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三)

第六十八回 首阳山夷齐阻兵

第六十八回:首阳山夷齐阻兵

诗曰:

首阳芳躅为纲常,欲树千秋叛逆防。

数语唤回人世梦,一身表率死生光。

求仁自是求仁得,义士还从义士扬。

读罢史文犹自泪,空留齿颊有余香。

话说清虚道德真君见黄天化来问前程归着,欲说出所以,恐他不服;欲不说明白,又恐他误遭陷害。真君没奈何,只得将前去机关作一偈,听凭天命。真君作偈曰:

逢高不可战,遇能即速回。

金鸡头上看,蜂拥便知机。

止得功为首,千载姓名题。

若不知时务,防身有难危。

道人作罢偈,黄天化年少英雄,那里放在心上。只见土行孙也来问惧留孙。惧留孙也知土行孙不好,他还进得关,死于张奎之手,也只得作一偈与土行孙存验,偈曰:

地行道术既能通,莫为贪嗔错用功。

撺出一獐咬一口,崖前猛兽带衣红。

惧留孙作罢偈,土行孙谢过师尊。

且说众仙与子牙作别,各回山岳而去。子牙同武王、众将进西岐城。武王回宫。子牙回帅府。大小众将俟候三日后,下教场听点。子牙次日作本谢恩,上殿来见武王。姜子牙金幞头,大红袍,玉带,将本呈上。只见上大夫散宜生接本,展于御案上。子牙俯伏奏曰:“姜尚何幸,蒙先王顾聘,未效涓埃之报,又蒙大王拜尚为将,知遇之隆,古今罕及。尚敢不效犬马之力,以报深恩也!今特表请驾亲征,以顺天人之愿。”武王曰:“相父此举,正合天心。”忙览表:

大周十三年,孟春月,扫荡成汤天宝大元帅姜尚言:伏以观时应变,固天地之气运;杀伐用张,亦神圣之功化。今商王受不敬上天,荒淫不德,残虐无辜,肆行杀戮,逆天征伐,天愁民怨,致我西土十载不安;仰仗天威,自行殄灭。臣念此艰难之久,正值纣恶贯盈之时。天下诸侯,共会孟津。蒙准臣等之请,许以东征。万姓欢腾,将土踊跃。臣不胜感激,日夜祗惧:才疏德薄,恐无补报于涓埃;佩服王言,实有惭于节钺。

特恳大王,大奋乾刚,恭行天讨,亲御行营,托天威于咫尺,措全胜于前筹,早进五关,速会诸侯,观政于商。庶几天厌其秽,独夫授首,不独泄天人之愤,实于汤为有光。臣不胜激切惓望之至!谨具表以闻。

武王览完表,问曰:“相父此兵何日起程?”子牙曰:“老臣操演停当,谨择吉日,再来请驾起程。”武王传左右:“治宴与相父贺喜。”君臣共饮。子牙谢恩出朝。

次日,子牙下教场看操,过名点将。子牙五更时分至教军场,升了将台。军政司辛甲启元帅:“放炮竖旗,擂鼓点将。”子牙暗思:“今人马有六十万,须用四个先行方有协助。”子牙命军政司:“令南宫适、武吉、哪咤、黄天化上台来。”辛甲领令,令四将上台打躬。子牙曰:“吾兵有六十万,用你四将为先行,挂左、右、前、后印。你等各拈一阄,自任其事,毋得错乱。

”四将声喏。子牙将四阄与四将各自拈认:黄天化拈着是头队先行,南宫适是左哨,武吉是右哨,哪咤是后哨。子牙大喜。令军政官簪花挂红,各领印信。四将饮过酒,谢了元帅。子牙又令杨戬、土行孙、郑伦各拈一阄,作三军督粮官。杨戬是头运,土行孙是二运,郑伦是三运。子牙令军政官取督粮印付与三将,俱簪花挂红,各饮三杯喜酒,三将下台。

子牙令军政官取点将簿,先点:

黄飞虎

黄飞彪

黄飞豹

黄明

周纪

龙环

吴谦

黄天禄

黄天爵

黄天祥

辛免

太颠

闳夭

祁恭

尹勋

周之四贤八俊:

