一 列传第五·陈书‧卷十一 列传第五

黄法𣰋淳于量章昭达

黄法𣰋字仲昭,巴山新建人也。少劲捷有胆力,步行日三百里,距跃三丈。颇便书疏,闲明簿领,出入郡中,为乡闾所惮。侯景之乱,于乡里合徒众。太守贺诩下江州,法𣰋监知郡事。高祖将逾岭入援建业,李迁仕作梗中途,高祖命周文育屯于西昌,法𣰋遣兵助文育。时法𣰋出顿新淦县,景遣行台于庆至豫章,庆分兵来袭新淦,法𣰋拒战,败之。高祖亦遣文育进军讨庆,文育疑庆兵彊,未敢进,法𣰋率众会之,因进克笙屯,俘获甚众。

梁元帝承制授超猛将军、交州刺史资,领新淦县令,封巴山县子,邑三百户。承圣三年,除明威将军、游骑将军,进爵为侯,邑五百户。贞阳侯僭位,除左骁骑将军。敬帝即位,改封新建县侯,邑如前。

太平元年,割江州四郡置高州,以法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高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高州刺史,镇于巴山。萧勃遣欧阳𬱟攻法𣰋,法𣰋与战,破之。

永定二年,王琳遣李孝钦、樊猛、余孝顷攻周迪,且谋取法𣰋,法𣰋率兵援迪,擒孝顷等三将。进号宣毅将军,增邑并前一千户,给鼓吹一部。又以拒王琳功,授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熊昙朗于金口反,害周文育,法𣰋共周迪讨平之,语在昙朗传。

世祖嗣位,进号安南将军。天嘉二年,周迪反,法𣰋率兵会都督吴明彻,讨迪于工塘。迪平,法𣰋功居多。征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仪同、鼓吹并如故。未拜,寻又改授都督江吴二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六年,征为中卫大将军。

废帝即位,进爵为公,给扶。光大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二年,徙为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郢州刺史,持节如故。

太建元年,进号征西大将军。二年,征为侍中、中权大将军。四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南豫州刺史。五年,大举北伐,都督吴明彻出秦郡,以法𣰋为都督,出历阳。齐遣其历阳王步骑五万来援,于小岘筑城,法𣰋遣左卫将军樊毅分兵于大岘御之,大破齐军,尽获人马器械。于是乃为拍车及步舰,竖拍以逼历阳。历阳人窘蹴乞降,法𣰋缓之,则又坚守,法𣰋怒,亲率士卒攻城,施拍加其楼堞。

时又大雨,城崩,克之,尽诛戍卒。进兵合肥,望旗降款,法𣰋不令军士侵掠,躬自抚劳,而与之盟,并放还北。以功加侍中,改封义阳郡公,邑二千户。其年,迁都督合霍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增邑五百户。七年,徙都督豫建光朔合北徐六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寿阳,侍中、散骑常侍、持节、将军、仪同、鼓吹、扶并如故。八年十月,薨,时年五十九。

赠侍中、中权大将军、司空,谥曰威。子玩嗣。

淳于量字思明。其先济北人也,世居京师。父文成,仕梁为将帅,官至光烈将军、梁州刺史。

量少善自居处,伟姿容,有干略,便弓马。梁元帝为荆州刺史,文成分量人马,令往事焉。起家湘东王国常侍,兼西中郎府中兵参军。累迁府佐、常兼中兵、直兵者十余载,兵甲士卒,盛于府中。

荆、雍之界,蛮左数反,山帅文道期积为边患,中兵王僧辩征之,频战不利,遣量助之。量至,与僧辩并力,大破道期,斩其酋长,俘虏万计。以功封广晋县男,邑三百户,授涪陵太守。历为新兴、武宁二郡太守。

