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一)

卷八‧刺俗部·射虎

一人为虎衔去。其子执弓逐之。引满欲射。父从虎口遥谓子曰:汝须是着脚射来。不要射坏了虎皮。

卷八‧刺俗部·溺水

一人溺水。其子呼人急救。父于水中探头曰:是三分银子便救。若要多。莫来。

卷八‧刺俗部·不请客

一人性极吝。从不请客。一日邻人借其家设宴。有见者。问其仆曰:汝家主今日请客乎。仆曰:要我家主请客。直待那一世来。主人闻而骂曰:谁要你许他日子。

或云那一世不知做牛做马。且不要忙。余笑曰:如此悭吝。只今世便与儿孙做马牛了。

近移此嘲欠债者。妻回债家云。要我家还清。再隔三百年。夫归知之。骂曰:谁要你约他日子。

又

一吝者家有祷事。命道士请神。乃通陈请两京神道。主人曰:如何请这远的。答曰:近者都晓得你的。说请他。他也不信。

卷八‧刺俗部·私吃饭

客谓主人曰:宅上好座厅堂。可惜梁柱都被白马蚁蛀坏了。主人讶曰:敝居并无此虫。客曰:他在里面吃外边如何得知。

有吃糕者。见客至。以书覆之。客曰:世多不平之事。浮屠至高。如何唤他做塔。遂以手揭其书曰:这书底下压的东西。反唤做糕。

卷八‧刺俗部·不留客

客远来久坐主家。鸡鸭满庭。乃辞以家中乏物。不敢留饭。客即借刀欲杀己乘马治餐。主曰:公如何回去呢。客曰:凭公于鸡鸭中借一只我骑去便了。

一说客坐至午。主人不留。适闻鸡声。客谓主曰:昼鸡啼矣。主曰:此客鸡不准。客曰:我肚饥是准的。

卷八‧刺俗部·名好客

或夸某人好客。不减孟尝门下三千。闻者慕其高义。往拜之。见门下寂无一人。问诸客何往。邻家对曰:此际皆回家吃饭去了。

卷八‧刺俗部·门神

夜游神见门神夜立。怜之。问曰:汝长大乃尔。如何做人门客。早夜伺候。受此辛苦。答曰:出于无奈耳。曰:然则有饭吃否。答曰:无。曰:既上他门。如何没有饭吃。答曰:若要他饭吃时。又不要我上门了。

卷八‧刺俗部·不谢医

问医者猫生病吃甚药。曰须吃乌药。又问假如狗生病如何。曰吃白药。

卷八‧刺俗部·蘸酒

有性吝者。父子在途。每日沽酒一文。虑其易竭。乃约用箸头蘸尝之。其子连蘸二次。父叱曰:汝吃如此急酒耶。

卷八‧刺俗部·海味

有慕海味而吝于买者。见𫊥蚨担过。伪欲买。取看因以指甲挹取其汁。每食。则稍尝之。以为嗄饭。夜则以指放被外。极其珍惜。数日后。味变。乃诧曰:早是置不多。臭了。

卷八‧刺俗部·粉孩儿

一人做粉孩儿出卖。生意甚好。谓妻曰:此后做束手的。粉可稍省。果卖去。又曰:此后做坐下的。当更省。仍卖去。乃曰:此后做垂头而卧者。不更省乎。及做就时,妻提起看之曰:省则省矣。只是看看不像个人了。

卷八‧刺俗部·裤

一人谋做裤而吝布。连唤裁缝。俱以费布辞去。最后一裁缝至云。只须布三尺。其人喜甚取布与之。乃缝一管。令穿二足在内。曰:迫甚。如何行动。裁缝笑曰:如此要省定行不动。

卷八‧刺俗部·桌

一人做桌。问匠以省木之法。匠曰:只二脚倚楹而用。可也。一夕月明。主欲移放庭中。终难安顿。召匠责之。匠云。屋里可省。出外却省不得。

卷八‧刺俗部·行乐图

一人要写行乐图。连纸墨谢仪。共只三分。画者乃用水墨于荆川纸上画一背像。其人曰:写真全在容颜。如何背了。画者曰:我劝你莫把面孔见人罢。

卷八‧刺俗部·开典

有慕开典铺者。谋之人曰:开典用本几何。曰:大典万金。小者亦须千许。其人大惊辞去。更请一人曰:百金开一钱当亦可。又辞去。最后一人曰:开典如何要本钱。只须店柜一张。当票数纸足矣。乃欣然择期开铺。至日。有持物来当者。验收讫。填空票付之。当者索银。答曰:省得称来称去。费了手脚。待你赎时。只将利银来便了。

