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九)

新唐书‧卷八十八 列传第十三 刘文静 裴寂·新唐书‧卷八十八 列传第十三 刘文静 裴寂

刘文静裴寂

刘文静字肇仁,自言系出彭城,世居京兆武功。父韶,仕隋战死,赠上仪同三司。文静以死难子,袭仪同。倜傥有器略。大业末,为晋阳令,与晋阳宫监裴寂善。寂夜见逻堞传烽,咤曰:“天下方乱,吾将安舍?”文静笑曰:“如君言,豪英所资也。吾二人者可终羇贱乎?”

高祖为唐公,镇太原,文静察有大志,深自结。既又见秦王,谓寂曰:“唐公子,非常人也,豁达神武,汉高帝、魏太祖之徒欤!殆天启之也。”寂未谓然。文静俄坐李密姻属系狱,秦王顾它无可与计者,私入视之。文静喜,挑言曰:“丧乱方剡,非汤、武、高、光不能定。”王曰:“安知无其人哉?今过此,非儿女子姁姁相忧者。世道将革,直欲共大计,试为我言之。

”文静曰:“上南幸,兵填河、洛,盗贼蜉结,大连州县,小阻山泽,以万数,须真主取而用之。诚能投天会机,奋襼大呼,则四海不足定也。今汾、晋避盗者皆在,文静素知其豪桀,一朝号召,十万众可得也。加公府兵数万,一下令,谁不愿从?鼓而入关,以震天下,王业成矣。”王笑曰:“君言正与我意合。”乃阴部署宾客。

将发,恐唐公不从,文静谋因裴寂开说,于是介寂以交王,遂得进议。及突厥败高君雅兵,唐公被劾,王遣文静、寂共说曰:“公据嫌疑之地,势不图全。今部将败,方以罪见收,事急矣,尚不为计乎?晋阳士健马彊,宫库饶丰,大事可举也。今关中空虚,代王弱,贤豪辈兴,未有适归,愿公引兵西,诛暴除乱。乃受单使囚乎?”唐公私可,会得释而止。

王教文静伪为诏“发太原、西河、雁门、马邑男子年二十至五十悉为兵,期岁尽集涿郡以伐辽。”繇是人心愁扰,益思乱。文静谓寂曰:“公闻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乎?唐公名载图谶,闻天下,尚可怗怗以待祸哉?”又胁寂曰:“公为监,以宫人侍客,公死何憾,奈何累唐公?”寂惧,乃劝起兵。秦王即委文静、长孙顺德等募士,声讨刘武周。文静与寂作符敕,发宫监库物佐军兴。

会王威、高君雅猜贰,文静与刘政会为急变书,诣留守告二人反,候唐公与威、君雅视事,文静进曰:“有密牒言反者。”公目威等省牒,政会不肯,曰:“所告乃副留守,唯唐公得观。”公惊曰:“讵有是乎?”读已,语威曰:“人告公等,信乎?”君雅诟曰:“反人欲杀我耳。”文静叱左右执之,由是举兵。

唐公乃开大将军府,以文静为司马。文静劝改旗帜,彰特兴,又请与突厥连和,唐公从之。遣文静使始毕可汗,始毕曰:“唐公兵何事而起?”文静曰:“先帝废冢嗣以授后主,故大乱。唐公,国近戚,惧毁王室,起兵黜不当立者。愿与突厥共定京师,金币、子女尽以归可汗。”始毕大喜,即遣二千骑随文静至,又献马千匹。公喜曰:“非君何以致之?”寻拒屈突通于潼关,与其将桑显和苦鬭,死者数千。文静度显和军怠,以奇兵从后掩之,显和败绩。通兵尚数万,欲引而东,文静命将追执之,徇新安以西,皆下。转大丞相府司马,进光禄大夫、鲁国公。

唐公践天子位,擢纳言。时多引贵臣共榻,文静谏曰:“今率土莫不臣,而延见群下,言尚称名。帝坐严尊,屈与臣子均席,此王导所谓太阳俯同万物者也。”帝曰:“我虽应天受命,宿昔之好何可忘?公其无嫌。”薛举寇泾州,以元帅府长史与司马殷开山出战,大败,奔还京师,坐除名。与讨仁杲,平之,复爵邑,授民部尚书、陕东道行台左仆射。从秦王镇长春宫。

文静自以材能过裴寂远甚,又屡有军功,而寂独用故旧恩居其上,意不平。每论政多戾驳,遂有隙。尝与弟散骑常侍文起饮酣,有怨言,拔刀击柱曰:“当斩寂!”会家数有怪,文起忧,召巫夜被发衔刀为禳厌。文静妾失爱,告其兄上变,遂下吏。帝遣裴寂、萧瑀讯状,对曰:“昔在大将军府,司马与长史略等。今寂已仆射,居甲第,宠赉不赀。臣官赏等众人,家无赢,诚不能无少望。

”帝曰:“文静此言,反明甚。”李纲、萧瑀明其不反;秦王亦以文静首决非常计,事成乃告寂,今任遇弗等,故怨望,非敢反,宜赐全宥。帝素疏忌之,寂又言:“文静多权诡,而性猜险,忿不顾难,丑言怪节已暴验,今天下未靖,恐为后忧。”帝遂杀之,年五十二。文起亦死,籍其家。文静临刑,抚膺曰:“高鸟尽,良弓藏,果不妄。”

贞观三年,追复官爵,以子树义袭鲁国公,诏尚主。然怨父不得死,谋反,诛。

裴寂字玄真,蒲州桑泉人。幼孤,兄鞠之。年十四,补郡主簿。及长,伟容貌,涉知书传。隋开皇中,调左亲卫。家贫,徒步走京师,过华山祠,祈神自卜,夜梦老人谓曰:“君年逾四十当贵。”

大业中,为齐州司户参军,历侍御史,晋阳宫副监。唐公雅与厚,及留守太原,契分愈密,至蒲酒通昼夜。秦王与刘文静方建大计,未敢白公,以寂最厚善,乃出私钱数百万饷龙山令高斌廉,俾与寂博,阳不胜,寂得进多,大喜,日兹昵。太宗以情告之,许诺。寂尝以宫人侍唐公,恐事发诛,闲饮酣,乃白秦王将举兵状,因言:“今盗遍天下,城阖外即战场,虽徇小节,犹不脱死。若举义师,不特免祸,且就大功。”唐公然所计。兵起,寂进宫女五百,米九百万斛,杂彩五万段,铠四十万首。

大将军府建,为长史。下临汾,封闻喜县公。至河东,屈突通未下,而三辅豪桀多归者。唐公欲先取京师,恐通掎其后,犹豫未决,寂说曰:“今通据蒲关,未下而西,我腹背支敌,败之符也。不若破通而后趋京师。”秦王曰:“不然。兵尚权,权利于速。今乘机度河以夺其心。且关中群盗处处屯结,疑力相杖,易以招怀,抚而有之,众附兵彊,何向不克。通自守贼耳,庸能患我?一失其机,胜负未可计也。”唐公两从之,留兵围蒲,而遣秦王入关。长安平,赐寂田千顷、甲第一区,物四万段,迁大丞相府长史,进魏国公,邑三百户。

隋帝禅位,公固让,寂开陈符命以劝,又督太常具仪、撰日。唐公即位,曰:“使我至此者,公也。”拜尚书右仆射,赐服玩不赀,诏尚食日给御膳,视朝必引与同坐,入合则延卧内,言无不从,呼为裴监,不名也,贵震当世。

武德二年,刘武周寇太原,守将数困,寂请行,授晋州道行军总管讨贼,以便宜决事。贼将宋金刚据介州,寂屯度索原,贼埭水上流,寂徙屯,为贼所搏,兵大溃,死亡略尽。寂昼夜驰抵平阳,镇戍皆没。上书谢罪,高祖薄其过,下诏慰谕,俾留抚河东。寂无它才,惟飞檄郡县,促入屯垒相保赘,焚积聚,人益惴骇思乱。夏人吕崇茂杀其令,反,为贼守,寂攻之,复为所败。召还,帝责让良久,以属吏,俄释之,遇待如初。

帝每巡幸,必委以居守。麟州刺史韦云起告寂反,按讯无状,帝谓曰:“朕有天下,公推毂成之也,容有贰哉?所以讯吏,欲天下人信公不反耳。”诏三贵妃赍玉食宝器宴其家,经宿去。帝尝从容夸语曰:“前王多兴细微,间关行阵而后成功。我家陇西旧族,世姻娅帝室,一呼唱义,不三月有天下,公复华胄,职宦光显,非刘季亭长、萧曹刀笔吏比也。

我与公无愧焉。”四年,改铸钱,赐一𬬻得自铸。又聘其女为赵王元景妃。迁左仆射。帝置酒含章殿,欢甚,寂顿首曰:“始陛下发太原,约天下已定,许上印绶。今四海妥安,愿赐骸骨归田里。”帝泣下曰:“未也,要当相与老尔。公为宗臣,我为太上皇,逍遥晚岁,不亦善乎!”九年,册拜司空,遣尚书员外郎日一人直第。贞观初,太宗亲郊,命寂与长孙无忌升金辂,寂辞,帝曰“公有佐命勋,无忌宣力王室,非二人谁可参乘者?