侯景之乱,梁元帝凡遣五军入援京邑,量预其一。台城陷,量还荆州。元帝承制以量为假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巴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巴州刺史。侯景西上攻巴州,元帝使都督王僧辩入据巴陵。量与僧辩并力拒景,大败景军,擒其将任约。进攻郢州,获宋子仙。仍随僧辩克平侯景。承圣元年,以功授左卫将军,封谢沐县侯,邑五百户。寻出为持节、都督桂定东西宁等四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安远护军、桂州刺史。

荆州陷,量保据桂州。王琳拥割湘、郢,累遣召量,量外虽与琳往来,而别遣使从闲道归于高祖。高祖受襌,授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大将军,给鼓吹一部,都督、刺史并如故。寻进号镇南将军。仍授都督、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祖嗣位,进号征南大将军。

王琳平后,频请入朝,天嘉五年,征为中抚大将军,常侍、仪同、鼓吹并如故。量所部将帅,多恋本土,并欲逃入山谷,不愿入朝。世祖使湘州刺史华皎征衡州界黄洞,且以兵迎量。天康元年,至都,以在道淹留,为有司所奏,免仪同,余并如故。光大元年,给鼓吹一部。华皎构逆,以量为使持节、征南大将军、西讨大都督,揔率大舰,自郢州樊浦拒之。皎平,并降周将长胡公拓跋定等。以功授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醴陵县公,增邑一千户。未拜,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侍中、仪同、鼓吹并如故。

太建元年,进号征北大将军,给扶。三年,坐就江阴王萧季卿买梁陵中树,季卿坐免,量免侍中。寻复加侍中。五年,征为中护大将军,侍中、仪同、鼓吹、扶并如故。

吴明彻之西伐也,量赞成其事,遣第六子岑率所领从军。淮南克定,量改封始安郡公,增邑一千五百户。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郢巴南司定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侍中、仪同、鼓吹、扶并如故。七年,征为中军大将军、护军将军。九年,以公事免侍中。寻复加侍中。十年,吴明彻陷没,加量使持节、都督水陆诸军事,仍授散骑常侍、都督南北兖谯三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南兖州刺史,余并如故。十三年,加左光禄大夫,增邑五百户,余并如故。十四年四月薨,时年七十二。赠司空。

章昭达字伯通,吴兴武康人也。祖道盖,齐广平太守。父法尚,梁扬州议曹从事。

昭达性倜傥,轻财尚气。少时,尝遇相者,谓昭达曰:“卿容貌甚善,须小亏损,则当富贵。”梁大同中,昭达为东宫直后,因醉坠马,鬓角小伤,昭达喜之,相者曰“未也”。及侯景之乱,昭达率募乡人援台城,为流矢所中,眇其一目,相者见之,曰:“卿相善矣,不久当贵。”

京城陷,昭达还乡里,与世祖游,因结君臣之分。侯景平,世祖为吴兴太守,昭达杖策来谒世祖。世祖见之大喜,因委以将帅,恩宠优渥,超于侪等。及高祖讨王僧辩,令世祖还长城招聚兵众,以备杜龛,频使昭达往京口,禀承计划。僧辩诛后,龛遣其将杜泰来攻长城,世祖拒之,命昭达揔知城内兵事。及杜泰退走,因从世祖东进,军吴兴,以讨杜龛。龛平,又从世祖东讨张彪于会稽,克之。累功除明威将军、定州刺史。

是时留异拥据东阳,私署守宰,高祖患之,乃使昭达为长山县令,居其心腹。永定二年,除武康令。世祖嗣位,除员外散骑常侍。天嘉元年,追论长城之功,封欣乐县侯,邑一千户。

寻随侯安都等拒王琳于沌口,战于芜湖,昭达乘平虏大舰,中流而进,先锋发拍中于贼舰。王琳平,昭达册勋第一。二年,除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巴武沅四州诸军事、智武将军、郢州刺史,增邑并前千五百户。寻进号平西将军。