毛公遂

周公旦

召公奭

毕公高

伯达

伯适

仲突

仲忽

叔夜

叔夏

季随

季䯄

姬叔干

姬叔坤

姬叔康

姬叔正

姬叔启

姬叔伯

姬叔元

姬叔忠

姬叔廉

姬叔德

姬叔美

姬叔奇

姬叔顺

姬叔平

姬叔广

姬叔智

姬叔勇

姬叔敬

姬叔崇

姬叔安

文王有九十九子,雷震子乃燕山所得,共为百子。文王有四乳,二十四妃,生九十九子,有三十六殿下习武,因纣王屡征西岐,阵亡十六位。

又有归将降佐:

邓九公

太鸾

邓秀

赵升

孙焰红

晁田

晁雷

洪锦

季康

苏护

苏全忠

赵丙

孙子羽

女将二员:

龙吉公主

邓婵玉

话说子牙点将已毕,传令:“令黄天虎上台。”子牙曰:“成汤虽是气数已尽,五关之内必有精奇之士,不可不防备。当战者战,当攻者攻,其间军士须要演习阵图,方知进退之法,然后可破敌人。”随令军政官抬十阵牌放在台上:

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三山月儿阵,四门斗底阵,五虎巴山阵,六甲迷魂阵,七纵七擒阵,八卦阴阳子母阵,九宫八卦阵,十代明王阵,天地三才阵,包罗万象阵。

子牙曰:“此阵俱按六韬之内,精演停当,军士方知进退之方。黄将军与邓将军、洪将军,你三位走一字长蛇阵。听炮响变以下诸阵,毋得错乱。”三将领令下台走此阵。正行之际,子牙传令:“点炮,化六甲迷魂阵。”竟不能齐。子牙看见,把三将令上台来,教之曰:“今日东征,非同小可,乃是大敌;若士卒教演不精,此是主将之羞,如何征伐!三位须是日夜操练,毋得怠玩,有乖军政。”三将领令下台,用心教习。子牙传令:“散操。众将打点,收拾东征。”

翌日,子牙朝贺武王毕,子牙奏曰:“人马军粮皆一应齐备,请大王东行。”武王问曰:“相父将内事托与何人?”子牙曰:“上大夫散宜生可任国事,似乎可托。”武王又曰:“外事托与何人?”子牙曰:“老将军黄滚历练老成,可任军国重务。”武王大喜:“相父措处得宜,使孤欢悦。”武王退朝,入内宫见太姬,曰:“上启母后知道:今相父姜尚会诸侯于孟津,孩儿一进五关,观政于商,即便回来,不敢有乖父训。”太姬曰:“姜丞相此行,决无差失。孩儿可一应俱依相父指挥。”分付宫中治酒,与武王饯行。

翌日,子牙把六十万雄师竟出西岐。武王亲乘甲马,率御林军来至十里亭。只见众御弟排下九龙席,与武王、姜元帅饯行。众弟进酒武王与子牙用罢,乘吉日良辰起兵。此正是纣王三十年三月二十四日。起兵点起号炮,兵威甚是雄壮。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征云蔽日隐旌旗,战士横戈纵铁骑。

飞剑有光来紫电,流星斜挂落金藜。

将军猛烈堪图画,天子威仪异所施。

漫道吊民来伐罪,方知天地果无私。

话说大势雄兵离了西岐,前往燕山,一路上而来,三军欢悦,百倍精神。行过了燕山,正往首阳山来。大队人马正行,只见伯夷、叔齐二人,宽衫,博袖,麻履,丝绦,站立中途,阻住大兵,大呼曰:“你是那里去的人马?我欲见你主将答话。”有哨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有二位道者欲见千岁并元帅答话。”子牙听说,忙请武王并辔上前。只见伯夷、叔齐向前稽首曰:“千岁与子牙公,见礼了。

”武王与子牙欠身曰:“甲胄在身,不能下骑。二位阻路,有何事见谕?”夷、齐曰:“今日主公与元帅起兵往何处去?”子牙曰:“纣王无道,逆命于天,残虐万姓,囚奴正士,焚炙忠良,荒淫不道,无辜吁天,秽德彰闻。惟我先王,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命我先王肃将天威,大勋未集。惟我西周诞及多方,肆予小子,恭行天之罚。今天下诸侯一德一心,大会于孟津,我武维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杀伐用张,于汤有光。

此予小子不得已之心也。”夷、齐曰:“臣闻‘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故父有诤子,君有诤臣。只闻以德而感君,未闻以下而伐上者。今纣王,君也,虽有不德,何不倾城尽谏,以尽臣节,亦不失为忠耳。况先王以服事殷,未闻不足于汤也。臣又闻‘至德无不感通,至仁无不宾服’。苟至德至仁在我,何凶残不化为淳良乎!以臣愚见,当退守臣节,体先王服事之诚,守千古君臣之分,不亦善乎?

