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關于全民討論中提出的對憲法草案的意見

全國人民群眾在討論憲法草案的時候，提出了很多修改和補充的意見，也提出了一些問題。對于這些意見和問題，有一部分我在前面已經作了回答，現在我要說到人民群眾在討論中對憲法草案所提出的另外一部分意見和問題。

人民群眾提出的意見，憲法起草委員會都作了考慮。在這些意見中，有一部分意見所涉及的問題不是屬于憲法的內容。而是屬于其他各種法律的內容，這一部分意見應當在制定其他法律的時候去處理。

由于採納了群眾的意見，憲法草案已經有了若干改動，有些是內容的改動，有些是文字和修辭上的改動。在這裏，不需要把現在向各位代表提出的經過修改了的這個憲法草案當中的第一點修改都列舉出來，我只舉出以下幾點比較重要的修改，並加以說明。

一、關于憲法草案第三條第三款的修改。這一款規定：“各民族都有發展自己的語言文字的自由，都有保持或者改革自己的風俗習慣和宗教信仰的自由。”這原來是採用共同綱領同一內容的條文。有人建議，在這一款裏，不只應當規定各民族都有發展自己的語言文字的自由，而且還應當規定各民族都有使用自己的語言文字的自由。又有人提出，憲法草案第八十八條既已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宗教信仰的自由”，那這一款關于保持或者改革宗教信仰自由的規定就是重復的，建議刪去。憲法起草委員會認為這些建議是正確的，因此將第三條第三款改為“各民族都有使用和發展自己的語言文字的自由，都有保持或者改革自己的風俗習慣的自由”。

二、關于憲法草案第五條的修改。這一條所敘述的是我國現有的各種生產資料所有制。有人主張應當寫明，在這一條內列舉的四種所有制，即國家所有制、合作社所有制、個體勞動者所有制和資本家所有制，只是我國現有的主要的所有制，而不是全部的所有制。提出這個修改意見的人認為，我國現在除了在這一條內列舉的四種所有制以外，還存在另外的一些所有制，因此，如果不在這一條的原文中增加“主要”二字，那是有缺點的。

憲法起草委員會認為這個意見符合我國現在的實際情況。按照實際情況，在我國的若干少數民族地區內，現在存在著封建所有制，甚至還存在著比封建所有制更加落後的所有制。憲法草案第七十條第四款規定：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機關“可以依照當地民族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的特點，制定自治條例和單行條例”。這裏所說的“經濟特點”就包含了若干少數民族地區各種特殊的所有制的問題。當然，這些所有制，在我國整個國民經濟中，只佔極少的份量。此外，在尚待解放的臺灣省，美國帝國主義和蔣介石賣國集團現在還對臺灣人民進行著殘酷的壓迫和掠奪，在那裏，外國帝國主義者所有制、官僚資本家所有制和地主所有制不只是存在，而且還佔統治地位。上述這些所有制都不是第五條列舉的四種所有制能包括的。因此，憲起草委員會採納了這個意見，在第五條上加了“主要”二字。

第五條的另一個修改是寫明了合作社所有制即勞動群眾集體所有制。這個修改使合作社所有制的含義更加明確了。

三、憲法草案第八、第九、第十各條的第一款都做了修改。這幾款的原文是分別規定國家依照法律保護農民、手工業者和其他個體勞動者以及資本家的生產資料所有權和其他財產所有權。憲法草案原來的這些規定和第十一條的規定，在內容上是有重復的，因為第十一條規定“國家保護公民的合法收入、儲蓄、房屋和各種生活資料的所有權”，這個規定包括了全體公民，“包括了生產資料以外的一切財產的所有權。現在我們把第八條第一款改為“國家依照法律保護農民的土地所有權和其他生產資料所有權”；把第九條第一款改為“國家依照法律保護手工業者和其他非農業的個休勞動者的生產資料所有權”；把第十條第一款改為“國家依照法律保護資本家的生產資料所有權和其他資本所有權”，這一款裏的“其他資本”，是指資本家的除生產資料以外的其他形式的資本，例如商業資本。經過這樣的修改，就避免了前後條文內容的重復。

四、憲法草案第二十三條第一款的原文規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由省、直轄市、少數民族、軍隊和華僑選出的代表組成”，現在改為“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由省、自治區、軍隊和華僑選出的代表組成”。因為在選舉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的時候，少數民族並不是一種選舉的單位，只有自治區才是同省、直轄市同樣的區域性的選舉單位。所以應當作這樣的修改。

