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一)
梁书‧卷二十 列传第十四 刘季连 陈伯之·梁书‧卷二十 列传第十四 刘季连 陈伯之
刘季连陈伯之
刘季连字惠续,彭城人也。父思考,以宋高祖族弟显于宋世,位至金紫光禄大夫。季连有名誉,早历清官。齐高帝受禅,悉诛宋室近属,将及季连等,太宰褚渊素善之,固请乃免。
建元中,季连为尚书左丞。永明初,出为江夏内史,累迁平南长沙内史,冠军长史、广陵太守,并行府州事。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转太子中庶子。建武中,又出为平西萧遥欣长史、南郡太守。时明帝诸子幼弱,内亲则仗遥欣兄弟,外亲则倚后弟刘暄、内弟江祏。遥欣之镇江陵也,意寄甚隆;而遥欣至州,多招宾客,厚自封殖,明帝甚恶之。季连族甥琅邪王会为遥欣咨议参军,美容貌,颇才辩,遥欣遇之甚厚。
会多所傲忽,于公座与遥欣竞侮季连,季连憾之,乃密表明帝,称遥欣有异迹,明帝纳焉,乃以遥欣为雍州刺史。明帝心德季连,四年,以为辅国将军、益州刺史,令据遥欣上流。季连父,宋世为益州,贪鄙无政绩,州人犹以义故,善待季连。季连下车,存问故老,抚纳新旧,见父时故吏,皆对之流涕。辟遂宁人龚惬为府主簿。惬,龚颖之孙,累世有学行,故引焉。
东昏即位,永元元年,征季连为右卫将军,道断不至。季连闻东昏失德,京师多故,稍自骄矜。本以文吏知名,性忌而褊狭,至是遂严愎酷狠,土人始怀怨望。其年九月,季连因聚会,发人丁五千人,声以讲武,遂遣中兵参军宋买率之以袭中水。穰人李托豫知之,设备守险,买与战不利,退州,郡县多叛乱矣。是月,新城人赵续伯杀五城令,逐始平太守。
十月,晋原人乐宝称、李难当杀其太守,宝称自号南秦州刺史,难当益州刺史。十二月,季连遣参军崔茂祖率众二千讨之,赍三日粮。值岁大寒,群贼相聚,伐树塞路,军人水火无所得,大败而还,死者十七八。明年正月,新城人帛养逐遂宁太守谯希渊。三月,巴西人雍道晞率群贼万余逼巴西,去郡数里,道晞称镇西将军,号建义。巴西太守鲁休烈与涪令李膺婴城自守,季连遣中兵参军李奉伯率众五千救之。
奉伯至,与郡兵破擒道晞,斩之涪市。奉伯因独进巴西之东乡讨余贼。李膺止之曰:“卒惰将骄,乘胜履险,非良策也。不如小缓,更思后计。”奉伯不纳,悉众入山,大败而出,遂奔还州。六月,江阳人程延期反,杀太守何法藏。鲁休烈惧不自保,奔投巴东相萧慧训。十月,巴西人赵续伯又反,有众二万,出广汉,乘佛舆,以五彩裹青石,诳百姓云:“天与我王印,当王蜀。
”愚人从之者甚众。季连进讨之,遣长史赵越常前驱。兵败,季连复遣李奉伯由涪路讨之。奉伯别军自潺亭与大军会于城,进攻其栅,大破之。
时会稽人石文安字守休,隐居乡里,专行礼让,代季连为尚书左丞,出为江夏内史,又代季连入为御史中丞,与季连相善。子仲渊字钦回,闻义师起,率乡人以应高祖。天监初,拜郢州别驾,从高祖平京邑。
明年春,遣左右陈建孙送季连弟通直郎子渊及季连二子使蜀,喻旨慰劳。季连受命,饬还装。高祖以西台将邓元起为益州刺史。元起,南郡人。季连为南郡之时,素薄元起。典签朱道琛者,尝为季连府都录,无赖小人,有罪,季连欲杀之,逃叛以免。至是说元起曰:“益州乱离已久,公私府库必多秏失,刘益州临归空竭,岂办复能远遣候递。道琛请先使检校,缘路奉迎;不然,万里资粮未易可得。
”元起许之。道琛既至,言语不恭,又历造府州人士,见器物辄夺之,有不获者,语曰:“会当属人,何须苦惜。”于是军府大惧,谓元起至必诛季连,祸及党与,竞言之于季连。季连亦以为然;又恶昔之不礼元起也,益愤懑。司马朱士略说季连,求为巴西郡,留三子为质,季连许之。顷之,季连遂召佐史,矫称齐宣德皇后令,聚兵复反,收朱道琛杀之。
书报朱士略,兼召李膺。膺、士略并不受使。使归,元起收兵于巴西以待之,季连诛士略三子。
天监元年六月,元起至巴西,季连遣其将李奉伯等拒战。兵交,互有得失,久之,奉伯乃败退还成都。季连驱略居人,闭城固守。元起稍进围之。是冬,季连城局参军江希之等谋以城降,不果,季连诛之。蜀中丧乱已二年矣,城中食尽,升米三千,亦无所籴,饿死者相枕。其无亲党者,又杀而食之。季连食粥累月,饥窘无计。二年正月,高祖遣主书赵景悦宣诏降季连,季连肉袒请罪。元起迁季连于城外,俄而造焉,待之以礼。季连谢曰:“早知如此,岂有前日之事。”元起诛李奉伯并诸渠帅,送季连还京师。季连将发,人莫之视,惟龚惬送焉。
初,元起在道,惧事不集,无以为赏,士之至者,皆许以辟命,于是受别驾、治中檄者,将二千人。
季连既至,诣阙谢,高祖引见之。季连自东掖门入,数步一稽颡,以至高祖前。高祖笑谓曰:“卿欲慕刘备而曾不及公孙述,岂无卧龙之臣乎。”季连复稽颡谢。赦为庶人。四年正月,因出建阳门,为蜀人蔺道恭所杀。季连在蜀,杀道恭父,道恭出亡,至是而报复焉。
陈伯之,济阴睢陵人也。幼有膂力。年十三四,好著獭皮冠,带刺刀,候伺邻里稻熟,辄偷刈之。尝为田主所见,呵之云:“楚子莫动!”伯之谓田主曰:“君稻幸多,一檐何苦?”田主将执之,伯之因杖刀而进,将刺之,曰:“楚子定何如!”田主皆反走,伯之徐檐稻而归。及年长,在钟离数为劫盗,尝授面觇人船,船人斫之,获其左耳。后随乡人车骑将军王广之,广之爱其勇,每夜卧下榻,征伐尝自随。
齐安陆王子敬为南兖州,颇持兵自卫。明帝遣广之讨子敬,广之至欧阳,遣伯之先驱,因城开,独入斩子敬。又频有战功,以勋累迁为冠军将军、骠骑司马,封鱼复县伯,邑五百户。
义师起,东昏假伯之节、督前驱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如故。寻转江州,据寻阳以拒义军。郢城平,高祖得伯之幢主苏隆之,使说伯之,即以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伯之虽受命,犹怀两端,伪云“大军未须便下”。高祖谓诸将曰:“伯之此答,其心未定,及其犹豫,宜逼之。”众军遂次寻阳,伯之退保南湖,然后归附。进号镇南将军,与众俱下。伯之顿篱门,寻进西明门。
建康城未平,每降人出,伯之辄唤与耳语。高祖恐其复怀翻覆,密语伯之曰:“闻城中甚忿卿举江州降,欲遣刺客中卿,宜以为虑。”伯之未之信。会东昏将郑伯伦降,高祖使伯伦过伯之,谓曰:“城中甚忿卿,欲遣信诱卿以封赏。须卿复降,当生割卿手脚;卿若不降,复欲遣刺客杀卿。宜深为备。”伯之惧,自是无异志矣。力战有功。城平,进号征南将军,封丰城县公,邑二千户,遣还之镇。
伯之不识书,及还江州,得文牒辞讼,惟作大诺而已。有事,典签传口语,与夺决于主者。
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并有旧,缮经藏伯之息英免祸,伯之尤德之。及在州,用缮为别驾,永忠记室参军。河南褚緭,京师之薄行者,齐末为扬州西曹,遇乱居闾里;而轻薄互能自致,惟緭独不达。高祖即位,緭频造尚书范云,云不好緭,坚距之。緭益怒,私语所知曰:“建武以后,草泽底下,悉化成贵人,吾何罪而见弃。今天下草创,饥馑不已,丧乱未可知。
陈伯之拥彊兵在江州,非代来臣,有自疑意;且荧惑守南斗,讵非为我出。今者一行,事若无成,入魏,何遽减作河南郡。”于是遂投伯之书佐王思穆事之,大见亲狎。及伯之乡人朱龙符为长流参军,并乘伯之愚暗,恣行奸险,刑政通塞,悉共专之。
伯之子虎牙,时为直合将军,高祖手疏龙符罪,亲付虎牙,虎牙封示伯之;高祖又遣代江州别驾邓缮,伯之并不受命。答高祖曰:“龙符骁勇健儿,邓缮事有绩效,台所遣别驾,请以为治中。”缮于是日夜说伯之云:“台家府库空竭,复无器仗,三仓无米,东境饥流,此万代一时也,机不可失。”緭、永忠等每赞成之。伯之谓缮:“今段启卿,若复不得,便与卿共下使反。
