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一)

梁书‧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九 周舍 徐勉·梁书‧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九 周舍 徐勉

周舍徐勉

周舍字升逸,汝南安成人,晋左光禄大夫𫖮之八世孙也。父颙,齐中书侍郎,有名于时。舍幼聪颖,颙异之,临卒谓曰:“汝不患不富贵,但当持之以道德。”既长,博学多通,尤精义理,善诵书,背文讽说,音韵清辩。

起家齐太学博士,迁后军行参军。建武中,魏人吴包南归,有儒学,尚书仆射江祏招包讲,舍造坐,累折包,辞理遒逸,由是名为口辩。王亮为丹阳尹,闻而悦之,辟为主簿,政事多委焉。迁太常丞。

梁台建,为奉常丞。高祖即位,博求异能之士,吏部尚书范云与颙素善,重舍才器,言之于高祖,召拜尚书祠部郎。时天下草创,礼仪损益多自舍出。寻为后军记室参军、秣陵令。入为中书通事舍人,累迁太子洗马,散骑常侍,中书侍郎,鸿胪卿。时王亮得罪归家,故人莫有至者,舍独敦恩旧,及卒,身营殡葬,时人称之。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虽居职屡徙,而常留省内,罕得休下,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谋谟,皆兼掌之。

日夜侍上,预机密,二十余年未尝离左右。舍素辩给,与人泛论谈谑,终日不绝口,而竟无一言漏泄机事,众尤叹服之。性俭素,衣服器用,居处床席,如布衣之贫者。每入官府,虽广厦华堂,闺合重邃,舍居之则尘埃满积。以荻为鄣,坏亦不营。为右卫,母忧去职,起为明威将军、右骁骑将军。服阕,除侍中,领步兵校尉,未拜,仍迁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

顷之,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迁太子詹事。

普通五年,南津获武陵太守白涡书,许遗舍面钱百万,津司以闻。虽书自外入,犹为有司所奏,舍坐免。迁右骁骑将军,知太子詹事。以其年卒,时年五十六。上临哭,哀恸左右。诏曰:“太子詹事、豫州大中正舍,奄至殒丧,恻怆于怀。其学思坚明,志行开敏,劬劳机要,多历岁年,才用未穷,弥可嗟恸。宜隆追远,以旌善人。可赠侍中、护军将军,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随由资给。

谥曰简子。”明年,又诏曰:“故侍中、护军将军简子舍,义该玄儒,博穷文史,奉亲能孝,事君尽忠,历掌机密,清贞自居。食不重味,身靡兼衣。终亡之日,内无妻妾,外无田宅,两儿单贫,有过古烈。往者,南司白涡之劾,恐外议谓朕有私,致此黜免,追愧若人一介之善。外可量加褒异,以旌善人。”二子:弘义,弘信。

徐勉字修仁,东海郯人也。祖长宗,宋高祖霸府行参军。父融,南昌相。

勉幼孤贫,早励清节。年六岁,时属霖雨,家人祈霁,率尔为文,见称耆宿。及长,笃志好学。起家国子生。太尉文宪公王俭时为祭酒,每称勉有宰辅之量。射策举高第,补西阳王国侍郎。寻迁太学博士,镇军参军,尚书殿中郎,以公事免。又除中兵郎、领军长史。琅邪王元长才名甚盛,尝欲与勉相识,每托人召之。勉谓人曰:“王郎名高望促,难可轻𧝬衣裾。”俄而元长及祸,时人莫不服其机鉴。

初与长沙宣武王游,高祖深器赏之。及义兵至京邑,勉于新林谒见,高祖甚加恩礼,使管书记。高祖践阼,拜中书侍郎,迁建威将军、后军咨议参军、本邑中正、尚书左丞。自掌枢宪,多所纠举,时论以为称职。

天监二年,除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迁侍中。时王师北伐,候驿填委。勉参掌军书,劬劳夙夜,动经数旬,乃一还宅。每还,群犬惊吠。勉叹曰:“吾忧国忘家,乃至于此。若吾亡后,亦是传中一事。”六年,除给事中、五兵尚书,迁吏部尚书。勉居选官,彝伦有序,既闲尺牍,兼善辞令,虽文案填积,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该综百氏,皆为避讳。常与门人夜集,客有虞暠求詹事五官,勉正免答云:“今夕止可谈风月,不宜及公事。”故时人咸服其无私。

除散骑常侍,领游击将军,未拜,改领太子右卫率。迁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子,侍东宫。昭明太子尚幼,敕知宫事。太子礼之甚重,每事询谋。尝于殿内讲孝经,临川靖惠王、尚书令沈约备二傅,勉与国子祭酒张充为执经,王莹、张稷、柳憕、王暕为侍讲。时选极亲贤,妙尽时誉,勉陈让数四。又与沈约书,求换侍讲,诏不许,然后就焉。转太子詹事,领云骑将军,寻加散骑常侍,迁尚书右仆射,詹事如故。又改授侍中,频表解宫职,优诏不许。

时人间丧事,多不遵礼,朝终夕殡,相尚以速。勉上疏曰:“礼记问丧云:‘三日而后敛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自顷以来,不遵斯制。送终之礼,殡以期日,润屋豪家,乃或半晷,衣衾棺椁,以速为荣,亲戚徒隶,各念休反。故属纩才毕,灰钉已具,忘狐鼠之顾步,愧燕雀之徊翔。伤情灭理,莫此为大。且人子承衾之时,志懑心绝,丧事所资,悉关他手,爱憎深浅,事实难原,如觇视或爽,存没违滥,使万有其一,怨酷已多,岂若缓其告敛之晨,申其望生之冀。请自今士庶,宜悉依古,三日大敛。如有不奉,加以纠绳。”诏可其奏。

寻授宣惠将军,置佐史,侍中、仆射如故。又除尚书仆射、中卫将军。勉以旧恩,越升重位,尽心奉上。知无不为。爰自小选,迄于此职,常参掌衡石,甚得士心。禁省中事,未尝漏泄。每有表奏,辄焚藁草。博通经史,多识前载。朝仪国典,婚冠吉凶,勉皆预图议。普通六年,上修五礼表曰:

臣闻“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故称“导之以德,齐之以礼”。夫礼所以安上治民,弘风训俗,经国家,利后嗣者也。唐虞三代,咸必由之。在乎有周,宪章尤备,因殷革夏,损益可知。虽复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经文三百,威仪三千,其大归有五,即宗伯所掌典礼:吉为上,凶次之,宾次之,军次之,嘉为下也。故祠祭不以礼,则不齐不庄;丧纪不以礼,则背死忘生者众;宾客不以礼,则朝觐失其仪;军旅不以礼,则致乱于师律;冠婚不以礼,则男女失其时。为国修身,于斯攸急。

洎周室大坏,王道既衰,官守斯文,日失其序,礼乐征伐,出自诸侯,小雅尽废,旧章缺矣。是以韩宣适鲁,知周公之德;叔侯在晋,辨郊劳之仪。战国从横,政教愈泯;暴秦灭学,扫地无余。汉氏郁兴,日不暇给,犹命叔孙于外野,方知帝王之为贵。末叶纷纶,递有兴毁,或以武功锐志,或好黄老之言,礼义之式,于焉中止。及东京曹褒,南宫制述,集其散略,百有余篇,虽写以尺简,而终阙平奏。

其后兵革相寻,异端互起,章句既沦,俎豆斯辍。方领矩步之容,事灭于旌鼓;兰台石室之文,用尽于帷盖。至乎晋初,爰定新礼,荀𫖮制之于前,挚虞删之于末。既而中原丧乱,罕有所遗;江左草创,因循而已。厘革之风,是则未暇。

伏惟陛下睿明启运,先天改物,拨乱惟武,经世以文。作乐在乎功成,制礼弘于业定。光启二学,皇枝等于贵游;辟兹五馆,草莱升以好爵。爰自受命,迄于告成,盛德形容备矣,天下能事毕矣。明明穆穆,无德而称焉。至若玄符灵贶之祥,浮溟机山之賮,固亦日书左史,副在司存,今可得而略也。是以命彼群才,搜甘泉之法;延兹硕学,阐曲台之仪。淄上淹中之儒,连踪继轨;负笈怀铅之彦,匪旦伊夕。谅以化穆三雍,人从五典,秩宗之教,勃焉以兴。