卷八‧刺俗部·盐豆

徽人多吝。有客苏州者。制盐豆置瓶中。而以筋下取。每顿自限不得过数粒。或谓之曰:令郎在某处大闝,其人大怒。倾瓶中豆一掬尽纳之口嚷曰:我也败些家当罢。

末句。一云我也不做人家了。同意。

苏州多时盐豆。因号盐豆为苏州人。有徽客归。携盐豆一瓶饷其妻者。置枕边。夜与妻合。误倾豆瓶。妻曰:不好了。满床都是苏州人矣。

卷八‧刺俗部·猴

一猴死见冥王。求转人身。王曰:既欲做人。须将毛尽拔去。即唤夜叉拔之。方拔一根。猴不胜痛叫。王笑曰:看你一毛不拔。如何做人。

卷八‧刺俗部·开门爆杖

岁朝开大门。必放爆杖三枚。以响哑卜休咎。一人曰:我只用戒尺拍三拍。更胜。一不要钱买。二不愁火烛。三个个响。

卷八‧刺俗部·锡马桶

女眷嫌木马桶易坏。不如打一锡者。可以传久。一人须锡五斤。讶其太费。斥不用。后递减至一斤。犹以为多。惟一人止用三两。喜甚。问曰:三两如何打。工曰:只打一锡杓。娘子尿急时舀出罢了。

卷八‧刺俗部·指石为金

一贫士遇故人于途。故人已得仙术矣。相劳苦毕。因指道傍一砖。成赤金。赠之。士嫌其少。更指一大石狮为赠。士嫌未已。仙曰:汝欲如何。士曰:愿乞公此指。

有掘地得金罗汉一尊者。乃以手錾其头不已。问那十七尊何在。贪人无厌。大率如此。尝闻一贫士有诗云。要解心中闷。除非一块金。方方三十丈。又要不空心。亦可笑。

卷八‧刺俗部·千斤(起钉器,以铁为之)

新迁居。欲得美谶。乃属千斤于仆(吴语斤金同音)。曰:到新居。授我。宜大声曰:家主翁。千金在此。仆颔之。误置火炉旁。既至熟甚。以袖裹而授之。如主人言。因曰:仔细,看荡了手。

卷八‧刺俗部·造方便

有造方便觅利者。遥见一人揭衣。知必小解。恐其往所对邻厕。乃伪为出恭者。而先踞其上。小解者果赴己厕。久之。其人不觉撒一屁。带下少粪。乃大悔恨曰:为小失大。

惜粪如金。真是成家之子。只怕到头来一屁不值耳。苏州有潘十万者。死后至地府。群鬼哄传大财主至矣。凡送茶者。送果者。送点心者。趋之惟恐不及。潘许以谒过冥王。一总打发。既投到。出门。众鬼争先领赏。潘以两手摸袖。叹曰:怎么好。一个钱也不曾带来。此语堪提醒贪夫。

卷八‧刺俗部·合做酒

甲乙谋合本做酒。甲谓乙曰:汝出米。我出水。乙曰:米都是我的。如何算账。甲曰:我决不欺心。到酒熟时。只逼还我这些水便了。其余都是你的。

卷八‧刺俗部·合种田

有兄弟合种田者。禾既熟。议分之。兄谓弟曰:我取上截。你取下截。弟讶其不平。兄曰:不难。待明年。你取上。我取下可也。至次年。弟催兄下谷种。兄曰:今年种了芋艿罢。

卷八‧刺俗部·讨便宜

一人好讨便宜。市人相戒无敢过其门者。或携砂石一块。自念无妨。迳过之。其人一见。即呼且住。急趋入。取厨下刀于石上一再鐾。麾曰:去。(鐾,音避,治刀使利也)。

卷八‧刺俗部·新绢裙

一人穿新绢裙出行。恐人不见。乃耸肩而行。良久。问童子曰:有人看否。曰:此处无人。乃弛其肩曰:既无人。我且少歇。

一说嘲道学云。有道学遇雨。敛手缓步。容甚肃。转一巷。问童子曰:背后有人看否。大曰:无。乃趋曰:既是无人得知我且避雨。

卷八‧刺俗部·说大话

主人谓仆曰:汝出外。须说几句大话。装估体面。仆颔之。值有言三清殿大者。仆曰:只与我家租房一般。有言龙衣船大者。曰只与我家帐船一般。有言牯牛腹大者。曰:只与我家主人肚皮一般。

