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材网站与授权类型

5.1 先分清五种授权，再看站点

做 Skyline Courier 那阵，我见过太多人栽在同一件事上：素材下载页写着「免费」，他就当成了「随便用」。等到游戏上线、收到版权方邮件，才发现「免费」和「可商用」之间隔着授权协议。 免费的东西大体分五种，区别集中在四个动作：能不能商用、要不要署名、能不能改、能不能单独再分发。CC0（公共领域贡献） 最宽松。作者一次性放弃全部权利，你随便用、随便改、随便商用，不用署名，也可以把改过的版本继续分发。Kenney 的绝大多数素材包、Poly Haven 的模型和贴图、ambientCG 的材质都属于这一类。

CC-BY 允许商用和修改，但必须署名。署名信息通常包括作者名、作品名、来源链接、协议名称。game-icons.net 是 CC BY 3.0，用了它的图标就要在游戏里或者官网页面上写清楚是谁做的。

CC-BY-SA 在 CC-BY 基础上加一条：如果你修改了素材并对外分发，修改后的版本必须用同样的协议发布。放在游戏里通常不构成问题，但打算把改过的图单独打包做成素材包卖，就撞上了。

商用授权（Royalty Free） 是各类素材站的专有协议，不属于 Creative Commons 体系。Pixabay Content License、Mixkit License、Bensound 的免费授权都归这一类。共同点是允许你放进商业作品，通常不要求署名，但也常有额外限制，比如不能把素材本身单独转卖、不能作为素材包再分发。

禁止再分发 指的是素材只能在你的成品里用，不能把原始文件单独拿出来当素材包再卖。Quaternius 就是这样，而且比很多人以为的更严：它允许你在个人、教育和商业项目里免费使用、不用署名，但禁止你把素材本身（哪怕已经改过很多）单独销售或再分发，还禁止你暗示 Quaternius 背书。它是自定义协议，不是 CC0，这一点我一开始也搞错过。CraftPix 和 GameDev Market 也都禁止把素材单独再卖。

除了协议本身，还要留意协议的变体。CC-BY-NC（非商业）最容易出事：页面上写着「免费」，但协议里有个 NC 后缀，就明确不能用于商业项目。OpenGameArt 和 Freesound 都是社区上传，混合了各种协议，只能逐个素材去看。itch.io 官方也提醒过，很多标着「免费」的条目干脆没写协议。

Figma Community 那类免费设计文件也要单拎出来说。免费文件以 CC BY 4.0 发布，官方特意强调这不是公共领域协议：可分享可改编，包括商用，但必须署名。更紧的是免费插件和 Widget，明确禁止修改或衍生创作。

5.2 按类别找素材：站点与授权对照

下面这张表按「一个 2D 小游戏需要什么」组织。授权一栏写的是各站许可页的原文口径，下载前自己再点一遍链接核对。| 类别 | 站点 | 授权类型 | 能否商用 | 署名要求 | 要注意 | |---|---|---|---|---|---| | 2D 免版权 | Kenney | CC0 | 能 | 不需要 | 风格统一，新手起步首选；logo 不在授权内 | | 2D 社区 | OpenGameArt | 逐素材不同，CC0 / CC-BY 3.0 / 4.0 / CC-BY-SA 3.0 / OGA-BY | 看单个素材 | CC-BY 必须署名 | 预览图是保留权利的，用下载的源文件 | | 2D 社区 | itch.io 免费区 | 作者自定，平台提供 CC0 / CC BY 选项 | 看包页面 | 看包页面 | 很多免费条目根本没写协议 | | 图标 | game-icons.net | CC BY 3.0 | 能 | 必须 | SVG 矢量，改色改形方便 | | 像素素材 | CraftPix | 站点自有 File Licenses | 能 | 不需要 | 禁止把素材单独当素材包再卖；2026 新增禁止用于 AI 训练 | | 像素素材 | GameDev Market | 统一 Pro Licence | 能 | 不需要 | 不能单独转卖，不可做 logo / 商标 / NFT | | 音效 | Freesound | 逐条不同，CC0 / CC-BY 4.0 / CC-BY-NC 4.0 | 看单条 | 看单条 | 一定要用过滤器筛 CC0 | | 音效 | Pixabay Audio | Pixabay Content License | 能 | 不需要 | 不是 CC0，不能转卖素材文件本身 | | 音效 | Mixkit | Mixkit License | 能 | 不需要 | 库小但质量稳，Envato 出品 | | 音效 | Kenney 音频包 | CC0 | 能 | 不需要 | 打包过，风格统一，适合做全套音 | | 音乐 | Bensound | 免费档需署名，商用免版税要买 | 免费档有限制 | 免费档需要 | 免费档常限数量和用途 | | 音乐 | Incompetech | CC BY 3.0 / 4.0 | 能 | 必须 | 官方模板就是一段 Credits 文案，游戏内放 Credits 页最省事 | | 音乐 | Free Music Archive | 依曲目，多为 CC BY | 看单曲 | CC-BY 必须署名 | 按许可证筛选后再下 | | 字体 | Google Fonts / 思源 | SIL OFL 1.1 | 能 | 不需要 | 需保留版权与许可声明；不可单独卖字体文件 | | 字体 | 站酷免费款 | 官方「免费授权全社会使用（含商用）」 | 能 | 不需要 | 只限高端黑、酷黑体验版等免费款，站酷字库是付费分级 | | 字体 | 阿里巴巴普惠体 | 官方免费商用声明 | 能 | 不需要 | 不得改名后单独售卖 | | 3D 模型 | Poly Haven | CC0 | 能 | 不需要 | HDR、贴图、模型都有 | | 3D 模型 | Sketchfab | 分层：CC0 / CC BY / CC BY-NC / ND / SA / Standard / Editorial | 看标签 | CC BY 必须署名 | 下载时受当时协议约束；ND 不可改 | | 3D 模型 | Quaternius | 自定义 QAL，不是 CC0 | 能 | 不需要 | 可商用可改，但禁止把素材当素材包再卖，改过也算 | | 图标 | Font Awesome Free | 图标 CC BY 4.0，字体 OFL，代码 MIT | 能 | 图标需要 | 免费版约两千个图标，不可单独售卖图标 | | 图标 | Material Symbols | Apache 2.0 | 能 | 不需要 | 保留许可与 NOTICE 文件 | | 图标 | 阿里 iconfont | 平台图标可商用，用户上传的由上传者决定 | 逐项目看 | 逐项目看 | 同一个图标集可能混协议 | | 贴图 | ambientCG | CC0 1.0 | 能 | 不需要 | PBR 材质全，含 HDRI |