伏寻所定五礼,起齐永明三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礼乐,于时参议置新旧学士十人,止修五礼,咨禀卫将军丹阳尹王俭,学士亦分住郡中,制作历年,犹未克就。及文宪薨殂,遗文散逸,后又以事付国子祭酒何胤,经涉九载,犹复未毕。建武四年,胤还东山,齐明帝敕委尚书令徐孝嗣。旧事本末,随在南第。永元中,孝嗣于此遇祸,又多零落。

当时鸠敛所余,权付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掌其事。时修礼局住在国子学中门外,东昏之代,频有军火,其所散失,又逾太半。天监元年,佟之启审省置之宜,敕使外详。时尚书参详,以天地初革,庶务权舆,宜俟隆平,徐议删撰,欲且省礼局,并还尚书仪曹。诏旨云:“礼坏乐缺,故国异家殊,实宜以时修定,以为永准。但顷之修撰,以情取人,不以学进;其掌知者,以贵总一,不以稽古,所以历年不就,有名无实。

此既经国所先,外可议其人,人定,便即撰次。”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参议,请五礼各置旧学士一人,人各自举学士二人,相助抄撰。其中有疑者,依前汉石渠、后汉白虎,随源以闻,请旨断决。乃以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玚掌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军礼,右军参军司马褧掌嘉礼,尚书左丞何佟之总参其事。

佟之亡后,以镇北咨议参军伏暅代之。后又以暅代严植之掌凶礼。暅寻迁官,以五经博士缪昭掌凶礼。复以礼仪深广,记载残缺,宜须博论,共尽其致,更使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及臣三人同参厥务。臣又奉别敕,总知其事。末又使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复豫参知。若有疑义,所掌学士当职先立议,通咨五礼旧学士及参知,各言同异,条牒启闻,决之制旨。

疑事既多,岁时又积,制旨裁断,其数不少,莫不网罗经诰,玉振金声,义贯幽微,理入神契,前儒所不释,后学所未闻。凡诸奏决,皆载篇首,具列圣旨,为不刊之则。洪规盛范,冠绝百王;茂实英声,方垂千载。宁孝宣之能拟,岂孝章之足云。

五礼之职,事有繁简,及其列毕,不得同时。嘉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七日上尚书,合十有二秩,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宾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尚书,合十有七秩,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以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尚书,合十有八秩,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尚书,合二十有六秩,二百二十四卷,一千五条;凶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尚书,合四十有七秩,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大凡一百二十秩,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一十九条。

又列副秘阁及五经典书各一通,缮写校定,以普通五年二月始获洗毕。

窃以撰正履礼,历代罕就,皇明在运,厥功克成。周代三千,举其盈数;今之八千,随事附益。质文相变,故其数兼倍,犹如八卦之爻,因而重之,错综成六十四也。昔文武二王,所以纲纪周室,君临天下,公旦修之,以致太平龙凤之瑞。自斯厥后,甫备兹日。孔子曰:“其有继周,虽百代可知。”岂所谓齐功比美者欤!臣以庸识,谬司其任,淹留历稔,允当斯责;兼勒成之初,未遑表上,寔由才轻务广,思力不周,永言惭惕,无忘寤寐。

自今春舆驾将亲六师,搜寻军礼,阅其条章,靡不该备。所谓郁郁文哉,焕乎洋溢,信可以悬诸日月,颁之天下者矣。愚心喜抃,弥思陈述;兼前后联官,一时皆逝,臣虽幸存,耄已将及,虑皇世大典,遂阙腾奏,不任下情,辄具载撰修始末,并职掌人所成卷秩条目之数,谨拜表以闻。

诏曰:“经礼大备,政典载弘,今诏有司,案以行事也。”又诏曰:“勉表如此。因革允厘,宪章孔备,功成业定,于是乎在。可以光被八表,施诸百代,俾万世之下,知斯文在斯。主者其按以遵行,勿有失坠。”寻加中书令,给亲信二十人。勉以疾自陈,求解内任,诏不许,乃令停下省,三日一朝,有事遣主书论决。脚疾转剧,久阙朝觐,固陈求解,诏乃赉假,须疾差还省。

勉虽居显位,不营产业,家无蓄积,俸禄分赡亲族之穷乏者。门人故旧或从容致言。勉乃答曰:“人遗子孙以财,我遗之以清白。子孙才也,则自致辎𫐌;如其不才,终为他有。”尝为书诫其子崧曰:

吾家世清廉,故常居贫素,至于产业之事,所未尝言,非直不经营而已。薄躬遭逢,遂至今日,尊官厚禄,可谓备之。每念叨窃若斯,岂由才致,仰藉先代风范及以福庆,故臻此耳。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又云:“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详求此言,信非徒语。吾虽不敏,实有本志,庶得遵奉斯义,不敢坠失。所以显贵以来,将三十载,门人故旧亟荐便宜,或使创辟田园,或劝兴立邸店,又欲舳舻运致,亦令货殖聚敛。若此事众,皆距而不纳。非谓拔葵去织,且欲省息纷纭。

中年聊于东田间营小园者,非在播艺,以要利入,正欲穿池种树,少寄情赏。又以郊际闲旷,终可为宅,傥获悬车致事,实欲歌哭于斯。慧日、十住等,既应营婚,又须住止,吾清明门宅,无相容处。所以尔者,亦复有以。前割西边施宣武寺,既失西厢,不复方幅,意亦谓此逆旅舍耳,何事须华?常恨时人谓是我宅。古往今来,豪富继踵,高门甲第,连闼洞房,宛其死矣,定是谁室?

但不能不为培𪣻之山,聚石移果,杂以花卉,以娱休沐,用托性灵。随便架立,不在广大,惟功德处,小以为好。所以内中逼促,无复房宇。近营东边儿孙二宅,乃藉十住南还之资,其中所须,犹为不少,既牵挽不至,又不可中涂而辍,郊间之园,遂不办保,货与韦黯,乃获百金,成就两宅,已消其半。寻园价所得,何以至此?由吾经始历年,粗已成立,桃李茂密,桐竹成阴,塍陌交通,渠畎相属。

华楼迥榭,颇有临眺之美;孤峰丛薄,不无纠纷之兴。渎中并饶菰蒋,湖里殊富芰莲。虽云人外,城阙密迩,韦生欲之,亦雅有情趣。追述此事,非有吝心,盖是笔势所至耳。忆谢灵运山家诗云:“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吾此园有之二十载矣,今为天地物,物之与我,相校几何哉!此吾所余,今以分汝,营小田舍,亲累既多,理亦须此。且释氏之教,以财物谓之外命;儒典亦称“何以聚人曰财”。

况汝曹常情,安得忘此。闻汝所买姑孰田地,甚为舄卤,弥复何安?所以如此,非物竞故也。虽事异寝丘,聊可髣髴。孔子曰:“居家理治,可移于官。”既已营之,宜使成立。进退两亡,更贻耻笑。若有所收获,汝可自分赡内外大小,宜令得所,非吾所知,又复应沾之诸女耳。汝既居长,故有此及。

凡为人长,殊复不易,当使中外谐缉,人无间言,先物后己,然后可贵。老生云:“后其身而身先。”若能尔者,更招巨利。汝当自勗,见贤思齐,不宜忽略以弃日也。弃日乃是弃身,身名美恶,岂不大哉,可不慎欤!今之所敕,略言此意,正谓为家已来,不事资产,既立墅舍,以乖旧业,陈其始末,无愧怀抱。兼吾年时朽暮,心力稍殚,牵课奉公,略不克举,其中余暇,裁可自休。

或复冬日之阳,夏日之阴,良辰美景,文案间隙,负杖蹑𪨗,逍遥陋馆,临池观鱼,披林听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暂乐,庶居常以待终,不宜复劳家间细务。汝交关既定,此书又行,凡所资须,付给如别。自兹以后,吾不复言及田事,汝亦勿复与吾言之。假使尧水汤旱,吾岂知如何;若其满庾盈箱,尔之幸遇。如斯之事,并无俟令吾知也。

记云:“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今且望汝全吾此志,则无所恨矣。

勉第二子悱卒,痛悼甚至,不欲久废王务,乃为答客喻。其辞曰:

普通五年春二月丁丑,余第二息晋安内史悱丧之问至焉,举家伤悼,心情若陨。二宫并降中使以相慰勗,亲游宾客毕来吊问,辄恸哭失声,悲不自已,所谓父子天性,不知涕之所从来也。

