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二)

第四十一回 闻太师兵伐西岐

第四十一回:闻太师兵伐西岐

诗曰:

太师行兵出故商,西风飒飒送斜阳。

君因乱政民多难,臣为摅忠命尽伤。

惟知去日宁知返,只识兴时那识亡。

四将亦随征进没,令人几度忆成汤。

且说魔礼红不见了珍珠伞,无心整理军情。忽报:“有将在辕门讨战。”四将听说,随点人马出营会战,见一将骑玉麒麟而来。但见怎生打扮,有赞为证:

悟道高山十六春,仙传道术最通灵。

潼关曾救生身父,莫耶宝剑斩陈桐。

束发金冠飞烈焰,大红袍上绣团龙。

连环砌就金锁铠,腰下绒绦左右分。

两柄银锤生八楞,稳坐走阵玉麒麟。

奉命特来收四将,西岐城外立头功。

旗开拱手黄天化,“封神榜”上丙灵公。

魔礼青观看一员小将,身坐玉麒麟,到阵前曰:“来者何人?”天化答曰:“吾非别人,乃开国武成王长男黄天化是也,今奉姜丞相将令,特来擒你。”魔礼青大怒,摇枪拽步来取黄天化。天化手中锤赴面交还。步骑交兵,一场大战。怎见得:

发鼓振天雷,锣鸣两阵催。红幡如烈火,将军八面威。这一个舍命而安社稷,那一个拼残生欲正华夷。自来也见将军战,不似今番枪对锤。

话说魔礼青大战黄天化,麟步相交,枪锤并举,来往未及二十回合,早被魔礼青随手带起白玉金刚镯,一道霞光,打将下来,正中后心,只打的金冠倒撞,跌下骑来。魔礼青方欲取首级,早被哪咤大叫:“不要伤吾道兄!”登开风火轮,杀至阵前,救了黄天化。哪咤大战魔礼青,双枪共发,杀的天愁地暗。魔礼青二起金刚镯来打哪咤。哪咤也把乾坤圈丢起。

乾坤圈是金的,金刚镯是玉的,金打玉,打的粉碎。魔礼青、魔礼红一齐大呼曰:“好哪咤!伤碎吾宝,此恨怎消!”齐来动手。哪咤见势不好,忙进西岐。魔礼海正待用琵琶时,哪咤已自进城去了。魔礼青进营,见失了金刚镯,闷闷不悦。且说黄天化被金刚镯已自打死了。黄飞虎痛哭曰:“岂知才进西岐,未安枕席,竟被打死!”甚是伤情。只得把天化尸骸停在相府门前。

子牙亦是不乐。忽有人报进府来:“启丞相:有一道童求见。”子牙传令:“请来。”道童至殿前下拜。子牙问曰:“那里来的?”童子曰:“弟子是紫阳洞道德真君命弟子来背师兄黄天化回山。”子牙大喜。白云童子将黄天化背回,至紫阳洞门前放下。道童进洞回复曰:“师兄已背至了。”真君出洞,看天化面黄不语,闭目无言。真君命童子取水来,将丹药化开,用剑撬开口,将药灌入,随入中黄。

不一个时辰,黄天化已是回生,二目睁开,见师父在旁,天化曰:“弟子如何在此相见?”真君曰:“好畜生!下山吃荤,罪之一也;变服忘本,罪之二也。若不看子牙面上,决不救你!”黄天化倒身下拜。真人取出一物,递与天化,曰:“你速往西岐,再会魔家四将,可成大功。我不久也要下山。”

黄天化辞了师父,借土遁前来,须臾便至西岐,落下遁光,来至相府。门官忙报。子牙命至殿前。黄天化把师父言语说了一遍,飞虎大喜。次日,黄天化上了玉麒麟出城,坐名要魔家四将。军政司报进行营:“黄天化请战。”魔家四将听报,忙出营。见天化精神赳赳,大叫曰:“今日定见雌雄!”魔礼青摇枪来刺,天化火速来迎。麒步相交,一场大战。

未及三五回合,天化便走。魔礼青随后赶来。黄天化回头一看,见魔礼青来赶,挂下双锤,取出一幅锦囊,打开看时,只见长有七寸五分,放出华光,火焰夺目,名曰“攒心钉”。黄天化掌在手中,回手一发。此钉如稀世奇珍,一道金光出掌。怎见得,有诗为证:

此宝今番出紫阳,炼成七寸五分长。

玄中妙法真奇异,收伏魔家四大王。

话说黄天化发出攒心钉,正中魔礼青前心,不觉穿心而过。只见魔礼青大叫一声,跌倒在地。魔礼红见兄长打倒在地,心中大怒,急忙跑出阵来,把方天戟一摆,紧紧赶来。黄天化收回钉,仍复打来。魔礼红躲不及,又中前心。此钉见心才过,响一声,跌在尘埃。魔礼海大呼曰:“小畜生!将何物伤吾二兄?”急出时,早被黄天化连发此钉,又将魔礼海打中。

也是该四天王命绝,正遇丙灵公,此乃天数。只有魔礼寿见三兄死于非命,心中甚是大怒,忙忙走出,用手往豹皮囊里拿花狐貂出来,欲伤黄天化。不知此花狐貂乃是杨戬变化的,隐在豹皮囊里,礼寿把手来拿此物,不知杨戬把口张着,等魔礼寿的手往花狐貂嘴里来,被花狐貂一口把魔礼寿的手咬将下来。只得一个骨头,怎熬得这般痛疼!又被黄天化一钉打来,正中胸前。

可怜!正是:

治世英雄成何济,封神台上把名标。

话说黄天化打死魔家四将,方才来取首级,忽见豹皮囊中一阵风儿过处,只见花狐貂化为一人,乃是杨戬。黄天化认不得杨戬,天化问曰:“风化人形者是谁?”杨戬答曰:“吾乃杨戬是也。姜师叔有命在此,以为内应。今见兄长连克四将,正应上天之兆。”正说间,只见哪咤登轮赶来,对黄天化、杨戬言曰:“二兄今立大功,不胜喜悦!”三人彼此庆慰,同进城至相府内,来见子牙。三人将发钉打死四将,杨戬伤手之事,诉说一遍。子牙大喜,命把四将斩首号令城上。

且说魔家人马逃回进关,随路报于汜水关韩荣。韩荣闻报大惊,曰:“姜尚在西周用兵如此利害!”心上甚是着忙,乃作告急表章,星夜打上朝歌去讫。不题。且说闻太师在相府闲坐,闻报:“游魂关窦荣屡胜东伯侯。”忽然又报:“三山关邓九公有女邓婵玉连胜南伯侯,今已退兵。”太师大喜。又报:“汜水关韩荣有报。”太师命:“令来。”来官将文书呈上。

太师拆开一看,见魔家四将尽皆诛戮,号令城头,太师拍案大怒,叫曰:“谁知四将英勇,都也丧于西岐,姜尚有何本领,挫辱朝廷军将!”闻太师当中一目睁开,白光有二尺远近,只气得三尸神暴躁,七窍内生烟。自思自忖道:“也罢!如今东南二处,渐已平定,明日面君,必须亲征,方可克敌。”当日作表。次日朝贺,将出师表章来见纣王。纣王曰:“太师要伐西岐,为孤代理。

”命左右:“速发黄旄、白钺,得专征伐。”太师择吉日,祭宝纛旗幡。纣王亲自饯别,满斟一杯,递与闻太师。太师接酒,躬身奏曰:“老臣此去,必克除反叛,清静边隅。愿陛下言听计从,百事详察而行,毋令君臣隔绝,上下不通。臣多不过半载,便自奏凯还朝。”纣王曰:“太师此行,朕自无虑,不久候太师佳音。”命排黄旄、白钺,令闻太师起行。

太师饮过数杯,纣王看闻太师上骑。那墨麒麟久不曾出战,今日闻太师方欲骑上,被墨麒麟叫一声,跳将起来,把闻太师跌将下来。百官大惊,左右扶起,太师忙整衣冠。时有下大夫王变,上前奏曰:“太师今日出兵落骑,实为不祥,可再点别将征伐可也。”太师曰:“大夫差矣!人臣将身许国而忘其家,上马抡兵而忘其命,将军上阵,不死带伤,此理之常,何足为异。

大抵此骑久不曾出战,未曾演试,筋骨不能舒伸,故有此失。大夫幸勿再言。”随传令:“点炮起兵。”太师复上骑。此一别,正不知何年再会君臣面,只落得默默英魂带血归。太师一点丹心,三年征伐。俱是为国为民。

用尽机谋扶帝业,上天垂象不能成。

话说闻太师提大兵三十万出了朝歌,渡黄河,兵至渑池县。总兵官张奎迎接,至帐前行礼毕。太师问:“往西岐那一条路近?”张奎答曰:“往青龙关近二百里。”太师传令:“往青龙关去。”人马离了渑池县,往青龙关来。一路上旗幡招展,绣带飘飘,真好人马!怎见得,有赞为证:

飞龙幡红缨闪闪,飞凤幡紫雾盘旋。飞虎幡腾腾杀气,飞豹幡盖地遮天。挡牌滚滚,短剑辉辉。挡牌滚滚,扫万军之马足;短剑辉辉,破千重之狼铣。大杆刀,雁翎刀,排开队伍;金枪、点钢枪,荡荡朱缨。太阿剑、昆吾剑,龙鳞砌就;金装锏、银镀锏,冷气森严。画杆戟、银尖戟,飘扬豹尾;开山斧、宣花斧,一似车轮。三军呐喊撼天关,五色旗摇遮映日。一声鼓响,诸营奋勇逞雄威;数棒锣鸣,众将委蛇随队伍。宝纛幡下,瑞气笼烟;金字令旗,来往穿梭。能报事拐子马紧挨鹿角,能冲锋连珠炮提防劫营。

诗曰:

腾腾杀气滚征埃,隐隐红云映绿苔。

十里止闻戈甲响,一座兵山出土来。

话说大兵离了青龙关,一路崎岖窄小,止容一二骑而行,人马甚是难走,跋涉更觉险峻。闻太师见如是艰难,悔之不及。早知如此,不若还走五关,方便许多,如今反耽误了程途。一日,来到黄花山,只见一座大山。怎见得,有赞为证:

远观山,山青叠翠;近观山,翠叠青山。山青叠翠,参天松婆娑弄影;翠叠青山,靠峻岭逼陡悬崖。逼陡涧,绿桧影摇玄豹尾;峻悬崖,青松折齿老龙腰。望上看,似梯似磴;望下看,如穴如坑。青山万丈接云霄,斗涧鹰愁侵地户。此山:到春来如火如烟,到夏来如蓝如翠,到秋来如金如锦,到冬来如玉如银。到春来,怎见得如火如烟:红灼灼夭桃喷火,绿依依弱柳含烟。

到夏来,怎见得如蓝如翠:雨来苍烟欲滴,月过岚气氤氲。到秋来,怎见得如金如锦:一攒攒,一簇簇,俱是黄花吐瑞;一层层,一片片,尽是红叶摇风。到冬来,怎见得如玉如银:水晃晃冻成千块玉;雪蒙蒙堆叠一银山。山径崎岖,难进难出;水回曲折,流去流来。树梢上生生不已,鸟啼时韵致悠扬。正是:观之不舍,乐坐忘归。

有诗为证:

一山未过一山迎,千里全无半里平。

莫道牧童遥指处,只看图画不堪行。

话说闻太师看此山险恶,传令安下人马,催开墨麒麟,自上山来观看。见有一程平坦之地,好似一个战场。太师叹曰:“好一座山!若是朝歌宁静,老夫来黄花山避静消闲,多少快乐!”又见依依翠竹,古木乔松,赏玩不尽。正看此山景致,忽听脑后一声锣响,太师急勒转坐骑,原来是山下走阵。走的乃是长蛇阵,阵头一将,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上下獠牙,金甲红袍,坐下黑马,手使一柄开山斧。

闻太师贪看走阵,不觉被山下士卒看见:闻太师身穿红袍,坐骑一兽,用两根金鞭,偷看阵势。士卒竟不走阵,来报主将:“启大王千岁:山上有一人探看吾等巢穴。”那人见说,抬头一看,大怒,速命退了阵,把马一磕,那马飞上山来。闻太师看见一将飞来,甚是英雄,十分勇猛,心中大喜:“收得此人,去伐西岐,乃是用人之际。”心上正自踌躇,不觉那马已到面前。

只见来将大呼曰:“你是何人?好大胆!敢来探吾山穴!”闻太师曰:“贫道看此山幽静,欲在此结一茅庵,早晚诵一二卷《黄庭》,不识将军肯否?”来人大怒,骂道:“好妖道!”催开马,摇手中斧,飞来直取。闻太师用金鞭急架忙迎。鞭斧交加,勇战在高山之上。闻太师征伐多年,不知见过多少豪杰,那里把他放在眼里。见这将使的斧也有些本领,“待吾收了此人往西岐去,虽无大成,亦有小就。

”太师把骑一拨,往东就走。那人赶来。闻太师听脑后铃声响亮,把金鞭一指,平地现出一座金墙,把这一员大将围裹在内,用金遁遁了。太师依旧还往这山上,下了战骑,倚松靠石坐下。太师看有几道杀气隐在山中,默然。不题。

且说小校报上山来:“启二位千岁:有一穿红的道人,把大千岁引入一阵黄气之内,就不见了。”二将急问报事喽罗:“如今在那里?”小校答曰:“如今现在山上坐着。”二人大怒,忙上马持兵,众喽罗齐声呐喊,杀上山来。闻太师看见,慢慢的上了墨麒麟,把金鞭一指,大呼曰:“二将慢来!”二将见闻太师是三只眼的道人,也自惊讶,乃上前喝曰:“你是何人,敢在此行凶,将吾兄长摄在那里去了?

好好送还,饶你一命!”闻太师曰:“方才那蓝脸的无知触我,被我一鞭打死了。你二人又来做甚么?我非有别意,欲在此黄花山修炼。你二人肯么?”二人大怒,把马催开,一个使枪便取,那一个使双锏打来。闻太师使开金鞭,冲杀上下,三骑交加。闻太师勒转墨麒麟,往南就走。二将赶来。太师把鞭一指,将水遁遁了张天君,木遁遁了陶天君。此一回乃闻太师收邓、辛、张、陶四天君。

闻太师依旧还坐在山坡之上。且说喽罗来报辛天君。辛天君正在山后收粮,忽见小喽罗来报:“二千岁,祸事不小!”辛环问曰:“有何事?”小校曰:“三位千岁被一道人打死了。”辛环听说,大叫一声:“气杀我也!”忙提锤钻,将胁下双肉翅一夹,飞起空中,一阵风响,只听得半空中声似雷鸣,至山上,大呼曰:“好妖道!将吾兄弟打死,岂可让你独生乎!

”闻太师当中眼睁开看时,好凶恶之像,二翅飞来。怎见得,赞曰:

二翅空中响,头戴虎头冠。

面如红枣色,顶上宝光寒。

锤钻安天下,獠牙嘴上安。

一怒无遮挡,飞来势若鸾。

话说闻太师见而大喜:“真奇异豪杰!”那人照闻太师顶上一锤打来。太师用鞭急架忙迎。锤鞭骁勇,杀法精奇。太师掩一鞭,望东便走。辛环大呼:“妖道那里去?吾来了!”把双翅一夹,即到顶上。他不知闻太师有多大本领,任意行凶。闻太师自忖:“五遁之中,遁不得此人。”且将金鞭照路傍一块山,连指两三指,命黄巾力士:“将此山石把这人压了!”力士得法旨,忙将此山石平空飞起,把辛环挟腰压下来。怎知闻太师:

玄中道术多奇异,倒海移山谈笑中。

刚才把辛环压住了。闻太师勒转墨麒麟,举鞭照顶门上打来。辛环大叫曰:“老师慈悲!弟子不识高明,冒犯天威,望老师救宥。若得再生,感恩非浅!”太师把鞭放在辛环顶上曰:“你认不得我。吾非道者,我是朝歌闻太师是也。因征伐西岐,往此经过。你那蓝脸的人,无故来伤我。你还是欲生乎?欲死乎?”辛环大叫:“太师老爷!小的不知是太师驾过此山,早知,应当远迓。

冒犯天颜,万望恕小人死罪。”太师曰:“你既欲生,吾便赦汝。只是要在吾门下,往征西岐。若是有功,不失腰玉之福。”辛环曰:“若是贵人肯提拔下士,末将愿从麾下指挥。”太师把鞭一指,黄巾力士将山石揭去,辛环站不起来,半晌方能站立,拜倒在地。闻太师扶起。太师收了辛环,方倚松靠石坐下。辛环立在一傍。闻太师问曰:“黄花山有多少人马?

”辛环答曰:“此山方圆有六十里,啸聚喽罗一万有余,粮草颇多。”太师不觉大喜。辛环跪下哀告曰:“前来三将,望太师老爷一例慈悲赦宥。若得回生,愿尽驽骀,以报知遇之恩。”闻太师道:“你还要他来?”辛环曰:“名虽各姓,情同手足。”闻太师曰:“既然如此,你等也是有义气的。站开了!”太师发手,一声雷鸣,振动山岳。且说遁的三将,一时揉眉擦眼:邓天君不见了金墙,张天君不见了大海,陶荣不见了大林。

三将走马回山,只见辛环站在那穿红的道人傍边。邓忠大怒,声若巨雷,叫:“贤弟,与吾拿住那妖道!”话还未了,张、陶二将齐叫:“拿妖道!”也不知闻太师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黄花山收邓辛张陶

第四十二回:黄花山收邓辛张陶

诗曰:

劫数相逢亦异常,诸天神部涉疆场。

任他奇术俱遭败,那怕仙凡尽带伤。

周室兴隆时共泰,成汤丧乱日偕亡。

黄花山下收强将,总向岐山土内藏。

话说三将齐来发怒,辛环急上前忙止曰:“兄弟们不得妄为,快下马来参谒。此是朝歌闻太师老爷。”三将听说“闻太师”,滚鞍下马,拜伏在地,口称:“太师,久慕大名,未得亲觌尊颜,今幸天缘,大驾过此,末将等有失迎迓,致多冒渎,正谓误犯,望太师老爷恕罪,末将等不胜庆幸。”众将请太师上山。闻太师听说亦喜,随同众将上山。众将请太师上坐,复行参谒。