但是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中各少數民族的代表不只是從自治區產生，而且更多的是從各省和直轄市產生，因此各省和直轄市在選舉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的時候，必須注意到使少數民族有適當名額的代表。為此，我們把第二十三條的第二款也作了修改，修改後的條文特別指出，在選舉法中應當規定少數民族代表的名額和產生辦法。事實上，一九五三年三月中央人民政府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及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選舉法”，就已經是這樣做的。

五、憲法草案的第三十四條和第三十五條作了修改，這兩條是關于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所設立的各種委員會的規定。

依照第三十四條的規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設立民族委員會、法案委員會、預算委員會、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和其他需要設立的委員會。這些委員會都是經常性的組織。它們的任務是協助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工作。根據工作情況，民族委員會和法案委員會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閉會期間還要協助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工作，而預算委員會和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就只是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開會期間才進行工作。為了表明這兩類委員會工作情況的區別，對第三十四條的第二款作了一點修改，寫明“民族委員會和法案委員會，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閉會期間，受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的領導”。

第三十五條規定的是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為著調查特定問題組織的委員會。這種委員會是臨時性的組織，是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為了監督其他國家機關的工作而組織的一種委員會，所以這種委員會和第三十四條規定的委員會具有不同的性質。因為原文對這種委員會的性質和任務規定得不明確，所以作了修改。又依照憲法草案第三十一條的規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有責任監督其他國家機關的工作，為著實行這種監督，常務委員會應當也有權組織這種調查特定問題的委員會。所以修改後的第三十五條把原來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設立的各種委員會”，改為“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認為必要的時候，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閉會期間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認為必要的時候，可以組織對于特定問題的調查委員會”。這樣，就把第三十四條和第三十五條規定的兩種委員會的區別表明出來了，並且把常務委員會也可以組織這種委員會的權限補充規定上去了。

六、憲法草案第七十九條第二款增加了“上級人民法院監督下級人民法院的審判工作”的規定。由于我國的地區大，人口多，許多地區交通還很不方便，如果規定只有最高人民法院有權監督地方各級人民法院和專門人民法院的審判工作，是不符合于實際狀況的。為了便于糾正審判工作中可能發生的錯誤，實行上級人民法院監督下級人民法院的審判工作的制度，根據我國建國以來法院工作的經驗和從我國現時的條件來看，這是比較適當的。

七、憲法起草委員會對于憲法草案中有關檢察機關的各條的規定作了較大的修改，其中主要是對于第八十一條到第八十四條這四條的修改。從修改後的條文可以看出，我國的檢察機關將是最高人民檢察院、地方各級人民檢察院和專門人民檢察院。人民檢察院除了設檢察長、副檢察長和檢察員以外，並且設立檢察委員會。檢察委員會是在檢察長領導下處理有關檢察工作的重大問題的組織。在人民檢察院內設立這樣的合議組織，可以保證集體地討論問題，使人民檢察院能夠更加適當地進行工作。我們認為，在檢察機關採取這種制度是比較適合于我國目前的實際狀況的。

以上是我們考慮了人民群眾的意見以後對于憲法草案所作的一些較重要的修改。

我在這裏還要說到經過憲法起草委員會考慮認為不應當採納的一些意見。當然，在這個報告中把這些意見全部列舉出來，是不可能的。我只說到以下幾點。

一、有些人提議在序言中詳細地敘述我國的革命歷史，例如，更多地說明在我國革命歷史中的中國共產黨的作用，工農聯盟的作用，統一戰線的作用，更多地說明一百多年以來革命先烈的奮鬥經過，更多地說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以來各方面的成就等等。這一類意見，憲法起草委員會沒有採納。

有些人對序言提出了兩種相反的意見，一種意見認為應當說到共產主義社會的遠景，另一種意見認為不應當說到現在還沒有實現的東西。這兩種意見也沒有採納。

為什麼以上這些意見不應當採納呢？

在憲法草案的序言中表明這個憲法是中國人民革命勝利的結果，這是必要的。但是憲法所以需要序言這個部分，更重要的是因為要在序言中說明我國正處在過渡時期這個歷史特點，並且著重地指明國家在過渡時期的總任務和實現這個總任務的內外條件。中國人民過去的一切革命歷史應當受到尊重，但是如果在憲法的序言中加上許多對憲法並不是必要的歷史敘述，那是不適當的。