于是门人虑其肆情所钟,容致委顿,乃敛衽而进曰:“仆闻古往今来,理运之常数;春荣秋落,气象之定期。人居其间,譬诸逆旅,生寄死归,著于通论,是以深识之士,悠尔忘怀。东门归无之旨,见称往哲;西河丧明之过,取诮友朋。足下受遇于朝,任居端右,忧深责重,休戚是均,宜其遗情下流,止哀加饭,上存奉国,俯示隆家。岂可纵此无益,同之儿女,伤神损识,或亏生务。门下窃议,咸为君侯不取也。”

余雪泣而答曰:“彭殇之达义,延吴之雅言,亦常闻之矣;顾所以未能弭意者,请陈其说。夫植树阶庭,钦柯叶之茂;为山累仞,惜覆篑之功。故秀而不实,尼父为之叹息;析彼歧路,杨子所以留连。事有可深,圣贤靡抑。今吾所悲,亦以悱始逾立岁,孝悌之至,自幼而长,文章之美,得之天然,好学不倦,居无尘杂,多所著述,盈帙满笥,淡然得失之际,不见喜愠之容。

及翰飞东朝,参伍盛列,其所游往,皆一时才俊,赋诗颂咏,终日忘疲。每从容谓吾以遭逢时来,位隆任要,当应推贤下士,先物后身,然后可以报恩明主,克保元吉。俾余二纪之中,忝窃若是,幸无大过者,繄此子之助焉。自出闽区,政存清静,冀其旋反,少慰衰暮,言念今日,眇然长往。加以阖棺千里之外,未知归骨之期,虽复无情之伦,庸讵不痛于昔!

夷甫孩抱中物,尚尽恸以待宾;安仁未及七旬,犹殷勤于词赋。况夫名立宦成,半途而废者,亦焉可已已哉。求其此怀,可谓苗实之义。诸贤既贻格言,喻以大理,即日辍哀,命驾修职事焉。”

中大通三年,又以疾自陈,移授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军,置佐史,余如故。增亲信四十人。两宫参问,冠盖结辙;服膳医药,皆资天府。有敕每欲临幸,勉以拜伏有亏,频启停出,诏许之,遂停舆驾。大同元年,卒,时年七十。高祖闻而流涕,即日车驾临殡,乃诏赠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余并如故。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钱二十万,布百匹。皇太子亦举哀朝堂。谥曰简肃公。

勉善属文,勤著述,虽当机务,下笔不休。尝以起居注烦杂,乃加删撰为别起居注六百卷;左丞弹事五卷;在选曹,撰选品五卷;齐时,撰太庙祝文二卷;以孔释二教殊途同归,撰会林五十卷。凡所著,前后二集四十五卷,又为妇人集十卷,皆行于世。大同三年,故佐史尚书左丞刘览等诣阙陈勉行状,请刊石纪德,即降诏许立碑于墓云。

悱字敬业,幼聪敏,能属文。起家著作佐郎,转太子舍人,掌书记之任。累迁洗马、中舍人,犹管书记。出入宫坊者历稔,以足疾出为湘东王友,迁晋安内史。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徐勉少而厉志忘食,发愤修身,慎言行,择交游。加运属兴王,依光日月,故能明经术以绾青紫,出闾阎而取卿相。及居重任,竭诚事主,动师古始,依则先王,提衡端轨,物无异议,为梁宗臣,盛矣。

梁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二十 范岫 傅昭弟映·梁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二十 范岫 傅昭弟映

范岫傅昭弟映萧琛陆杲

范岫字懋宾,济阳考城人也。高祖宣,晋征士。父羲,宋兖州别驾。岫早孤,事母以孝闻,与吴兴沈约俱为蔡兴宗所礼。泰始中,起家奉朝请。兴宗为安西将军,引为主簿。累迁临海、长城二县令,骠骑参军,尚书删定郎,护军司马,齐司徒竟陵王子良记室参军。

累迁太子家令。文惠太子之在东宫,沈约之徒以文才见引,岫亦预焉。岫文虽不逮约,而名行为时辈所与,博涉多通,尤悉魏晋以来吉凶故事。约常称曰:“范公好事该博,胡广无以加。”南乡范云谓人曰:“诸君进止威仪,当问范长头。”以岫多识前代旧事也。

迁国子博士。永明中,魏使至,有诏妙选朝士有词辩者,接使于界首,以岫兼淮阴长史迎焉。还迁尚书左丞,母忧去官,寻起摄职。出为宁朔将军、南蛮长史、南义阳太守,未赴职,迁右军咨议参军,郡如故。除抚军司马。出为建威将军、安成内史。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迁御史中丞、领前军将军、南北兖二州大中正。永元末,出为辅国将军、冠军晋安王长史,行南徐州事。

义师平京邑,承制征为尚书吏部郎,参大选。梁台建,为度支尚书。天监五年,迁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皇太子,给扶。六年,领太子左卫率。七年,徙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中正如故。其年表致事,诏不许。八年,出为晋陵太守,秩中二千石。九年,入为祠部尚书,领右骁骑将军,其年迁金紫光禄大夫,加亲信二十人。十三年,卒官,时年七十五。

赙钱五万,布百匹。

岫身长七尺八寸,恭敬俨恪,进止以礼。自亲丧之后,蔬食布衣以终身。每所居官,恒以廉洁著称。为长城令时,有梓材巾箱至数十年,经贵遂不改易。在晋陵,惟作牙管笔一双,犹以为费。所著文集、礼论、杂仪、字训行于世。二子褒,伟。

傅昭,字茂远,北地灵州人,晋司隶校尉咸七世孙也。祖和之,父淡,善三礼,知名宋世。淡事宋竟陵王刘诞,诞反,淡坐诛。昭六岁而孤,哀毁如成人者,宗党咸异之。十一,随外祖于朱雀航卖历日。为雍州刺史袁𫖮客,𫖮尝来昭所,昭读书自若,神色不改。𫖮叹曰:“此儿神情不凡,必成佳器。”司徒建安王休仁闻而悦之,因欲致昭,昭以宋氏多故,遂不往。

或有称昭于廷尉虞愿,愿乃遣车迎昭。时愿宗人通之在坐,并当世名流,通之赠昭诗曰:“英妙擅山东,才子倾洛阳。清尘谁能嗣,及尔遘遗芳。”太原王延秀荐昭于丹阳尹袁粲,深为所礼,辟为郡主簿,使诸子从昭受学。会明帝崩,粲造哀策文,乃引昭定其所制。每经昭户,辄叹曰:“经其户,寂若无人,披其帷,其人斯在,岂非名贤。”寻为总明学士、奉朝请。

齐永明中,累迁员外郎、司徒竟陵王子良参军、尚书仪曹郎。

先是御史中丞刘休荐昭于武帝,永明初,以昭为南郡王侍读。王嗣帝位,故时臣隶争求权宠,惟昭及南阳宗夬,保身守正,无所参入,竟不罹其祸。明帝践阼,引昭为中书通事舍人。时居此职者,皆势倾天下,昭独廉静,无所干豫。器服率陋,身安麤粝。常插烛于板床,明帝闻之,赐漆合烛盘等,敕曰:“卿有古人之风,故赐卿古人之物。”累迁车骑临海王记室参军,长水校尉,太子家令,骠骑晋安王咨议参军。寻除尚书左丞、本州大中正。

高祖素悉昭能,建康城平,引为骠骑录事参军。梁台建,迁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郎,顷之,兼御史中丞,黄门、著作、中正并如故。天监三年,兼五兵尚书,参选事,四年,即真。六年,徙为左民尚书,未拜,出为建威将军、平南安成王长史、寻阳太守。七年,入为振远将军、中权长史。八年,迁通直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复领本州大中正。十年,复为左民尚书。

十一年,出为信武将军、安成内史。安成自宋已来兵乱,郡舍号凶。及昭为郡,郡内人夜梦见兵马铠甲甚盛,又闻有人云“当避善人”,军众相与腾虚而逝。梦者惊起。俄而疾风暴雨,倏忽便至,数间屋俱倒,即梦者所见军马践蹈之所也。自后郡舍遂安,咸以昭正直所致。郡溪无鱼,或有暑月荐昭鱼者,昭既不纳,又不欲拒,遂𫗪于门侧。

十二年,入为秘书监,领后军将军。十四年,迁太常卿。十七年,出为智武将军、临海太守。郡有蜜岩,前后太守皆自封固,专收其利。昭以周文之囿,与百姓共之,大可喻小,乃教勿封。县令常饷栗,置绢于薄下,昭笑而还之。普通二年,入为通直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领本州大中正,寻领秘书监。五年,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中正如故。