”遂同载归。

浮屠法雅坐𫍚言,辞连寂,坐免官,削封邑半,归故郡。寂请留京师,帝让曰:“公勋不称位,徒以恩泽居第一。武德之政,间或弛紊,职公为之。今归扫坟墓,尚何辞?”寂遂归。未几,汾阴狂男子谓寂奴曰:“公有天分。”监奴白寂,寂惶惧不敢闻,遣监奴杀所言者。奴盗寂封邑钱百万,寂捕急,遂上变。帝怒曰:“寂有死罪四:为三公,与妖人游,一也;既免官,乃恚称国家之兴皆其所谋,二也;匿妖人言不奏,三也;专杀以灭口,四也。

我戮之非无辞。”议者多请贷,乃放静州。会山羌反,或言劫寂为主。帝曰:“国家于寂有恩,必不尔。”既而寂率家僮破贼。帝念寂功,诏入朝,会卒,年六十。赠相州刺史、工部尚书、河东郡公。

子律师嗣,尚临海长公主,终汴州刺史。律师子承先,武后时为殿中监,酷吏杀之。

始,高祖论太原首功,诏尚书令秦王、尚书左仆射裴寂、纳言刘文静恕二死;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右屯卫大将军窦琮、左翊卫大将军柴绍、内史侍郎唐俭、吏部侍郎殷开山、鸿胪卿刘世龙、卫尉少卿刘政会、都水监赵文恪、库部郎中武士彟、骠骑将军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左屯卫府长史许世绪等十四人恕一死。

武德九年十月,太宗又定功臣封户,时文静已死,乃自寂而下差功大小第之,总四十三人。寂户千五百,长孙无忌、王君廓、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户千三百,长孙顺德、柴绍、罗艺、赵郡王孝恭户千二百,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户千,李𪟝、刘弘基户九百,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户七百,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瑀、封德彝、刘义节户六百,钱九陇、樊兴、公孙武达、李孟尝、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李药师、杜淹、元仲文户四百,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户三百。

寂等三十人已见于传。自赵文恪等十八人功不甚显,然参附义始事,班班见当世。今次第其名,总出左方云。

赵文恪,并州人。为隋鹰扬府司马。义兵起,授右三统军。武德二年,擢都水监,封新兴郡公。时中国经大乱,马耗,会突厥讲和,诏文恪至并州,与齐王诱市边马以备军。刘武周寇太原,属城尽没,李仲文守浩州,兵力孤绝,齐王使文恪率步骑千余助守。会太原陷,遂弃城遁,诏下狱死。

李思行,赵州人,避仇太原。唐公将起,使觇诇长安,还,具论机策,以赞大议授左三统军。从破霍邑,平京师,擢累嘉州刺史、乐安郡公。卒,赠洪州都督,谥曰襄。

李高迁,岐州人,客太原,唐公引致左右。执高君雅等有功,以右三统军从下霍邑,围长安,战力。迁左武卫大将军、江夏郡公、检校西麟州刺史。突厥寇马邑,高满政请救,诏高迁督兵助守。贼盛,乃夜斩关走,所将皆没,坐除名徙边。后历资州刺史,卒,赠凉州都督。

姜宝谊,秦州上邽人。父远,仕周为秦州刺史、朝邑县公。宝谊游太学,受书,业不进,去为左翊卫,以积劳迁鹰扬郎将,领府兵,从高祖督盗太原。及起兵,授左统军,下西河、霍邑,以多,爵累永安县公,历右武卫大将军。

刘武周使黄子英数盗雀鼠谷,帝遣宝谊击之。贼轻甲挑师,战接而三遁,逐之,伏发,宝谊为贼执,俄亡归。与裴寂拒宋金刚,战汾州,兵合,寂弃军走,宝谊复为所禽。帝闻为泣下曰:“彼烈士,必不下贼,死矣!”赐其家物千段,米三百斛。果谋还,被害。且死,西向大呼曰:“臣无状,负陛下。”贼平,诏迎其柩,赠左卫大将军、幽州总管,谥曰刚。

子协,字寿,善篆籀。历燕然都护、夏州都督,封成纪县侯,谥曰威。

许世绪,并州人。隋鹰扬府司马。知隋将亡,请唐公曰:“天辅德,人与能,乘机不发,后必蹈悔。隋政不纲,天下摇乱,公姓名已著谣箓,今㧛五郡之兵,据四战之冲,苟无奇计,祸不反踵。若收取英俊,为天下倡,帝王业也。”公奇之,顾倚亲密。兵起,授右一府司马。累除蔡州刺史、真定郡公,卒。

弟洛仁,亦从起晋阳,录功至冠军大将军。卒,赠代州都督,谥曰勇,陪葬昭陵。

刘师立,宋州虞城人。始事王世充为亲将,洛阳平,当诛,秦王壮其才,释不死,引为左亲卫。建成之衅,师立参奉密议,后与尉迟敬德、庞卿恽、李孟尝等九人录功拜左卫率。迁左骁卫将军、襄武郡公,赐绢五千匹。有告师立姓在符谶欲反者,太宗谓曰:“人言卿将反,果乎?”师立对曰:“臣为隋官,不过六品,材驽下,不敢希富贵。今遭非常之会,位将军,顾已极矣,何敢反?”帝笑曰:“朕知妄耳!”赐束帛,召入卧内慰勉。

罗艺反,京师震骇,诏师立检校右武候大将军,勒兵备非常。艺平,有司劾党与,师立坐与善,除名。寻以藩邸旧,检校岐州都督。上书请讨吐谷浑,未报,即遣使间谕部落,多降附者,列其地为开、桥二州。又党项酋拓拔赤辞先附吐谷浑,倚险自守,亦遣说下之,诏赤辞为西戎州都督。师立以母丧解,岐人表留,遂不得赴哀。时河西党项破丑氏尝苦边,又阻新附,师立讨之。军未至,破丑惧,遁去,师立穷追之,抵恤于真山而还。又战吐谷浑于小莫门川,破之。转始州刺史,卒,谥曰肃。

刘义节,并州人。隋大业末,补晋阳乡长,富于财。裴寂荐之唐公,又与王威、高君雅游,然于唐公为最厚。兵将起,威、君雅疑之,义节刺知其情,得先事禽威等。从平京师,为鸿胪卿。时倾府库为军赏,帑财大乏。义节曰:“今京师屯兵多,樵贵帛贱,若伐街苑树为薪,以易布帛,岁数十万可致。”又请轴舒藏内见缯,取羡尺,补杂费,得十余万段,调度遂给。迁太府,封葛国公。

义节本名世龙,或言世龙子名凤昌,父子非人臣兆,高祖不听,更赐今名。贞观初,转少府监,坐贵入贾人珠及故出署丞罪,废为民,徙岭南,终钦州别驾。

从子思礼,武后时为箕州刺史。少学相人于张憬藏,憬藏谓思礼历刺史,位至太师。万岁通天二年,授箕州,益喜,以为太师位尊,非佐命不可得,乃结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谋反,谓耀曰:“君体有龙气如大帝。”耀亦曰:“公金刀,当辅我。”阴约君臣。思礼因以术眩众,见者必曰:“当三品”,使嗜进者充望,然后云:“綦连耀且受命,公等皆因之。”事败,武懿宗按之,阴弛思礼禁,使多逮引。思礼冀自脱,悉引素相忤者,将刑犹不寤,与众人斩于市。其知名者,如李元素、孙元亨、石抱忠、王剧、剧兄勉、路敬淳等三十余族,窜逐千余人。

钱九陇字永业,湖州长城人。父文彊,为吴明彻裨将,与明彻俱败彭城。入隋,以罪没为奴,故九陇事唐公。

善骑射,常备左右。兵起,以功授金紫光禄大夫。从战薛仁杲、刘武周,擢累为右武卫将军。从平洛阳,佐皇太子建成讨刘黑闼魏州,力战破贼,以功最封郇国公,以本官为苑游将军。贞观初,为眉州刺史,改巢国。卒,赠左武卫大将军、潭州都督,谥曰勇,陪葬献陵。