一说见马。则曰:我家狗还大些。见驴。则曰:我家猫还大些。见摊船。则曰:我家主母的脚还大些。

又

甲云。家下有鼓一面。每击之。声闻百里。乙曰:家下有牛一只。江南吃水。头直靠江北。甲摇首云。那有此牛。乙曰:不是这一只牛。怎谩得这一面鼓。

又

有新婚者。掌礼人喝撒帐词云。撒帐东。新郎官人的暸子好撞钟。新妇于帐中应曰:我不怕。伴媪急掩其口曰:岂宜如此。曰:我专怪这样说大话的。

又

一人见肉担过。唤曰:拿肉来。卖肉者歇担。持秤问曰:官人要用几斤。其人大言曰:我们这等人家。问甚斤数。你将这一脚称称便了。卖肉者秤讫。曰官人这脚九斤四两在此。其人曰:也罢。只听了九斤。其余都与你用了。

卷八‧刺俗部·十八般武艺

一人自夸十八般武艺皆精。适倭警。官府聘之出征。既持枪列阵。手颤不已。问何为如此。答曰:我气极耳。

卷八‧刺俗部·治生帖

苏人岁旦拾得申相公帖。因夸于人曰:相公亲来拜我。其有取帖视之。乃是治生。曰:有何该管而写此帖。其人即云。我现住他房子。

曾闻申相公一门客。颇荷恩眷。其子向人夸曰:我父亲是普天下第三个人了。或问其故。答曰:第一是皇帝。第二是申相公。我父亲与相公最厚。不是第三个。

卷八‧刺俗部·题柩

有王媪家富而好胜。临殁。厚赠道士。嘱之曰:身后题冥位。须多着好字。为里党光。道士思无可称。乃题曰:某官隔壁王妈妈之柩。(某官就时地显宦实之)。

卷八‧刺俗部·女眷好胜

甲乙二女眷。甲好奢。乙好朴。同出赴席。乙与甲约装饰俱从素净。至席上。乙首无杂饰。而甲则黄白盈头。察之。乃是借来铜首饰也。乙愠甚,即往厨下取铜杓覆顶而出。众哗问其故,答曰:因银匠没工夫耳。

卷八‧刺俗部·孝顺媳妇

一翁曰:我家有三媳妇,俱极孝顺。大媳妇怕我口淡,见我进门,就增(憎)盐(嫌)了。次媳妇怕我寂寞,时常打竹筒鼓与我听。第三媳妇更孝,闻说夜饭少吃口,活到九十九,故蚤饭就不与我吃。

卷八‧刺俗部·引避

有势利者。每出逢冠盖。必引避。同行者问其故。曰舍亲。如此屡屡。同行者厌之。偶逢一乞丐。亦效其引避。曰:舍亲。问何为有此令亲。曰:但是好的。都被你认去了。

唐一士人方姓。好矜门第。但姓方贵人。必认为亲戚。或戏之曰:豊邑方相。何亲也。遽曰:再从伯父。戏者笑曰:既是方相令侄。只堪吓鬼。又吴人陆远。系进士陆大成堂叔。大成发解。颇有声望。远每对人呼大成舍侄。人多厌之。时王弇州在坐。谑云。当不得他还一句远阿叔也。众为捧腹。

又

甲乙同行。甲望见显者车盖。谓乙曰:此吾好友。见我必下车。我当引避。不意正避入显者之家。显者既入门。诧曰:是何白日撞。匿我门内。呼仆辈殴逐之。乙问曰:向说好友。何见殴辱。曰:他与我惯是这等取笑的。

一说捉进去。挞之十下。乙问曰:既相认。何以见挞。曰:可笑之甚还是前日便宜行事欠的更好。

卷八‧刺俗部·屁香

有奉贵人者。贵人偶撒一屁。即曰:那里岐南香。贵人惭曰:我闻屁乃谷气。以臭为正。今香。恐非吉兆。其人即以手招气嗅之曰:这一会微有些枯辣气。

一说或谓贵人曰:夜梦公活了一千年。贵人曰:梦死得生。莫非不祥否。其人遽曰:啐。我说差了。正是梦公死了一千年。亦同意。

卷八‧刺俗部·跶痰

有清客谓一贵人曰:小子非不知孝顺。只因门下人多。争先奉承。小子挤不上耳。贵人曰:老夫不缺他物。无劳动念。但有痰疾。对客不免咳吐于地。足下能为我灭迹。感荷多矣。其人唯唯。一日广坐中。闻贵人喉间有痰声。急以脚跶其嘴。嘴为出血。贵人怒诘其故。答曰:若吐在地下。恐又被人先跶去了。

卷八‧刺俗部·呵(吴音虾呵相似)