太师亦自温慰,因问四将:“尊姓?何名?今日幸逢,老夫亦与有荣焉。”邓忠曰:“此黄花山,俺弟兄四人,结义多年,末将姓邓,名忠;次名辛环;三名张节;四名陶荣。只因诸侯荒乱,暂借居此山,权且为安身之地,其实皆非末将等本心。”闻太师听罢,“你等肯随吾征伐西岐,候有功之日,俱是朝廷臣子。何苦为此绿林之事,埋没英雄,辜负生平本事。

”辛环曰:“如太师不弃,忠等愿随鞭镫。”闻太师曰:“列位既肯出力王室,正是国家有庆。你们可将山上喽罗计有多少?”辛环答曰:“有一万有余。”闻太师曰:“你可晓谕众人:愿随征者,去,不愿随征者,宁释还家,仍给赏财物,也是他跟随你们一场。”辛环领命,传与众人,有愿去的,有不愿去的,俱将历年所积给与诸人,众人无不悦服。

除不去的,尚余七千多人马。粮草计有三万。俱打点停当。烧了牛皮宝帐。闻太师即日起兵,又得四将,不觉大喜。把人马过了黄花山,径往前进,浩浩荡荡,甚是军威雄猛。有诗为证:

烈烈旗幡飞杀气,纷纷战马似龙蛟。

西岐豪杰如云集,太师亲征若浪抛。

话说闻太师人马正行,忽抬头见一石碣,上书三字,名曰“绝龙岭”。太师在墨麒麟上,默默无言,半晌不语,邓忠见闻太师勒骑不行,面上有惊恐之色。邓忠问曰:“太师为何停骑不语?”闻太师曰:“吾当时悟道,在碧游宫拜金灵圣母为师之时,学艺五十年。吾师命我下山佐成汤,临行,问师曰:‘弟子归着如何?’吾师道:‘你一生逢不得“绝”字。

’今日行兵,恰恰见此石碣,上书‘绝’字,心上迟疑,故此不决。”邓忠等四将笑曰:“太师差矣!大丈夫岂可以一字定终身祸福?况且‘吉人天相’,只以太师之才德,岂有不克西岐之理。从古云:‘不疑何卜?’”太师亦不笑不语。众将催人马速行。刀枪似水,甲士如云,一路无词。哨马报入中军:“启太师:人马至西岐南门。请令定夺。”太师传令:“安营。

”一声炮响,三军呐一声喊,安下营,结下大寨。怎见得,有赞为证:

营安南北,阵摆东西。营安南北分龙虎,阵摆东西按木金。围子手平添杀气,虎狼威长起征云。拐子马齐齐整整,宝纛幡卷起威风。阵前小校披金甲,传枪儿郎挂锦裙。先行官如同猛虎,佐军官恶似彪熊。定营炮天崩地裂,催阵鼓一似雷鸣。白日里出入有法,到晚间转箭支更。只因太师安营寨,鸦鸟不敢望空行。

不说闻太师安营西岐。只见报马报进相府,报:“闻太师调三十万人马,在南门安营。”子牙曰:“当时吾在朝歌,不曾会闻太师,今日领兵到此,看他纪法何如。”随带诸将上城,众门下相随,同到城敌楼上,观看闻太师行营。果然好人马!怎见得,有赞为证:

满空杀气,一川铁马兵戈;片片征云,五色旌旗缥缈。千枝画戟,豹尾描金五彩幡;万口钢刀,诛龙斩虎青铜剑。密密钺斧,幡旗大小水晶盘;对对长枪,盏口粗细银画杆。幽幽画角,犹如东海老龙吟;灿灿银盔,滚滚冰霜如雪练。锦衣绣袄,簇拥走马先行;玉带征夫,侍听中军元帅。鞭抓将士尽英雄,打阵儿郎凶似虎。不亚轩辕黄帝破蚩尤,一座兵山从地起。

话说子牙观看良久,叹曰:“闻太师平日有将才,今观如此整练,人言尚未尽其所学。”随下城入府,同大小门下众将,商议退兵之策。有黄飞虎在侧曰:“丞相不必忧虑,况且魔家四将不过如此,正所谓国王洪福大,巨恶自然消散。”子牙曰:“虽是如此,民不安生,军逢恶战,将累鞍马,俱不是宁泰之象。”正议间,报:“闻太师差官下书。”子牙传令:“令来。”不一时,开城,放一员大将至相府,将书呈上。子牙拆书观看,上云:

成汤太师兼征西天保大元帅闻仲,书奉丞相姜子牙麾下:盖闻王臣作叛,大逆于天。今天王在上,赫赫威灵。兹尔西土,敢行不道,不尊国法,自立为王,有伤国体。复纳叛逆,明欺宪典。天子累兴问罪之师,不为俯首伏辜,尚敢大肆猖獗,拒敌天吏,杀军覆将,辄敢号令张威,王法何在!虽食肉寝皮,不足以尽厥罪;纵移尔宗祀,削尔疆土,犹不足以偿其失。今奉诏下征,你等若惜一城之生灵,速至辕门授首,候归期以正国典。如若拒抗,真火焰昆冈,俱为齑粉,噬脐何及?战书到日,速为自裁。不宣。

子牙看书毕。子牙曰:“来将何名?”邓忠答曰:“末将邓忠。”子牙曰:“邓将军回营,多拜上闻太师,原书批回,三日后会兵城下。”邓忠领命出城,进营回复了闻太师,将子牙回话说了一遍。不觉就是三日。只听得成汤营中炮响,喊杀之声振天。子牙传令:“把五方队伍调遣出城。”闻太师正在辕门,只见西岐南门开处,一声炮响,有四杆青幡招展,幡下四员战将,按震宫方位:

青袍青马尽穿青,步将层层列马兵。

手挽挡牌人似虎,短剑长枪若铁城。

二声炮响:四杆红幡招展,幡脚下四员战将,按离宫方位:

红袍红马绛红缨,收阵铜锣带角鸣。

将士雄赳跨战骑,窝弓火炮列行营。

三声炮响,四杆素白幡招展,幡脚下有四员战将,按兑宫方位:

白袍白马烂银盔,宝剑昆吾耀日辉。

火焰枪同金装锏,大刀犹似白龙飞。

四声炮响,四杆皂盖幡招展,幡脚下四员战将,按坎宫方位:

黑人黑马皂罗袍,斩将飞翎箭更豪。

斧有宣花酸枣搠,虎头枪配雁翎刀。

五声炮响,四杆杏黄幡招展,幡脚下四员战将,按戊己宫方位:

金盔金甲杏黄幡,将坐中央守一元。

杀气腾腾笼战骑,冲锋锐卒候辕门。

话说闻太师看见子牙把五方队伍调出,两边大小将官一对对整整齐齐:哪咤登风火轮,手提火尖枪,对着杨戬、金咤、木咤、韩毒龙、薛恶虎、黄天化、武吉等侍卫两傍。宝纛旗下,子牙骑四不相,右手下有武成王黄飞虎坐五色神牛而出。只见闻太师在龙凤幡下,左右有邓、辛、张、陶四将。太师面如淡金,五柳长髯,飘扬脑后,手提金鞭。怎见得闻太师威武:

九云冠金霞缭绕,绛绡衣鹤舞云飞,阴阳绦结束,朝履应玄机。坐下麒麟如墨染,金鞭摆动光辉。拜上通天教下,三除五遁施为。胸中包罗天地,运筹万斛珠玑。丹心贯乎白日,忠贞万载名题。龙凤幡下列旌旗,太师行兵自异。

话说子牙催骑向前,欠背打躬,口称:“太师,卑职姜尚不能全礼。”闻太师曰:“姜丞相,闻你乃昆仑名士,为何不谙事体,何也?”子牙答曰:“尚忝玉虚门下,周旋道德,何敢违背天常。上尊王命,下顺军民,奉法守公,一循于道。敬诚缉熙,克勤天戒,分别贤愚,佐守本土,不敢虐民乱政。稚子无欺,民安物阜,万姓欢娱,有何不谙事体之处?

”闻太师曰:“你只知巧于立言,不知自己有过。今天王在上,你不尊君命,自立武王。欺君之罪,孰大于此!收纳叛臣黄飞虎,明知欺君,安心拒敌。叛君之罪,孰大于此!及至问罪之师一至,不行认罪,擅行拒敌,杀戮军士命官。大逆之罪,孰加于此!今吾自至此,犹恃己能,不行降服,犹自兴兵拒敌,巧言饰非,真可令人痛恨!”子牙笑而答曰:“太师差矣!