”高祖敕部内一郡处缮,伯之于是集府州佐史谓曰:“奉齐建安王教,率江北义勇十万,已次六合,见使以江州见力运粮速下。我荷明帝厚恩,誓死以报,今便纂严备办。”使緭诈为萧夤书,以示僚佐。于厅事前为坛,杀牲以盟,伯之先饮,长史已下次第歃血。緭说伯之曰:“今举大事,宜引众望。程元冲不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僧虔之孙,人身不恶,便可召为长史,以代元冲。
”伯之从之,仍以緭为寻阳太守,加讨逆将军;永忠辅义将军;龙符为豫州刺史,率五百人守大雷。大雷戍主沈慧休,镇南参军李延伯。又遣乡人孙邻、李景受龙符节度,邻为徐州,景为郢州。豫章太守郑伯伦起郡兵距守。程元冲既失职,于家合率数百人,使伯之典签吕孝通、戴元则为内应。伯之每旦常作伎,日晡辄卧,左右仗身皆休息。元冲因其解弛,从北门入,径至厅事前。
伯之闻叫声,自率出荡,元冲力不能敌,走逃庐山。
初,元冲起兵,要寻阳张孝季,孝季从之。既败,伯之追孝季不得,得其母郎氏,蜡灌杀之。遣信还都报虎牙兄弟,虎牙等走盱眙,盱眙人徐安、庄兴绍、张显明邀击之,不能禁,反见杀。高祖遣王茂讨伯之。伯之闻茂来,谓緭等曰:“王观既不就命,郑伯伦又不肯从,便应空手受困。今先平豫章,开通南路,多发丁力,益运资粮,然后席卷北向,以扑饥疲之众,不忧不济也。
”乃留乡人唐盖人守城,遂相率趣豫章。太守郑伯伦坚守,伯之攻之不能下。王茂前军既至,伯之表里受敌,乃败走,间道亡命出江北,与子虎牙及褚緭俱入魏。魏以伯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曲江县侯。
天监四年,诏太尉、临川王宏率众军北讨,宏命记室丘迟私与伯之书曰:
陈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䴏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昔因机变化,遭逢明主,立功立事,开国承家,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耶?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沉迷猖蹶,以至于此。圣朝赦罪论功,弃瑕录用,收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将军之所知,非假仆一二谈也。朱鲔涉血于友于,张绣倳刃于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于当代。
夫迷涂知反,往哲是与;不远而复,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将军松柏不翦,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可述。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怀黄佩紫,赞帷幄之谋;乘轺建节,奉疆埸之任。并刑马作誓,传之子孙。将军独腼颜借命,驱驰异域,宁不哀哉!
夫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故知霜露所均,不育异类;姬汉旧邦,无取杂种。北虏僭盗中原,多历年所,恶积祸盈,理至燋烂。况伪孽昏狡,自相夷戮,部落携离,酋豪猜贰,方当系颈蛮邸,悬首藁街。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鹦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恨。所以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想早励良图,自求多福。
伯之乃于寿阳拥众八千归。虎牙为魏人所杀。伯之既至,以为使持节、都督西豫州诸军事、平北将军、西豫州刺史,永新县侯,邑千户。未之任,复以为通直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又为太中大夫。久之,卒于家。其子犹有在魏者。
褚緭在魏,魏人欲擢用之。魏元会,緭戏为诗曰:“帽上著笼冠,袴上著朱衣,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非。”魏人怒,出为始平太守。日日行猎,堕马死。
史臣曰:刘季连之文吏小节,而不能以自保全,习乱然也。陈伯之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群盗又诬而夺之,安能长久矣。
梁书‧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五 王瞻 王志 王峻 王暕子训·梁书‧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五 王瞻 王志 王峻 王暕子训
王瞻王志王峻王暕子训王泰王份孙锡佥张充柳恽蔡撙江蒨
王瞻字思范,琅邪临沂人,宋太保弘从孙也。祖柳,光禄大夫、东亭侯。父猷,廷尉卿。瞻年数岁,尝从师受业,时有伎经其门,同学皆出观,瞻独不视,习诵如初。从父尚书仆射僧达闻而异之,谓瞻父曰:“吾宗不衰,寄之此子。”年十二,居父忧,以孝闻。服阕,袭封东亭侯。
瞻幼时轻薄,好逸游,为闾里所患。及长,颇折节有士操,涉猎书记,于棋射尤善。
起家箸作佐郎,累迁太子舍人、太尉主簿、太子洗马。顷之,出为鄱阳内史,秩满,授太子中舍人。又为齐南海王友,寻转司徒竟陵王从事中郎,王甚相宾礼。南海王为护军将军,瞻为长史。又出补徐州别驾从事史,迁骠骑将军王晏长史。晏诛,出为晋陵太守。瞻洁己为政,妻子不免饥寒。时大司马王敬则举兵作乱,路经晋陵,郡民多附敬则,军败,台军讨贼党,瞻言于朝曰:“愚人易动,不足穷法。”明帝许之,所全活者万数。征拜给事黄门侍郎,抚军建安王长史,御史中丞。
高祖霸府开,以瞻为大司马相国咨议参军,领录事。梁台建,为侍中,迁左民尚书,俄转吏部尚书。瞻性率亮,居选部,所举多行其意。颇嗜酒,每饮或弥日,而精神益朗,赡不废簿领。高祖每称瞻有三术,射、棋、酒也。寻加左军将军,以疾不拜,仍为侍中,领骁骑将军,未拜,卒,时年四十九。谥康侯。子长玄,箸作佐郎,早卒。
王志字次道,琅邪临沂人。祖昙首,宋左光禄大夫、豫宁文侯;父僧虔,齐司空、简穆公:并有重名。
志年九岁,居所生母忧,哀容毁瘠,为中表所异。弱冠,选尚宋孝武女安固公主,拜驸马都尉、秘书郎。累迁太尉行参军,太子舍人,武陵王文学。褚渊为司徒,引志为主簿。渊谓僧虔曰:“朝廷之恩,本为殊特,所可光荣,在屈贤子。”累迁镇北竟陵王功曹史、安陆南郡二王友。入为中书侍郎。寻除宣城内史,清谨有恩惠。郡民张倪、吴庆争田,经年不决。
志到官,父老乃相谓曰:“王府君有德政,吾曹乡里乃有此争。”倪、庆因相携请罪,所讼地遂为闲田。征拜黄门侍郎,寻迁吏部侍郎。出为宁朔将军、东阳太守。郡狱有重囚十余人,冬至日悉遣还家,过节皆返,惟一人失期,狱司以为言。志曰:“此自太守事。主者勿忧。”明旦,果自诣狱,辞以妇孕,吏民益叹服之。视事三年,齐永明二年,入为侍中,未拜,转吏部尚书,在选以和理称。
崔慧景平,以例加右军将军,封临汝侯,固让不受,改领右卫将军。