”武王听罢,停骖不语。子牙曰:“二位之言虽善,予非不知;此是一得之见。今天下溺矣,百姓如坐水火,三纲已绝,四维已折,天怒于上,民怨于下,天翻地覆之时,四海鼎沸之际。惟天矜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况夫天已肃命于我周,若不顺天,厥罪惟均。且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予必往。如逆天不顺,非予先王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子牙左右将士欲行,见伯夷、叔齐二人言之不已,心上甚是不快。夷、齐见左右俱有不豫之色,众人挟武王、子牙欲行,二人知其必往,乃跪于马前,揽其辔,谏曰:“臣受先王养老之恩,终守臣节之义,不得不尽今日之心耳。今大王虽以仁义服天下,岂有父死不葬,援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伐君,可谓忠乎?臣恐天下后世必有为之口实者。”左右众将见夷、齐叩马而谏,军士不得前进,心中大怒,欲举兵杀之。

子牙忙止之曰:“不可。此天下之义士也。”忙令左右扶之而去,众兵方得前进。后伯夷、叔齐入首阳山,耻食周粟,采薇作歌,终至守节饿死。至今称之,犹有余馨。此是后事。不表。

且说子牙大势雄师离了首阳山,往前正发。正是:

腾腾杀气冲霄汉,簇簇征云盖地来。

子牙人马行至金鸡岭。岭上有一枝人马,打两杆大红旗,驻札岭上,阻住大兵。哨马报至军前:“启元帅:金鸡岭有一枝人马阻住,大军不能前进,请令定夺。”子牙传令:“安下行营。”升帐坐下,着探事军打探:“是那里人马在此处阻军?”话犹未了,只见左右来报:“有一将请战。”子牙不知是那里人马,忙传令曰:“谁人见阵走一遭?”有左哨先行南宫适上帐应声曰:“末将愿往。”子牙曰:“首次出军,当宜小心。”南宫适领令上马,炮声大振,一马走出营前。见一将幞头铁甲,乌马长枪。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将军如猛虎,战骑可腾云。

铁甲生光艳,皂服衬龙文。

赤胆扶真主,忠肝保圣君。

西岐来报效,赶驾立功勋。

子牙逢此将,门徒是魏贲。

南宫适问曰:“你是那里无名之兵,敢阻西岐大军?”魏贲曰:“你是何人?往那里去?”南宫适答曰:“俺元帅奉天征讨而伐成汤,你敢大胆粗心,阻吾大队人马!”大喝一声,舞刀直取。此将手中枪赴面交还。两马相交,刀枪并举,战有三十回合。南宫适被魏贲直杀得汗流脊背,心下暗思:“才出兵至此,今日遇这员大将,若败回大营,元帅必定见责。

”南宫适心上出神,不提防被魏贲大喝一声,抓住南宫适的袍带,生擒过马去。魏贲曰:“吾不伤你性命,快请姜元帅出来相见。”又把南宫适放回营来。军政官报入中军:“南宫适听令。”子牙传令:“令来。”南宫适上帐,将“被擒放回,请元帅守夺”说了一遍。子牙听得大怒曰:“六十万人马,你乃左哨首领官,今一旦先挫吾锋,你还来见我?”喝左右:“绑出辕门,斩讫报来!