用这张表的时候有个原则：优先在 CC0 一栏里选素材。不是说 CC-BY 不好，而是 CC-BY 需要你在游戏里放一个署名页，多一道工序，也多一个被玩家看到「某某素材来自某某」的界面问题。

5.3 四个具体的坑

字体嵌入软件这个坑，坑过很多人。 「免费商用字体」在中文圈流传很广，但不同字体的授权边界差得远。思源黑体和思源宋体走 OFL，允许嵌入到 App、小程序、网页，禁止单独售卖字体文件。阿里巴巴普惠体和站酷的免费款也是官方公开的免费商用声明，同样可以嵌入。但方正的免费字体是另一回事：它们通常只开放「商业发布」权限，允许你把字排在图片、印刷品、海报上，不允许把字库文件嵌进 App、小程序或者软件程序包里。两条路只差一步，踩上去就是纠纷。

游戏包体里能不能带字体文件，是独立于授权的技术问题。 Cocos 里字体是作为一个资源文件打进包体的，一个全字重的思源黑体 ttf 可能十几 MB。游戏里只显示十几个固定文案的话，做成图集或者用 BitmapFont 成本更低。

音效从社区站下载，风险最高。 Freesound 那种社区上传库里，有人会把电影里的音效剪下来传上去。协议栏写的是 CC0，但你没法确认这就是他本人的录音。这类素材我只在原型阶段用，正式版用 Kenney 的 CC0 音频包。

CC0 也不是没有边界。 Kenney 的许可里明确写了 logo 不在授权范围内，官方还专门加了一句不要单独使用页面顶部的 Kenney 标志；Poly Haven 的 CC0 覆盖素材本身，不覆盖站点的 logo 和示例图。CC0 是作者放弃著作权，不是把商标也一起放弃。

CraftPix 在 2026 年的许可里加了一条值得单独拎出来说：素材不得用于训练、微调、开发、测试、验证或改进任何人工智能、机器学习、深度学习、生成式 AI 系统。这条对现在的开发方式影响很直接，用 AI 工具批量处理素材图再放回游戏，已经踩在这条线上。别的站点目前没写这么细，但这提醒我：每个站点的许可页都要单独看，不能拿别的站的经验套。

5.4 素材进游戏之后：能不能再分发

素材进了工程之后，最容易搞混的是「再分发」这个动作。同一份素材，在不同协议下能不能做、要不要署名、能不能改，差别很大。下表是我核对各站许可页之后整理的：

有两件事要单独说。

第一，「随游戏把原始素材文件发给玩家」这一列几乎全是「可以」，这跟很多人担心的不一样。游戏包里本来就有这些文件，玩家拿到的是包含素材的成品，你没有把素材抽出来单独提供，这不构成再分发。真正越线的是素材编辑器、模板站、或者把图集导出给用户用的产品。

第二，「素材单独当素材包再卖」这一列，CC0 是「法律允许」，但 Kenney 和 Poly Haven 都在社区规范里表示不希望你这么干。

能不能改？绝大多数协议都允许。游戏内部把美术打进图集、压缩纹理、生成 mipmap 都算修改，不构成问题；CC-BY-SA 真正的限制是，你修改之后还把它当素材对外提供，就得用同样协议。

5.5 一个可执行的选材流程

第一步，定死协议底线。项目开始时先决定只用 CC0 和明确允许商用的商用授权，把 CC-BY-SA 和 CC-BY-NC 排除在外。这一步花五分钟，能省掉后面所有麻烦。

第二步，下载之前就把协议抄下来，不要下完再回想。看到「Free for personal use only」直接跳过。

第三步，混合风格要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同一个包里 Kenney 的角色配上 OpenGameArt 的图块，描边宽度和调色板不一致，玩起来像大杂烩。选一个主包做视觉基准，其他包只补缺口。

第四步，商用前再确认一次。发布前把 LICENSES 表里的链接点一遍，确认条款没改，CraftPix 2026 年就改过一次。

第五步，把需要署名的素材整理成一段文案，放进游戏内的 Credits 页和商店页面。

我自己的做法是在工程里维护一个 LICENSES 文件，每条记录素材名、来源网址、协议、下载日期、用途。十个素材记十分钟，上线前整理署名页时能省一下午的翻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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