自立武王,固是吾国未行请奏,然子袭父荫,何为不可。况天下诸侯尽反成汤,也是欺君不成!只是人君先自灭纲纪,不足为万姓之主,因此皆叛背不臣,此其过岂尽在臣也。收武成王,正是‘君不正,臣投外国’,亦是礼之当然。今为人君,尚不自反,乃厚于责臣,不亦羞乎!若论杀朝廷命官士卒,是自到此取死讨辱,尚等并不曾领一军一卒,或助诸侯,或伐关隘。

太师名振八方,今又到此,未免先有轻举妄动之意,在尚怎敢抗拒。不若依尚愚意:老太师请暂回鸾辔,各守疆界,还是好颜相看,若太师务任一己之私,逆天行事,然兵家胜负,未可知也。还请太师三思,毋损威重。”闻太师被此数语说得面皮通红,又见黄飞虎在宝纛之下,乃大叫曰:“逆臣黄某,出来见我!”飞虎觌面难回,只得向前欠身曰:“末将自别太师,不觉数载,今日又会,不才冤屈庶可伸明。

”闻太师喝曰:“满朝富贵,尽在黄门,一旦负君,造反助恶,杀害命官,逆恶贯盈,还来强辩!”命:“那一员将官先把反臣拿了!”左哨上邓忠大叫曰:“末将愿往。”走马摇斧,来取黄飞虎。飞虎纵五色神牛,手中枪赴面交还。张节使枪也来助邓忠,周营内有大将南宫适敌住。陶荣使锏,飞马前来助战,这壁厢武吉拨马摇枪,抵住陶荣。两阵上六员战将,三对交锋,来来往往,冲冲撞撞,翻腾上下交加,只杀得天愁地暗,日月无光。

辛环见三将不能取胜,把胁下肉翅一夹,飞起半空,手持锤钻,望子牙打来。时有黄天化催开玉麒麟,两柄银锤,抵住辛环。周营众将见成汤营里飞起一人来,虎头冠,面如红枣,尖嘴獠牙,狰狞恶状,惟黄天化战住辛环。闻太师见黄天化坐玉麒麟,知是道德之士,急催开墨麒麟,使两条金鞭,冲杀过来,忙取子牙。子牙忙催动四不相,急架相迎。二兽交加,竟生云雾。

这是闻太师头一场西岐大战。怎见得,赞曰:

两下里排门对伍,军政司擂鼓鸣锣。前后军安排赌斗,左右将准备相持。一等等有牙有爪,一等等能走能飞。狻猊、獬豸、狮子、麒麟、懽彪、怪兽、猛虎、蛟龙。狻猊斗,狂风荡荡;獬豸斗,日色辉辉;狮子斗,寒风凛凛;麒麟斗,冷气森森;懽彪斗,来往撺跳;怪兽斗,遍地烟云;蛟龙斗,彩云布合;猛虎斗,卷起狂风。大战一场怎肯休,英雄恶战逞雄赳。若烦解的虫王恨,除是南山老比丘。

且说闻太师鞭法甚利,且有风雷之声,久惯兴师,四方响应,子牙如何敌得住,甚难招架。被闻太师举起雄鞭,飞在空中,此鞭原是两条蛟龙化成,双鞭按阴阳,分二气。那鞭在空中打将下来,正中子牙肩臂,翻鞍落骑。闻太师方欲来取首级,彼时哪咤登风火轮,摇枪大叫:“勿要伤吾师叔!”照闻太师面上一枪。太师急架枪时,早被辛甲将子牙救回。

闻太师与哪咤战三五回合,又举鞭打哪咤。哪咤不曾防备,也被一鞭打下轮来。早有金咤跃步赶来,将宝剑架住金鞭,欲救哪咤。太师大怒,连发双鞭,雌雄不定,或起或落,连打金、木二咤,又打韩毒龙。幸有杨戬在侧,看见闻太师好鞭,只打得落花流水,才把银合马飞走出阵,使枪便刺。闻太师见杨戬相貌非俗,心下自忖:“西岐有这些奇人,安得不反!

”便把鞭来迎战。数合之内,祭起双鞭,正打中杨戬顶门上,只打得火星迸出,全然不理,一若平常,太师大惊,骇然叹曰:“此等异人,真乃道德之士!”不说闻太师赞叹,且说陶荣战武吉,见诸将都未分胜负,忙把聚风幡取出,连摇数摇,霎时间飞砂走石,播土扬尘,天昏地暗。怎见得好风,只打得众军如风卷残云,丢旗弃鼓,将士尽盔歪甲斜,莫辨东西,败下阵来。

有赞为证:

霎时间天昏地暗,一会儿雾起云迷。初起时尘砂荡荡,次后来卷石翻砖。黑风影里,三军乱窜;惨雾之中,战将心忙。会武的刀枪乱法,能文的颠倒慌张。闻太师金鞭龙摆尾,邓忠阔斧似车轮,辛环肉翅世间稀,张节枪传天下少,陶荣奇异聚风旗。这才是雷部神祇施猛烈,西岐众将各逃生。弃鼓丢锣抛满地,尸横马倒不堪题。为国亡身遭剑劈,尽忠舍命定逢伤。闻太师西岐得胜,四天君掌鼓回营。

话说闻太师掌得胜鼓回营,升了帐,众将来贺:“太师头阵之初,挫动西岐锋锐,破此城只在指日矣。”

且说子牙收败兵进城,入府,众将上殿见子牙。子牙曰:“今日着伤诸将:李氏三人、韩毒龙等,尽被闻太师打了。”有杨戬在侧,曰:“丞相且歇息一二日,再与他会战,定胜闻仲。若得胜之时,乘机劫营,先挫其锋,后面势如破竹,闻仲可擒矣。”子牙曰:“善。”只至第三日,西岐炮响,众将出城,安排厮杀。报马报入营来。闻太师见报入营,随即出阵,左右四将分开,太师至阵前。

子牙曰:“今日与太师定决一雌雄。”各不答话,二兽相交,鞭剑并举。子牙左有杨戬,右有哪咤,敌住太师。邓忠走马前来助战,有黄飞虎前来截住厮杀。张、陶二将来助,有武吉、南宫适敌住厮杀。辛环飞来,有黄天化阻住。闻太师酣战之际,又把雌雄鞭起在空中。子牙打神鞭也飞将起来。打神鞭乃玉虚宫元始所赐,此鞭有三七二十一节,一节上有四道符印,打八部正神。

闻太师鞭往下打,子牙往上迎,鞭打鞭,把闻太师雌鞭一打两断,落在尘埃。闻太师大叫一声:“好姜尚!今把吾宝贝伤其性命,吾与你势不两立!”子牙复祭打神鞭起去。闻太师难逃这一鞭之祸,一声响,把闻太师打下骑来。幸有门下吉立、余庆催马急救,太师借土遁去了。子牙与众将大杀一阵,方收兵进西岐城,入相府。只见杨戬进曰:“今日劫营之事,定是大胜。

”子牙曰:“善。众将暂退,午后听令。”正是:

挖下战坑擒虎豹,满天张网等蛟龙。

且说闻太师败兵进营,升帐坐下,四将参谒。闻太师曰:“自来征伐,未尝有败。今被姜尚打断吾雌鞭,想吾师秘受蛟龙金鞭,今日已绝,有何面目再见吾师也!”四将曰:“胜负军家常事。”且说子牙掌鼓聚将上殿。子牙令黄飞虎、飞彪、黄明等冲闻太师左营;令南宫适、辛甲、辛免四贤冲右营;令哪咤、黄天化为头对,冲大辕门;木咤、金咤,韩毒龙、薛恶虎为二对,龙须虎、武吉保子牙作三对。

令杨戬:“你去烧闻太师行粮,老将军黄滚守城垣。”调遣已定。且说闻太师败兵进营,坐于帐下,郁郁不乐。忽然见杀气罩于中军帐,太师焚香,将金钱一卜,早知其意,笑曰:“今劫吾营,非为奇计。”忙传令:“邓忠、张节在左营敌周将,辛环、陶荣在右营战周将,吉立、余庆守行粮,老夫守中营,自然无虞也。”闻太师安排迎敌。却说子牙把众将发落已毕,只等炮响,各人行事。

当日将人马暗暗出城,四面八方,俱有号记,灯笼高挑,各按方位。时至初更,一声炮响,三军呐一声喊,大辕门哪咤、黄天化先杀进来;左营黄家父子,右营乃四贤众将,齐冲进来。这一阵不知胜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闻太师西岐大战

第四十三回:闻太师西岐大战

诗曰:

黑夜交兵实可伤,抛盔弃甲未披裳。

冒烟突火寻归路,失志丢魂觅去乡。

多少英雄茫昧死,几许壮士梦中亡。

谁知吉立多饶舌,又送天君入北邙。

话说子牙与众将来劫闻太师行营,势如风火。只见哪咤登风火轮,持火尖枪杀来。闻太师忙上了墨麒麟,拎鞭迎敌。黄天化自恃英勇,持两柄银锤,催动玉麒麟,前来接战,裹住闻太师不放。金木二咤挥宝剑,上前助战。韩毒龙、薛恶虎各持剑左右相攻。杀气纷纷,兵戈闪灼。怎见得一夜好战,有赞为证。赞曰:

黄昏兵到,黑夜军临。黄昏兵到,冲开队伍怎支持;黑夜兵临,撞倒栅栏焉可立。马闻金鼓之声,惊驰乱走;军听喊杀喧哗,难辨你我。刀枪乱刺,那知上下交锋!将士相迎,孰识东西南北。劫营将如同猛虎,踏营军一似欢龙。鸣金小校,擂鼓儿郎。鸣金小校,灰迷二目眼难睁;擂鼓儿郎,两手慌忙槌乱打。初起时,两下抖搜精神;次后来,胜败难分敌手:败了的,似伤弓之鸟,见曲木而高飞;得胜的,如猛虎登崖,闯群羊而弄猛;着刀的,连肩拽背;逢斧的,头断身开;挡剑的,劈开甲胄;中枪的,腹内流红。

人撞人,自相践踏;马撞马,遍地尸横。伤残士军,哀哀叫苦;带箭儿郎,戚戚啼声。弃金鼓,幡幢满地;烧粮草,四野通红。只知道奉命征讨,谁知道片甲无存。愁云只上九重天,遍地尸骸真惨切。