昭所莅官,常以清静为政,不尚严肃。居朝廷,无所请谒,不畜私门生,不交私利。终日端居,以书记为乐,虽老不衰。博极古今,尤善人物,魏晋以来,官宦簿伐,姻通内外,举而论之,无所遗失。性尤笃慎。子妇尝得家饷牛肉以进,昭召其子曰:“食之则犯法,告之则不可,取而埋之。”其居身行己,不负暗室,类皆如此。京师后进,宗其学,重其道,人人自以为不逮。大通二年九月,卒,时年七十五。诏赙钱三万,布五十匹,即日举哀,谥曰贞子。长子谞,尚书郎,临安令。次子肱。

映字徽远,昭弟也。三岁而孤。兄弟友睦,修身厉行,非礼不行。始昭之守临海,陆倕饯之,宾主俱懽,日昏不反,映以昭年高,不可连夜极乐,乃自往迎候,同乘而归,兄弟并已斑白,时人美而服焉。及昭卒,映丧之如父,年逾七十,哀戚过礼,服制虽除,每言辄感恸。

映泛涉记传,有文才,而不以篇什自命。少时与刘绘、萧琛相友善,绘之为南康相,映时为府丞,文教多令具草。褚彦回闻而悦之,乃屈与子贲等游处。年未弱冠,彦回欲令仕,映以昭未解褐,固辞,须昭仕乃官。

永元元年,参镇军江夏王军事,出为武康令。及高祖师次建康,吴兴太守袁昂自谓门世忠贞,固守诚节,乃访于映曰:“卿谓时事云何?”映答曰:“元嘉之末,开辟未有,故太尉杀身以明节,司徒当寄托之重,理无苟全,所以不顾夷险,以殉名义。今嗣主昏虐,狎近群小,亲贤诛戮,君子道消,外难屡作,曾无悛改。今荆雍协举,乘据上流,背昏向明,势无不济。

百姓思治,天人之意可知;既明且哲,忠孝之途无爽。愿明府更当雅虑,无祇悔也。”寻以公事免。天监初,除征虏鄱阳王参军,建安王中权录事参军,领军长史,乌程令。所受俸禄,悉归于兄。复为临川王录事参军,南台治书,安成王录事,太子翊军校尉,累迁中散大夫、光禄卿、太中大夫。大同五年,卒,年八十三。子弘。

萧琛字彦瑜,兰陵人。祖僧珍,宋廷尉卿。父惠训,太中大夫。琛年数岁,从伯惠开抚其背曰:“必兴吾宗。”

琛少而朗悟,有纵横才辩。起家齐太学博士。时王俭当朝,琛年少,未为俭所识,负其才气,欲候俭。时俭宴于乐游苑,琛乃著虎皮靴,策桃枝杖,直造俭坐,俭与语,大悦。俭为丹阳尹,辟为主簿,举为南徐州秀才,累迁司徒记室。

永明九年,魏始通好,琛再衔命至桑干,还为通直散骑侍郎。时魏遣李道固来使,齐帝䜩之,琛于御筵举酒劝道固,道固不受,曰:“公庭无私礼,不容受劝。”琛徐答曰:“诗所谓‘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座者皆服,道固乃受琛酒。迁司徒右长史。出为晋熙王长史、行南徐州事。还兼少府卿、尚书左丞。

东昏初嗣立,时议以无庙见之典,琛议据周颂烈文、闵予皆为即位朝庙之典,于是从之。高祖定京邑,引为骠骑咨议,领录事,迁给事黄门侍郎。梁台建,为御史中丞。天监元年,迁庶子,出为宣城太守。征为卫尉卿,俄迁员外散骑常侍。三年,除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九年,出为宁远将军、平西长史、江夏太守。

始琛在宣城,有北僧南度,惟赍一葫芦,中有汉书序传。僧曰:“三辅旧老相传,以为班固真本。”琛固求得之,其书多有异今者,而纸墨亦古,文字多如龙举之例,非隶非篆,琛甚秘之。及是行也,以书𫗵鄱阳王范,范乃献于东宫。

琛寻迁安西长史、南郡太守,母忧去官,又丁父艰。起为信武将军、护军长史,俄为贞毅将军、太尉长史。出为信威将军、东阳太守,迁吴兴太守。郡有项羽庙,土民名为愤王,甚有灵验,遂于郡厅事安施床幕为神座,公私请祷,前后二千石皆于厅拜祠,而避居他室。琛至,徙神还庙,处之不疑。又禁杀牛解祀,以脯代肉。

琛频莅大郡,不治产业,有阙则取,不以为嫌。普通元年,征为宗正卿,迁左民尚书,领南徐州大中正,太子右卫率。徙度支尚书,左骁骑将军,领军将军,转秘书监、后军将军,迁侍中。

高祖在西邸,早与琛狎,每朝䜩,接以旧恩,呼为宗老。琛亦奉陈昔恩,以“早簉中阳,夙忝同闬,虽迷兴运,犹荷洪慈”。上答曰:“虽云早契阔,乃自非同志;勿谈兴运初,且道狂奴异。”

琛常言:“少壮三好,音律、书、酒。年长以来,二事都废,惟书籍不衰。”而琛性通脱,常自解灶,事毕馂余,必陶然致醉。

大通二年,为金紫光禄大夫,加特进,给亲信三十人。中大通元年,为云麾将军、晋陵太守,秩中二千石,以疾自解,改授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卒,年五十二。遗令诸子,与妻同坟异藏,祭以蔬菜,葬日止车十乘,事存率素。乘舆临哭甚哀。诏赠本官,加云麾将军,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赙钱二十万,布百匹。谥曰平子。

陆杲字明霞,吴郡吴人。祖徽,宋辅国将军、益州刺史。父叡,扬州治中。

杲少好学,工书画,舅张融有高名,杲风韵举动颇类于融,时称之曰:“无对日下,惟舅与甥。”起家齐中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卫军王俭主簿。迁尚书殿中曹郎,拜日,八座丞郎并到上省交礼,而杲至晚,不及时刻,坐免官。久之,以为司徒竟陵王外兵参军,迁征虏宜都王功曹史,骠骑晋安王咨议参军,司徒从事中郎。梁台建,以为骠骑记室参军,迁相国西曹掾。天监元年,除抚军长史,母忧去职。服阕,拜建威将军、中军临川王咨议参军,寻迁黄门侍郎,右军安成王长史。五年,迁御史中丞。

杲性婞直,无所顾望。山阴令虞肩在任,赃污数百万,杲奏收治。中书舍人黄睦之以肩事托杲,杲不答。高祖闻之,以问杲,杲答曰“有之”。高祖曰:“卿识睦之不?”杲答曰:“臣不识其人。”时睦之在御侧,上指示杲曰:“此人是也。”杲谓睦之曰:“君小人,何敢以罪人属南司?”睦之失色。领军将军张稷,是杲从舅,杲尝以公事弹稷,稷因侍宴诉高祖曰:“陆杲是臣通亲,小事弹臣不贷。”高祖曰:“杲职司其事,卿何得为嫌!”杲在台,号称不畏彊御。

六年,迁秘书监,顷之为太子中庶子、光禄卿。八年,出为义兴太守,在郡宽惠,为民下所称。还为司空临川王长史、领扬州大中正。十四年,迁通直散骑侍郎,俄迁散骑常侍,中正如故。十五年,迁司徒左长史。十六年,入为左民尚书,迁太常卿。普通二年,出为仁威将军、临川内史。五年,入为金紫光禄大夫,又领扬州大中正。中大通元年,加特进,中正如故。四年,卒,时年七十四。谥曰质子。

杲素信佛法,持戒甚精,著沙门传三十卷。

弟煦,学涉有思理。天监初,历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太子家令,卒。撰晋书未就。又着陆史十五卷,陆氏骊泉志一卷,并行于世。

子罩,少笃学,有文才,仕至太子中庶子、光禄卿。

史臣曰:范岫、傅昭,并笃行清慎,善始令终,斯石建、石庆之徒矣。萧琛、陆杲俱以才学著名。琛朗悟辩捷,加谙究朝典,高祖在田,与琛游旧,及践天历,任遇甚隆,美矣。杲性婞直,无所忌惮,既而执法宪台,纠绳不避权幸,可谓允兹正色。诗云:“彼己之子,邦之司直。”杲其有焉。