义师至,城内害东昏,百僚署名送其首。志闻而叹曰:“冠虽弊,可加足乎?”因取庭中树叶挼服之,伪闷,不署名。高祖览笺无志署,心嘉之,弗以让也。霸府开,以志为右军将军、骠骑大将军长史。梁台建,迁散骑常侍、中书令。
天监元年,以本官领前军将军。其年,迁冠军将军、丹阳尹。为政清静,去烦苛。京师有寡妇无子,姑亡,举债以敛葬,既葬而无以还之,志愍其义,以俸钱偿焉。时年饥,每旦为粥于郡门,以赋百姓,民称之不容口。三年,为散骑常侍、中书令,领游击将军。志为中书令,及居京尹,便怀止足。常谓诸子侄曰:“谢庄在宋孝武世,位止中书令,吾自视岂可以过之。
”因多谢病,简通宾客。迁前将军、太常卿。六年,出为云麾将军、安西始兴王长史、南郡太守。明年,迁军师将军、平西鄱阳郡王长史、江夏太守,并加秩中二千石。九年,迁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十二年,卒,时年五十四。
志善草隶,当时以为楷法。齐游击将军徐希秀亦号能书,常谓志为“书圣”。
志家世居建康禁中里马蕃巷,父僧虔以来,门风多宽恕,志尤惇厚。所历职,不以罪咎劾人。门下客尝盗脱志车𨐊卖之,志知而不问,待之如初。宾客游其门者,专覆其过而称其善。兄弟子侄皆笃实谦和,时人号马蕃诸王为长者。普通四年,志改葬,高祖厚赙赐之,追谥曰安。有五子,缉、休、𬤇、操、素,并知名。
王峻字茂远,琅邪临沂人。曾祖敬弘,有重名于宋世,位至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祖瓒之,金紫光禄大夫。父秀之,吴兴太守。
峻少美风姿,善举止。起家箸作佐郎,不拜,累迁中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邵陵王文学,太傅主簿。府主齐竟陵王子良甚相赏遇。迁司徒主簿,以父忧去职。服阕,除太子洗马,建安王友。出为宁远将军、桂阳内史。会义师起,上流诸郡多相惊扰,峻闭门静坐,一郡帖然,百姓赖之。
天监初,还除中书侍郎。高祖甚悦其风采,与陈郡谢览同见赏擢。俄迁吏部,当官不称职,转征虏安成王长史,又为太子中庶子、游击将军。出为宣城太守,为政清和,吏民安之。视事三年,征拜侍中,迁度支尚书。又以本官兼起部尚书,监起太极殿。事毕,出为征远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寻为智武将军、镇西长史、蜀郡太守。还为左民尚书,领步兵校尉。迁吏部尚书,处选甚得名誉。
峻性详雅,无趣竞心。尝与谢览约,官至侍中,不复谋进仕。览自吏部尚书出为吴兴郡,平心不畏彊御,亦由处世之情既薄故也。峻为侍中以后,虽不退身,亦淡然自守,无所营务。乆之,以疾表解职,迁金紫光禄大夫,未拜。普通二年,卒,时年五十六,谥惠子。
子琮,玩。琮为国子生,尚始兴王女繁昌县主,不慧,为学生所嗤,遂离婚。峻谢王,王曰:“此自上意,仆极不愿如此。”峻曰:“臣太祖是谢仁祖外孙,亦不藉殿下姻媾为门户。”
王暕字思晦,琅邪临沂人。父俭,齐太尉、南昌文宪公。
暕年数岁,而风神警拔,有成人之度。时文宪作宰,宾客盈门,见暕相谓曰:“公才公望,复在此矣。”弱冠,选尚淮南长公主,拜驸马都尉,除员外散骑侍郎,不拜,改授晋安王文学,迁庐陵王友、秘书丞。明帝诏求异士,始安王遥光表荐暕及东海王僧孺曰:“臣闻求贤暂劳,垂拱永逸,方之疏壤,取类导川。伏惟陛下道隐旒纩,信充符玺,白驹空谷,振鹭在庭;犹惧隐鳞卜祝,藏器屠保,物色关下,委裘河上。
非取制于一狐,谅求味于兼采。而五声倦响,九工是询;寝议庙堂,借听舆皂。臣位任隆重,义兼邦家,实欲使名实不违,徼幸路绝。势门上品,犹当格以清谈;英俊下僚,不可限以位貌。窃见秘书丞琅邪王暕,年二十一,七叶重光,海内冠冕,神清气茂,允迪中和。叔宝理遣之谈,彦辅名教之乐,故以晖映先达,领袖后进。居无尘杂,家有赐书;辞赋清新,属言玄远;室迩人旷,物疏道亲。
养素丘园,台阶虚位;庠序公朝,万夫倾首。岂徒荀令可想,李公不亡而已哉!乃东序之秘宝,瑚琏之茂器。”除骠骑从事中郎。
高祖霸府开,引为户曹属,迁司徒左长史。天监元年,除太子中庶子,领骁骑将军,入为侍中。出为宁朔将军、中军长史。又为侍中,领射声校尉,迁五兵尚书,加给事中。出为晋陵太守。征为吏部尚书,俄领国子祭酒。暕名公子,少致美称,及居选曹,职事修理;然世贵显,与物多隔,不能留心寒素,众颇谓为刻薄。迁尚书右仆射,寻加侍中。复迁左仆射,以母忧去官。
起为云麾将军、吴郡太守。还为侍中、尚书左仆射,领国子祭酒。普通四年冬,暴疾卒,时年四十七。诏赠侍中、中书令、中军将军,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十万,布百匹。谥曰靖。有四子,训、承、穉、𬣙,并通显。
训字怀范,幼聪警有识量,征士何胤见而奇之。年十三,暕亡忧毁,家人莫之识。十六,召见文德殿,应对爽彻。上目送乆之,顾谓朱异曰:“可谓相门有相矣。”补国子生,射策高第,除秘书郎,迁太子舍人、秘书丞。转宣城王文学、友、太子中庶子,掌管记。俄迁侍中,既拜入见,高祖从容问何敬容曰:“褚彦回年几为宰相?”敬容对曰:“少过三十。”上曰:“今之王训,无谢彦回。”
训美容仪,善进止,文章之美,为后进领袖。在春宫特被恩礼。以疾终于位,时年二十六。赠本官。谥温子。
王泰字仲通,志长兄慈之子也。慈,齐时历侍中、吴郡,知名在志右。
泰幼敏悟,年数岁时,祖母集诸孙侄,散枣栗于床上,群儿皆竞之,泰独不取。问其故,对曰:“不取,自当得赐。”由是中表异之。既长,通和温雅,人不见其喜愠之色。起家为箸作郎,不拜,改除秘书郎,迁前将军法曹行参军、司徒东合祭酒、车骑主簿。
高祖霸府建,以泰为骠骑功曹史。天监元年,迁秘书丞。齐永元末,后宫火,延烧秘书,图书散乱殆尽。泰为丞,表校定缮写,高祖从之。顷之,迁中书侍郎。出为南徐州别驾从事史,居职有能名。复征中书侍郎,敕掌吏部郎事。累迁给事黄门侍郎,员外散骑常侍,并掌吏部如故,俄即真。自过江,吏部郎不复典大选,令史以下,小人求竞者辐凑,前后少能称职。
泰为之不通关求,吏先至者即补,不为贵贱请嘱易意,天下称平。累迁为廷尉,司徒左长史。出为明威将军、新安太守,在郡和理得民心。征为宁远将军,安右长史,俄迁侍中。寻为太子庶子、领步兵校尉,复为侍中。仍迁仁威长史、南兰陵太守,行南康王府、州、国事。王迁职,复为北中郎长史、行豫章王府、州、国事,太守如故。入为都官尚书。泰能接人士,士多怀泰,每愿其居选官。
顷之,为吏部尚书,衣冠属望,未及选举,仍疾,改除散骑常侍、左骁骑将军。未拜,卒,时年四十五。谥夷子。
初泰无子,养兄子祁,晚有子廓。
王份字季文,琅邪人也。祖僧朗,宋开府仪同三司、元公。父粹,黄门侍郎。
份十四而孤,解褐车骑主簿。出为宁远将军、始安内史。袁粲之诛,亲故无敢视者,份独往致恸,由是显名。迁太子中舍人,太尉属。出为晋安内史。累迁中书侍郎,转大司农。
份兄奂于雍州被诛,奂子肃奔于魏,份自拘请罪,齐世祖知其诚款,喻而遣之。属肃屡引魏人来侵疆埸,世祖尝因侍坐,从容谓份曰:“比有北信不?”份敛容对曰:“肃既近忘坟柏,宁远忆有臣。”帝亦以此亮焉。寻除宁朔将军、零陵内史。征为黄门侍郎,以父终于此职,固辞不拜,迁秘书监。