话说子牙劫闻太师行营,哪咤等把闻太师围困垓心。黄飞虎父子冲左营,与邓忠、张节大战,杀的乾坤暗暗;南宫适、辛甲等冲右营,与辛环、陶荣接战,俱系夜间,只杀的惨惨悲风,愁云滚滚。正酣战之际,杨戬从闻太师后营杀进去,纵马摇枪,只杀至粮草堆上,放起火来。好火!怎见得,有诗为证:

烈焰冲霄势更凶,金蛇万道绕空中。

烟飞卷荡三千里,烧毁行粮天助功。

话说杨戬借胸中三昧真火,将粮草烧着,照彻天地。闻太师正战之间,忽见火起,心中大惊,自思:“粮草被烧,大营难立。”把金鞭架枪、挡剑,无心恋战。又见子牙骑到,把打神鞭祭于空中,闻太师难逃这一鞭之厄,只打的闻太师三昧火喷出三四尺远近。太师把墨麒麟纵出圈子,且战且走,黄飞虎等追袭。邓忠、张节见中军失守,只得保着闻太师夺路而走。南宫适等追赶辛环、陶荣。吉立、余庆见势头不好,护持不下,只得败走。辛环肉翅飞在空中,保着闻太师,退走往岐山。不表。

且说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在碧游床,忽然想起闻太师征伐西岐,正是雷震子下山之时,忙命金霞童儿:“请你师兄来。”童子去不多时,将雷震子请至碧游床前,倒身下拜。云中子曰:“徒弟,你可往西岐,去见你兄武王姬发,便可谒见你师叔姜子牙,助他伐纣,你可立功,速去。倘或中途若遇有肉翅之人,便可立功,方不负贫道传你两翅玄功,以助周室。”正是:

两枚仙杏安天下,方保周家八百年。

且说雷震子出洞,把风雷翅一展,脚登天,头往下,二翅腾开,顷刻万里。怎见得,有赞为证:

大雨燕山曾出世,一声雷响现无生。

终南秘授先天诀,八卦炉边师训成。

七岁临潼曾会父,回山学艺更精明。

二枚仙杏分离坎,两翅飞腾有昃盈。

洞府传就黄金棍,展动舒开云雾生。

奉师法旨离玉柱,方见岐山旧有名。

且说雷震子离了终南,把二翅一夹,有风雷之声,飞至西岐山,远远望见闻太师败兵而来。雷震子大喜:“幸遇败兵,正好用心杀他一阵!”且说太师正挫锋锐,慌忙疾走,猛然抬头,见空中飞有一人,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獠牙生于上下,好凶恶之像。闻太师叫:“辛环!你看前面飞来一人,甚是凶恶,你可仔细小心!”说犹未了,雷震子大呼曰:“吾来了!”举棍就打,辛环锤钻迎面交还。空中四翅翻腾,锤棍交加响亮。雷震子乃仙传棍法,辛环生就英雄。怎见得,有赞为证:

四翅在空中,风雷响亮冲:这一个杀气三千丈,那一个灵光透九重;这一个肉身成正道,那一个凡体受神封;这一个棍起生烈焰,那一个锤钻逞英雄。平地征云起,空中火焰凶。金棍光辉分上下,锤钻精通最有功。自来也有将军战,不似空中类转蓬。

话说雷震子中途一战,只杀的辛环抵挡不住,抽身望岐山逃走。雷震子自思:“不可追赶。见了师叔、皇兄,料他还来,终久会我。”遂望西岐城相府中来。不题。

只见众人俱在子牙府里报功,劫营得胜,挫了闻太师的锋锐,子牙大喜,慰劳诸将曰:“今日之胜,皆出汝等之力,圣主社稷生民之福。”众将答曰:“武王洪福,丞相德政,故使闻仲不识时务,失其利也。”正话间,忽报:“有一道童求见。”子牙传:“请。”少时,雷震子进府下拜,口称:“师叔。”子牙曰:“是那座名山弟子,今至此地?”雷震子答曰:“弟子乃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门下雷震子是也,今奉师命下山,一则谒师叔立功,二则见皇兄相会。

”子牙曰:“你皇兄是谁?”雷震子曰:“皇兄乃是武王。”子牙问两边站立殿下:“你们可认得么?”众人曰:“认不得。”雷震子曰:“弟子七岁曾救文王出五关,弟子乃燕山雷震子。”子牙方悟,谓诸将曰:“此子,先王曾言,出五关遇雷震子救护。今日进西岐,乃当今之洪福,得此异人。”遂引雷震子往见武王。子牙至皇城,有执殿官启武王:“丞相候旨。

”武王传:“宣。”子牙进殿,行礼毕,奏曰:“大王御弟朝见。”武王曰:“孤弟何人?”子牙曰:“昔日先王在燕山收的雷震子,一向在终南山学艺,今日方归。”武王命:“请来。”雷震子进内庭,倒身下拜,口称:“皇兄。”武王称:“御弟,昔先王曾言贤弟之功,救危出关,复回终南,今日相逢,实为庆幸!”武王见雷震子形象凶恶,不敢命入内庭,恐惊太姬等。

武王曰:“相父与孤代劳,相府宴弟。”子牙曰:“雷震子持斋,只随臣府宅,以便立功。”武王甚喜。雷震子彼时辞王回相府。不题。

且说闻太师兵败岐山七十里,收住败残人马,结下营寨查点,损折军兵二万有余。太师升帐,长叹曰:“自来提兵征伐多年,未尝有挫锋锐,今日到此,失机丧师,殊为痛恨!”心下十分不乐,自思无门,欲调别将,各有镇守。太师乃丹心赤胆,恨不能一刻遂平西地,其心才快,岂意如今失机被辱,只急的当中神目睁开,长吁短叹。吉立近前启曰:“太师不必忧虑,况且三山五岳之中,道友颇多,或请一二位,大事自然可成。

”太师听说:“老夫着军务烦冗,紊乱心怀,一时忘却。”遂上帐,分付邓、辛二将:“好生看守大营,吾去来。”太师乘了墨麒麟,把风云角一拍,那兽起在空中。正是:

金鳌岛内邀仙友,“封神榜”上早标名。

话说闻太师的墨麒麟周游天下,霎时可至千里,其日行到东海金鳌岛。太师观看大海,青山幽静,因嗟叹曰:“吾因为国事烦琐,先王托孤之重,何日能脱却烦恼,静坐蒲团,参玄悟妙,闲看《黄庭》一卷,任乌兔如梭,何有与我。”真个好海岛,有无穷奇景。怎见得,有赞为证:

势镇汪洋,威宁摇海。潮涌银山鱼入穴,波翻雪浪蜃离渊。木火方隅高积土,东西崖畔耸危巅。丹岩怪石,峭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峭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鸾啼,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鸟。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源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话说闻太师到了金鳌岛,下了墨麒麟,看了一回,各处洞门紧闭,并无一人,不知往那里去了,静悄悄的。闻太师沉吟半晌,自思:“不如往别处去罢。”上了墨麒麟,方出岛来,后有人叫曰:“闻道兄!往那里去?”闻太师回顾,见来者乃菡芝仙也,忙上前稽首曰:“道友往那里去?”菡芝仙答曰:“特来会你。金鳌岛众道友为你往白鹿岛去练阵图。

前日申公豹来请俺们往西岐助你,我如今在八卦炉中炼一物,功尚未成,若是完了,随即就至。众道友现在白鹿岛,道兄,你可速去。”闻太师听说大喜,遂辞了菡芝仙,径往白鹿岛来,霎时而至。只见众道人:或带一字巾、九扬巾,或鱼尾金冠、碧玉冠,或挽双抓髻,或头陀打扮,俱在山坡前闲说,不在一处。闻太师看见,大呼曰:“列位道友,好自在也!

”众道人回头,见是闻太师,俱起身相迎。内有秦天君曰:“闻得道兄征伐西岐,前日申公豹在此相邀助你,吾等在此练十阵图,方得完备,适道兄到临,真是万千之幸!”闻太师问曰:“兄练的那十阵?”秦天君曰:“吾等这十阵,各有妙用,明日至西岐摆下,其中变化无穷。”闻太师看罢,曰:“为何只有九位,却少一位?”秦天君曰:“金光圣母往白云岛去练他的金光阵,其玄妙大不相同,因此少他一位。

”董天君曰:“列位阵图可曾完么?”众道人曰:“俱完了。”“既完了,我们先往西岐。闻兄在此等金光圣母同来,你意下如何?”闻太师曰:“既蒙列位道兄雅爱,闻仲感戴荣光万万矣。此是极妙之事。”九位道人辞了闻太师,借水遁先往西岐而来。怎见得,有诗为证:

天下嬉游半月功,倏来倏去任西东。

仙家妙用无穷际,岂似凡夫驾彩虹。

不说九位道者往西岐山,到了营里。且说闻太师坐在山坡,倚松靠石,未及片时,只见正南上五点斑豹驹上坐一人,带鱼尾金冠,身穿大红八卦衣,腰束丝绦,脚登云履,背一包袱,挂两口宝剑,如飞云掣电而来。望见白鹿岛前不见众人,只见一位穿红、三只眼、黄脸长髯的道者,却原来是闻太师。金光圣母急下坐骑,曰:“闻兄何来?”二人施礼。问:“九位道友往那里去了?