”左右随将南宫适推出辕门来。魏贲在马上,见要斩南宫适,在马上大叫曰:“刀下留人!只请姜元帅相见,吾自有机密相商!”军政官报入帐中:“启老爷:那人在辕门外,叫‘刀下留人,请元帅答话,自有机密相商。’”子牙大骂:“匹夫擒吾将而不杀,反放回来,如今又在辕门讨饶!速传令摆队伍出行营!”炮声响处,大红宝纛旗摇,只见辕门下一对对都是红袍金甲,英雄威猛,先行官骑的是玉麒麟,赳赳杀气;哪咤登风火轮,昂昂眉宇;雷震子蓝面红发,手执黄金棍;韦护手捧降魔杵,俱是片片云光。

正是:

盔山甲海真威武,一派天神滚出来。

话说子牙在四不相上问曰:“你是谁人,请吾相见?”魏贲见子牙威仪整饬,兵甲鲜明,知其兴隆之兆,乃滚鞍下马,拜伏道傍,言曰:“末将闻元帅天兵伐纣,特来麾下,欲效犬马微劳,附功名于竹帛耳。因未见元帅真实,末将不敢擅入。今见元帅士马之精,威令之严,仪节之盛,知不专在军威而在于仁德也。末将敢不随鞭坠镫,共伐此独夫,以泄人神之愤耶。

”子牙随令进营。魏贲上帐,复拜在地曰:“末将幼习枪马,未得其主,今逢明君与元帅,乃魏贲不负数载功夫耳。”子牙大喜。魏贲复跪而言曰:“启元帅:虽然南将军一时失利,望元帅怜而赦之。”子牙曰:“南宫适虽则失利,然既得魏将军,反是吉兆。”传令:“放来。”左右将南宫适放上帐来。南宫适谢过子牙。子牙曰:“你乃周室元勋,身为首领,初阵失机,理当该斩;奈魏贲归周,乃先凶而后吉。

虽然如此,你可将左哨先行印与魏贲,你自随营听用。”即时将魏贲挂补了左哨。彼时南宫适交代印绶毕。子牙传令起兵。不表。

且说只因张山阵亡,飞报至汜水关,韩荣已知子牙三月十五日金台拜将,具本上朝歌。那日微子看本,知张山阵亡,洪锦归周,忙抱本入内庭,见纣王,具奏张山为国捐躯。纣王大骇:“不意姬发猖獗至此!”忙传旨意,鸣钟鼓临殿。百官朝贺。纣王曰:“今有姬发大肆猖獗,卿等有何良谋可除西土大患?”言未毕,班中闪出中大夫飞廉,俯伏奏曰:“姜尚乃昆仑左术之士,非堂堂之兵可以擒剿,陛下发诏,须用孔宣为将。他善能五行道术,庶几反叛可擒,西土可剿。”纣王准奏,遣使命持诏往三山关来,一路无词。正是:

使命马到传飞檄,九重丹诏凤衔来。

话说使命官至三山关传:“接旨意。”孔宣接至殿上。饮差官开读诏旨。孔宣跪听宣读:

诏曰:天子有征伐之权,将帅有阃外之寄。今西岐姬发大肆猖獗,屡挫王师,罪在不赦。兹尔孔宣,谋术两全,古今无两,允堪大将;特遣使赍尔斧、钺、旌旗,特专征伐。务擒首恶,剿灭妖人,永清西土,尔之功在社稷,朕亦与有荣焉。朕决不惜茅土之封,以赉有功。尔其钦哉!故兹尔诏。

孔宣拜罢旨意,打发天使回朝歌,连夜下营,整点人马,共是十万。即日拜宝纛旗,离了三山关,一路上晓行夜住,饥餐渴饮。在路行程,也非一日。那日探马报入中军:“有汜水关韩荣接元帅。”孔宣传令:“请来。”韩荣至中军打躬:“元帅此行来迟了。”孔宣曰:“为何迟了?”韩荣曰:“姜子牙三月十五日金台拜将,人马已出西岐了。”孔宣曰:“料姜尚有何能!