有以歇前语行酒令者。首曰:情所寄。因指酒曰:一壶。次席曰:爬甏。问之。答曰:蟹。又次席曰:我也有了。连呼卵脬。众哗曰:卵脬是指何物。其人乃张口曰:𫚥。

又

有新中者趋附甚多。一人挨挤不上。乃以竹竿一枝通其节。于人丛中伸入呵之。未几挤折。叹曰:是人呵脬。偏我去呵。就是呵折了。

卷八‧刺俗部·妒友

一门客妒甚。凡同在门下者。无不谮绝。恐复有进。身不离左右。一日偶出。主人苦无相对。聊取市中泥孩儿玩之。此客一见。即极言其不可。主人曰:泥人耳。何妨。曰:古人有言。泥(疑)人勿用。

这主人到像个泥人,不然如何凭门客做起。

卷八‧刺俗部·掇马桶

甲乙俱惧内。乙往诉甲曰:房下迩来作事更狠。至晚马桶亦要我掇。甲攘臂言曰:这个忒难,若是我……言未毕。甲妻背后大喝曰:若是你。便怎么。甲不觉下跪曰:若是我就掇了。

卷八‧刺俗部·十弟兄

有惧内者。欲访其类扳十弟兄。城中已得九人矣。尚缺其一。因出城访之。见一人掇马桶出。众齐声曰:此必我辈人也。相见,道相访之意。其人摇手曰:我在城外做第一个到不好。与你城中做第十个。

卷八‧刺俗部·下操

一武官惧内。或教之曰:尊嫂特未见兄威容耳。乃盔甲仗剑而入。妻见之。喝曰:汝妆此模样做甚。不觉下跪曰:请问奶奶今日可要下操。

原来武官盔甲仗剑时。愈加没用了。可叹可叹。

卷八‧刺俗部·虎势

有被妻殴。往诉其友者。友教之曰:兄平昔懦弱惯了。须放些虎势出来。友妻从屏后闻之。喝曰:做虎势便怎么。友惊跪曰:我若做虎势。你就是李存孝。

卷八‧刺俗部·尿鳖

有以妻吃醋毒打童婢诉其友者。友曰:老兄劝你罢。只看我房下一个尿鳖也不容。就打碎了。

卷八‧刺俗部·脱脚

妻命夫为脱脚带。脚臭甚。不觉掩其鼻嘴。妻怒问之。答曰:才吃蒜。怕触了娘子贵脚。

卷八‧刺俗部·呼茶

有惧内而好装体面者。对客屡呼茶不至。饰为怒。且骂。自走取茶。妻伏屏后。见夫至。连批其颊其人忍痛急转曰:我专怪你不支持茶出来。

卷八‧刺俗部·避打

一人被妻打无奈。钻在床下。妻呼曰:快快出来。答曰:男子大丈夫。说不出来。定不出来。

如今为男子大丈夫者。大半皆此辈也。可叹可叹。

卷八‧刺俗部·记酒

有觞客者。其妻每出酒一壶。即将锅煤画于脸上记数。主人索酒不已。童子曰:少吃几壶罢。家主婆脸上有些不好看了。

卷八‧刺俗部·历日

一官置妾。畏妻。不得自由绐曰:我只得奏一本去。乃以黄袱裹绫历一册。从外擎回曰:本已在此。妻颇怀惧。一日。夫出。妻私启视。见正月大。二月小。喜云。原来皇帝也有大小。看三月大。四月小。都无语。至五月大。六月大。七月大。即怒云。如何热天都分与我。

卷八‧刺俗部·正夫纲

众怕婆者相聚。欲议一不怕之法以正夫纲。或恐之曰:列位尊嫂闻知。已相约即刻一齐打至矣。众骇然奔散。惟一人坐定。疑此人独不怕者也。察之则已惊死矣。

卷八‧刺俗部·婆像

一怕婆者。婆既死。见婆像悬于柩侧。因理旧恨。以拳拟之。忽风吹轴动。大惊忙缩手曰:我是取笑。

卷八‧刺俗部·节哀酒

吴俗送火葬者。亲友移酒劳孝子。谓之节哀。一人出父殡。领节哀酒。尽醉而归。视其母笑哈哈不止。母怒曰:痴乌龟。死了爷有甚快活。看了我。只管笑。答曰:我看你身上还有一醉。

一说母怒曰:爷死了有甚快活。吃得烂醉。子睨曰:扯淡。可是你作成我的。亦好。

卷八‧刺俗部·各爨

有父子同赴宴。父上坐。而子迳就对席者。同席疑之。问上席是令尊否。曰:虽是家父。然各爨人矣。

卷八‧刺俗部·银会

银会之弊今日极矣。有人拉友作会。友固拒之。不得。乃曰:汝若要我与会。除是跪我。其人即下跪。乃许之。旁观者诮曰:些须会银。左右要还他的。如此自屈。吾甚不取。答曰:我不折本也。他日讨会钱时。拜我的日子正多哩。