周迪据临川反,诏令昭达便道征之。及迪败走,征为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改封邵武县侯,增邑并前二千户,常侍如故。四年,陈宝应纳周迪,复共寇临川,又以昭达为都督讨迪。至东兴岭,而迪又退走。昭达仍逾岭,顿于建安,以讨陈宝应。宝应据建安、晋安二郡之界,水陆为栅,以拒官军。昭达与战不利,因据其上流,命军士伐木带枝叶为筏,施拍于其上,缀以大索,相次列营,夹于两岸。

宝应数挑战,昭达桉甲不动。俄而暴雨,江水大长,昭达放筏冲突宝应水栅,水栅尽破。又出兵攻其步军。方大合战,会世祖遣余孝顷出自海道。适至,因并力乘之,宝应大溃,遂克定闽中,尽擒留异、宝应等。以功授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初,世祖尝梦昭达升于台铉,及旦,以梦告之。至是侍宴,世祖顾昭达曰:“卿忆梦不?何以偿梦?”昭达对曰:“当效犬马之用,以尽臣节,自余无以奉偿。”寻又出为使持节、都督江郢吴三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常侍、仪同、鼓吹如故。

废帝即位,迁侍中、征南将军,改封邵陵郡公。华皎之反也,其移书文檄,并假以昭达为辞,又频遣使招之,昭达尽执其使,送于京师。皎平,进号征南大将军,增邑并前二千五百户。秩满,征为中抚大将军,侍中、仪同、鼓吹如故。高宗即位,进号车骑大将军,以还朝迟留,为有司所劾,降号车骑将军。

欧阳纥据有岭南反,诏昭达都督众军讨之。昭达倍道兼行,达于始兴。纥闻昭达奄至,恇扰不知所为,乃出顿洭口,多聚沙石,盛以竹笼,置于水栅之外,用遏舟舰。昭达居其上流,装舻造拍,以临贼栅。又令军人衔刀,潜行水中,以斫竹笼,笼篾皆解。因纵大舰随流突之,贼众大败,因而擒纥,送于京师,广州平。以功进车骑大将军,迁司空,余并如故。

太建二年,率师征萧岿于江陵。时萧岿与周军大蓄舟舰于青泥中,昭达分遣偏将钱道戢、程文季等,乘轻舟袭之,焚其舟舰。周兵又于峡下南岸筑垒,名曰安蜀城,于江上横引大索,编𫁳为桥,以度军粮。昭达乃命军士为长戟,施于楼船之上,仰割其索,索断粮绝,因纵兵以攻其城,降之。

三年,遘疾,薨,时年五十四。赠大将军,增邑五百户,给班剑二十人。

昭达性严刻,每奉命出征,必昼夜倍道;然有所克捷,必推功将帅,厨膳饮食,并同于群下,将士亦以此附之。每饮会,必盛设女伎杂乐,备尽羌胡之声,音律姿容,并一时之妙,虽临对寇敌,旗鼓相望,弗之废也。四年,配享世祖庙庭。

子大宝,袭封邵陵郡公,累官至散骑常侍、护军。出为丰州刺史,在州贪纵,百姓怨酷,后主以太仆卿李晕代之。至德三年四月,晕将到州,大宝乃袭杀晕,举兵反,遣其将杨通寇建安。建安内史吴慧觉据郡城拒之,通累攻不克。官军稍近,人情离异,大宝计穷,乃与通俱逃。台军主陈景详率兵追蹑大宝。大宝既入山,山路阻险,不复能行,通背负之,稍进。寻为追兵所及,生擒送都,于路死,传首枭于朱雀航,夷三族。

史臣曰:黄法𣰋、淳于量值梁末丧乱,刘、项未分,其有辩明暗见是非者盖鲜,二公达向背之理,位至鼎司,亦其智也。昭达与世祖乡壤惟旧,义等邓、萧,世祖纂历,委任隆重,至于战胜攻取,累平寇难,斯亦良臣良将,一代之吴、耿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