樊兴,安州人。以罪为奴。从唐公平长安,授左监门将军。从秦王积战多,封营国公,数赐黄金杂物。后坐事削爵。

贞观六年,陵州獠反,命讨之,为左骁卫将军。又从李靖击吐谷浑,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后军期,士多死,亡失器仗,以勋减死。后为左监门大将军、襄城郡公。太宗征辽,以兴忠谨,副房玄龄留守京师,检校右武候将军。卒,赠左武候大将军、洪州都督,陪葬献陵。

公孙武达,京兆栎阳人。以豪侠称,为隋骁果。兵兴,武达至长春宫上谒。从秦王讨刘武周,苦战功多,累迁秦府右三军骠骑,封清水县公。

贞观初,为肃州刺史。突厥骑数千、辎重万余入寇,谋南趋吐谷浑,武达以精兵二千人与战,虏稍却,复殊死鬭,薄之张掖河,潜命上流度兵,虏已半济。乃两岸夹击,斩溺略尽。玺书劳之,迁左监门将军。盐州突厥叛,诏武达趋灵州,追及贼,贼方度河,乃据南涯阵,武达击之,斩其帅可逻拔扈,进封东莱郡公。终右武卫大将军,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谥曰壮。

庞卿恽,并州人。从讨隐太子有功,拜右骁卫将军、邾国公。卒,追改濮国。

子同善,右金吾大将军。同善子承宗,开元初仕至太子宾客。

张长逊,京兆栎阳人。精驰射,在隋为里长。以平陈功,擢上开府,累迁五原郡通守。遭乱,附突厥,突厥号为割利特勒。

义兵起,以郡降,即拜五原太守、安化郡公,徙封范阳。时梁师都、薛举请突厥兵南度河,长逊矫作诏与莫贺咄设,以伐其谋,会唐使亦至,突厥兵不出。武德元年,诏右武候骠骑将军高世静聘始毕可汗,至丰州而始毕死,诏留金币不遣。突厥怒,引兵南至河。长逊遣世静出塞劳之,且若专致赙赐者,虏引还。授总管,改杨国公。及讨薛举,不待命辄引兵会,赐锦袍金甲。

或谮长逊居丰久,恐与突厥为唇齿,乃请入朝,授右武候将军,徙息国公,加赐宫人、彩千段。属有疾,高祖亲问之。后窦轨率巴、蜀兵击王世充,以长逊检校益州行台左仆射。历遂、夔二总管,政以惠称。贞观十一年卒。

张平高,绥州人。为隋鹰扬府校尉,戍太原,遂预谋议。从唐公平京城,累授左领军将军,封萧国公。贞观初,为丹州刺史,坐事,以右光禄大夫还第。卒,追封罗国,赠潭州都督。

李安远,夏州人。父彻,隋上柱国、云州刺史。世为将家,以财雄。安远少无检,与博徒游,至破产。晚乃折节向书,从士大夫,苟胜己,必倾心交之。袭爵城阳公。与王珪最善,珪坐王颇得罪,当流,安远为营护免。后补正平令。

兵起,攻绛州,安远与通守陈叔达婴城拒。唐公素与安远善,及拔绛,抚慰其家,引与同食,授右翊卫统军、正平县公。后从破屈突通,进上柱国、右武卫大将军。数从秦王征讨,积功,累封至广德郡公。奉使吐谷浑,安远与约和,吐谷浑乃请为互市,边场利之。隐太子将乱,阴使诱动,安远介无贰志,秦王益亲重。

贞观初,尝命统逻骑都下,督盗贼。历潞州都督、怀州刺史,皆以干用显,然急刻少恩,由是损名。卒,赠凉州都督,谥曰安,追封遂安郡公。

马三宝,性敏狯。事柴绍为家僮。绍尚平阳公主,高祖兵起,绍间道走太原。三宝奉公主遁司竹园,说贼何潘仁与连和。潘仁入谒,以百兵为主卫。三宝自称总管,抚接群盗,兵至数万。唐公济河,授三宝左光禄大夫。秦王至竹林宫,三宝以兵诣军门谒,遂从平京师,拜太子监门率。别击叛胡刘拔真于北山,破之。从平薛仁杲。与柴绍击吐谷浑于岷州,先锋陷阵,斩名王,俘执数千,以功封新兴县男。后高祖幸司竹园,顾谓曰:“汝兴兵处邪?卫青大不恶。”贞观初,拜左骁卫大将军,进爵为公,卒谥曰忠。

李孟尝,赵州人。终右威卫大将军、汉东郡公。

元仲文,洛州人。终右监门将军、河南县公。

秦行师,并州人。终右监门将军、清水郡公。

赞曰:应龙之翔,云雺滃然而从,震风薄怒,万空不约而号,物有自然相动耳。观二子非有踔越之姿,当高祖受命,赫然利见于世,故能或翼或从,尸天之功云。文静数履军陷阵,以才自进,而寂专用串昵显。外者易乘,迩者难疏,故文静先被躁望诛,寂后坐𫍚言斥,诚异夫萧何、曹参矣!

新唐书‧卷八十九 列传第十四 屈突通 尉迟敬德 张公谨 唐俭 段志玄·新唐书‧卷八十九 列传第十四 屈突通 尉迟敬德 张公谨 唐俭 段志玄

屈突通尉迟敬德张公谨唐俭段志玄

屈突通,其先盖昌黎徒何人,后家长安。仕隋为虎贲郎将。文帝命覆陇西牧簿,得隐马二万匹,帝怒,收太仆卿慕容悉达、监牧官史千五百人,将悉殊死。通曰:“人命至重,死不复生。陛下以至仁育四海,岂容以畜产一日而戮千五百士?”帝叱之,通进顿首曰:“臣愿身就戮,以挺众死。”帝寤,曰:“朕不明,乃至是。今当免悉达等,旌尔善言。”遂皆以减论。擢左武卫将军。莅官劲正,有犯法者,虽亲无所回纵。其弟盖为长安令,亦以方严显。时为语曰:“宁食三斗艾,不见屈突盖;宁食三斗葱,不逢屈突通。”

炀帝即位,遣持诏召汉王谅。先是,文帝与谅约,若玺书召,验视敕字加点,又与玉麟符合,则就道。及是,书无验,谅觉变,诘通,通占对无屈,竟得归长安。大业中,与宇文述共破杨玄感,以功迁左骁卫大将军。秦、陇盗起,授关内讨捕大使。安定人刘迦论反,众十余万据雕阴。通发关中兵击之,次安定,初不与战,军中意其怯。通阳言旋师,而潜入上郡。

贼未之觉,引而南,去通七十里舍,分兵徇地。通候其无备,夜简精甲袭破之,斩迦论并首级万余,筑京观于上郡南山,虏老弱数万口。后隋政益乱,盗贼多,士无鬭志,诸将多覆。通每向必持重,虽不大克,亦不败负。帝南幸,使镇长安。

高祖起,代王遣通守河东,战久不下,高祖留兵围之,遂济河,破其将桑显和于饮马泉。通大惧,乃留鹰扬郎将尧君素守蒲,将自武关趋蓝田以援长安。至潼关,阻刘文静兵不得进,相持月余。通令显和夜袭文静,诘朝大战,显和纵兵破二壁,唯文静一壁独完,然数入壁,短兵接,文静中流矢,军垂败,显和以士疲,乃传餐食,文静因得分兵实二壁。会游军数百骑自南山还,击其背,三壁兵大呼,奋而出,显和遂溃,尽得其众。

通势蹙,或说之降,曰:“吾蒙国厚恩,事二主,安可逃难?独有死报尔!”每自摩其颈曰:“要当为国家受人一刀!”其训勉士卒必流涕,故力虽穷,而人尚为之感奋。帝遣其家僮往召,通趋斩之。俄闻京师平,家尽没,乃留显和保潼关,率兵将如洛。既行,而显和来降。文静遣窦琮、段志玄精骑追及于稠桑,通结阵拒之。琮纵其子寿往谕使降,通大呼曰:“昔与汝父子,今则雠也!