”太师曰:“他们先往岐山去,留吾在此等候同行。”二人大喜,齐上坐骑,驾起云光,往岐山而来,霎时便至。到了行营,吉立领众将迎接,上中军帐,与众道人相见。秦天君曰:“西岐城在那里?”闻太师曰:“因吾前夜败兵,退至七十里安营,此处乃是岐山。”众人曰:“我们连夜起兵前去。”闻太师令邓忠前队起兵,整点人马,一声炮响,杀奔西岐城来,安了行营,三军放定营大炮,呐喊传更。

子牙在相府自因得胜,与众将逐日议论天下大事,忽听喊声,子牙曰:“闻太师想必取得援兵至矣。”傍有杨戬答曰:“闻太师新败,去了半月,弟子闻此人乃截教门下,必定别请左道傍门之客,也要仔细防护。”子牙听罢,心下疑惑,乃同哪咤、杨戬等都上城来观看,闻太师行营今番大不相同。子牙见营中愁云惨惨,冷雾飘飘,杀光闪闪,悲风切切,又有十数道黑气,冲于霄汉,笼罩中军帐内。子牙看罢,惊讶不已,诸弟子默默不言,只得下城入府,共议破敌,实是无策。

且说闻太师安了营,与十天君共议破西岐之策。袁天君曰:“吾闻姜子牙昆仑门下。想二教皈依,总是一理,如红尘杀伐,吾等不必动此念头,既练有十阵,我们先与他斗智,方显两教中玄妙。若要倚勇斗力,皆非我等道门所为。”闻太师曰:“道兄之言甚善。”次日,成汤营里炮声一响,布开阵势。闻太师乘墨麒麟,坐名请子牙答话。报进相府。子牙随调三军,摆出城来,幡分五色,众将轩昂,子牙坐四不相上,看成汤营里布成阵势。只见闻太师坐麒麟,执金鞭在前,后面有十位道者,好凶恶!脸分五色:青、黄、赤、白、红,俱皆骑鹿而来。怎见得,有诗为证:

青丝上搭一纶巾,腹内玄机动万人。

无福成仙称道德,“封神榜”上列其身。

话说秦天君乘鹿上前,见子牙打稽首,曰:“姜子牙请了!”子牙欠背躬身答曰:“道兄请了。不知列位道兄是那座名山?何处洞府?”秦天君答曰:“吾乃金鳌岛炼气士秦完是也。汝乃昆仑门客,吾是截教门人,为何你倚道术欺侮吾教?甚非你我道家体面。”子牙答曰:“道友何以见得我欺侮贵教?”秦完曰:“你将九龙岛魔家四人诛戮,还深侮吾教。

我等今下山,与你见个雌雄。非是倚勇,吾等各以秘授略见功夫。吾等又不是凡夫俗子,恃强斗勇,皆非仙体。”秦完说罢,子牙曰:“道兄通明达显,普照四方,复始巡终,周流上下,原无二致。纣王无道,绝灭纪纲,王气黯然。西土仁君已现,当顺天时,莫迷己性。况鸣凤在岐山,应生圣贤之兆。从来有道克无道,有福催无福,正能克邪,邪不能犯正。

道兄幼访名师,深悟大道,岂可不明道理!”秦完曰:“据你所言,周为真命之主,纣王乃无道之君。吾等此来,助纣灭周,难道便是不应天时?这也不在口中讲。姜子牙,吾在岛中曾练有十阵,摆与子牙过目。不必倚强,恐伤上帝好生之仁,累此无辜黎庶,勇悍儿郎,智勇将士,遭此劫运,而糜烂其肌体也。不识子牙意下如何?”子牙曰:“道兄既有此意,姜尚岂敢违命。

”只见十道人俱回骑进营,一两个时辰,把十阵俱摆将出来。秦完复至阵前曰:“子牙,贫道十阵图已完,请公细玩。”子牙曰:“领教了。”随带哪咤、黄天化、雷震子、杨戬四位门人来看阵。闻太师在辕门与十道人细看,子牙领来四人:一个站在风火轮上,提火尖枪,是哪咤;玉麒麟上是黄天化;雷震子狰狞异相;杨戬道气昂然。只见杨戬向前对秦天君曰:“吾等看阵,不可以暗兵、暗宝暗算吾师叔,非大丈夫之所为也。

”秦完笑曰:“叫你等早晨死,不敢午时亡。岂有将暗宝伤你等之理!”哪咤曰:“口说无凭,发手可见。道者休得夸口!”四人保定子牙看阵。见头一阵,挑起一牌,上书“天绝阵”;第二上书“地烈阵”;第三上书“风吼阵”;第四上书“寒冰阵”;第五上书“金光阵”;第六上书“化血阵”;第七上书“烈焰阵”;第八上书“落魂阵”;第九上书“红水阵”;第十上书“红砂阵”。

子牙看毕,复至阵前。秦天君曰:“子牙识此阵否?”子牙曰:“十阵俱明,吾已知之。”袁天君曰:“可能破否?”子牙曰:“既在道中,怎不能破?”袁天君曰:“几时来破?”子牙曰:“此阵尚未完全,待你完日,用书知会,方破此阵。请了!”闻太师同诸道友回营。子牙进城,入相府,好愁!真是双锁眉尖,无筹可展。杨戬在侧曰:“师叔方才言能破此阵,其实可能破得否?

”子牙曰:“此阵乃截教传来,皆稀奇之幻法,阵名罕见,焉能破得?”不言子牙烦恼。且说闻太师同十位道者入营,治酒款待。饮酒之间,闻太师曰:“道友,此十阵有何妙用可破西岐?”秦天君开讲十绝大阵。不知有何奥妙,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子牙魂游昆仑山

第四十四回:子牙魂游昆仑山

诗曰:

左道妖魔事更偏,咒诅魇魅古今传。

伤人不用飞神剑,索魄何须取命笺。

多少英雄皆弃世,任他豪杰尽归泉。

谁知天意俱前定,一脉游魂去复连。

话说秦天君讲“天绝阵”,对闻太师曰:“此阵乃吾师曾演先天之数,得先天清气,内藏混沌之机,中有三首幡,按天、地、人三才,共合为一气。若人入此阵内,有雷鸣之处,化作灰尘;仙道若逢此处,肢体震为粉碎。故曰‘天绝阵’也。有诗为证:

天地三才颠倒推,玄中玄妙更难猜。

神仙若遇‘天绝阵’,顷刻肢体化成灰。”

闻太师听罢大喜。又问:“‘地烈阵’如何?”赵天君曰:“吾‘地烈阵’亦按地道之数,中藏凝厚之体,外现隐跃之妙,变化多端,内隐一首红幡,招动处,上有雷鸣,下有火起。凡人、仙进此阵,再无复生之理。纵有五行妙术,怎逃此厄!有诗为证:

‘地烈’炼成分浊厚,上雷下火太无情。

就是五行乾健体,难逃骨化与形倾。”

闻太师又问:“‘风吼阵’何如?”董天君曰:“吾‘风吼阵’中藏玄妙,按地、水、火、风之数,内有风、火。此风、火乃先天之气,三昧真火,百万兵刃,从中而出。若人、仙进此阵,风、火交作,万刃齐攒,四肢立成齑粉。怕他有倒海移山之异术,难逃身体化成脓。有诗为证:

‘风吼阵’中兵刃窝,暗藏玄妙若天罗。

伤人不怕神仙体,消尽浑身血肉多。”

闻太师又问:“‘寒冰阵’内有何妙用?”袁天君曰:“此阵非一日功行乃能炼就,名为‘寒冰’,实为刀山。内藏玄妙,中有风雷,上有冰山如狼牙,下有冰块如刀剑。若人、仙入此阵,风雷动处,上下一磕,四肢立成齑粉。纵有异术,难免此难。有诗为证:

玄功炼就号‘寒冰’,一座刀山上下凝。

若是人仙逢此阵,连皮带骨尽无凭。”

闻太师又问:“‘金光阵’妙处何如?”金光圣母曰:“贫道‘金光阵’,内夺日月之精,藏天地之气,中有二十一面宝镜,用二十一根高杆,每一面悬在高杆顶上,一镜上有一套。若人、仙入阵,将此套拽起,雷声震动镜子,只一二转,金光射出,照住其身,立刻化为脓血。纵会飞腾,难越此阵。有诗为证:

宝镜非铜又非金,不向炉中火内寻。

纵有天仙逢此阵,须臾形化更难禁。”

闻太师又问:“‘化血阵’如何用度?”孙天君曰:“吾此阵法,用先天灵气,中有风雷,内藏数片黑砂。但人、仙入阵,雷响处,风卷黑砂,些须着处,立化血水。纵是神仙,难逃利害。有诗为证:

黄风卷起黑砂飞,天地无光动杀威。

任你神仙闻此气,涓涓血水溅征衣。”

闻太师又问:“‘烈焰阵’又是如何?”白天君曰:“吾‘烈焰阵’妙用无穷,非同凡品,内藏三火,有三昧火、空中火、石中火。三火并为一气。中有三首红幡。若人、仙进此阵内,三幡展动,三火齐飞,须臾成为灰烬。纵有避火真言,难躲三昧真火。有诗为证:

燧人方有空中火,炼养丹砂炉内藏。

坐守离宫为首领,红幡招动化空亡。”