天监初,除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兼起部尚书。高祖尝于宴席问群臣曰:“朕为有为无?”份对曰:“陛下应万物为有,体至理为无。”高祖称善。出为宣城太守,转吴郡太守,迁宁朔将军、北中郎豫章王长史、兰陵太守,行南徐府州事。迁太常卿、太子右率、散骑常侍,侍东宫,除金紫光禄大夫。复为智武将军、南康王长史,秩中二千石。复入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南徐州大中正,给亲信二十人。迁尚书左仆射,寻加侍中。
时修建二郊,份以本官领大匠卿,迁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加亲信为四十人。迁侍中、特进、左光禄,复以本官监丹阳尹。普通五年三月,卒,时年七十九。诏赠本官,赙钱四十万,布四百匹,蜡四百斤,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谥胡子。
长子琳,字孝璋,举南徐州秀才,释褐征虏建安王法曹,司徒东合祭酒,南平王文学。尚义兴公主,拜驸马都尉。累迁中书侍郎,卫军谢朏长史,员外散骑常侍。出为明威将军、东阳太守,征司徒左长史。
锡字公嘏,琳之第二子也。幼而警悟,与兄弟受业,至应休散,常独留不起。年七八岁,犹随公主入宫,高祖嘉其聪敏,常为朝士说之。精力不倦,致损右目。公主每节其业,为饰居宇。虽童稚之中,一无所好。十二,为国子生。十四,举清茂,除秘书郎,与范阳张伯绪齐名,俱为太子舍人。丁父忧,居丧尽礼。服阕,除太子洗马。时昭明尚幼,未与臣僚相接。高祖敕:“太子洗马王锡、秘书郎张缵,亲表英华,朝中髦俊,可以师友事之。”以戚属封永安侯,除晋安王友,称疾不行,敕许受诏停都。王冠日,以府僚摄事。
普通初,魏始连和,使刘善明来聘,敕使中书舍人朱异接之,预䜩者皆归化北人。善明负其才气,酒酣谓异曰:“南国辩学如中书者几人?”异对曰:“异所以得接宾宴者,乃分职是司。二国通和,所敦亲好;若以才辩相尚,则不容见使。”善明乃曰:“王锡、张缵,北间所闻,云何可见?”异具启,敕即使于南苑设宴,锡与张缵、朱异四人而已。善明造席,遍论经史,兼以嘲谑,锡、缵随方酬对,无所稽疑,未尝访彼一事,善明甚相叹揖。佗日谓异曰:“一日见二贤,实副所期,不有君子,安能为国!”
转中书郎,迁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中,时年二十四。谓亲友曰:“吾以外戚,谬被时知,多叨人爵,本非其志;兼比羸病,庶务难拥,安能舍其所好而徇所不能。”乃称疾不拜。便谢遣胥徒,拒绝宾客,掩扉覃思,室宇萧然。中大通六年正月,卒,时年三十六。赠侍中,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谥贞子。子泛、湜。
佥字公会,锡第五弟也。八岁丁父忧,哀毁过礼。服阕,召补国子生,祭酒袁昂称为通理。策高第,除长史兼秘书郎中,历尚书殿中郎,太子中舍人,与吴郡陆襄对掌东宫管记。出为建安太守。山酋方善、谢稀聚徒依险,屡为民患,佥潜设方略,率众平之,有诏褒美,颁示州郡。除武威将军、始兴内史,丁所生母忧,固辞不拜。又除宁远将军、南康内史,属循垆作乱,复转佥为安成内史,以镇抚之。
还除黄门侍郎,寻为安西武陵王长史、蜀郡太守。佥惮岨崄,固以疾辞,因以黜免。久之,除戎昭将军、尚书左丞,复补黄门侍郎,迁太子中庶子,掌东宫管记。太清二年十二月,卒,时年四十五。赠侍中,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承圣三年,世祖追诏曰:“贤而不伐曰恭,谥恭子。”
张充字延符,吴郡人。父绪,齐特进、金紫光禄大夫,有名前代。充少时,不持操行,好逸游。绪尝请假还吴,始入西郭,值充出猎,左手臂鹰,右手牵狗,遇绪船至,便放绁脱鞲,拜于水次。绪曰:“一身两役,无乃劳乎?”充跪对曰:“充闻三十而立,今二十九矣,请至来岁而敬易之。”绪曰:“过而能改,颜氏子有焉。”及明年,便修身改节。学不盈载,多所该览,尤明老、易,能清言,与从叔稷俱有令誉。
起家抚军行参军,迁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武陵王友。时尚书令王俭当朝用事,武帝皆取决焉。武帝尝欲以充父绪为尚书仆射,访于俭,俭对曰:“张绪少有清望,诚美选也;然东士比无所执,绪诸子又多薄行,臣谓此宜详择。”帝遂止。先是充兄弟皆轻侠,充少时又不护细行,故俭言之。充闻而愠,因与俭书曰:
吴国男子张充致书于琅邪王君侯侍者:顷日路长,愁霖韬晦,凉暑未平,想无亏摄。充幸以鱼钓之闲,镰采之暇,时复以卷轴自娱,逍遥前史。从横万古,动默之路多端;纷纶百年,升降之途不一。故以圆行方止,器之异也;金刚水柔,性之别也。善御性者,不违金水之质;善为器者,不易方圆之用。所以北海挂簪带之高,河南降玺书之贵。充生平少偶,不以利欲干怀,三十六年,差得以栖贫自澹。
介然之志,峭耸霜崖;确乎之情,峰横海岸。彯缨天阁,既谢廊庙之华;缀组云台,终惭衣冠之秀。所以摈迹江皋,阳狂陇畔者,寔由气岸疏凝,情涂狷隔。独师怀抱,不见许于俗人;孤秀神崖,每邅回于在世。故君山直上,蹙压于当年;叔阳敻举,𨍜𨎺乎千载。充所以长群鱼鸟,毕影松阿。半顷之田,足以输税;五畒之宅,树以桑麻。啸歌于川泽之间,讽味于渑池之上,泛滥于渔父之游,偃息于卜居之下。
如此而已,充何谢焉。
若夫惊岩窧日,壮海逢天;竦石崩寻,分危落仞。桂兰绮靡,丛杂于山幽;松柏森阴,相缭于涧曲。元卿于是乎不归,伯休亦以兹长往。若迺飞竿钓渚,濯足沧洲;独浪烟霞,高卧风月。悠悠琴酒,岫远谁来;灼灼文谈,空罢方寸。不觉郁然千里,路阻江川。每至西风,何尝不眷?聊因疾隙,略举诸襟;持此片言,轻枉高听。
丈人岁路未彊,学优而仕;道佐苍生,功横海望。入朝则协长倩之诚,出议则抗仲子之节。可谓盛德维时,孤松独秀者也。素履未详,斯旅尚眇。茂陵之彦,望冠盖而长怀;霸山之氓,伫衣车而耸叹。得无惜乎?若鸿装撰御,鹤驾轩空,则岸不辞枯,山被其润。奇禽异羽,或岩际而逢迎;弱雾轻烟,乍林端而庵蔼。东都不足奇,南山岂为贵。
充昆西之百姓,岱表之一民。蚕而衣,耕且食,不能事王侯,觅知己,造时人,骋游说,蓬转于屠博之间,其欢甚矣。丈人早遇承华,中逢崇礼。肆上之眷,望溢于早辰;乡下之言,谬延于造次。然举世皆谓充为狂,充亦何能与诸君道之哉?是以披闻见,扫心胸,述平生,论语默,所以通梦交魂,推衿送抱者,其惟丈人而已。关山敻阻,书罢莫因,傥遇樵者,妄尘执事。
俭言之武帝,免充官,废处久之。后为司徒咨议参军,与琅邪王思远、同郡陆慧晓等,并为司徒竟陵王宾客。入为中书侍郎,寻转给事黄门侍郎。
明帝作相,以充为镇军长史。出为义兴太守,为政清静,民吏便之。寻以母忧去职,服阕,除太子中庶子,迁侍中。
义师近次,东昏召百官入宫省,朝士虑祸,或往来酣宴,充独居侍中省,不出合。城内既害东昏,百官集西钟下,召充不至。
高祖霸府开,以充为大司马咨议参军,迁梁王国郎中令、祠部尚书、领屯骑校尉,转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天监初,除太常卿。寻迁吏部尚书,居选称为平允。俄为散骑常侍、云骑将军。寻除晋陵太守,秩中二千石。征拜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充长于义理,登堂讲说,皇太子以下皆至。时王侯多在学,执经以拜,充朝服而立,不敢当也。转左卫将军,祭酒如故。入为尚书仆射,顷之,除云麾将军、吴郡太守。下车恤贫老,故旧莫不欣悦。以疾自陈,征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未及还朝,十三年,卒于吴,时年六十六。诏赠侍中、护军将军。谥穆子。子最嗣。