”命左右射之,显和呼其众曰:“京师陷,诸君皆家关西,何为复东?”众皆舍兵。通知不免,遂下马东南向,再拜号哭曰:“臣力屈兵败,不负陛下。”遂被禽,送长安。帝劳曰:“何相见晚邪?”泣曰:“通不能尽人臣之节,故至此,为本朝羞。”帝曰:“忠臣也!”释之,授兵部尚书、蒋国公,为秦王行军元帅长史。

从平薛仁杲,时贼珍用山积,诸将争得之,通独无所取。帝闻,曰:“清以奉国,名定不虚。”特赉金银六百两、彩千段。判陕东道行台左仆射,从讨王世充。时通二子在洛,帝曰:“今以东略属公,如二子何?”通曰:“臣老矣,不足当重任。然畴昔陛下释俘累,加恩礼,以蒙更生,是时口与心誓,以死许国。今日之行,正当先驱,二儿死自其分,终不以私害义。

”帝太息曰:“烈士徇节,吾今见之。”及窦建德来援贼,秦王分麾下半以属通,俾与齐王围洛。世充平,论功第一,拜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镇东都。数岁,召为刑部尚书。自以不习文,固辞,改工部。建成之变,复检校行台仆射,驰镇洛。贞观初,行台废,为洛州都督,进左光禄大夫。卒,年七十二,赠尚书左仆射,谥曰忠。后诏配飨太宗庙廷。永徽中,赠司空。

二子寿、诠,寿袭爵。太宗幸洛,思通忠节,故诠以少子拜果毅都尉,赐粟帛恤其家,终瀛州刺史。诠子仲翔,神龙中,复守瀛州。

初,桂州都督李弘节亦以清慎显。既殁,其家卖珠。太宗疑弘节实贪,欲追坐举者。魏徵曰:“陛下过矣!且今号清白死不变者,屈突通、张道源。通二子来调,共一马;道源子不能自存。审其清者不加恤,疑其浊者罪所举,亦好善不笃矣。”帝曰:“朕未之思。”置不问。故通之清益显云。

尉迟敬德名恭,以字行,朔州善阳人。隋大业末,从军高阳,积阅为朝散大夫。刘武周乱,以为偏将。与宋金刚南侵,得晋、浍等州,袭破永安王孝基,执独孤怀恩等。武德二年,秦王战柏壁,金刚败奔突厥,敬德合余众守介休,王遣任城王道宗、宇文士及谕之,乃与寻相举地降,引为右一府统军,从击王世充。

会寻相叛,诸将疑敬德且乱,囚之。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开山曰:“敬德慓敢,今执之,猜贰已结,不即杀,后悔无及也。”王曰:“不然。敬德必叛,宁肯后寻相者邪?”释之,引见卧内,曰:“丈夫以气相许,小嫌不足置胸中,我终不以谗害良士。”因赐之金,曰:“必欲去,以为汝资。”是日猎榆窠,会世充自将兵数万来战,单雄信者,贼骁将也,骑直趋王,敬德跃马大呼横刺,雄信坠,乃翼王出,率兵还战,大败之,禽其将陈智略,获排矟兵六千。王顾曰:“比众人意公必叛,我独保无它,何相报速邪?”赐金银一箧。

窦建德营板渚,王命李𪟝等为伏,亲挟弓,令敬德执矟,略其垒,大呼致师。建德兵出,乃稍引却,杀数十人,众益进。伏发,大破之。时世充兄子琬使于建德,乘隋帝厩马,铠甲华整,出入军中以夸众。王望见,问“谁可取者?”敬德请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驰往,禽琬,引其马以归,贼不敢动。从讨刘黑闼,贼以奇兵袭李𪟝,王勒兵掩其后,俄而贼众四面合,敬德率壮士驰入贼,王乘阵乱乃得出。又破徐圆朗。以功授王府左二副护军。

隐太子尝以书招之,赠金皿一车。辞曰:“敬德起幽贱,会天下丧乱,久陷逆地,秦王实生之,方以身徇恩。今于殿下无功,其敢当赐?若私许,则怀二心,徇利弃忠,殿下亦焉用之哉?”太子怒而止。敬德以闻。王曰:“公之心如山岳然,虽积金至斗,岂能移之?然恐非自安计。”巢王果遣壮士刺之。敬德开门安卧,贼至,不敢入。因谮于高祖,将杀之,王固争,得免。

其后隐、巢计日急,敬德与长孙无忌入白曰:“大王不先决,社稷危矣!”王曰:“我惟同气,所未忍。伺其发,而后以义讨之,如何?”敬德曰:“人情畏死,众以死奉王,此天授也。天与不取,反得其咎。大王即不听,请从此亡,不能交手蒙戮。”无忌曰:“王不从敬德言,敬德亦非王有,今败矣。”王曰:“寡人之谋,未可全弃,公更图之。”敬德曰:“处事有疑非智,临难不决非勇。

王今自计如何?勇士八百人悉入宫控弦被甲矣,尚何辞?”后又与侯君集等恳熟劝进,计乃定。时房玄龄、杜如晦被斥在外,召不至。王怒曰“是背我邪?”因解所佩刀授之,谓曰:“即不从,可斩其首以来。”敬德遂往谕玄龄等,与入计议。

隐太子死,敬德领骑七十趋玄武门,王马逸,坠林下,元吉将夺弓窘王,敬德驰叱之,元吉走,遂射杀之。宫、府兵屯玄武门,战不解,敬德持二首示之,乃去。时帝泛舟海池,王命敬德往侍,不解甲趋行在。帝惊曰:“今日之乱为谁?尔来何邪?”对曰:“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陛下不安,遣臣宿卫。”帝意悦。于是南衙、北门兵与府兵尚杂鬭,敬德请帝手诏诸军听秦王节度,内外始定。

王为皇太子,授左卫率。时坐隐、巢者百余家,将尽没入之。敬德曰:“为恶者二人,今已诛,若又穷支党,非取安之道。”由是普原。论功为第一,赐绢万匹,举齐府金币、什器赐焉。除右武候大将军,封吴国公,实封千三百户。

突厥入寇,授泾州道行军总管。虏至泾阳,轻骑与战,败之。敬德所得财,必散之士卒。然婞直,颇以功自负,又廷质大臣得失,与宰相不平。出为襄州都督。累迁同州刺史。尝侍宴庆善宫,有班其上者,敬德曰:“尔何功,坐我上?”任城王道宗解喻之,敬德勃然,击道宗目几眇。太宗不怿,罢,召让曰:“朕观汉史,尝怪高祖时功臣少全者。今视卿所为,乃知韩、彭夷戮,非高祖过。国之大事,惟赏与罚,横恩不可数得,勉自修饬,悔可及乎!”敬德顿首谢。后改封鄂国,历鄜、夏二州都督。老就第,授开府仪同三司,朝朔望。

帝将讨高丽,敬德上言:“乘舆至辽,太子次定州,两京空虚,恐有玄感之变。夷貊小国,不足枉万乘,愿委之将臣,以时摧灭。”帝不纳。诏以本官行太常卿,为左一马军总管。师还,复致仕。显庆三年卒,年七十四。高宗诏京官五品以上及朝集使赴第临吊,册赠司徒、并州都督,谥曰忠武。给班剑、羽葆、鼓吹,陪葬昭陵。

敬德晚节,谢宾客不与通。饬观、沼,奏清商乐,自奉养甚厚。又饵云母粉,为方士术延年。其战,善避矟,每单骑入贼,虽群刺之不能伤,又能夺取贼矟还刺之。齐王元吉使去刃与之校,敬德请王加刃,而独去之,卒不能中。帝尝问:“夺矟与避矟孰难?”对曰“夺矟难。”试使与齐王戏,少选,王三失矟,遂大愧服。

张公谨字弘慎,魏州繁水人。为王世充洧州长史,与刺史崔枢挈城归天子,授检校邹州别驾,迁累右武候长史,未知名。李𪟝、尉迟敬德数启秦王,乃引入府。王将讨隐、巢乱,使卜人占之,公谨自外至,投龟于地曰:“凡卜以定犹豫,决嫌疑。今事无疑,何卜之为?卜而不吉,其可已乎?”王曰:“善。”隐太子死,其徒攻玄武门,锐甚,公谨独闭关拒之。以功授左武候将军,封定远郡公,实封一千户。

贞观初,为代州都督,置屯田以省馈运。数言时政得失,太宗多所采纳。后副李靖经略突厥,条可取状于帝曰:“颉利纵欲肆凶,诛害善良,昵近小人,此主昏于上,可取一也。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陀之属,皆自立君长,图为反噬,此众叛于下,可取二也。突利被疑,以轻骑免,拓设出讨,众败无余,欲谷丧师,无托足之地,此兵挫将败,可取三也。

北方霜旱,禀粮乏绝,可取四也。颉利疏突厥,亲诸胡,胡性翻覆,大军临之,内必生变,可取五也。华人在北者甚众,比闻屯聚,保据山险,王师之出,当有应者,可取六也。”帝然所谋。及破定襄,败颉利,玺诏慰劳,进封邹国公,改襄州都督,以惠政闻。卒官下,年四十九。帝将出次哭之,有司奏:“日在辰,不可。”帝曰:“君臣犹父子也,情感于内,安有所避!