一人对客忽转身曰:兄且坐。我欲进去兑还一主会银。即出奉陪。才进内。便出。客问何不兑银。其人笑曰:我曾算来。他是痴的。所以把银与我。我若去还他。也是痴的。

卷八‧刺俗部·说谎

有惯说谎者。谓众曰:我昨晚自山间归。见一蛇。长数百丈。高五六尺。众曰:此山中安得有数百丈之蛇。其人曰:即无数百丈。数十丈也有。众曰:即数十丈。亦无之。其人连减至数丈。众犹未信。乃沉吟曰:怎么处。将次方了。

旧唐书载天宝中。有蛇高一丈。长十丈。见北印山下。胡僧曰:水妖也。咒以天竺法。蛇自死此说尚未是谎。

又

有兄弟相约。今后说谎。不许相讶。讶者罚东银一两。一日兄曰:前村井水极佳。昨夜有人盗此井去。为人所觉。追逐之。其人弃于地。跌成三段。弟讶曰:那有此事。兄伸前罚。弟约明早备东。向午不至。兄往询之。见弟尚未梳洗。问何故。答曰:昨晚有一怪事。弟妇腹痛。至夜半。连养下十七八个儿子。兄讶曰:那有此事。弟曰凖过罢。

卷八‧刺俗部·撒酒风

酒房中鼠扰廒中鼠多次。乃邀至答席。以口衔廒鼠之尾。垂之酒瓮中。使吸。下鼠曰:告饮。上鼠不觉应曰:请了。口开鼠坠。因浴酒作声。上鼠曰:才告饮,又在那里撒酒风了。

有师善酗酒。一日出对曰:雨。弟子以风对。既而曰:催花雨。即对曰:发酒风。又曰园中阵阵催花雨。对云。席上遭遭发酒风。

卷八‧刺俗部·不劝酒

一人赴饮。私念不知坐席几时。乃自酌半酣。春色而往。既坐。而主人不善劝酒。闲谈而已。将别。乃谓主人曰:佳酿已不敢领。只是我原来面孔。望乞见还。

卷八‧刺俗部·过谦奖

甲好谀。乙好谦。乙偶以雨滑失跌。甲见之。扶起曰:适来尊跌雅甚。他人跌不出。乙曰:承兄过奖。自愧不成甚跌。

又

甲乙遇于途。甲问尊姓。乙曰:不敢。年幼无姓。甲曰:人岂无姓。乙曰:百家姓上小小一个姓。曰:姓甚。曰:姓张。曰:如此说。想令尊亦姓张了。曰:也姓张。赞曰妙哉妙哉。难得一门都姓张。

笑林评曰:天帝姓张。名坚。日神姓张。名表。灶神姓张。名单。梓潼姓张。名恶子。张仙即张星。历代天师亦姓张。然则张姓真佳。谦誉都不差也。

卷八‧刺俗部·快揖

一人以作揖甚快。屡得罪于人。或教之曰:汝揖时。嘿念正月二月至十二月。乃完一揖。则自迟矣。一日遇友于途。如其言作揖。又迟甚。及揖完。友已去矣。乃问傍人曰:是那一月里去的。

卷八‧刺俗部·踱

一人善踱。行步甚迟。日将晡矣。巡夜者于城外见之。问以何往。曰将往府前。巡夜者即指犯夜。欲捉送官。辨曰:天尚未黑。何为犯夜。曰:如此踱法。踱到府前。极早也是二更了。

旧嘲跛足。今易嘲善踱者。甚妙。

卷八‧刺俗部·搬是非

一家尊奉三教。塑像供养先儒。次释。次道。道士见之。即移老君于中。僧见又移释迦于中。士见仍移孔子于中。三圣自相谓曰:我们自好好的。却被人搬来搬去搬坏了。

绝顶议论

卷八‧刺俗部·赌咒

两人赌咒。一人曰:我若云云。生碗大的疔疮。一人曰:我若云云。生屋大的疔疮。所亲私问之。答曰:若生下屋大的疮。我自走了出来。由他自痛罢了。

卷八‧刺俗部·法家

无赖子怒一富翁。思所以倾其家而不得。闻有茅山道士法最高。往诉恳之。道士曰:我使天兵阴诛此翁。答曰:其子孙仍富。吾不甘也。曰:然则吾使天火焚其室庐。答曰:其田土仍存。吾不甘也。道士笑曰:汝仇深至此乎。吾有一至宝。赐汝持去。朝夕供养拜求。彼家自然立耗矣。其人喜甚。请而观之。封缄甚密。启视。则纸做成笔一支也。问此物有何神通。道士曰:你不知我法家作用耳。这纸笔上不知破了多少人家矣。