梁书‧卷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一 陆倕 到洽 明山宾 殷钧 陆襄·梁书‧卷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一 陆倕 到洽 明山宾 殷钧 陆襄

陆倕到洽明山宾殷钧陆襄

陆倕字佐公,吴郡吴人也。晋太尉玩六世孙。祖子真,宋东阳太守。父慧晓,齐太常卿。

倕少勤学,善属文。于宅内起两间茅屋,杜绝往来,昼夜读书,如此者数载。所读一遍,必诵于口。尝借人汉书,失五行志四卷,乃暗写还之,略无遗脱。幼为外祖张岱所异,岱常谓诸子曰:“此儿汝家之阳元也。”年十七,举本州秀才。刺史竟陵王子良开西邸延英俊,倕亦预焉。辟议曹从事参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天监初,为右军安成王外兵参军,转主簿。

倕与乐安任昉友善,为感知己赋以赠昉,昉因此名以报之曰:“信伟人之世笃,本侯服于陆乡。缅风流与道素,袭衮衣与绣裳。还伊人而世载,并三骏而龙光。过龙津而一息,望凤条而曾翔。彼白玉之虽洁,此幽兰之信芳。思在物而取譬,非斗斛之能量。匹耸峙于东岳,比凝厉于秋霜。不一饭以妄过,每三钱以投渭。匪蒙袂之敢嗟,岂沟壑之能衣。既蕴藉其有余,又淡然而无味。

得意同乎卷怀,违方似乎仗气。类平叔而靡雕,似子云之不朴。冠众善而贻操,综群言而名学。折高、戴于后台,异邹、颜乎董幄。采三诗于河间,访九师于淮曲。术兼口传之书,艺广铿锵之乐。时坐睡而梁悬,裁枝梧而锥握。既文过而意深,又理胜而辞缛。咨余生之荏苒,迫岁暮而伤情。测徂阴于堂下,听鸣钟于洛城。唯忘年之陆子,定一遇于班荆。

余获田苏之价,尔得海上之名。信落魄而无产,终长对于短生。饥虚表于徐步,逃责显于疾行。子比我于叔则,又方余于耀卿。心照情交,流言靡惑。万类暗求,千里悬得。言象可废,蹄筌自默。居非连栋,行则同车。冬日不足,夏日靡余。肴核非饵,丝竹岂娱。我未舍驾,子已回舆。中饭相顾,怅然动色。邦壤既殊,离会莫测。存异山阳之居,没非要离之侧。

似胶投漆中,离娄岂能识。”其为士友所重如此。

迁骠骑临川王东曹掾。是时礼乐制度多所创革,高祖雅爱倕才,乃敕撰新漏刻铭,其文甚美。迁太子中舍人,管东宫书记。又诏为石阙铭记,奏之。敕曰:“太子中舍人陆倕所制石阙铭,辞义典雅,足为佳作。昔虞丘辨物,邯郸献赋,赏以金帛,前史美谈。可赐绢三十匹。”迁太子庶子、国子博士,母忧去职。服阕,为中书侍郎,给事黄门侍郎,扬州别驾从事史,以疾陈解,迁鸿胪卿,入为吏部郎,参选事。

出为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州事。以公事免,左迁中书侍郎,司徒司马,太子中庶子,廷尉卿。又为中庶子,加给事中,扬州大中正。复除国子博士,中庶子、中正并如故。守太常卿,中正如故。普通七年,卒,年五十七。文集二十卷,行于世。

第四子纉,早慧,十岁通经,为童子奉车郎,卒。

到洽字茂沿,彭城武原人也。宋骠骑将军彦之曾孙。祖仲度,骠骑江夏王从事中郎。父坦,齐中书郎。

洽年十八,为南徐州迎西曹行事。洽少知名,清警有才学士行。谢朓文章盛于一时,见洽深相赏好,日引与谈论。每谓洽曰:“君非直名人,乃亦兼资文武。”朓后为吏部,洽去职,朓欲荐之,洽睹世方乱,深相拒绝。除晋安王国左常侍,不就,遂筑室岩阿,幽居者积岁。乐安任昉有知人之鉴,与洽兄沼、溉并善。尝访洽于田舍,见之叹曰:“此子日下无双。”遂申拜亲之礼。

天监初,沼、溉俱蒙擢用,洽尤见知赏,从弟沆亦相与齐名。高祖问待诏丘迟曰:“到洽何如沆、溉?”迟对曰:“正清过于沆,文章不减溉;加以清言,殆将难及。”即召为太子舍人。御华光殿,诏洽及沆、萧琛、任昉侍䜩,赋二十韵诗,以洽辞为工,赐绢二十匹。高祖谓昉曰:“诸到可谓才子。”昉对曰:“臣常窃议,宋得其武,梁得其文。”

二年,迁司徒主簿,直待诏省,敕使抄甲部书。五年,迁尚书殿中郎。洽兄弟群从,递居此职,时人荣之。七年,迁太子中舍人,与庶子陆倕对掌东宫管记。俄为侍读,侍读省仍置学士二人,洽复充其选。九年,迁国子博士,奉敕撰太学碑。十二年,出为临川内史,在郡称职。十四年,入为太子家令,迁给事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十六年,迁太子中庶子。

普通元年,以本官领博士。顷之,入为尚书吏部郎,请托一无所行。俄迁员外散骑常侍,复领博士,母忧去职。五年,复为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未拜,仍迁给事黄门侍郎,领尚书左丞,准绳不避贵戚,尚书省贿赂莫敢通。时銮舆欲亲戎,军国容礼,多自洽出。六年,迁御史中丞,弹纠无所顾望,号为劲直,当时肃清。以公事左降,犹居职。旧制,中丞不得入尚书下舍,洽兄溉为左民尚书,洽引服亲不应有碍,刺省详决。

左丞萧子云议许入溉省,亦以其兄弟素笃,不能相别也。七年,出为贞威将军、云麾长史、寻阳太守。

大通元年,卒于郡,时年五十一。赠侍中。谥曰理子。昭明太子与晋安王纲令曰:“明北兖、到长史遂相系凋落,伤怛悲惋,不能已已。去岁陆太常殂殁,今兹二贤长谢。陆生资忠履贞,冰清玉洁,文该四始,学遍九流,高情胜气,贞然直上。明公儒学稽古,淳厚笃诚,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傥值夫子,必升孔堂。到子风神开爽,文义可观,当官莅事,介然无私。

皆海内之俊乂,东序之秘宝。此之嗟惜,更复何论。但游处周旋,并淹岁序,造膝忠规,岂可胜说,幸免祇悔,实二三子之力也。谈对如昨,音言在耳,零落相仍,皆成异物,每一念至,何时可言。天下之宝,理当恻怆。近张新安又致故,其人文笔弘雅,亦足嗟惜,随弟府朝,东西日久,尤当伤怀也。比人物零落,特可伤惋,属有今信,乃复及之。”

洽文集行于世。子伯淮、仲举。

明山宾字孝若,平原鬲人也。父僧绍,隐居不仕,宋末国子博士征,不就。

山宾七岁能言名理,十三博通经传,居丧尽礼。服阕,州辟从事史。起家奉朝请。兄仲璋婴痼疾,家道屡空,山宾乃行干禄。齐始安王萧遥光引为抚军行参军,后为广阳令,顷之去官。义师至,高祖引为相府田曹参军。梁台建,为尚书驾部郎,迁治书侍御史,右军记室参军,掌治吉礼。时初置五经博士,山宾首膺其选。迁北中郎咨议参军,侍皇太子读。

累迁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博士如故。天监十五年,出为持节、督缘淮诸军事、征远将军、北兖州刺史。普通二年,征为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迁御史中丞。以公事左迁黄门侍郎、司农卿。四年,迁散骑常侍,领青冀二州大中正。东宫新置学士,又以山宾居之,俄以本官兼国子祭酒。

初,山宾在州,所部平陆县不稔,启出仓米以赡人,后刺史检州曹,失簿书,以山宾为秏阙,有司追责,籍其宅入官,山宾默不自理,更巿地造宅。昭明太子闻筑室不就,有令曰:“明祭酒虽出抚大藩,拥旄推毂,珥金拖紫,而恒事屡空。闻构宇未成,今送薄助。”并贻诗曰:“平仲古称奇,夷吾昔檀美。令则挺伊贤,东秦固多士。筑室非道傍,置宅归仁里。庚桑方有系,原生今易拟。必来三迳人,将招五经士。”