”遂哭之。诏赠左骁卫大将军,谥曰襄。十三年,追改郯国公。永徽中,加赠荆州都督。

子大素,龙朔中,历东台舍人,兼修国史,著书百余篇,终怀州长史。

次子大安,上元中,同中书门下三品。章怀太子令与刘纳言等共注范晔汉书。太子废,故贬为普州刺史,终横州司马。子悱,仕玄宗时为集贤院判官,诏以其家所著魏书、说林入院,缀修所阙,累擢知图书、括访异书使,进国子司业,以累免官。

秦琼字叔宝,以字显,齐州历城人。始为隋将来护儿帐内,母丧,护儿遣使襚吊之。吏怪曰:“士卒死丧,将军未有所问,今独吊叔宝何也?”护儿曰:“是子才而武,志节完整,岂久处卑贱邪?”

俄从通守张须陀击贼卢明月下邳,贼众十余万,须陀所统才十之一,坚壁未敢进,粮尽,欲引去。须陀曰:“贼见兵却,必悉众追我,得锐士袭其营,且有利,谁为吾行者?”众莫对。惟叔宝与罗士信奋行。乃分劲兵千人伏莽间,须陀委营遁,明月悉兵追蹑。叔宝等驰叩贼营,门闭不得入,乃升楼拔贼旗帜,杀数十人,营中乱,即斩关纳外兵,纵火焚三十余屯。明月奔还,须陀回击,大破之。又与孙宣雅战海曲,先登。以前后功擢建节尉。

从须陀击李密荥阳。须陀死,率残兵附裴仁基。仁基降密,密得叔宝大喜,以为帐内骠骑,待之甚厚。密与宇文化及战黎阳,中矢堕马,滨死,追兵至,独叔宝捍卫得免。

后归王世充,署龙骧大将军。与程金计曰:“世充多诈,数与下咒誓,乃巫妪,非拨乱主也。”因约俱西走,策其马谢世充曰“自顾不能奉事,请从此辞。”贼不敢逼,于是来降。

高祖俾事秦王府,王尤奖礼。从镇长春宫,拜马军总管。战美良川,破尉迟敬德,功多,帝赐以黄金瓶,劳曰:“卿不恤妻子而来归我,且又立功,使朕肉可食,当割以啖尔,况子女玉帛乎!”寻授秦王右三统军,走宋金刚于介休,拜上柱国。从讨世充、建德、黑闼三盗,未尝不身先锋鏖阵,前无坚对。积赐金帛以千万计,进封翼国公。每敌有骁将锐士震燿出入以夸众者,秦王辄命叔宝往取之,跃马挺枪刺于万众中,莫不如志,以是颇自负。及平隐、巢,功拜左武卫大将军,实封七百户。

后稍移疾,尝曰:“吾少长戎马间,历二百余战,数重创,出血且数斛,安得不病乎?”卒,赠徐州都督,陪葬昭陵。太宗诏有司琢石为人马立墓前,以旌战功。贞观十三年,改封胡国公。

后四年,诏司徒、赵国公无忌,司空、河间王孝恭,司空、莱国公如晦,司空、太子太师、郑国公征,司空、梁国公玄龄,开府仪同三司、鄂国公敬德,特进、卫国公靖,特进、宋国公瑀,辅国大将军、褒国公志玄,辅国大将军、夔国公弘基,尚书左仆射、蒋国公通,陕东道行台右仆射、郧国公开山,荆州都督、谯国公绍,荆州都督、邳国公顺德,洛州都督、郧国公亮,吏部尚书、陈国公君集,左骁卫大将军、郯国公公谨,左领军大将军、卢国公知节,礼部尚书、永兴郡公世南,户部尚书、渝国公政会,户部尚书、莒国公俭,兵部尚书、英国公𪟝,并叔宝,并图形凌烟阁。

高宗永徽六年,遣使致祭名臣图形凌烟阁者凡七人,征、士廉、瑀、志玄、弘基、世南、叔宝,皆始终著名者也。

唐俭字茂约,并州晋阳人。祖邕,北齐尚书左仆射。父鉴,隋戎州刺史,与高祖善,尝偕典军卫,故俭雅与秦王游,同在太原。俭爽迈少绳检,然事亲以孝闻。见隋政寖乱,阴说秦王建大计。高祖尝召访之,俭曰:“公日角龙廷,姓协图谶,系天下望久矣。若外啸豪桀,北招戎狄,右收燕、赵,济河而南,以据秦、雍,汤、武之业也。”高祖曰:“汤、武之事岂可几?然丧乱方剡,私当图存,公欲拯溺者,吾方为公思之。”及大将军府开,授记室参军、渭北道元帅司马。从定京师,为相国府记室,晋昌郡公。

武德初,进内史舍人,迁中书侍郎、散骑常侍。吕崇茂以夏县反,与刘武周连和,诏永安王孝基、独孤怀恩、于筠率兵致讨,俭以使适至军。会孝基等为武周所虏,俭亦见禽。始,怀恩屯蒲州,阴与部将元君实谋反,会俱在贼中,君实私语俭曰:“独孤尚书将举兵图大事,犹豫不发,故及此。所谓当断不断而受乱者。”俄而怀恩脱归,诏复守蒲。君实曰:“独孤拔难归,再戍河上,宁其王者不死乎?

”俭恐必乱,密遣刘世让归白发其谋。会高祖幸蒲津,舟及中流而世让至,帝惊,曰:“岂非天也!”命趋还舟,捕反者,怀恩自杀,余党皆诛。俄而武周败,亡入突厥。俭封府库、籍兵甲以待秦王。帝嘉俭身幽辱而不忘朝廷,诏复旧官,仍为并州道安抚大使,许以便宜。尽簿怀恩赀产赐俭。还为礼部尚书、天策府长史、检校黄门侍郎、莒国公。仍为遂州都督,食绵州六百户。

贞观初,使突厥还,太宗谓俭曰:“卿观颉利可取乎?”对曰:“衔国威灵,庶有成功。”四年,驰传往诱使归款,颉利许之,兵懈弛,李靖因袭破之,俭脱身还。

岁余,为民部尚书。从猎洛阳苑,群豕突出于林,帝射四发,辄殪四豕。一豕跃及镫,俭投马搏之。帝拔剑断豕,顾笑曰:“天策长史不见上将击贼邪,何惧之甚?”对曰:“汉祖以马上得之,不以马上治之。陛下神武定四方,岂复快心于一兽?”帝为罢猎。诏其子善识尚豫章公主。

俭居官不事事,与宾客纵酒为乐。坐小法,贬光禄大夫。永徽初,致仕,加特进。显庆初卒,年七十八。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曰襄。

少子观,为河西令,知名。

孙从心,神龙中,以其子晙娶太平公主女,擢累殿中监。晙太常少卿,坐太平党诛。

俭弟宪。

宪字茂彝,仕隋为东宫左勋卫。太子废,罢归。不治细行,好驰猎,藏亡命,所交皆博徒轻侠。高祖领太原,颇亲遇之,参与大议。义师起,授正议大夫,置左右,尤所信倚。封安富县公。武德中,进累云麾将军,加郡公。贞观中,终金紫光禄大夫。

裔孙次,字文编。建中初,及进士第,历侍御史。窦参数荐之,改礼部员外郎。参贬,出为开州刺史,积十年不迁。韦皋镇蜀,表为副使,德宗谕皋罢之。次身在远,久抑不得申,以为古忠臣贤士罹谗毁被放,至杀身,君且不悟者,因采获其事,为辨谤略三篇上之。帝益怒,曰:“是乃以古昏主方我!”改夔州刺史。宪宗立,召还,授礼部郎中,知制诰,终中书舍人。宪宗雅恶朋比倾陷者,尝览辨谤略,善之。谓学士沈传师曰:“凡君人者,宜所观省。然次编录未尽,卿可广其书。”传师乃与令狐楚、杜元颖论次,起周讫隋,增为十篇,更号元和辨谤略。

子扶,字云翔,仕历屯田郎中。大和五年,为山南宣抚使。内乡仓督邓琬负度支漕米七千斛,吏责偿之,系其父子至孙凡二十八年,九人死于狱,扶奏申释之。诏切责盐铁、度支二使,天下监院偿逋系三年以上者,皆原。进中书舍人,出为福州观察使。滥杀人,风绩不立。会卒,奴婢争财,有司按其赀至十余万,时议蚩薄之。

扶弟持,字德守,中进士第。大和中,为渭南尉,试京兆府进士。时尹杜悰欲以亲故托之,持辄趋降阶伏,悰语塞,乃止。累迁工部郎中,出为容州刺史。迁给事中,历朔方、昭义节度使,卒。