因為我們這個憲法是過渡時期的憲法，所以它同社會主義社會已經建成時期的憲法不能不有所區別。一方面，我國現在還沒有建成社會主義社會，另一方面，我國現實生活中已經存在著建設社會主義的事實，而且社會主義的建設正在一天一天地發展。憲法不去描畫將來在社會主義社會完全建成以後的狀況，但是為了反映現在的真實狀況，就必須反映正在現實生活中發生著的變化以及這種變化所趨向的目標。如果不指明這個目標，現實生活中的許多事情就不可理解。我們的憲法所以有一部分條文帶有綱領性，就是因為這個原故。

由此可見，如果以為社會主義建設還沒有完成，在序言中就不應當提出建成社會主義社會這個目標，這是不對的。但是如果以為在序言中不僅應當提出建成社會主義社會這個目標，而且還應當說到建成社會主義社會以後的遠景，即為共產主義而奮鬥的目標，那也是不必要的。

二、有些人提議在第五條中列舉我國現有的各種生產資料所有制的時候，還應當提到國家資本主義。憲法起草委員會沒有採納這個意見。因為，目前在我們這裏，國家資本主義經濟有各種不同的形式，那就是國家所有制同資本家所有制在多種復雜形式下的經濟聯盟，而不能自成一種獨特的所有制。所以在指出各種所有制的第五條中不應當把國家資本主義列舉在內。

三、有些人提議在憲法草案第二章第三節內具體地列出國務院所屬各部、各委員會的名稱。這個意見憲法起草委員會也沒有採納。因為隨著我國國家建設工作的發展，國務院的機構在一定的情況下需要有某些變動，所以在這一節內沒有具體列出國務院所屬各部門的名稱，以免一遇變動就要修改憲法。國務院各部和各委員會的名稱，可以在國務院組織法內另行規定。

四、有些人提出關于地方國家機關的一種修改意見。這種意見認為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也應當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一樣設立常務委員會。憲法起草委員會沒有採納這個意見。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工作的繁重，當然不是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所能夠相比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行使國家的立法權，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沒有這方面的職權。而且越是下級的人民代表大會，因為地區越小，就越易于召集會議。所以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不需要在人民委員會以外再設立常務機關。地方各級人民委員會是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的執行機關，同時也行使人民代表大會的常務機關的職權。如果另外設立人民代表大會的常務機關，反而會使機構重疊，造成不便。

五、有些人提議在憲法序言中增加關于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的地位和任務的規定。憲法起草委員會認為在憲法序言中可以不作這樣的規定。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是我國人民民主統一戰線的組織形式。它曾代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職權，這種職權今後當然不再需要由它行使，但是它作為統一戰線的組織將在我國的政治生活中繼續發揮它的作用。既然它是統一戰線的組織，所以，參加統一路線的各黨派、各團體，將經過協商，自行作出有關這個組織的各種規定。

六、還有些人提議在憲法中增加規定我國疆域的條文。憲法起草委員會認為不需要在憲法中增加這樣的條文。憲法的基本任務，是用法律的形式規定社會制度和國家制度，而描寫國家的具體疆域，並不是它的必要的任務。在聯邦國家的憲法中，有必要列舉聯邦中的各個單位，但我國並不是這種國家。在單一國家中，如果認為有必要把現行的行政區域的劃分固定下來，當然也可以在憲法中列舉各行政區域單位。但是，現在我國的經濟建設正在開始，國內各行政區域的劃分還不能說已經完全固定了。例如不久以前，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就曾決定合並了若干省的行政單位。所以，在憲法中按照現狀列舉各行政區域的名稱，並不是適宜的。當然，行政區域的劃分是不應當輕易變動的，所以憲法草案規定，只有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有權批準省、自治區和直轄市的劃分，而自治州、縣、自治縣、市的劃分也要由國務院來批準。

人們提議增加有關疆域的條文，有一種用意，是為了要在憲法中肯定臺灣是我國領土中不可分的一個部分，這個用意是好的。但是憲法可以不為此而增加新的條文，因為臺灣是中國的神聖領土，是從來不發生疑問的。把臺灣從美國帝國主義和蔣介石賣國集團的統治下解放出來，達到我們全國的完全統一，這是中國人民一定要實現的任務。