柳恽字文畅,河东解人也。少有志行,好学,善尺牍。与陈郡谢𤅢邻居,𤅢深所友爱。
初,宋世有嵇元荣、羊盖,并善弹琴,云传戴安道之法,恽幼从之学,特穷其妙。齐竟陵王闻而引之,以为法曹行参军,雅被赏狎。王尝置酒后园,有晋相谢安鸣琴在侧,以授恽,恽弹为雅弄。子良曰:“卿巧越嵇心,妙臻羊体,良质美手,信在今辰。岂止当世称奇,足可追踪古烈。”累迁太子洗马,父忧去官。服阕,试守鄱阳相,听吏属得尽三年丧礼,署之文教,百姓称焉。还除骠骑从事中郎。
高祖至京邑,恽候谒石头,以为冠军将军、征东府司马。时东昏未平,士犹苦战,恽上笺陈便宜,请城平之日,先收图籍,及遵汉祖宽大爱民之义,高祖从之。会萧颖胄薨于江陵,使恽西上迎和帝,仍除给事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迁相国右司马。天监元年,除长史兼侍中,与仆射沈约等共定新律。
恽立行贞素,以贵公子早有令名,少工篇什。始为诗曰:“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琅邪王元长见而嗟赏,因书斋壁。至是预曲宴,必被诏赋诗。尝奉和高祖登景阳楼中篇云:“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翠华承汉远,雕辇逐风游。”深为高祖所美。当时咸共称传。
恽善奕棋,帝每敕侍坐,仍令定棋谱,第其优劣。二年,出为吴兴太守。六年。征为散骑常侍,迁左民尚书。八年,除持节、都督广交桂越四州诸军事、仁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征为秘书监,领左军将军。复为吴兴太守六年,为政清静,民吏怀之。于郡感疾,自陈解任,父老千余人拜表陈请,事未施行。天监十六年,卒,时年五十三。赠侍中、中护军将军。
恽既善琴,尝以今声转弃古法,乃著清调论,具有条流。
少子偃,字彦游。年十二引见。诏问读何书,对曰尚书。又曰:“有何美句?”对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众咸异之。诏尚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都亭侯,太子舍人,洗马,庐陵、鄱阳内史。大宝元年,卒。
蔡撙字景节,济阳考城人。父兴宗,宋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有重名前代。
撙少方雅退默,与兄寅俱知名。选补国子生,举高第,为司徒法曹行参军。齐左卫将军王俭高选府僚,以撙为主簿。累迁建安王文学,司徒主簿、左西属。明帝为镇军将军,引为从事中郎,迁中书侍郎,中军长史,给事黄门侍郎。丁母忧,庐于墓侧。齐末多难,服阕,因居墓所。除太子中庶子,太尉长史,并不就。梁台建,为侍中,迁临海太守,坐公事左迁太子中庶子。复为侍中,吴兴太守。
天监九年,宣城郡吏吴承伯挟祅道聚众攻宣城,杀太守朱僧勇,因转屠旁县,逾山寇吴兴,所过皆残破,众有二万,奄袭郡城。东道不习兵革,吏民恇扰奔散,并请撙避之。撙坚守不动,募勇敢固郡。承伯尽锐攻撙,撙命众出拒,战于门,应手摧破,临阵斩承伯,余党悉平。加信武将军。征度支尚书,迁中书令。复为信武将军、晋陵太守。还除通直散骑常侍、国子祭酒。迁吏部尚书,居选,弘简有名称。又为侍中,领秘书监,转中书令,侍中如故。普通二年,出为宣毅将军、吴郡太守。四年,卒,时年五十七。追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宣惠将军。谥康子。
子彦熙,历官中书郎,宣城内史。
江蒨字彦标,济阳考城人。曾祖湛,宋左光禄、仪同三司;父敩,齐太常卿:并有重名于前世。
蒨幼聪警,读书过目便能讽诵。选为国子生,通尚书,举高第。起家秘书郎,累迁司徒东合祭酒、庐陵王主簿。居父忧以孝闻,庐于墓侧,明帝敕遣齐仗二十人防墓所。服阕,除太子洗马,累迁司徒左西属,太子中舍人,秘书丞。出为建安内史,视事期月,义师下次江州,遣宁朔将军刘𬣡之为郡,蒨帅吏民据郡拒之。及建康城平,蒨坐禁锢,俄被原,起为后军临川王外兵参军。
累迁临川王友,中书侍郎,太子家令,黄门侍郎,领南兖州大中正。迁太子中庶子,中正如故。转中权始兴王长史。出为伏波将军、晋安内史。在政清约,务在宽惠,吏民便之。诏征为宁朔将军、南康王长史、行府州国事。顷之,迁太尉临川王长史,转尚书吏部郎,右将军。
蒨方雅有风格。仆射徐勉以权重自遇,在位者并宿士敬之,惟蒨及王规与抗礼,不为之屈。勉因蒨门客翟景为第七儿繇求蒨女婚,蒨不答,景再言之,乃杖景四十,由此与勉有忤。除散骑常侍,不拜。是时勉又为子求蒨弟葺及王泰女,二人并拒之。葺为吏部郎,坐杖曹中干免官,泰以疾假出守,乃迁散骑常侍,皆勉意也。初,天监六年,诏以侍中、常侍并侍帷幄,分门下二局入集书,其官品视侍中,而非华胄所悦,故勉斥泰为之。蒨寻迁司徒左长史。
初,王泰出合,高祖谓勉云:“江蒨资历,应居选部。”勉对曰:“蒨有眼患,又不悉人物。”高祖乃止。迁光禄大夫。大通元年,卒,时年五十三。诏赠本官。谥肃子。
蒨好学,尤悉朝仪故事,撰江左遗典三十卷,未就,卒。文集十五卷。
子紑,经在孝行传。
史臣曰:王氏自姬姓已降,及乎秦汉,继有英哲。洎东晋王茂弘经纶江左,时人方之管仲。其后蝉冕交映,台衮相袭,勒名帝籍,庆流子孙,斯为盛族矣。王瞻等承藉兹基,国华是贵,子有才行,可得而称。张充少不持操,晚乃折节,在于典选,寔号廉平。柳恽以多艺称,蔡撙以方雅着,江蒨以风格显,俱为梁室名士焉。
梁书‧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六 太祖五王·梁书‧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六 太祖五王
太祖五王
太祖十男。张皇后生长沙宣武王懿、永阳昭王敷、高祖、衡阳宣王畅。李太妃生桂阳简王融。懿及融,齐永元中为东昏所害;敷、畅,建武中卒:高祖践阼,并追封郡王。陈太妃生临川靖惠王宏,南平元襄王伟。吴太妃生安成康王秀,始兴忠武王憺。费太妃生鄱阳忠烈王恢。
临川靖惠王宏字宣达,太祖第六子也。长八尺,美须眉,容止可观。齐永明十年,为卫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迁太子舍人。时长沙王懿镇梁州,为魏所围,明年,给宏精兵千人赴援,未至,魏军退。迁骠骑晋安王主簿,寻为北中郎桂阳王功曹史。衡阳王畅,有美名,为始安王萧遥光所礼。及遥光作乱,逼畅入东府,畅惧祸,先赴台。高祖在雍州,常惧诸弟及祸,谓南平王伟曰:“六弟明于事理,必先还台。”及信至,果如高祖策。
高祖义师下,宏至新林奉迎,拜辅国将军。建康平,迁西中郎将、中护军,领石头戍军事。天监元年,封临川郡王,邑二千户。寻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扬南徐州诸军事、后将军、扬州刺史,又给鼓吹一部。三年,加侍中,进号中军将军。