子彦谦字茂业,多通技艺,尤工为诗,负才无所屈。乾符末,避乱汉南。王重荣镇河中,辟幕府,累表为副,历晋、绛二州刺史。重荣军乱,彦谦贬兴元参军事。节度使杨守亮表为判官,迁副使,终阆、壁二州刺史。

段志玄,齐州临淄人。父偃师,仕隋为太原司法书佐。从义师,官至郢州刺史。志玄姿质伟岸,少无赖,数犯法。大业末,从父客太原,以票果,诸恶少年畏之,为秦王所识。

高祖兴,以千人从,授右领大都督府军头。下霍邑、绛郡,攻永丰仓,椎锋最。历左光禄大夫。从刘文静拒屈突通于潼关。文静为桑显和所袭,军且溃,志玄率壮骑驰贼,杀十余人,中流矢,忍不言,突击自如,贼众乱,军乘之,唐兵复振。通败走,与诸将蹑获于稠桑,以多,授乐游府车骑将军。从讨王世充,深入,马跌,为贼禽。两骑夹持其髻,将度洛,志玄忽腾而上,二人者俱堕,于是夺其马驰归,尾骑数百不敢近。

破窦建德,平东都,迁秦王府右二护军。隐太子尝以金帛诱之,拒不纳。秦王即位,累迁左骁卫大将军,封樊国公,实封九百户。诏率兵至青海夺吐谷浑牧马,逗留,免。未几复职。

文德皇后之葬,与宇文士及勒兵卫章武门,太宗夜遣使至二将军所,士及披户内使,志玄拒曰:“军门不夜开。”使者示手诏,志玄曰:“夜不能辨。”不纳。比曙,帝叹曰:“真将军,周亚夫何以加!”改封褒国公,历镇军大将军。

贞观十六年疾,帝临视,泣顾曰:“当与卿子五品官。”顿首谢,请与母弟,乃拜志感左卫郎将。及卒,帝哭之恸。赠辅国大将军、扬州都督,陪葬昭陵,谥曰壮肃。

三世孙文昌。

文昌字墨卿,一字景初,世客荆州。疏爽任义节,不为龌龊小行。节度使裴胄礼之。胄采古今礼要为书,数从文昌质判所疑。后依剑南节度韦皋,皋表为校书郎。宰相李吉甫才之,擢登封尉、集贤校理,再迁左补阙。宪宗数欲亲用,颇为韦贯之奇诋,偃蹇不得进。贯之罢,引为翰林学士,迁中书舍人,遂为承旨。穆宗即位,屡召入思政殿顾问,率至夕乃出。俄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未逾年,自表还政。授剑南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

文昌素谙蜀利病,大抵治宽静,间以威断,不常任也,群蛮震服。长庆二年黔中蛮叛,观察使崔元略以闻,文昌使一介开晓,蛮即引还,彭濮蛮大酋蹉禄来请立石刊誓,修贡献。入迁兵部尚书。文宗立,拜御史大夫,进封邹平郡公。俄检校尚书右仆射、平章事,节度淮南。

大和四年,检校左仆射,徙帅荆南。州或旱,禬解必雨;或久雨,遇出游必霁。民为语曰:“旱不苦,祷而雨;雨不愁,公出游。”南诏袭南安,帝以文昌得蛮夷心,诏使下檄尉让,即日解而去。复节度西川。九年卒,赠太尉。

文昌先墓在荆州,岁时享祠,必荐以音乐歌舞,习礼者讥其非。少羇窭,所向少谐。及居将相,享用奢侈,士议尤替。

子成式,字柯古,推荫为校书郎。博学彊记,多奇篇秘籍。侍父于蜀,以畋猎自放,文昌遣吏自其意谏止。明日以雉兔遍遗幕府,人为书,因所获俪前世事,无复用者,众大惊。擢累尚书郎,为吉州刺史,终太常少卿。著酉阳书数十篇。子安节,乾宁中,为国子司业。善乐律,能自度曲云。

赞曰:屈突通尽节于隋,而为唐忠臣,何哉?惟其一心,故事两君而无嫌也。敬德之来,太宗以赤心付之,桑荫不徙而大功立。君臣相遇,古人谓之千载,顾不谅哉!投机之会,间不容穟,公谨所以抵龟而决也。

新唐书‧卷九十 列传第十五·新唐书‧卷九十 列传第十五

刘弘基殷开山刘政会许绍程知节柴绍任瓌丘和

刘弘基,雍州池阳人。少以荫补隋右勋侍。大业末,从征辽,赀乏,行及汾阴,度后期且诛,遂与其属椎牛犯法,吏讽捕系。岁余,以赎论,因亡命,盗马自给。至太原,阴事高祖。又察太宗资度非常,益自托。由是蒙亲礼,出入连骑,间至卧内。兵将举,弘基募士,得二千人。王威等鲠大事,弘基与长孙顺德伏合后,麾左右执之。从攻下西河,宋老生败,弃马投堑,弘基斩其首,拜右光禄大夫。

师至蒲,引兵先济河,下冯翊。为渭北道大使,命殷开山副之。西徇扶风,众至六万,南度渭,次长安故城,振队金光门。隋将卫文升来拒,弘基逆击,擒甲士千余,马数百。时诸军尚未至,弘基最先胜。高祖悦,赐马二十匹。京师平,功第一,授右骁卫大将军。

讨薛举,战浅水原,八总管军皆没,唯弘基一军战力,矢尽,为贼拘。帝以临难不屈,优护其家。仁杲平,乃克归,官之如初。刘武周犯太原,弘基屯平阳,复陷贼。俄自拔归,授左一总管。从秦王屯柏壁,以劲卒二千繇隰州趋西河,蹑贼归路。贼锐甚,弘基坚壁储勇。及宋金刚遁走,率骑尾之介休,与王合击,大破之。累封任国公。从击刘黑闼,还,除井钺将军。会突厥患边,督步骑万人备塞,自豳北东拒子午岭,西抵临泾,筑障遮虏。

贞观初,李孝常等谋反,坐与交,除名为民。岁余,起为易州刺史,复封爵。召授卫尉卿,改封夔国。以老乞骸,为辅国大将军,朝朔望,禄赐同职事。太宗征辽,召为前军大总管,战驻跸山,有功,累加封户至千一百。卒,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曰襄。

始,弘基病,给诸子奴婢各十五人,田五顷,谓所亲曰:“使贤,固不藉多财;即不贤,守此可以脱饥冻。”余悉散之亲党。子仁实,袭封。

殷开山名峤,以字行,世居江南。祖不害,仕陈为司农卿。陈亡,徙京兆,为鄠人。

开山涉书,工为尺牍,为隋大谷长。高祖兵起,召补大将军掾,从攻西河。为渭北道元帅长史。时关辅群盗骜力自张,不相君,命开山招慰,皆下。与刘弘基屯故城,破卫文升之兵,赐爵陈郡公,迁丞相府掾。

以吏部侍郎从秦王讨薛举。会王疾甚,卧营,委军于刘文静,诫曰:“贼方炽,邀速战利。公等毋与争,粮尽众枵,乃可图。”开山锐立事,说文静曰:“王属疾,忧公弗克济,故不欲战。今宜逗机制敌,无专以贼遗王也。请勒兵以怖之。”遂战折墌,为举所乘,遂大败。下吏当死,诏贷之,除名为民。顷之,从平仁杲,复爵位,兼陕东道行台兵部尚书,迁吏部。从讨王世充,以功进爵郧国公。

征刘黑闼,道病卒,王哭之恸,诏赠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谥曰节。贞观十四年,与淮安王神通、河间王孝恭、民部尚书刘政会俱配飨高祖庙廷。永徽中,加赠司空。

刘政会,滑州胙人。隋大业中,为太原鹰扬府司马,以兵隶高祖麾下。王威等既贰,秦王欲先事除之,遣政会为急变书告其反。时募士已集,乃执威等囚之,然后举兵,政会功也。

大将军府建,为户曹参军,迁丞相府掾。武德初,授卫尉少卿,留守太原,调辑戎政,远近懽服。会刘武周寇并州,晋阳豪桀举应之,政会为武周所擒,每密表贼形势。既平,复官爵,历光禄卿,封邢国公。贞观初,转洪州都督,卒。太宗手诏:“政会昔预义举,有殊功,葬宜异等。”于是赠民部尚书,谥曰襄。后追徙渝国。