山宾性笃实,家中尝乏用,货所乘牛。既售受钱,乃谓买主曰:“此牛经患漏蹄,治差已久,恐后脱发,无容不相语。”买主遽追取钱。处士阮孝绪闻之,叹曰:“此言足使还淳反朴,激薄停浇矣。”

五年,又为国子博士,常侍、中正如故。其年以本官假节,权摄北兖州事。大通元年,卒,时年八十五。诏赠侍中、信威将军。谥曰质子。昭明太子为举哀,赙钱十万,布百匹,并使舍人王颙监护丧事。又与前司徒左长史殷芸令曰:“北兖信至,明常侍遂至殒逝,闻之伤怛。此贤儒术该通,志用稽古,温厚淳和,伦雅弘笃。授经以来,迄今二纪。若其上交不谄,造膝忠规,非显外迹,得之胸怀者,盖亦积矣。摄官连率,行当言归,不谓长往,眇成畴日。追忆谈绪,皆为悲端,往矣如何!昔经联事,理当酸怆也。”

山宾累居学官,甚有训导之益,然性颇疏通,接于诸生,多所狎比,人皆爱之。所著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礼服义十五卷。

子震,字兴道,亦传父业。历官太学博士,太子舍人,尚书祠部郎,余姚令。

殷钧字季和,陈郡长平人也。晋太常融八世孙。父叡,有才辩,知名齐世,历官司徒从事中郎。叡妻王奂女。奂为雍州刺史、镇北将军,乃言于朝,以叡为镇北长史、河南太守。奂诛,叡并见害。钧时年九岁,以孝闻。及长,恬静简交游,好学有思理。善隶书,为当时楷法,南乡范云、乐安任昉并称赏之。高祖与叡少旧故,以女妻钧,即永兴公主也。

天监初,拜驸马都尉,起家秘书郎,太子舍人,司徒主簿,秘书丞。钧在职,启校定秘阁四部书,更为目录。又受诏料检西省法书古迹,别为品目。迁骠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太子家令,掌东宫书记。顷之,迁给事黄门侍郎,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侍中。东宫置学士,复以钧为之。公事免。复为中庶子,领国子博士、左骁骑将军,博士如故。出为明威将军、临川内史。

钧体羸多疾,闭合卧治,而百姓化其德,劫盗皆奔出境。尝禽劫帅,不加考掠,但和言诮责。劫帅稽颡乞改过,钧便命遣之,后遂为善人。郡旧多山疟,更暑必动,自钧在任,郡境无复疟疾。母忧去职,居丧过礼,昭明太子忧之,手书诫喻曰:“知比诸德,哀顿为过,又所进殆无一溢,甚以酸耿。迥然一身,宗奠是寄,毁而灭性,圣教所不许。宜微自遣割,俯存礼制,𫗴粥果蔬,少加勉彊。

忧怀既深,指故有及,并令缪道臻口具。”钧答曰:“奉赐手令,并缪道臻宣旨,伏读感咽,肝心涂地。小人无情,动不及礼,但禀生尪劣,假推年岁,罪戾所钟,复加横疾。顷者绵微,守尽晷漏,目乱玄黄,心迷哀乐,惟救危苦,未能以远理自制。姜桂之滋,实闻前典,不避粱肉,复忝今慈,臣亦何人,降此忧愍。谨当循复圣旨,思自补续,如脱申延,实由亭造。

”服阕,迁五兵尚书,犹以顿瘵经时,不堪拜受,乃更授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侍东宫。寻改领中庶子。昭明太子薨,官属罢,又领右游击,除国子祭酒,常侍如故。中大通四年,卒,时年四十九。谥曰贞子。二子:构,渥。

陆襄字师卿,吴郡吴人也。父闲,齐始安王遥光扬州治中,永元末,遥光据东府作乱,或劝闲去之。闲曰:“吾为人吏,何所逃死。”台军攻陷城,闲见执,将刑,第二子绛求代死,不获,遂以身蔽刃,刑者俱害之。襄痛父兄之酷,丧过于礼,服释后犹若居忧。

天监三年,都官尚书范岫表荐襄,起家擢拜著作佐郎,除永宁令。秩满,累迁司空临川王法曹,外兵,轻车庐陵王记室参军。昭明太子闻襄业行,启高祖引与游处,除太子洗马,迁中舍人,并掌管记。出为扬州治中,襄父终此官,固辞职,高祖不许,听与府司马换廨居之。昭明太子敬耆老,襄母年将八十,与萧琛、傅昭、陆杲每月常遣存问,加赐珍羞衣服。

襄母尝卒患心痛,医方须三升粟浆,是时冬月,日又逼暮,求索无所,忽有老人诣门货浆,量如方剂,始欲酬直,无何失之,时以襄孝感所致也。累迁国子博士,太子家令,复掌管记,母忧去职。襄年已五十,毁顿过礼,太子忧之,日遣使诫喻。服阕,除太子中庶子,复掌管记。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薨,官属罢,妃蔡氏别居金华宫,以襄为中散大夫、领步兵校尉、金华宫家令、知金华宫事。

七年,出为鄱阳内史。先是,郡民鲜于琛服食修道法,尝入山采药,拾得五色幡眊,又于地中得石玺,窃怪之。琛先与妻别室,望琛所处,常有异气,益以为神。大同元年,遂结其门徒,杀广晋令王筠,号上愿元年,署置官属,其党转相诳惑,有众万余人。将出攻郡,襄先已帅民吏修城隍,为备御,及贼至,连战破之,生获琛,余众逃散。时邻郡豫章、安成等守宰案治党与,因求贿货,皆不得其实,或有善人尽室离祸,惟襄郡部枉直无滥。

民作歌曰:“鲜于平后善恶分,民无枉死,赖有陆君。”又有彭李二家,先因忿诤,遂相诬告,襄引入内室,不加责诮,但和言解喻之,二人感恩,深自咎悔,乃为设酒食,令其尽欢,酒罢,同载而还,因相亲厚。民又歌曰:“陆君政,无怨家,鬭既罢,雠共车。”在政六年,郡中大治,民李𬀪等四百二十人诣阙拜表,陈襄德化,求于郡立碑,降敕许之。

又表乞留襄,襄固求还,征为吏部郎,迁秘书监,领扬州大中正。太清元年,迁度支尚书,中正如故。

二年,侯景举兵围宫城,以襄直侍中省。三年三月,城陷,襄逃还吴。贼寻寇东境,没吴郡。景将宋子仙进攻钱塘,会海盐人陆黯举义,有众数千人,夜出袭郡,杀伪太守苏单于,推襄行郡事。时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逃贼入吴,襄遣迎宁为盟主,遣黯及兄子映公帅众拒子仙。子仙闻兵起,乃退还,与黯等战于松江,黯败走,吴下军闻之,亦各奔散。襄匿于墓下,一夜忧愤卒,时年七十。

襄弱冠遭家祸,终身蔬食布衣,不听音乐,口不言杀害,五十许年。侯景平,世祖追赠侍中、云麾将军。以建义功,追封余干县侯,邑五百户。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陆倕博涉文理,到洽匪躬贞劲,明山宾儒雅笃实,殷钧静素恬和,陆襄淳深孝性,虽任遇有异,皆列于名臣矣。

梁书‧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二 裴邃兄子之高 之平 之横·梁书‧卷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二 裴邃兄子之高 之平 之横

裴邃兄子之高之平之横夏侯亶弟夔鱼弘韦放

裴邃字渊明,河东闻喜人,魏襄州刺史绰之后也。祖寿孙,寓居寿阳,为宋武帝前军长史。父仲穆,骁骑将军。

邃十岁能属文,善左氏春秋。齐建武初,刺史萧遥昌引为府主簿。寿阳有八公山庙,遥昌为立碑,使邃为文,甚见称赏。举秀才,对策高第,奉朝请。

东昏践阼,始安王萧遥光为抚军将军、扬州刺史,引邃为参军。后遥光败,邃还寿阳,值刺史裴叔业以寿阳降魏,豫州豪族皆被驱掠,邃遂随众北徙,魏主宣武帝雅重之,以为司徒属,中书郎,魏郡太守。魏遣王肃镇寿阳,邃固求随肃,密图南归。天监初,自拔还朝,除后军咨议参军。邃求边境自效,以为辅国将军、庐江太守。时魏将吕颇率众五万奄来攻郡,邃率麾下拒破之,加右军将军。