四年,高祖诏北伐,以宏为都督南北兖北徐青冀豫司霍八州北讨诸军事。宏以帝之介弟,所领皆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北人以为百数十年所未之有。军次洛口,宏前军克梁城,斩魏将鼌清。会征役久,有诏班师。六年夏,迁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其年,迁司徒,领太子太傅。八年夏,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司空、扬州刺史,侍中如故。其年冬,以公事左迁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侍中如故。未拜,迁使持节、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如故。十二年,迁司空,使持节、侍中、都督、刺史、将军并如故。
十五年春,所生母陈太妃寝疾,宏与母弟南平王伟侍疾,并衣不解带,每二宫参问,辄对使涕泣。及太妃薨,水浆不入口者五日,高祖每临幸慰勉之。宏少而孝谨,齐之末年,避难潜伏,与太妃异处,每遣使参问起居。或谓宏曰:“逃难须密,不宜往来。”宏衔泪答曰:“乃可无我,此事不容暂废。”寻起为中书监,骠骑大将军、使持节、都督如故,固辞弗许。
十七年夏,以公事左迁侍中、中军将军、行司徒。其年冬,迁侍中、中书监、司徒。普通元年,迁使持节、都督扬南徐州诸军事、太尉、扬州刺史,侍中如故。二年,改创南、北郊,以本官领起部尚书,事竟罢。七年三月,以疾累表自陈,诏许解扬州,余如故。四月,薨,时年五十四。自疾至于薨,舆驾七出临视。及葬,诏曰:“侍中、太尉临川王宏,器宇冲贵,雅量弘通。
爰初弱龄,行彰素履;逮于应务,嘉猷载缉。自皇业启基,地惟介弟,久司神甸,历位台阶,论道登朝,物无异议。朕友于之至,家国兼情,方弘燮赞,仪刑列辟。天不慭遗,奄焉不永,哀痛抽切,震恸于厥心。宜增峻礼秩,式昭懋典。可赠侍中、大将军、扬州牧、假黄钺,王如故。并给羽葆鼓吹一部,增班劔为六十人。给温明秘器,敛以衮服。谥曰靖惠。
”宏性宽和笃厚,在州二十余年,未尝以吏事按郡县,时称其长者。
宏有七子:正仁,正义,正德,正则,正立,正表,正信。世子正仁,为吴兴太守,有治能。天监十年,卒,谥曰哀世子。无子,高祖诏以罗平侯正立为世子,由宏意也。宏薨,正立表让正义为嗣,高祖嘉而许之,改封正立为建安侯,邑千户。卒,子贲嗣。正义先封平乐侯,正德西丰侯,正则乐山侯,正立罗平侯,正表封山侯,正信武化侯。正德别有传。
安成康王秀字彦达,太祖第七子也。年十二,所生母吴太妃亡,秀母弟始兴王憺时年九岁,并以孝闻,居丧,累日不进浆饮,太祖亲取粥授之。哀其早孤,命侧室陈氏并母二子。陈亦无子,有母德,视二子如亲生焉。秀既长,美风仪,性方静,虽左右近侍,非正衣冠不见也,由是亲友及家人咸敬焉。齐世,弱冠为著作佐郎,累迁后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
永元中,长沙宣武王懿入平崔慧景,为尚书令,居端右;弟衡阳王畅为卫尉,掌管籥。东昏日夕逸游,出入无度,众颇劝懿因其出,闭门举兵废之,懿不听。帝左右既恶懿勋高,又虑废立,并间懿,懿亦危之,自是诸王侯咸为之备。及难作,临川王宏以下诸弟侄各得奔避。方其逃也,皆不出京师,而罕有发觉,惟桂阳王融及祸。
高祖义师至新林,秀与诸王侯并自拔赴军,高祖以秀为辅国将军。是时东昏弟晋熙王宝嵩为冠军将军、南徐州刺史,镇京口,长史范岫行府州事,遣使降,且请兵于高祖,以秀为冠军长史、南东海太守,镇京口。建康平,仍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辅国将军如故。天监元年,进号征虏将军,封安成郡王,邑二千户。京口自崔慧景作乱,累被兵革,民户流散,秀招怀抚纳,惠爱大行。仍值年饥,以私财赡百姓,所济活甚多。二年,以本号征领石头戍军,加散骑常侍。三年,进号右将军。五年,加领军、中书令,给鼓吹一部。
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将发,主者求坚船以为斋舫。秀曰:“吾岂爱财而不爱士。”乃教所由,以牢者给参佐,下者载斋物。既而遭风,斋舫遂破。及至州,闻前刺史取征士陶潜曾孙为里司。秀叹曰:“陶潜之德,岂可不及后世!”即日辟为西曹。时盛夏水泛长,津梁断绝,外司请依旧僦度,收其价直。秀教曰:“刺史不德,水潦为患,可利之乎!
给船而已。”七年,遭慈母陈太妃忧,诏起视事。寻迁都督荆湘雍益宁南北梁南北秦州九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其年,迁号安西将军。立学校,招隐逸。下教曰:“夫鹑火之禽,不匿影于丹山;昭华之宝,乍耀采于蓝田。是以江汉有濯缨之歌,空谷著来思之咏,弘风阐道,靡不由兹。处士河东韩怀明、南平韩望、南郡庾承先、河东郭麻,并脱落风尘,高蹈其事。
两韩之孝友纯深,庾、郭之形骸枯槁,或橡饭菁羹,惟日不足,或葭墙艾席,乐在其中。昔伯武贞坚,就仕河内,史云孤劭,屈志陈留。岂曰场苗,实惟攻玉。可加引辟,并遣喻意。既同魏侯致礼之请,庶无辟彊三缄之叹。”
是岁,魏悬瓠城民反,杀豫州刺史司马悦,引司州刺史马仙琕,仙琕签荆州求应赴。众咸谓宜待台报,秀曰:“彼待我而为援,援之宜速,待敕虽旧,非应急也。”即遣兵赴之。先是,巴陵马营蛮为缘江寇害,后军司马高江产以郢州军伐之,不克,江产死之,蛮遂盛。秀遣防合文炽率众讨之,燔其林木,绝其蹊迳,蛮失其崄,期岁而江路清,于是州境盗贼遂绝。及沮水暴长,颇败民田,秀以谷二万斛赡之。使长史萧琛简府州贫老单丁吏,一日散遣五百余人,百姓甚悦。
十一年,征为侍中、中卫将军,领宗正卿、石头戍事。十三年,复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郢州当涂为剧地,百姓贫,至以妇人供役,其弊如此。秀至镇,务安之。主者或求召吏。秀曰:“不识救弊之术;此州凋残,不可扰也。”于是务存约己,省去游费,百姓安堵,境内晏然。先是夏口常为兵冲,露骸积骨于黄鹤楼下,秀祭而埋之。
一夜,梦数百人拜谢而去。每冬月,常作襦袴以赐冻者。时司州叛蛮田鲁生,弟鲁贤、超秀,据蒙笼来降,高祖以鲁生为北司州刺史,鲁贤北豫州刺史,超秀定州刺史,为北境捍蔽。而鲁生、超秀互相谗毁,有去就心,秀抚喻怀纳,各得其用,当时赖之。
十六年,迁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 ‧ 郢州之竟陵 ‧ 司州之随郡诸军事、镇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便道之镇。十七年春,行至竟陵之石梵,薨,时年四十四。高祖闻之,甚痛悼焉。遣皇子南康王绩缘道迎候。
初,秀之西也,郢州民相送出境,闻其疾,百姓商贾咸为请命。既薨,四州民裂裳为白帽,哀哭以迎送之。雍州蛮迎秀,闻薨,祭哭而去。丧至京师,高祖使使册赠侍中、司空,谥曰康。
秀有容观,每朝,百僚属目。性仁恕,喜愠不形于色。左右尝以石掷杀所养鹄,斋帅请治其罪。秀曰:“吾岂以鸟伤人。”在京师,旦临公事,厨人进食,误而覆之,去而登车,竟朝不饭,亦不之诮也。精意术学,搜集经记,招学士平原刘孝摽,使撰类苑,书未及毕,而已行于世。秀于高祖布衣昆弟,及为君臣,小心畏敬,过于疏贱者,高祖益以此贤之。
少偏孤,于始兴王憺尤笃。梁兴,憺久为荆州刺史,自天监初,常以所得俸中分与秀,秀称心受之,亦弗辞多也。昆弟之睦,时议归之。故吏夏侯亶等表立墓碑,诏许焉。当世高才游王门者,东海王僧孺、吴郡陆倕、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各制其文,古未之有也。世子机嗣。