卷八‧刺俗部·硬中证

有病偏坠者。左肾以家私不均事告于肚皮。右肾自觉占脬太多。诉状中。遍求一硬中证相助。无如卵者。乃厚礼结之。及临审。卵缩首不出一语。右肾抗辨甚力。肚皮不能决。姑发医生处明回报。或问卵何顿软弱。答曰:见本主子忒硬挣。我只得缩了。

卷八‧刺俗部·刁民

一人对客。为虱所啮。难于咬掐。密以两指撚杀。虱以非刑诉于冥王。王因追摄与虱对理。虱辞穷。其人遂得释。客以其再生。复来探视。方坐定。又有一虱啮之。其人曰:且停谈论。待我捉了这刁民。省得又去告状。

卷八‧刺俗部·学样

有于郊外见遗骸暴露。怜而瘗之。夜闻叩门声。问之。应曰妃。再问。曰:妾杨妃也。遭马嵬之难。遗骨未收。感君掩覆。来奉枕席。因与极欢而去。邻人闻而慕焉。因遍觅郊外。亦得遗骸瘗之。夜有叩门者。问之。应曰:飞。曰:汝杨妃乎。曰俺张飞也。其人惧甚。强应曰:张将军何为下顾。曰俺遭阆中之难。遗骨未收。感君掩覆。特以粗臀奉献。