五年,征邵阳洲,魏人为长桥断淮以济。邃筑垒逼桥,每战辄克,于是密作没突舰。会甚雨,淮水暴溢,邃乘舰径造桥侧,魏众惊溃,邃乘胜追击,大破之。进克羊石城,斩城主元康。又破霍丘城,斩城主宁永仁。平小岘,攻合肥。以功封夷陵县子,邑三百户。迁冠军长史、广陵太守。

邃与乡人共入魏武庙,因论帝王功业。其妻甥王篆之密启高祖,云“裴邃多大言,有不臣之迹”。由是左迁为始安太守。邃志欲立功边陲,不愿闲远,乃致书于吕僧珍曰:“昔阮咸、颜延有‘二始’之叹,吾才不逮古人,今为三始,非其愿也,将如之何!”未及至郡,会魏攻宿预,诏邃拒焉。行次直渎,魏众退。迁右军咨议参军、豫章王云麾府司马,率所领助守石头。

出为竟陵太守,开置屯田,公私便之。迁为游击将军、朱衣直合,直殿省。寻迁假节、明威将军、西戎校尉、北梁秦二州刺史。复开创屯田数千顷,仓廪盈实,省息边运,民吏获安。乃相率饷绢千余匹,邃从容曰:“汝等不应尔;吾又不可逆。”纳其绢二匹而已。还为给事中、云骑将军、朱衣直合将军,迁大匠卿。

普通二年,义州刺史文僧明以州叛入于魏,魏军来援。以邃为假节、信武将军,督众军讨焉。邃深入魏境,从边城道,出其不意,魏所署义州刺史封寿据檀公岘,邃击破之,遂围其城,寿面缚请降,义州平。除持节、督北徐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北徐州刺史,未之职,又迁督豫州北豫霍三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合肥。

四年,进号宣毅将军。是岁,大军将北伐,以邃督征讨诸军事,率骑三千,先袭寿阳。九月壬戌,夜至寿阳,攻其郛,斩关而入,一日战九合,为后军蔡秀成失道不至,邃以援绝拔还。于是邃复整兵,收集士卒。令诸将各以服色相别。邃自为黄袍骑,先攻狄丘、甓城、黎浆等城,皆拔之。屠安成、马头、沙陵等戍。是冬,始修芍陂。明年,复破魏新蔡郡,略地至于郑城,汝颍之间所在响应。

魏寿阳守将长孙稚、河间王元琛率众五万,出城挑战,邃勒诸将为四甄以待之,令直合将军李祖怜伪遁以引稚,稚等悉众追之,四甄竞发,魏众大败。斩首万余级。稚等奔走,闭门自固,不敢复出。其年五月,卒于军中。追赠侍中、左卫将军,给鼓吹一部,进爵为侯,增邑七百户。谥曰烈。

邃少言笑,沉深有思略,为政宽明,能得士心。居身方正有威重,将吏惮之,少敢犯法。及其卒也,淮、肥间莫不流涕,以为邃不死,洛阳不足拔也。

子之礼,字子义,自国子生推第,补邵陵王国左常侍、信威行参军。王为南兖,除长流参军,未行,仍留宿卫,补直合将军。丁父忧,服阕袭封,因请随军讨寿阳,除云麾将军,迁散骑常侍。又别攻魏广陵城,平之,除信武将军、西豫州刺史,加轻车将军,除黄门侍郎,迁中军宣城王司马。寻为都督北徐仁睢三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北徐州刺史。征太子左卫率,兼卫尉卿,转少府卿。卒,谥曰壮。子政,承圣中,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江陵陷,随例入西魏。

之高字如山,邃兄中散大夫髦之子也。起家州从事、新都令、奉朝请,迁参军。颇读书,少负意气,常随叔父邃征讨,所在立功,甚为邃所器重,戎政咸以委焉。

寿阳之役,邃卒于军所,之高隶夏侯夔,平寿阳,仍除平北豫章长史、梁郡太守,封都城县男,邑二百五十户。时魏汝阴来附,敕之高应接,仍除假节、飙勇将军、颍州刺史。士民夜反,逾城而入,之高率家僮与麾下奋击,贼乃散走。父忧还京。起为光远将军,合讨阴陵盗贼,平之,以为谯州刺史。又还为左军将军,出为南谯太守、监北徐州,迁员外散骑常侍。寻除雄信将军、西豫州刺史,余如故。

侯景乱,之高率众入援,南豫州刺史、鄱阳嗣王范命之高总督江右援军诸军事,顿于张公洲。柳仲礼至横江,之高遣船舸二百余艘迎致仲礼,与韦粲等俱会青塘立营,据建兴苑。及城陷,之高还合肥,与鄱阳王范西上。稍至新蔡,众将一万,未有所属,元帝遣萧慧正召之,以为侍中、护军将军。到江陵,承制除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卒,时年七十三。赠侍中、仪同三司,鼓吹一部。谥曰恭。

子畿,累官太子右卫率、隽州刺史。西魏攻陷江陵,畿力战死之。

之平字如原,之高第五弟。少亦随邃征讨,以军功封都亭侯。历武陵王常侍、扶风弘农二郡太守,不行,除谯州长史、阳平太守。拒侯景,城陷后,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太子詹事。

之横字如岳,之高第十三弟也。少好宾游,重气侠,不事产业。之高以其纵诞,乃为狭被蔬食以激厉之。之横叹曰:“大丈夫富贵,必作百幅被。”遂与僮属数百人,于芍陂大营田墅,遂致殷积。太宗在东宫,闻而要之,以为河东王常侍、直殿主帅,迁直合将军。侯景乱,出为贞威将军,隶鄱阳王范讨景。景济江,仍与范长子嗣入援。连营度淮,据东城。京都陷,退还合肥,与范溯流赴湓城。景遣任约上逼晋熙,范令之横下援,未及至,范薨,之横乃还。

时寻阳王大心在江州,范副梅思立密要大心袭湓城,之横斩思立而拒大心。大心以州降景。之横率众与兄之高同归元帝,承制除散骑常侍、廷尉卿,出为河东内史。又随王僧辩拒侯景于巴陵,景退,迁持节、平北将军、东徐州刺史,中护军,封豫宁侯,邑三千户。又随僧辩追景,平郢、鲁、江、晋等州,恒为前锋陷阵。仍至石头,破景,景东奔,僧辩令之横与杜崱入守台城。及陆纳据湘州叛,又隶王僧辩南讨焉。于阵斩纳将李贤明,遂平之。又破武陵王于硖口。还除吴兴太守,乃作百幅被,以成其初志。

后江陵陷,齐遣上党王高涣挟贞阳侯攻东关,晋安王方智承制,以之横为使持节、镇北将军、徐州刺史,都督众军,给鼓吹一部,出守蕲城。之横营垒未周,而齐军大至,兵尽矢穷,遂于阵没,时年四十一。赠侍中、司空公,谥曰忠壮。子凤宝嗣。

夏侯亶字世龙,车骑将军详长子也。齐初,起家奉朝请。永元末,详为西中郎南康王司马,随府镇荆州,亶留京师,为东昏听政主帅。及崔慧景作乱,亶以捍御功,除骁骑将军。及高祖起师,详与长史萧颖胄协同义举,密遣信下都迎亶,亶乃赍宣德皇后令,令南康王纂承大统,封十郡为宣城王,进位相国,置僚属,选百官。建康城平,以亶为尚书吏部郎,俄迁侍中,奉玺于高祖。

天监元年,出为宣城太守。寻入为散骑常侍,领右骁骑将军。六年,出为平西始兴王长史、南郡太守,父忧解职。居丧尽礼,庐于墓侧,遗财悉推诸弟。八年,起为持节、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服阕,袭封丰城县公。居州甚有威惠,为边人所悦服。十二年,以本号还朝,除都官尚书,迁给事中、右卫将军、领豫州大中正。十五年,出为信武将军、安西长史、江夏太守。

十七年,入为通直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迁左卫将军,领前军将军。俄出为明威将军、吴兴太守。在郡复有惠政,吏民图其像,立碑颂美焉。普通三年,入为散骑常侍,领右骁骑将军,转太府卿,常侍如故。以公事免,未几,优诏复职。五年,迁中护军。