机字智通,天监二年,除安成国世子。六年,为宁远将军、会稽太守。还为给事中。普通元年,袭封安成郡王,其年为太子洗马,迁中书侍郎。二年,迁明威将军、丹阳尹。三年,迁持节、督湘衡桂三州诸军事、宁远将军、湘州刺史。大通二年,薨于州,时年三十。机美姿容,善吐纳。家既多书,博学彊记;然而好弄,尚力,远士子,近小人。为州专意聚敛,无治绩,频被案劾。及将葬,有司请谥,高祖诏曰:“王好内怠政,可谥曰炀。”所著诗赋数千言,世祖集而序之。子操嗣。
南浦侯推,字智进,机次弟也。少清敏,好属文,深为太宗所赏。普通六年,以王子例封。历宁远将军、淮南太守。迁轻车将军、晋陵太守,给事中,太子洗马,秘书丞。出为戎昭将军、吴郡太守。所临必赤地大旱,吴人号“旱母”焉。侯景之乱,守东府城,贼设楼车,尽锐攻之,推随方抗拒,频击挫之。至夕,东北楼主许郁华启关延贼,城遂陷,推握节死之。
南平元襄王伟字文达,太祖第八子也。幼清警好学。齐世,起家晋安镇北法曹行参军,府迁骠骑,转外兵。高祖为雍州,虑天下将乱,求迎伟及始兴王憺来襄阳。俄闻已入沔,高祖欣然谓佐吏曰:“吾无忧矣。”义师起,南康王承制,板为冠军将军,留行雍州州府事。义师发后,州内储备及人皆虚竭。魏兴太守裴师仁、齐兴太守颜僧都并据郡不受命,举兵将袭雍州,伟与始兴王憺遣兵于始平郡待师仁等,要击大破之,州境以安。
高祖既克郢、鲁,下寻阳,围建业,而巴东太守萧慧训子𪻺及巴西太守鲁休烈起兵逼荆州,屯军上明,连破荆州。镇军萧颖胄遣将刘孝庆等距之,反为𪻺所败,颖胄忧愤暴疾卒,西朝凶惧。尚书仆射夏侯详议征兵雍州,伟乃割州府将吏,配始兴王憺往赴之。憺既至,𪻺等皆降。和帝诏以伟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 ‧ 郢州之竟陵 ‧ 司州之随郡诸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如故。
寻加侍中,进号镇北将军。天监元年,加散骑常侍,进督荆、宁二州,余如故。封建安郡王,食邑二千户,给鼓吹一部。四年,徙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使持节、常侍、将军如故。五年,至都,改为抚军将军、丹阳尹,常侍如故。六年,迁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右军将军、扬州刺史。未拜,进号中权将军。七年,以疾表解州,改侍中、中抚军,知司徒事。
九年,迁护军、石头戍军事,侍中、将军、鼓吹如故。其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鼓吹如故。十一年,以本号加开府仪同三司。其年,复以疾陈解。十二年,征为抚军将军,仪同、常侍如故,以疾不拜。十三年,改为左光禄大夫。加亲信四十人,岁给米万斛,布绢五千匹,药直二百四十万,厨供月二十万,并二卫两营杂役二百人,倍先,置防合白直左右职局一百人。
伟末年疾浸剧,不复出藩,故俸秩加焉。
十五年,所生母陈太妃寝疾,伟及临川王宏侍疾,并衣不解带。及太妃薨,毁顿过礼,水浆不入口累日,高祖每临幸譬抑之。伟虽奉诏,而毁瘠殆不胜丧。
十七年,高祖以建安土瘠,改封南平郡王,邑户如故。迁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普通四年,增邑一千户。五年,进号镇卫大将军。中大通元年,以本官领太子太傅。四年,迁中书令、大司马。五年,薨,时年五十八。诏敛以衮冕,给东园秘器。又诏曰:“旌德纪功,前王令典;慎终追远,列代通规。故侍中、中书令、大司马南平王伟,器宇宏旷,鉴识弘简。
爰在弱龄,清风载穆,翼佐草昧,勋高樊沔,契阔艰难,劬劳任寄。及赞务论道,弘兹衮职。奄焉薨逝,朕用震恸于厥心。宜隆宠命,式昭茂典。可赠侍中、太宰,王如故。给羽葆鼓吹一部,并班劔四十人。谥曰元襄。”
伟少好学,笃诚通恕,趋贤重士,常如不及。由是四方游士,当世知名者,莫不毕至。齐世,青溪宫改为芳林苑,天监初,赐伟为第,伟又加穿筑,增植嘉树珍果,穷极雕丽,每与宾客游其中,命从事中郎萧子范为之记。梁世藩邸之盛,无以过焉。而性多恩惠,尤愍穷乏。常遣腹心左右,历访闾里人士,其有贫困吉凶不举者,即遣赡恤之。太原王曼颖卒,家贫无以殡敛,友人江革往哭之,其妻儿对革号诉。
革曰:“建安王当知,必为营理。”言未讫而伟使至,给其丧事,得周济焉。每祁寒积雪,则遣人载樵米,随乏绝者即赋给之。晚年崇信佛理,尤精玄学,著二旨义,别为新通。又制性情、几神等论,其义,僧宠及周舍、殷钧、陆倕并名精解,而不能屈。
伟四子:恪,恭,虔,祗。世子恪嗣。
恭字敬范。天监八年,封衡山县侯,以元襄功,加邑至千户。初,乐山侯正则有罪,敕让诸王,独谓元襄曰:“汝儿非直无过,并有义方。”
恭起家给事中,迁太子洗马。出为督齐安等十一郡事、宁远将军、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征为秘书丞,迁中书郎,监丹阳尹,行徐南徐州事,转衡州刺史,母忧去职。寻起为云麾将军、湘州刺史。
恭善解吏事,所在见称,而性尚华侈,广营第宅,重斋步櫩,模写宫殿。尤好宾友,酣䜩终辰,座客满筵,言谈不倦。时世祖居藩,颇事声誉,勤心著述,卮酒未尝妄进。恭每从容谓人曰:“下官历观世人,多有不好欢乐,乃仰眠床上,看屋梁而著书,千秋万岁,谁传此者。劳神苦思,竟不成名,岂如临清风,对朗月,登山泛水,肆意酣歌也。”寻以雍州蛮文道拘引魏寇,诏恭赴援,仍除持节、仁威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便道之镇。
太宗少与恭游,特被赏狎,至是手令曰:“彼士流肮脏,有关辅余风,黔首扞格,但知重劔轻死。降胡惟尚贪婪,边蛮不知敬让,怀抱不可皂白,法律无所用施。愿充实边戍,无数迁徙,谍候惟远,箱庾惟积,长以控短,静以制躁。早蒙爱念,敢布腹心。”恭至州,治果有声绩,百姓陈奏,乞于城南立碑颂德,诏许焉。
先高祖以雍为边镇,运数州之粟,以实储仓,恭后多取官米,赡给私宅,为荆州刺史庐陵王所启,由是免官削爵,数年竟不叙用。侯景乱,卒于城中,时年五十二。诏特复本封。世祖追赠侍中、左卫将军。谥曰僖。
世子静,字安仁,有美名,号为宗室后进。有文才,而笃志好学,既内足于财,多聚经史,散书满席,手自雠校。何敬容欲以女妻之,静忌其太盛,距而不纳,时论服焉。历官太子舍人、东宫领直。迁丹阳尹丞,给事黄门侍郎,深为太宗所爱赏。太清三年,卒,赠侍中。
鄱阳忠烈王恢字弘达,太祖第九子也。幼聪颖,年七岁,能通孝经、论语义,发擿无所遗。既长,美风表,涉猎史籍。齐隆昌中,明帝作相,内外多虞,明帝就长沙宣武王懿求诸弟有可委以腹心者,宣武言恢焉。明帝以恢为宁远将军,甲仗百人卫东府,且引为骠骑法曹行参军。明帝即位,东宫建,为太子舍人,累迁北中郎外兵参军,前军主簿。宣武之难,逃在京师。
高祖义兵至,恢于新林奉迎,以为辅国将军。时三吴多乱,高祖命出顿破岗。建康平,还为冠军将军、右卫将军。天监元年,为侍中、前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封鄱阳郡王,食邑二千户。二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南徐州刺史。四年,改授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后将军、郢州刺史,持节如故。义兵初,郢城内疾疫死者甚多,不及藏殡,及恢下车,遽命埋掩。