以上是對于人民群眾對憲法草案所提出的各種意見的簡要的回答。

四、結論

各位代表！在全國人民的討論中，證明了我們的憲法草案是代表全國各族人民的利益的，是實事求是的。人民群眾在討論憲法草案的時候說：“憲法草案把全國人民在中國共產黨和毛主席領導下作過的許多事情都寫上了；把現在已經開始做、以後應當做又能夠做的事情也寫上了。”“我們應當怎樣走到社會主義，一條一條地都擺出來了。”“憲法草案標志著各少數民族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的建設事業將得到更大的發展。”廣大群眾認為我們起草的憲法是“幸福生活的保證”，認為憲法草案的“每一條都代表著人民的利益”。這是人民群眾對憲法草案所作的結論，顯然，這種結論是正確的。

我們的憲法草案，經過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通過以後，將成為我國的國家根本法。這個憲法既然是表達了人民群眾的親身經驗和長期心願，它就一定能夠在我國的國家生活中起巨大的積極的作用，一定會鼓舞人民群眾為保衛和發展我們的勝利成果而鬥爭，為粉碎一切企圖破壞我國社會制度和國家制度的敵人而鬥爭，為促進我國建設事業的健全發展和加速我國建設的進度而鬥爭。　憲法是全體人民和一切國家機關都必須遵守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的代表以及一切國家機關的工作人員，都是人民的勤務員，一切國家機關都是為人民服務的機關，因此，他們在遵守憲法和保證憲法的實施方面，就負有特別的責任。

中國共產黨是我們國家的領導核心。黨的這種地位，決不應當使黨員在國家生活中享有任何特殊的權利，只是使他們必須擔負更大的責任。中國共產黨的黨員必須在遵守憲法和一切其他法律中起模范作用。一切共產黨員都要密切聯係群眾，同各民主黨派、同黨外的廣大群眾團結在一起，為憲法的實施而積極努力。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的頒布，不僅會使全國人民歡欣鼓舞，而且也會使我們在全世界一切國家中的朋友感到高興。人民的中國在國際間有很多的朋友。偉大的蘇聯和各人民民主國家是我們親密的朋友，全世界一切國家愛好和平的人民都是我們的朋友。我們在國際間的朋友對我們事業的支持，是我們取得勝利的主要條件之一。我們的朋友為我們的勝利而高興是可以理解的。中國革命的勝利具有偉大的世界歷史意義，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和社會主義改造的勝利，同樣是具有偉大的世界歷史意義的。我們的憲法已經把我國在國際事務中的根本方針規定下來了，這個方針就是要為世界和平和人類進步的崇高目的而努力。我國已經得到的一切成就和將要得到的成就，都有助于全世界人民的和平與進步的共同事業。爭取世界的持久和平是我國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必要條件。

我國憲法的頒布，是全國各族人民長期共同奮鬥獲得了偉大勝利的一個成果，但是這並不是說，憲法頒布以後，憲法所規定的任何條文就都會自然而然地實現起來。不是的。憲法一方面總結了我們過去的奮鬥，另一方面給了我們目前的奮鬥以根本的法律基礎，它在我們國家生活的最重要的問題上，規定了什麼樣的事是合法的，或者是法定必須執行的，又規定了什麼樣的事是非法的，必須禁止的。在憲法頒布以後，違反憲法規定的現象並不會自行消滅，但是憲法給了我們一個有力的武器，使我們能夠有效地為消滅這些現象而鬥爭。憲法規定我們的國家要建立社會主義社會，這當然不是說社會主義社會已經是現在的東西，也不是說我們可以坐著等它來到。我們面前還有遙遠的道路，在這條道路上必然會有艱難，有曲折，絕對不會是一帆風順的。憲法的意義是偉大的，憲法交給我們的任務尤其偉大。我們只有經過艱苦的奮鬥和頑強的工作，經過不斷的努力的學習，克服橫在我們面前的種種困難，才能達到我們的目的。我們一點也不要因為我們目前所已經得到的成就而驕傲自滿。驕傲自滿，對于任何個人，任何階級，任何政黨，任何民族，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當我們慶祝憲法的制定和頒布的時候，我們全國各族人民必須按照憲法所規定的道路，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加強團結，繼續努力，為保證憲法的完全實施而奮鬥，為把我國建設成為一個偉大的社會主義國家而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