卷九‧闺风部·破体

一女十三岁破体。一日见对门女子。因问几岁。对门女答曰:十四岁。此女即拍手曰:阿呀呀。坏了。

卷九‧闺风部·问嫂

一女未嫁者。私问其嫂曰:此事颇乐否。嫂曰:有甚乐处。只为周公之礼。制定夫妻耳。及女嫁后归宁。一见嫂。即曰:好个谎说胚。

旧话云。有出嫁者。哭问嫂此礼何人所制。嫂曰:周公。女将周公大骂。及满月归宁。问嫂周公何在。嫂云。寻他做甚。女曰:欲制一鞋谢之耳。

卷九‧闺风部·肚肠

有未嫁者。偶见父阳物。以问母。母难显言。曰此肚肠也。既嫁而归。母念婿家贫。与女愁之。女曰:穷是穷。只落得肚肠好。

卷九‧闺风部·评阳物

有婶姆二人私议此物。一谓骨肉。不然。何以能硬。一谓筋属。不然。何以时硬时软。二人争论不已。小姑在房闻之。拍案曰:不消疑得。筋的是。

一说阳明先生读书楼上。闻楼下议阳物者。或云骨。或云筋。或云是气之升降。先生拍案厉声曰:主气之说良是。

卷九‧闺风部·觅轿杠

女初出阁。正哀哭。闻轿夫觅杠不得。乃带哭曰:我的娘。轿杠在门角里。

卷九‧闺风部·摇船

一新嫁者。途中哭泣甚哀。舟人不忍。欲暂停住。女曰:哭者自哭。摇者自摇。干你甚事。

一说轿夫闻哭甚哀。曰:小娘子。且擡你转去何如。女应曰:如今不哭了。

卷九‧闺风部·坠轿底

一新嫁者。中途。轿底忽坠。轿夫相议谓新妇既不可徒行。欲换轿。转去又远。女闻之曰:我到有一计。众喜问之。答曰:汝外面自擡。我里面自走。

卷九‧闺风部·抢婚

有婚嫁女富男贫。男家恐其赖婚也。择日。率男抢女。误背小姨以出。女家人追呼曰:抢差了。小姨在背上曰:莫听他。不差不差。快走。

卷九‧闺风部·新妇亲嘴

新妇方坐帐。即持新郎亲一嘴。新郎怒。随嫁乳媪解之曰:新娘子应是认错了人。郎君勿恼。

妻昼寝。夫进房见之。就而亲嘴。妻呻吟问曰:是那个。亦可笑。

卷九‧闺风部·产儿

有新妇初拜堂而产一儿者。婆愧甚。急取匿之。新妇曰:早知亲娘如此欢喜。家中大的第二的。何不一发领来。

卷九‧闺风部·新妇屁

有新妇善屁。随嫁一妪一婢。嘱以遮羞。临拜堂。忽撒一屁。右顾妪曰:这个老妈。少焉。又一屁。左顾婢曰:这个丫头。少焉复一屁。左右顾而妪婢俱不在。乃曰:这个屁眼。

卷九‧闺风部·喜郎

新妇初夜。月事至。夫戏曰:此番若得男胎。他日宜唤为喜郎。次早。夫所脱帽偶为风坠。妇顾妪曰:快拾起喜郎父亲的头巾。

同年序齿录。往往预填儿名。此亦喜郎父亲之类也。

卷九‧闺风部·摸脚

有新婚者。枕向东设。婿疑新妇或西匿。先从脚头摸起。无有也。察之。则两脚先竖起矣。新妇叹云。此际尚摸索。又嫁一个迟货了。

卷九‧闺风部·婿呼痛

有新婚者。婆怜媳年小未经。夜往窃听。但闻儿呼痛不止。明日问之。乃为新妇⿰扌匍痛臀也。

卷九‧闺风部·呼不好

一新妇初夜。既放进。曰不好。婿曰拿出罢。又曰不好。婿问欲如何。曰:我要拿进拿出。

卷九‧闺风部·解衣

婿劝新妇解衣。妇曰:母嘱我勿解。母命不可违。夫劝我解。夫命亦不可违。正沉吟间。婿迫之。妇曰:我知之矣。只解下截衣。两尽了罢。

卷九‧闺风部·作难

婿初夜。抱新妇云。你父亲直恁作难。如今在此了。既行一次。又云。你母亲直恁作难。如今在此了。又行一次。复云。你哥子劝也不劝一声。如今在此了。又行一次。既毕。新妇云。我家嫂嫂也是不说好话的。

可惜新妇不曾作难。不然还有一次。

卷九‧闺风部·用枕

有嫁女于他乡者。归宁。母问乡土相同否。答曰:只有用枕不同。吾乡用在头边。彼处用在腰里。

卷九‧闺风部·抹唾

新婚婿恐妇苦难。以唾抹之。妇曰:原来乡方处处别。我那边男风便用唾。

卷九‧闺风部·虾

虾能助阳。子方欲下箸。母遽云这留与父亲吃罢。子问曰:父亲何故要吃他。母曰我儿子。你直待讨了新妇自然晓得。

卷九‧闺风部·丝瓜

有客方饭。偶谈及丝瓜萎阳。不如韭能壮阳。已而主人呼酒不至。以问儿。儿曰:娘往园中去了。问何为。答曰:要拔去丝瓜种韭菜。

卷九‧闺风部·老虫

夫妻同卧。妻指夫阳物曰:此何物。夫曰:此白虎虫也。妻曰:既是白虎虫。何不进窠去。遂交合有声。儿在床闻之。呼其母问曰:如何白虎虫一到窠里。便数铜钱起来。

卷九‧闺风部·嗔儿

夫妻行事。妻乐极。连呼我死。两儿俱在床。大儿闻之。不觉失笑。母惭怒凿其头。幼儿曰:打得哥哥好,闻娘死,不哭反笑。

一说夫妇行事。欲避儿眼。乃卧儿于床阁板上。已而兴发。床俱震动。妇连呼欲死。儿忽言曰:你们倒不死。摇我跌下来。倒是个半死。

又

夫妇日间行事。恶儿在傍。乃绐往隔邻王妈妈家去耍。儿才去复来。母嗔曰:你又来怎么。儿曰:王妈妈家也在那里如此。

卷九‧闺风部·半截

一人欲事过度。惫甚。夫妇相约下次兴发。止放半截。及行事。妻忽掬夫腰尽纳之。夫责以前约。妻曰:我原讲过下半截。

卷九‧闺风部·双斧劈柴

一人酒色过度而病。医曰:此双斧劈柴也。今后须戒。妻从旁睨之。医会其意。转口曰:即不能戒色。亦须戒酒。病者曰:色害胜酒。还宜首戒。妻曰:先生的好话不听,如何得病好。

卷九‧闺风部·多男子

一人连举数子。医士谀之曰:寡欲多男子。兄少年老成。过于保养。何不乘此强壮。快活快活。其妻在屏后闻之。曰:先生说得极是。我也生育得不耐烦了。

又有谋娶妾者。妻曰:你将银来。我讨一个与你。至吉日。命具鼓乐迎妾。妻去髻改妆。从后门上轿。夫于前门迎入。既启帘。则居然妻也。惊问其故。答曰:我做大已不奈烦了。今做小罢。意亦相同。

卷九‧闺风部·知痛痒

一妇兴发。难对夫言。因令夫在里床睡。夫于身上过去。略无动静。妇曰:反不自在。不如仍往外床。夫复过之。妇忽哭曰:没人知我痛痒。夫问为何。妻曰:你在门前经过两次。竟不进来一望。知甚痛痒。