子玄意袭爵,尚南平公主。高宗时为汝州刺史。

次子奇,长寿中,为天官侍郎,荐张𬸦、司马锽为监察御史,二人因申屠玚以谢,奇正色曰:“举贤本无私,何见谢?”闻者皆竦。后为酷吏陷,被诛。

七世孙崇望,字希徒,及进士第,宣歙王凝辟转运巡官。崔安潜帅许及剑南,崇望昆弟四人同幕府,世以为才。安潜入为吏部尚书,崇望又以员外郎主南曹,选事清办。僖宗幸山南,王重荣怨宦竖,不肯率职,时高选使者,即河中镌谕使自新,崇望以谏议大夫持节往。既至,陈君臣大义动之,重荣顺服,请诛朱玫自效。使还,称旨,擢翰林学士。昭宗即位,进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张濬伐太原,崇望固执不可,濬果败。代为门下侍郎、判度支。玉山都将杨守信反,夜陈兵阙下。帝列兵延喜门,命崇望守度支库。邌旦,含光门未开,禁卒左右植立,将大掠长安中。俄闻传呼宰相来者,门辟,崇望驻马劳曰:“上自将在中营,公等禁军也,不帝前杀贼取功,而苟欲剽掠成恶名乎?”士皆唯唯。至长乐门,贼望兵至,乃遁去,军中咸呼“万岁”。

是日,京师不乱,繄其力。进尚书左仆射。朱全忠谋取徐、泗,表请以大臣代时溥,乃授崇望武宁军节度使。溥拒命,崇望还为太常卿。会王珂、王珙争河中,诏以崔胤为节度使。珂,李克用婿也。太原邸吏薛志勤曰:“崔公镇河中,不若光德刘公于我公最善。”光德,崇望所居坊也。后李茂贞、王行瑜入诛执政,坐是,贬昭州司马。行瑜诛,克用直其冤,召为吏部尚书。

会王抟以吏部辅政,徙兵部。王建欲并东川,诏崇望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未至,建已使王宗涤知留后,崇望乃还为兵部尚书。卒,赠司空。

兄崇龟,字子长。擢进士,仕累华要,终清海军节度使。广有大贾,约倡女夜集,而它盗杀女,遗刀去。贾入倡家,践其血乃觉,乘艑亡。吏迹贾捕劾,得约女状而不杀也。崇龟方大飨军中,悉集宰人,至日入,乃遣。阴以遗刀易一杂置之。诘朝,群宰即庖取刀,一人不去,曰:“是非我刀。”问之,得其主名。往视,则亡矣。崇龟取它囚杀之,声言贾也,陈诸市。亡宰归,捕诘具伏。其精明类此。姻旧或干以财,率不荅,但写荔支图与之。然不能防检其家,既没,有鬻珠翠羽者,由是名损。

弟崇鲁,字郊文,亦第进士,擢左补阙、翰林学士,僖宗避难山南,为嗣襄王煴史馆修撰,得不诛。景福中,以水部郎中知制诰。雅与崔昭纬善。帝以韦昭度、李磎辅政,而昭纬外倚邠、岐兵为援,以久其权。于是天子厚礼磎,昭纬惧见夺,共谋沮之。及磎墨麻出,崇鲁辄掠麻大哭。帝问焉,崇鲁曰:“今虽乏人,岂宜取𪫺人为宰相。磎以杨复恭、西门重遂得近职,奈何用之?

前日杜让能羞戮未刷,尚忍蹈覆辙乎?”磎由是不得相。磎亦劾奏其奸,因自陈“为山南杨守亮诋毁,不容与复恭交私”。又言:“崇望为宰相,使亲吏日夕谒左军,与复恭相亲厚。𫄟巾惨带,不入禁门;崇鲁向殿哭,厌诅天祚,殆人之妖。且其父坐贿饮药死。崇鲁身为朱玫史官,作劝进表。在太原府使西川,见田令孜,没阶趋,废制度自崇鲁始。”其相詈訾,俚浅稽校,譬市人然。

崇龟始闻哭麻,恚不食。曰:“吾兄弟未始以声利败名,今不幸乃生是儿。”后王行瑜、崔昭纬相继诛,崇鲁贬崖州司户参军。终水部员外郎。

许绍字嗣宗,安州安陆人,父法光,在隋为楚州刺史。元皇帝为安州总管,绍时为儿,与高祖同学,相爱也。大业末,任夷陵通守,会盗起,州境独完,流人自占数十万,开仓赈给。炀帝崩问至,绍率人吏三日临,以所部遥属越王侗。后王世充篡立,遂遣使以黔安、武陵、澧阳归国,授峡州刺史,封安陆郡公。高祖赐书道平生旧,以加慰纳。

萧铣将董景珍降,命绍率兵应接。以破铣功,擢其子智仁为温州刺史。铣遣杨道生围峡州,绍击走之。铣将陈普环具大舰溯江,与开州贼萧阇提略巴、蜀,绍遣智仁及婿张玄靖、掾李弘节追战西陵,覆其兵,禽普环,悉获战舰。江之南有安蜀城,地直夷陵,荆门城峙其东,皆峭险处。铣以兵戍守,绍遣智仁等攻荆门,取之。制书褒美,许以便宜。绍境连王世充及铣,其下为贼剽者皆见杀,绍得敌人,独资遣之,二邦感义,杀掠为止。进谯国公,赐帛千段。

赵郡王孝恭等伐铣,复诏督兵图荆州。会病,卒于军,帝为流涕。贞观中,赠荆州都督。

智仁,初以勋授封孝昌县公,绍卒,继守夷陵,终凉州都督。

次子圉师。

圉师有器干,研涉艺文,擢进士第。累迁给事中、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龙朔中,为左相。高宗自书诏赐辽东诸将,谓许敬宗曰:“圉师爱书,可示之。”俄坐其子猎犯人田,有辞,怒而射之,圉师掩不奏,为人告擿。帝让曰:“宰相而暴百姓,非作威福乎?”圉师谢,且言:“作威福者,彊兵重镇,嫚天子法。臣文吏,何敢然!”帝曰:“慊无兵邪?”敬宗因是劾抵,遂免官。

久之,为虔州刺史,稍迁相州,专以宽治,州人刻石颂美。部有受赇者,圉师不忍按,但赐清白箴,其人自愧,后修饰,更为廉士。进户部尚书。卒,赠幽州都督,谥曰简,陪葬恭陵。

绍初爵谯国公,以子智仁自有封,故诏孙力士袭之,终洛州长史。子钦寂嗣封。万岁通天元年,契丹入寇,诏为陇山军讨击副使,战崇州,败,为虏所禽。方围安东,胁令说属城未下者。钦寂呼安东都护裴玄珪曰:“贼朝夕当灭,幸谨守!”贼怒,害之。武后下制褒美,赠蕲州刺史,谥曰忠。子辅干,以父死难,授左监门卫中候,为海东慰劳使,使迎柩还葬。

钦寂弟钦明,以军功擢左玉钤卫将军、安西大都护、盐山郡公。出为凉州都督。尝轻骑按部,会突厥默啜兵奄至,被执。贼与皆至灵州,使说之降。钦明至城下,呼曰:“我乏食,有美酱乎?有梁米乎?并乞墨一枝!”时贼营四面阻水,惟一路得入。钦明欲选将柬兵,乘夜袭贼也,而城中无寤其廋者,遂见害。兄弟死王事,世名其忠。

程知节本名□金,济州东阿人。善马矟。隋末,所在盗起,知节聚众数百保乡里。后事李密,而密料士八千隶四骠骑,分左右以自卫,号“内军”,常曰:“此可当百万。”知节领骠骑之一,恩遇隆特。王世充与密战,知节以内骑营北邙,单雄信以外骑营偃师。世充袭雄信,密遣知节及裴行俨助之。行俨中流矢坠马,知节驰救之,杀数人,军辟易,乃抱行俨重骑驰。追兵以矟撞之,知节折其矟,斩追者,乃免。后密败,为世充所获。恶其为人,与秦叔宝来奔,授秦王府左三统军。从破宋金刚、窦建德、王世充,并领左一马军总管,搴旗先登者不一,以功封宿国公。

七年,隐太子谮之,出为康州刺史,白秦王曰:“大王去左右手矣,身欲久全,得乎?知节有死,不敢去!”事平,拜太子右卫率。寻迁右武卫大将军,实封七百户。贞观中,历泸州都督、左领军大将军,改封卢国。

显庆二年,授葱山道行军大总管,以讨贺鲁。师次怛笃城,胡人数千出降,知节屠其城去,贺鲁因远遁。军还,坐免。未几,起为岐州刺史,致仕。卒,赠骠骑大将军、益州大都督,陪葬昭陵。