太师问:“‘落魂阵’奇妙如何?”姚天君曰:“吾此阵非同小可,乃闭生门,开死户,中藏天地厉气,结聚而成。内有白纸幡一首,上存符印。若人、仙入阵内,白幡展动,魄消魂散,顷刻而灭。不论神仙,随入随灭。有诗为证:

白纸幡摇黑气生,炼成妙术透虚盈。

从来不信神仙体,入阵魂消魄自倾。”

太师又问:“如何为‘红水阵’?其中妙用如何?”王天君曰:“吾‘红水阵’内夺壬癸之精,藏太乙之妙,变幻莫测。中有一八卦台,台上有三个葫芦,任随人、仙入阵,将葫芦往下一掷,倾出红水,汪洋无际,若其水溅出一点粘在身上,顷刻化为血水。纵是神仙,无术可逃。有诗为证:

炉内阴阳真奥妙,炼成壬癸里边藏。

饶君就是金钢体,遇水粘身顷刻亡。”

闻太师又问:“‘红砂阵’毕竟愈出愈奇,更烦请教,以快愚意。”张天君曰:“吾‘红砂阵’果然奇妙,作法更精。内按天、地、人三才,中分三气,内藏红砂三斗,看似红砂,着身利刃,上不知天,下不知地,中不知人。若人、仙冲入此阵,风雷运处,飞砂伤人,立刻骸骨俱成齑粉。纵有神仙佛祖,遭此再不能逃。有诗为证:

红砂一撮道无穷,八卦炉中玄妙功。

万象包罗为一处,方知截教有鸿蒙。”

闻太师听罢,不觉大喜:“今得众道友到此,西岐指日可破。纵有百万甲兵,千员猛将,无能为矣,实乃社稷之福也!”内有姚天君曰:“列位道兄,据贫道论起来,西岐城不过弹丸之地,姜子牙不过浅行之夫,怎经得十绝阵起!只小弟略施小术,把姜子牙处死,军中无主,西岐自然瓦解。常言‘蛇无头而不行,军无主而自乱’。又何必区区与之较胜负哉?

”闻太师曰:“道兄若有奇功妙术,使姜尚自死,又不张弓持矢,不致军士涂炭,此幸之幸也。敢问如何治法?”姚天君曰:“不动声色,二十一日自然命绝。子牙纵是脱骨神仙,超凡佛祖,也难逃躲。”闻太师大喜,更问详细。姚斌附太师耳曰:“须如此如此,自然命绝,又何劳众道兄费心。”闻太师喜不自胜,对众道友曰:“今日姚兄施大法力,为我闻仲治死姜尚,尚死,诸将自然瓦解,功成至易。

真所谓樽俎折冲,谈笑而下西岐。大抵今皇上洪福齐天,致感动列位道兄扶助。”众人曰:“此功让姚贤弟行之,总为闻兄,何言劳逸。”姚天君让过众人,随入“落魂阵”内,筑一土台,设一香案,台上扎一草人,草人身上写“姜尚”的名字,草人头上点三盏灯,足下点七盏灯。上三盏名为催魂灯,下七盏名为促魄灯。姚天君在其中,披发仗剑,步罡念咒于台前,发符用印于空中,一日拜三次,连拜了三四日,就把子牙拜的颠三倒四,坐卧不安。

不说姚天君行法,且说子牙坐在相府与诸将商议破阵之策,默默不言,半筹无画。杨戬在侧,见姜丞相或惊或怪,无策无谋,容貌比前大不相同,心下便自疑惑:“难道丞相曾在玉虚门下出身,今膺重寄,况上天垂象,应运而兴,岂是小可;难道就无计破此十阵,便自颠倒如此!其实不解。”杨戬甚是忧虑。又过七八日,姚天君在阵中把子牙拜掉了一魂二魄。

子牙在相府,心烦意躁,进退不宁,十分不爽利,整日不理军情,慵懒常眠。众将、门徒俱不解是何缘故,也有疑无策破阵者,也有疑深思静摄者。不说相府众人猜疑不一。又过十四五日,姚天君将子牙精魂气魄,又拜去了二魂四魄。子牙在府,不时憨睡,鼻息如雷。且说哪咤、杨戬与众大弟子商议曰:“方今兵临城下,阵摆多时,师叔全不以军情为重,只是憨睡,此中必有缘故。

”杨戬曰:“据愚下观丞相所为,恁般颠倒,连日如在醉梦之间,似此动作,不像前番,似有人暗算之意。不然,丞相学道昆仑,能知五行之术,善察阴阳祸福之机,安有昏迷如是,置大事若不理者!其中定有说话。”众人齐曰:“必有缘故。我等同入卧室,请上殿来,商议破敌之事,看是如何。”众人至内室前,问内侍人等:“丞相何在?”左右侍儿应曰:“丞相浓睡未醒。

”众人命侍儿请丞相至殿上议事。侍儿忙入室请子牙,出得内室,门外武吉上前告曰:“老师每日安寝,不顾军国重务,关系甚大,将士忧心,恳求老师速理军情,以安周土。”子牙只得勉强出来,升了殿。众将上前,议论军前等事,子牙只是不言不语,如痴如醉。忽然一阵风响,哪咤没奈何,来试试子牙阴阳如何。哪咤曰:“师叔在上:此风甚是凶恶,不知主何凶吉?

”子牙掐指一算,答曰:“今日正该刮风,原无别事。”众人不敢抵触。看官,此时子牙被姚天君拜去了魂魄,心中模糊,阴阳差错了,故曰“该刮风”,如何知道祸福。当日众人也无可奈何,只得各散。言休烦絮,不觉又过了二十日。姚天君把子牙二魂六魄俱已拜去了,止有得一魂一魄,其日竟拜出泥丸宫,子牙已死在相府。众弟子与门下诸将官,连武王驾至相府,俱环立而泣。

武王亦泣而言曰:“相父为国勤劳,不曾受享安康,一旦致此,于心何忍,言之痛心!”众将听武王之言,不觉大痛。杨戬含泪,将子牙身上摸一摸,只见心口还热,忙来启武王曰:“不要忙,丞相胸前还热,料不能就死,且停在卧榻。”

不言众将在府中慌乱。单言子牙一魂、一魄,飘飘荡荡,杳杳冥冥,竟往封神台来。时有清福神迎迓,见子牙是魂魄,清福神柏鉴知道天意,忙将子牙魂魄轻轻的推出封神台来。但子牙原是有根行的人,一心不忘昆仑,那魂魄出了封神台,随风飘飘荡荡,如絮飞腾,径至昆仑山来。适有南极仙翁闲游山下,采芝炼药,猛见子牙魂魄渺渺而来,南极仙翁仔细观看,方知是子牙的魂魄。

仙翁大惊曰:“子牙绝矣!”慌忙赶上前,一把绰住了魂魄,装在葫芦里面,塞住了葫芦口,径进玉虚宫,启掌教老师。才进得宫门,后面有人叫曰:“南极仙翁不要走!”仙翁及至回头看时,原来是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仙翁曰:“道友那里来?”赤精子曰:“闲居无事,特来会你游海岛,适山岳,访仙境之高明野士,看其着棋闲耍,如何?”仙翁曰:“今日不得闲。

”赤精子曰:“如今止了讲,你我正得闲。他日若还开讲,你我俱不得闲矣。今日反说是不得闲,兄乃欺我。”仙翁曰:“我有要紧事,不得陪兄,岂为不得闲之说。”赤精子曰:“吾知你的事:姜子牙魂魄不能入窍之说,再无他意。”仙翁曰:“你何以知之?”赤精子曰:“适来言语,原是戏你,我正为子牙魂魄赶来。我因先到西岐山,封神台上见清福神柏鉴,说:‘子牙魂魄方才至此,被我推出,今游昆仑山去了。

’故此特地赶来。方才见你进宫,故意问你。今子牙魂魄果在何处?”仙翁曰:“适间闲游崖前,只见子牙魂魄飘荡而至,及仔细观看方知。今已被吾装在葫芦内,要启老师知之,不意兄至。”赤精子曰:“多大事情,惊动教主,你将葫芦拿来与我,待吾去救子牙走一番。”仙翁把葫芦付与赤精子。赤精子心慌意急,借土遁离了昆仑,霎时来至西岐,到了相府前,有杨戬接住,拜倒在地,口称:“师伯今日驾临,想是为师叔而来。

”赤精子答曰:“然也。快为通报!”杨戬入内,报与武王。武王亲自出迎。赤精子至银安殿,对武王打个稽首。武王竟以师礼待之,尊于上坐。赤精子曰:“贫道此来,特为子牙下山。如今子牙死在那里?”武王同众将士引赤精子进了内榻。赤精子见子牙合目不言,仰面而卧。赤精子曰:“贤王不必悲啼,毋得惊慌,只令他魂魄还体,自然无事。”赤精子同武王复至殿上。

武王请问曰:“道长,相父不绝,还是用何药饵?”赤精子曰:“不必用药,自有妙用。”杨戬在傍问曰:“几时救得?”赤精子曰:“只消至三更时,子牙自然回生。”众人俱各欢喜。不觉至晚,已到三更,杨戬来请,赤精子整顿衣袍,起身出城。只见十阵内黑气迷天,阴云布合,悲风飒飒,冷雾飘飘,有无限鬼哭神嚎,竟无底止。赤精子见此阵十分险恶,用手一指,足下先现两朵白莲花,为护身根本,后将麻鞋踏定莲花,轻轻起在空中。

正是仙家妙用。怎见得,有诗为证:

道人足下白莲生,顶上祥光五色呈。

只为神仙犯杀戒,“落魂阵”内去留名。

话说赤精子站在空中,见十阵好生凶恶,杀气贯于天界,黑雾罩于岐山。赤精子正看,只见“落魂阵”内姚斌在那里披发仗剑,步罡踏斗于雷门。又见草人顶上一盏灯,昏昏惨惨,足下一盏灯,半灭半明。姚斌把令牌一击,那灯往下一灭,一魂一魄在葫芦中一迸,幸葫芦口儿塞住,焉能迸得出来。姚天君连拜数拜,其灯不灭。大抵灯不灭,魂不绝。姚斌不觉心中焦躁,把令牌一拍,大呼曰:“二魄六魄已至,一魂一魄为何不归!