又遣四使巡行州部,境内大治。七年,进号云麾将军,进督霍州。八年,复进号平西将军。十年,征为侍中、护军将军、石头戍军事,领宗正卿。十一年,出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宁南北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十三年,迁散骑常侍、都督益宁南北秦沙七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益州刺史,使持节如故,便道之镇。成都去新城五百里,陆路往来悉订私马,百姓患焉,累政不能改。
恢乃市马千匹,以付所订之家,资其骑乘,有用则以次发之,百姓赖焉。十七年,征为侍中、安前将军、领军将军。十八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普通五年,进号骠骑大将军。七年九月,薨于州,时年五十一。诏曰:“故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恢,风度开朗,器情凝质。
爰在弱岁,美誉克宣,洎于从政,嘉猷载缉。方入正论道,弘燮台阶,奄焉薨逝,朕用伤恸于厥心。宜隆宠命,以申朝典。可赠侍中、司徒,王如故。并给班劔二十人。谥曰忠烈。”遣中书舍人刘显护丧事。
恢有孝性,初镇蜀,所生费太妃犹停都,后于都下不豫,恢未之知,一夜忽梦还侍疾,既觉忧遑,便废寝食。俄而都信至,太妃已瘳。后又目有疾,久废视瞻,有北渡道人慧龙得治眼术,恢请之。既至,空中忽见圣僧,及慧龙下针,豁然开朗,咸谓精诚所致。
恢性通恕,轻财好施,凡历四州,所得俸禄随而散之。在荆州,常从容问宾僚曰:“中山好酒,赵王好吏,二者孰愈?”众未有对者。顾谓长史萧琛曰:“汉时王侯,藩屏而已,视事亲民,自有其职。中山听乐,可得任性;彭祖代吏,近于侵官。今之王侯,不守藩国,当佐天子临民,清白其优乎!”坐宾咸服。世子范嗣。
范字世仪,温和有器识。起家太子洗马、秘书郎,历黄门郎,迁卫尉卿。每夜自巡警,高祖嘉其劳苦。出为益州刺史,开通劔道,克复华阳,增邑一千户,加鼓吹。征为领军将军、侍中。
范虽无学术,而以筹略自命,爱奇玩古,招集文才,率意题章,亦时有奇致。复出为使持节、都督雍梁东益南北秦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范作牧莅民,甚得时誉;抚循将士,尽获欢心。太清元年,大举北伐,以范为使持节、征北大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进伐穰城。寻迁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侯景败于涡阳,退保寿阳,乃改范为合州刺史,镇合肥。
时景已蓄奸谋,不臣将露,范屡启言之,朱异每抑而不奏。及景围京邑,范遣世子嗣与裴之高等入援,迁开府仪同三司,进号征北将军。京城不守,范乃弃合肥,出东关,请兵于魏,遣二子为质。魏人据合肥,竟不出师助范,范进退无计,乃溯流西上,军于枞阳,遣信告寻阳王。寻阳要还九江,欲共治兵西上,范得书大喜,乃引军至湓城,以晋熙为晋州,遣子嗣为刺史。
江州郡县辄更改易,寻阳政令所行,惟存一郡,时论以此少之。既商旅不通,信使距绝,范数万之众,皆无复食,人多饿死。范恚,发背薨,时年五十二。
世子嗣,字长胤。容貌丰伟,腰带十围。性骁果有胆略,倜傥不护细行,而能倾身养士,皆得其死力。范之薨也,嗣犹据晋熙,城中食尽,士乏绝,景遣任约来攻,嗣躬擐甲胄,出垒距之。时贼势方盛,咸劝且止。嗣按劔叱之曰:“今之战,何有退乎?此萧嗣效命死节之秋也。”遂中流矢,卒于阵。
始兴忠武王憺字僧达,太祖第十一子也。数岁,所生母吴太妃卒,憺哀感傍人。齐世,弱冠为西中郎法曹行参军,迁外兵参军。义师起,南康王承制,以憺为冠军将军、西中郎咨议参军,迁相国从事中郎,与南平王伟留守。
和帝立,以憺为给事黄门侍郎。时巴东太守萧慧训子𪻺等及巴西太守鲁休烈举兵逼荆州,屯军上明,镇军将军萧颖胄暴疾卒,西朝甚惧,尚书仆射夏侯详议征兵雍州,南平王伟遣憺赴之。憺以书喻𪻺等,旬日皆请降。是冬,高祖平建业。明年春,和帝将发江陵,诏以憺为使持节、都督荆湘益宁南北秦六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未拜。天监元年,加安西将军,都督、刺史如故。
封始兴郡王,食邑三千户。时军旅之后,公私空乏,憺厉精为治,广辟屯田,减省力役,存问兵死之家,供其穷困,民甚安之。憺自以少年始居重任,思欲开导物情。乃谓佐吏曰:“政之不臧,士君子所宜共惜。言可用,用之可也;如不用,于我何伤?吾开怀矣,尔其无吝。”于是小人知恩,而君子尽意。民辞讼者,皆立前待符教,决于俄顷。曹无留事,下无滞狱,民益悦焉。
三年,诏加鼓吹一部。
六年,州大水,江溢堤坏,憺亲率府将吏,冒雨赋丈尺筑治之。雨甚水壮,众皆恐,或请憺避焉。憺曰:“王尊尚欲身塞河堤,我独何心以免。”乃刑白马祭江神。俄而水退堤立。邴州在南岸,数百家见水长惊走,登屋缘树,憺募人救之,一口赏一万,估客数十人应募救焉,州民乃以免。又分遣行诸郡,遭水死者给棺槥,失田者与粮种。是岁,嘉禾生于州界,吏民归美,憺谦让不受。
七年,慈母陈太妃薨,水浆不入口六日,居丧过礼,高祖优诏勉之,使摄州任。是冬,诏征以本号还朝。民为之歌曰:“始兴王,民之爹徒可反,赴人急,如水火。何时复来哺乳我?”八年,为平北将军、护军将军、领石头戍事。寻迁中军将军、中书令,俄领卫尉卿。憺性劳谦,降意接士,常与宾客连榻而坐,时论称之。是秋,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北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
九年春,迁都督益宁南梁南北秦沙六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益州刺史。开立学校,劝课就业,遣子映亲受经焉,由是多向方者。时魏袭巴南,西围南安,南安太守垣季珪坚壁固守,憺遣军救之,魏人退走,所收器械甚众。十四年,迁都督荆湘雍宁南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镇右将军、荆州刺史。同母兄安成王秀将之雍州,薨于道。憺闻丧,自投于地,席槀哭泣,不饮不食者数日,倾财产赙送,部伍小大皆取足焉。
天下称其悌。十八年,征为侍中、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普通三年十一月,薨,时年四十五。追赠侍中、司徒、骠骑将军。给班劔三十人,羽葆鼓吹一部。册曰:“咨故侍中、司徒、骠骑将军始兴王:夫忠为令德,武谓止戈,于以用之,载在前志。王有佐命之元勋,利民之厚德,契阔二纪,始终不渝,是用方轨往贤,稽择故训,鸿名美义,允臻其极。
今遣兼大鸿胪程爽,谥曰忠武。魂而有灵,歆兹显号。呜呼哀哉!”
憺未薨前,梦改封中山王,策授如他日,意颇恶之,数旬而卒。世子亮嗣。
史臣曰:自昔王者创业,广植亲亲,割裂州国,封建子弟。是以大旗少帛,崇于鲁、卫,盘石凝脂,树斯梁、楚。高祖远遵前轨,藩屏懿亲。至于安成、南平、鄱阳、始兴,俱以名迹著,盖亦汉之间、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