子处亮,尚清河公主。

柴绍字嗣昌,晋州临汾人。幼趫悍,有武力,以任侠闻。补隋太子千牛备身。高祖妻以平阳公主。将起兵,绍走间道迎谒。时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亦自河东往,遇诸涂。建成曰:“追书急,恐吏逮捕,请依剧贼,冀自全。”绍曰:“不可。贼知君唐公子,必执以为功,徒死尔。不如疾走太原。”既入雀鼠谷,闻义兵起,谓绍有谋,乃相贺。授右领军大都督府长史,领彀骑,发晋阳。

先抵霍邑城下,觇形势。还白:“宋老生一夫敌,我兵到必出战,可虏也。”大师至,老生果出,绍力战有功。从下临汾、绛郡,隋将桑显和来战,绍引军缭其背,与史大柰合攻之。显和败,遂平京师。进右光禄大夫,封临汾郡公。高祖即位,拜左翊卫大将军,累从征讨,以多,进封霍国公,迁右骁卫大将军。

吐谷浑、党项寇边,敕绍讨之,虏据高射绍军,雨矢,士失色。绍安坐,遣人弹胡琵琶,使二女子舞。虏疑之,休射观。绍伺其懈,以精骑从后掩击,虏大溃,斩首五百级。

贞观二年,平梁师都,转左卫大将军。出为华州刺史,加镇军大将军,徙谯国。既病,太宗亲问之。卒,赠荆州都督,谥曰襄。二子:哲威、令武。

哲威为右屯卫将军,袭封。坐弟谋反,免死,流邵州。起为交州都督,卒。

令武尚巴陵公主,迁太仆少卿、卫州刺史、襄阳郡公。与房遗爱谋反,贬岚州刺史,自杀。公主亦赐死。

任瓌字玮,庐州合淝人。父七宝,陈将忠之弟,为陈定远太守。瓌早孤,忠抚爱甚,每曰:“吾子虽多,庸保耳。所以寄门户者,瓌也!”年十九,试守灵溪令。迁衡州司马,都督王勇尽以州务属瓌。陈亡,瓌劝勇据岭外,立陈后辅之。勇不从,以地降隋,瓌弃官去。仁寿中,调韩城尉,未几,罢。

高祖讨捕于汾、晋,瓌上谒辕门,承制署河东县户曹。高祖之晋阳,留隐太子托之。义师起,瓌至龙门请见。高祖曰:“隋失其政,四海群沸,吾以外戚据重任,不忍坐观其亡。晋阳,天下用武处,兵精马彊,今率之,将厌国难。公,将家子,智筭练达,论吾此举其济乎?”瓌曰:“今主政残酷,兵役不止,天下之人,思见拯乱,与之息肩。公天付神武,杖顺而起,军令严明,所下城邑,无秋豪之犯。

关中起兵者跂踵而待。拥义师,迎众欲,何不济哉!瓌在冯翊久,悉其人情,愿为一介使,入关宣布威灵,以收左辅。繇梁山济河,直趣韩城,逼郃阳,徇朝邑。萧造文吏,势当自下。次招诸贼,然后鼓行而前,据永丰积粟,虽未得京师,关中固已定矣。”高祖曰:“是吾心也!”乃授银青光禄大夫。遣陈演寿、史大柰步骑六千趣梁山,以瓌及薛献为招慰大使。

高祖谓演寿曰:“阃外事与任瓌筹之。”既而贼孙华、白玄度等果降,且具舟于河以济师。瓌行说下韩城,与诸将进击饮马泉,破之。拜左光禄大夫,留戍永丰仓。

高祖即位,授谷州刺史。王世充数攻新安,瓌拒破之。以功封管国公。秦王东讨,瓌从至邙山,主水运饷军。

关东平,为河南安抚大使。王世辩以徐州降瓌,瓌至宋州,会徐圆朗反,副使柳濬劝退保汴,瓌笑曰:“公何怯?老将居边久,自当有计。”俄而贼陷楚丘,将围虞城,瓌遣崔枢、张公谨自鄢陵领诸州豪质子百余守之。濬曰:“枢等故世充将,且诸州质子父兄皆反,奈何令保城?”瓌不荅。枢至,则分质子与土人合队,贼近,质子稍叛,枢即斩其队帅。

城中人惧曰:“是皆贼子弟,安可与守乎?”枢因听诸队杀质子,枭首门外。瓌阳怒曰:“去者遣招慰,何乃杀之?”退谓濬曰:“固知崔枢办之。县杀贼子,为怨已大,人今自为战矣。”圆朗攻虞城,不能拔。贼平,迁徐州总管,仍为大使。

辅公祏反,诏以兵自扬子津济江讨之。公祏平,拜邗州都督,迁陕州。瓌弟璨,为隐太子典膳监。太子废,璨得罪,瓌亦左授通州都督。贞观四年卒。

瓌历职有功,然补吏多为亲故人私,至负势赇请,瓌知,不甚禁遏,世以此讥之。瓌卒,时有司以在外对仗白奏,太宗怒曰:“昔杜如晦亡,朕不能事者数日。今瓌丧,所司不以状言,岂朕意乎?有如朕子弟不幸死,当此奏邪!”自是大臣丧,遂不对仗奏云。

丘和,河南洛阳人,后徙家郿。少重气侠,闲弓马,长乃折节自将。仕周开府仪同三司。入隋为右武卫将军,封平城郡公,历资、梁、蒲三州刺史,以宽惠著名。汉王谅反,使卒衣妇人衣,袭取蒲州,和挺身免,坐废为民。宇文述有宠,和倾心附纳。俄以发武陵公元胄罪,复拜代州刺史。炀帝北巡,和馈献精腆,至朔州,而刺史杨廓无所进,帝不悦。述盛称和美,帝用为博陵太守,诏廓就视和为式。

后帝过博陵,和上食加丰,愈喜。由是所过竞为珍侈献,自和发也。然和善抚吏士,得其心。迁天水郡守,入为左御卫将军。大业末,海南苦吏侵,数怨畔。帝以和所莅称淳良,而黄门侍郎裴矩亦荐之,遂拜交阯太守,抚接尽情,荒憬安之。

炀帝崩,而和未知。于是鸿胪卿宁长真举郁林附萧铣,冯盎举珠崖、番禺附林士弘,各遣使招和,不从。林邑西诸国,数遗和明珠、文犀、金宝,故和富埒王者。铣闻,利之,命长真以南粤蛮、俚攻交阯,和遣长史高士廉率兵击走之,郡为树石勒其功。会隋骁果自江都来,乃审隋亡,和即陈款归国,而岭峤闭岨,乃权附铣。铣平,遂得归。诏李道裕即授和交州大总管,爵谭国公。

和遣士廉奉表请入朝,诏其子师利迎之。及谒见,高祖为兴,引入卧内,语平生,欢甚,奏九部乐飨之,除左武候大将军。和时已老,以稷州其故乡也,令为刺史以自养。寻除特进。贞观十一年卒,年八十六,赠荆州总管,谥曰襄,陪葬献陵。

有子十五人,多至大官,而行恭为知名。

行恭有勇,善骑射。大业末,与师利聚兵万人保郿城,人多依之,群盗不敢窥境。后原州奴贼围扶风,太守窦琎坚守。贼食尽无所掠,众稍散归行恭。行恭遣其酋说贼共迎高祖,乃自率五百人负粮持牛酒诣贼营。奴帅长揖,行恭手斩之,谓众曰:“若皆豪桀也,何为事奴乎?使天下号曰奴贼。”众皆伏,曰:“愿改事公。”行恭乃率其众,与师利迎谒秦王于渭北,拜光禄大夫。

累从战伐,功多,迁左一府骠骑,锡劳甚厚。隐太子诛,以功擢左卫将军。贞观中,坐与兄争葬所生母,废为民。从侯君集平高昌,封天水郡公,进右武候将军。高宗立,迁大将军、冀陕二州刺史,致仕。卒,年八十,赠荆州刺史,谥曰襄,陪葬昭陵。

行恭所守严烈,僚吏畏之。数坐事免,太宗思其功,不逾时辄复官。初,从讨王世充,战邙山。太宗欲尝贼虚实,与数十骑冲出阵后,多所杀伤,而限长堤,与诸骑相失,唯行恭从。贼骑追及,流矢著太宗马,行恭回射之,发无虚镞,贼不敢前。遂下拔箭,以己马进太宗,步执长刀,大呼导之,斩数人,突阵而还。贞观中,诏斲石为人马,象拔箭状,立昭陵阙前,以旌武功云。子神𪟝,见酷吏传。

赞曰:帝王之将兴,其威灵气焰有以动物悟人者,故士有一概,皆填然跃而附之,若榱椽梁柱以成大室,叉负偃植,各安所施而无遗材,诸将之谓邪。然皆能礼法自完,贤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