”不言姚天君发怒连拜。且说赤精子在空中,见姚斌方拜下去,把足下二莲花往下一坐,来抢草人。不意姚斌拜起抬头,看见有人落将下来,乃是赤精子。姚斌曰:“赤精子,原来你敢入吾‘落魂阵’抢姜尚之魂!”忙将一把黑砂望上一洒。赤精子慌忙疾走,饶着走的快,把足下二朵莲花落在阵里。赤精子几乎失陷“落魂阵”中,急忙驾遁,进了西岐。

杨戬接住,见赤精子面色恍惚,喘息不定。杨戬曰:“老师可曾救回魂魄?”赤精子摇头连曰:“好利害!好利害!‘落魂阵’几乎连我陷于里面!饶我走得快,犹把我足下二朵白莲花打落在阵中。”武王闻说,大哭曰:“若如此言,相父不能回生矣!”赤精子曰:“贤王不必忧虑,料是无妨。此不过系子牙灾殃,如此迟滞,贫道如今往个所在去来。”武王曰:“老师往那里去?

”赤精子曰:“吾去就来。你们不可走动,好生看待子牙。”分付已毕,赤精子离了西岐,脚踏祥光,借土遁来至昆仑山。不一时,有南极仙翁出玉虚宫而来,见赤精子至,忙问:“子牙魂魄可曾回?”赤精子把前事说了一遍:“借重道兄,启师尊,问个端的,怎生救得子牙?”仙翁听说,入宫至宝座下,行礼毕,把子牙事细细陈说一番。元始曰:“吾虽掌此大教,事体尚有疑难,你叫赤精子可去八景宫见大老爷,便知始末。

”仙翁领命出宫来,对赤精子曰:“老师分付,你可往八景宫去参谒大老爷,便知端的。”赤精子辞了南极仙翁,驾祥云往玄都而来,不一时已到仙山,此处乃大罗宫玄都洞,是老子所居之地,内有八景宫,仙境异常,令人把玩不暇。有诗为证。诗曰:

仙峰巅险,峻岭崔嵬。

坡生瑞草,地长灵芝。

根连地秀,顶接天齐。

青松绿柳,紫菊红梅。

碧桃银杏,火枣交梨。

仙翁判画,隐者围棋。

群仙谈道,静讲玄机。

闻经怪兽,听法狐狸。

彪熊剪尾,豹舞猿啼。

龙吟虎啸,翠落莺飞。

犀牛望月,海马声嘶。

异禽多变化,仙鸟世间稀。

孔雀谈经句,仙童玉笛吹。

怪松盘古顶,宝树映沙堤。

山高红日近,涧阔水流低。

清幽仙境院,风景胜瑶池。

此间无限景,世上少人知。

话说赤精子至玄都洞,见上面一联云:

道判混元,曾见太极两仪生四象;

鸿蒙传法,又将胡人西度出函关。

赤精子在玄都洞外,不敢擅入。等候一会,只见玄都大法师出宫外,看见赤精子,问曰:“道友到此,有甚么大事?”赤精子打稽首,口称:“道兄,今无甚事,也不敢擅入。只因姜子牙魂魄游荡的事。”细说一番,“特奉师命,来见老爷。敢烦通报。”玄都大法师听说,忙入宫,至蒲团前行礼,启曰:“赤精子宫门外听候法旨。”老子曰:“招他进来。

”赤精子入宫,倒身下拜:“弟子愿老师万寿无疆!”老子曰:“你等犯了此劫,‘落魂阵’姜尚有愆,吾之宝‘落魂阵’亦遭此厄,都是天数,汝等谨受法戒。”叫玄都大法师:“取太极图来。”付与赤精子。“将吾此图如此行去,自然可救姜尚。你速去罢。”赤精子得了太极图,离了大罗宫,一时来至西岐。武王闻说赤精子回来,与众将迎迓至殿前。

武王忙问曰:“老师那里去来?”赤精子曰:“今日方救得子牙。”众将听说,不觉大喜。杨戬曰:“老师,还到甚时候?”赤精子曰:“也到三更时分。”诸弟子专专等至三更来请,赤精子随即起身。出城行至十阵门前,捏土成遁,驾在空中,只见姚天君还在那里拜伏。赤精子将老君太极图打散抖开。此图乃老君劈地开天,分清理浊,定地、水、火、风,包罗万象之宝。

化了一座金桥,五色毫光,照耀山河大地,护持着赤精子往下一坠,一手正抓住草人,望空就走。姚天君忽见赤精子二进“落魂阵”来,大叫曰:“好赤精子!你又来抢我草人!甚是可恶!”忙将一斗黑砂望上一泼。赤精子叫一声:“不好!”把左手一放,将太极图落在阵里,被姚天君所得。且说赤精子虽是把草人抓出阵来,反把太极图失了,吓得魂不附体,面如金纸,喘息不定,在土遁内,几乎失利。

落下遁光,将草人放下,把葫芦取出,收了子牙二魂六魄,装在葫芦里面,往相府前而来。只见众弟子正在此等候,远远望见赤精子忻然而来,杨戬上前请问曰:“老师!师叔魂魄可曾取得来么?”赤精子曰:“子牙事虽完了,吾将掌教大老爷的奇宝失在‘落魂阵’,吾未免有陷身之祸!”众将同进相府。武王闻得取子牙魂魄已至,不觉大喜。赤精子至子牙卧榻,将子牙头发分开,用葫芦口合住子牙泥丸宫,连把葫芦敲了三四下,其魂魄依旧入窍。

少时,子牙睁开眼,口称:“好睡!”急至看时,卧榻前武王、赤精子、众门人。子牙跃身而起。武王曰:“若非此位老师费心,焉得相父今生再面!”这会子牙方才醒悟,便问:“道兄何以知之,而救不才也?”赤精子把“十绝阵内有一‘落魂阵’,姚斌将你魂魄拜入草人,腹内止得一魂一魄,天不绝你,魂游昆仑,我为你赶入玉虚宫,讨你魂魄;复入大罗宫,蒙掌教大老爷赐太极图救你,不意失在‘落魂阵’中。

”子牙听毕,自悔根行甚浅,不能俱知始末:“太极图乃玄妙之珍,今已误陷,奈何?”赤精子曰:“子牙且调养身体,待平复后,共议破阵之策。”武王回驾。子牙调养数日,方才全愈。

翌日升殿,赤精子与诸人共议破阵之法。赤精子曰:“此阵乃左道傍门,不知深奥。既有真命,自然安妥。”言未毕,杨戬启子牙:“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到此。”子牙迎接至银安殿,行礼毕,分宾主坐下。子牙曰:“道兄今到此,有何事见谕?”黄龙真人曰:“特来西岐,共破十绝阵。方今吾等犯了杀戒,轻重有分,众道友咫尺即来。此处凡俗不便,贫道先至,与子牙议论。

可在西门外,搭一芦篷席殿,结彩悬花,以便三山五岳道友齐来,可以安歇。不然,有亵众圣,甚非尊贤之理。”子牙传令:“着南宫适、武吉起造芦篷,安放席殿。”又命杨戬:“在相府门首,但有众老师至,随即通报。”赤精子对子牙曰:“吾等不必在此商议,候造篷工完,篷上议事可也。”话非一日,武吉来报工完。子牙同二位道友、众门人,都出城来听用,止留武成王掌府事。

话说子牙上了芦篷,铺毡佃地,悬花结彩,专候诸道友来至。大抵武王为应天顺人,仙圣自不绝而来。先来的是:

九仙山桃园洞广成子,

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

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

夹龙山飞龙洞惧留孙——后入释成佛,

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崆峒山元阳洞灵宝大法师,

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后成文殊菩萨,

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后成普贤菩萨,

普陀山落伽洞慈航道人——后成观世音大士,

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

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

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

子牙径往迎接,上篷坐下。内有广成子曰:“众位道友,今日前来,兴废可知,真假自辨。子牙公几时破十绝阵?吾等听从指教。”子牙听得此言,魂不附体,欠身言曰:“列位道兄,料不才不过四十年毫末之功,岂能破得此十绝阵!乞列位道兄怜姜尚才疏学浅,生民涂炭,将士水火,敢烦那一位道兄,与吾代理,解君臣之忧烦,黎庶之倒悬,真社稷生民之福矣。姜尚不胜幸甚!”广成子曰:“吾等自身难保无虞,虽有所学,不能克敌此左道之术。”彼此互相推让。正说间,只见半空中有鹿鸣,异香满地,遍处氤氲。不知是谁来至,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