六年,大举北伐,先遣豫州刺史裴邃帅谯州刺史湛僧智、历阳太守明绍世、南谯太守鱼弘、晋熙太守张澄,并世之骁将,自南道伐寿阳城,未克而邃卒。乃加亶使持节,驰驿代邃,与魏将河间王元琛、临淮王元彧等相拒,频战克捷。寻有密敕,班师合肥,以休士马,须堰成复进。七年夏,淮堰水盛,寿阳城将没,高祖复遣北道军元树帅彭宝孙、陈庆之等稍进,亶帅湛僧智、鱼弘、张澄等通清流涧,将入淮、肥。

魏军夹肥筑城,出亶军后,亶与僧智还袭,破之。进攻黎浆,贞威将军韦放自北道会焉。两军既合,所向皆降下。凡降城五十二,获男女口七万五千人,米二十万石。诏以寿阳依前代置豫州,合肥镇改为南豫州,以亶为使持节、都督豫州缘淮南豫霍义定五州诸军事、云麾将军、豫南豫二州刺史。寿春久罹兵荒,百姓多流散,亶轻刑薄赋,务农省役,顷之民户充复。

大通二年,进号平北将军。三年,卒于州镇。高祖闻之,即日素服举哀,赠车骑将军。谥曰襄。州民夏侯简等五百人表请为亶立碑置祠,诏许之。

亶为人美风仪,宽厚有器量,涉猎文史,辩给能专对。宗人夏侯溢为衡阳内史,辞日,亶侍御坐,高祖谓亶曰:“夏侯溢于卿疏近?”亶答曰:“是臣从弟。”高祖知溢于亶已疏,乃曰:“卿伧人,好不辨族从。”亶对曰:“臣闻服属易疏,所以不忍言族。”时以为能对。

亶历为六郡三州,不修产业,禄赐所得,随散亲故。性俭率,居处服用,充足而已,不事华侈。晚年颇好音乐,有妓妾十数人,并无被服姿容。每有客,常隔帘奏之,时谓帘为夏侯妓衣也。

亶二子:谊,损。谊袭封丰城公,历官太子舍人,洗马。太清中,侯景入寇,谊与弟损帅部曲入城,并卒围内。

夔字季龙,亶弟也。起家齐南康王府行参军。中兴初,迁司徒属。天监元年,为太子洗马,中舍人,中书郎。丁父忧,服阕,除大匠卿,知造太极殿事。普通元年,为邵陵王信威长史,行府国事。其年,出为假节、征远将军,随机北讨,还除给事黄门侍郎。二年,副裴邃讨义州,平之。三年,代兄亶为吴兴太守,寻迁假节、征远将军、西阳武昌二郡太守。七年,征为卫尉,未拜,改授持节、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

八年,敕夔帅壮武将军裴之礼、直合将军任思祖出义阳道,攻平静、穆陵、阴山三关,克之。是时谯州刺史湛僧智围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于广陵,入其郛。魏将元显伯率军赴援,僧智逆击破之,夔自武阳会僧智,断魏军归路。庆和于内筑栅以自固,及夔至,遂请降。夔让僧智,僧智曰:“庆和志欲降公,不愿降僧智,今往必乖其意;且僧智所将为乌合募人,不可御之以法。

公持军素严,必无犯令,受降纳附,深得其宜。”于是夔乃登城拔魏帜,建官军旗鼓,众莫敢妄动,庆和束兵以出,军无私焉。凡降男女口四万余人,粟六十万斛,余物称是。显伯闻之夜遁,众军追之,生擒二万余人,斩获不可胜数。诏以僧智领东豫州,镇广陵。夔引军屯安阳。夔又遣偏将屠楚城,尽俘其众,由是义阳北道遂与魏绝。

大通二年,魏郢州刺史元愿达请降,高祖敕郢州刺史元树往迎愿达,夔亦自楚城会之,遂留镇焉。诏改魏郢州为北司州,以夔为刺史,兼督司州。三年,迁使持节,进号仁威将军,封保城县侯,邑一千五百户。中大通二年,征为右卫将军,丁所生母忧去职。

时魏南兖州刺史刘明以谯城入附,诏遣镇北将军元树帅军应接,起夔为云麾将军,随机北讨,寻授使持节、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六年,转使持节、督豫淮陈颖建霍义七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豫州积岁寇戎,人颇失业,夔乃帅军人于苍陵立堰,溉田千余顷,岁收谷百余万石,以充储备,兼赡贫人,境内赖之。夔兄亶先经此任,至是夔又居焉。兄弟并有恩惠于乡里,百姓歌之曰:“我之有州,频仍夏侯;前兄后弟,布政优优。

”在州七年,甚有声绩,远近多附之。有部曲万人,马二千匹,并服习精强,为当时之盛。性奢豪,后房伎妾曳罗縠饰金翠者亦有百数。爱好人士,不以贵势自高,文武宾客常满坐,时亦以此称之。大同四年,卒于州,时年五十六。有诏举哀,赠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追赠侍中、安北将军。谥曰桓。

子撰嗣,官至太仆卿。撰弟譒,少麤险薄行,常停乡里,领其父部曲,为州助防,刺史萧渊明引为府长史。渊明彭城战没,复为侯景长史。景寻举兵反,譒前驱济江,顿兵城西士林馆,破掠邸第及居人富室,子女财货尽略有之。渊明在州有四妾,章、于、王、阮,并有国色。渊明没魏,其妾并还京第,譒至,破第纳焉。

鱼弘,襄阳人。身长八尺,白晳美姿容。累从征讨,常为军锋,历南谯、盱眙、竟陵太守。常语人曰:“我为郡,所谓四尽:水中鱼鳖尽,山中麞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民庶尽。丈夫生世,如轻尘栖弱草,白驹之过隙。人生懽乐富贵几何时!”于是恣意酣赏,侍妾百余人,不胜金翠,服玩车马,皆穷一时之绝。迁为平西湘东王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卒官。

韦放字元直,车骑将军叡之子。初为齐晋安王宁朔迎主簿,高祖临雍州,又召为主簿。放身长七尺七寸,腰带八围,容貌甚伟。天监元年,为盱眙太守,还除通直郎,寻为轻车晋安王中兵参军,迁镇右始兴王咨议参军,以父忧去职。服阕,袭封永昌县侯,出为轻车南平王长史、襄阳太守。转假节、明威将军、竟陵太守。在郡和理,为吏民所称。

六年,大举北伐,以放为贞威将军,与胡龙牙会曹仲宗进军。七年,夏侯亶攻黎浆不克,高祖复使帅军自北道会寿春城。寻迁云麾南康王长史、寻阳太守。放累为藩佐,并着声绩。

普通八年,高祖遣兼领军曹仲宗等攻涡阳,又以放为明威将军,帅师会之。魏大将费穆帅众奄至,放军营未立,麾下止有二百余人。放从弟洵骁果有勇力,一军所仗,放令洵单骑击刺,屡折魏军,洵马亦被伤不能进,放胄又三贯流矢。众皆失色,请放突去。放厉声叱之曰:“今日唯有死耳。”乃免胄下马,据胡床处分。于是士皆殊死战,莫不一当百。魏军遂退,放逐北至涡阳。

魏又遣常山王元昭、大将军李奖、乞佛宝、费穆等众五万来援,放率所督将陈度、赵伯超等夹击,大破之。涡阳城主王伟以城降。放乃登城,简出降口四千二百人,器仗充牣;又遣降人三十,分报李奖、费穆等。魏人弃诸营垒,一时奔溃,众军乘之,斩获略尽。擒穆弟超,并王伟送于京师。还为太子右卫率,转通直散骑常侍。出为持节、督梁南秦二州诸军事、信武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

中大通二年,徙督北徐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增封四百户,持节、将军如故。在镇三年,卒,时年五十九。谥曰宜侯。

放性弘厚笃实,轻财好施,于诸弟尤雍睦。每将远别及行役初还,常同一室卧起,时称为“三姜”。初,放与吴郡张率皆有侧室怀孕,因指为婚姻。其后各产男女,未及成长而率亡,遗嗣孤弱,放常赡恤之。及为北徐州,时有势族请姻者,放曰:“吾不失信于故友。”乃以息岐娶率女,又以女适率子,时称放能笃旧。长子粲嗣,别有传。

史臣曰:裴邃之词采早著,兼思略沉深,夏侯亶之好学辩给,夔之奢豪爱士,韦放之弘厚笃行,并遇主逢时,展其才用矣。及牧州典郡,破敌安边,咸著功绩,允文武之任,盖梁室之名臣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