卷九‧闺风部·夜约

有夫约妇是夜当尽兴。至夜夫因醉睡去。妻候之良久。因摇醒之。谓曰:你醉了。日间所言。且莫罢。

卷九‧闺风部·烧香

夫妇同卧。夫有欲心。妻曰:不可。汝明早要某庙烧香。须自志诚。已而夫睡去。妻甚悔之。忽闻窗外雨声。乃蹴夫醒曰:你听么。造化到了。

卷九‧闺风部·反目

夫妻反目。分头而睡。夜半妻欲动而难于启口。乃摸夫脚。问曰:这是甚物。夫曰是脚。妻曰呆东西。既是脚该放在脚蜪里去。(蜪,音陶)。

卷九‧闺风部·腹痛

一妇临产。腹痛甚。谓夫曰:都是你带累我的。怨詈不止。夫呵之曰:娘子省得你埋怨。过这一次。我阉割了罢。妻复骂曰:臭乌龟。一时才觉可些。你又来气我了。(骂语须作病声方妙)。

卷九‧闺风部·当卵

一妇揽权甚。夫所求不如意。乃以带系其阳于后。而诳妻曰:适因某用甚急。与你索不肯。已将此物当银一两与之矣。妻摸之。果不见。乃急取银二两付夫。令速赎取。夫讶其多。妻曰:铺中如有别人当绝下大些的。贴换一张也好。

卷九‧闺风部·祈神

有病阳萎者。具牲醴祷神。巫者祝曰:世阳世阳。愿得卵硬如枪。病者曰:何敢望此。妻从屏后呼曰:费了大钱大陌。也得如此。

卷九‧闺风部·男女胎

问成胎何以或男或女。答者曰:行房时。左脚起为男。右脚起为女。其人沉吟曰:我得之矣。下次行事时。只揿下他右脚便了。(揿,去按也)。

卷九‧闺风部·稳生男

问如何方稳生男。绐之者曰:并二子纳户中。无不胎矣。夜如其言。纳左则右出。纳右则左复出。恨曰:便生出儿子来。也是个强种了。不如罢休。

卷九‧闺风部·药名

一人久客归。妻已育三子矣。讶其何以不夫而孕。妻曰:思君之极。当是结想所成。故命名皆有深意。长曰:远志。想你出行也。次曰:当归。想你归也。又次曰:茴乡。想你回也。夫曰:我若再做几年客。家里开得一个生药铺了。

今正开生药铺。足下亦是一物。问何物。曰:败龟板。

卷九‧闺风部·官话

有好闝者。妻谓之曰:我看妓家容貌。也只平常。你爱他有甚好处。夫曰:我爱他官话好听耳。妻即应云。这也何难。

一说客对妓嫌口阔者。因述俗谚云。口阔阴门大。妓即撮口骂曰:小猢狲。

卷九‧闺风部·邻人看

一妇诉其夫曰:邻某常常看我。夫曰:睬他什么。妇曰:我今日对你说。你不在意。下次被他看上了。不关我事。

卷九‧闺风部·二妇绩麻

二妇东西相对绩麻。东妇云。我生平未得纵欲。得硬卵一篮。方快意耳。西妇曰:我只要软卵一篮。东妇云。软的要他何用。西妇曰:一篮软的。硬起来却是两篮了。

卷九‧闺风部·讼奸

有妇诉官云。往井汲水。被人从后淫污。官问云。那时汝何不立起。答曰:若立起。恐忒了出来耳。

卷九‧闺风部·雍熙寺僧

雍熙寺和尚。奸一妇。妇呼四邻来救。和尚曰:本寺从无四邻。东是大帝庙。西是城隍庙耳。妇乃连呼庙庙。(庙同妙)。

卷九‧闺风部·头婚妾

一人娶妾。必欲求处子。或教之曰:初夜但以卵示之。若不识者。真处子矣。如其言。握以问妾。妾曰:柳齐也。怒曰:号都晓得不真不真。逐去之。再娶一女。问如前。以此物对。又怒曰:表都晓得。一发不真。复逐去。最后娶一年极少者。问如前。曰:我不识。曰:此卵也。其女曰:不信道卵是这一点点儿。

末句。一云。从不曾见此小卵。亦好。

卷九‧闺风部·屁婢

一婢偶于主人前撒屁。主怒欲笞之。见其臀甚白。偶动火。反与之狎。明日主在书室。忽闻叩门声。问之。乃此婢也。问其来何为。答曰:我适间亦撒一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