我此行定拿姬发君臣解进朝歌。”分付:“可速开关。”把人马催动前往西岐大道而来。不一日,至金鸡岭。哨探马来报:“金鸡岭下周兵已至,请令定夺。”孔宣传令:“将大营驻扎岭上阻住周兵。”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 孔宣兵阻金鸡岭

第六十九回:孔宣兵阻金鸡岭

诗曰:

伐罪吊民诛独夫,西周原应玉虚符。

自无血战成功易,岂有纷争立业殊。

孔雀逆天皆孟浪,金鸡阻路尽支吾。

休言伎俩参玄妙,总是西方接引徒。

话说孔宣人马出关,至金鸡岭,探马报入中军:“前有周兵在岭下,请令定夺。”孔宣令:“在岭上安下营寨,阻住咽喉之路,使周兵不能前进。”不题。只见子牙人马正行,报马报入中军:“禀上元帅:前有成汤大队人马住在岭上。”子牙传令:“安营。”升帐坐下,自思:“三十六路人马俱完,怎么又有这枝兵来?”子牙沉思,掐指算来:“连张山是三十五路,连此一路方是三十六路。此事必又费手。”

且说孔宣在岭上止住了三日,子牙大兵已到。忙传令问:“谁人去周营见头阵走一遭?”有先行官陈庚出位应曰:“末将愿先见头阵。”孔宣许之。陈庚上马下岭,至周营搦战。探马报入中军。子牙问左右:“谁去见此头阵?”有先行官黄天化应曰:“愿往。”子牙分付曰:“务要小心。”黄天化答曰:“不必嘱付。”忙上了玉麒麟出营。看见来将手提方天戟大呼曰:“反贼何人?

”黄天化答曰:“吾非反贼,乃奉天征讨扫荡成汤天宝大元帅麾下,正印先行官黄天化是也。你乃何人?也通个名来。录功簿上好记你的首级。”陈庚大怒:“量你鸡犬小辈,敢与天朝元宰相拒哉?”纵马摇戟,直取黄天化。天化手中双锤赴面交还。麟马往来,锤戟并举。有赞为证。赞曰:

二将阵前势无比,颠开战马定生死。

盘旋铁骑眼中花,展动旗幡龙摆尾。

银锤发手没遮拦,戟刺咽喉蛇信起。

自来也见将军战,不似今番无底止。

麟马交还,大战有三十回合,黄天化掩一枪便走。陈庚不知好歹,随后赶来。黄天化闻得脑后鸾铃响,挂下双锤,取火龙标掌在手中,回手一标。正是:

金标发出神光现,断送无常死不知。

话说黄天化回手一标,将陈庚打下马来,兜回马取了首级,掌鼓进营,来见子牙。子牙问:“出阵如何?”黄天化答曰:“末将托元帅洪福,标取了陈庚首级。”子牙大喜,上黄天化首功。子牙方才举笔向砚台上捵墨,不觉笔头吊将下来。子牙半晌不言,从新再取笔,上了黄天化头一功。此是黄天化只得首功一次,故有此警报。

且说报马报入孔宣营中:“禀元帅:陈庚失机,被黄天化斩了首级,号令辕门。”孔宣笑曰:“陈庚自己无能,死不足惜。”全不在意。次日,又是孙合出马,至周营搦战。子牙传令:“谁去走一遭?”有武吉应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武吉出营,见一员将官,金甲红袍,黄马大刀,飞临阵前,大呼曰:“来者何人?”武吉曰:“吾乃姜元帅门下右哨先行官武吉是也。

”孙合笑曰:“姜尚乃是一渔翁,你乃是一个樵子。你师徒二人正是一轴画图:渔樵问答。”武吉大怒曰:“匹夫无理!焉敢以言语戏吾!”切齿咬牙,举枪分心就刺。孙合手中刀急架忙迎。两马交锋,一场恶杀。大战有三十回合,未分胜负,武吉掩一枪便走,诈败而逃。孙合见武吉败走,知是樵子出身,料有何能,随后赶来。不知子牙在磻溪传武吉这条枪,有神出鬼没之妙。

武吉已知孙合赶来,把马一兜,那马停了一步。孙合马来得太速,一撞个满怀,早被武吉回马枪挑下马来,取了首级,掌鼓进营,见子牙报功。子牙大喜,上了武吉的功。就把哪咤激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要出营厮杀。

且说报马报入成汤营里:“启元帅:孙合失机,被武吉回马枪挑了,枭去首级,号令辕门,请令定夺。”孔宣听报,谓左右曰:“吾今奉诏征讨,尔等随军立功,不期连折二阵,使吾心中不悦。今日谁去见阵走一遭,为国立功?”傍有五军救应使高继能曰:“末将愿往。”孔宣分付曰:“务要小心。”高继能上马提枪,至营前讨战。哨马报入中军。傍有哪咤忙应声曰:“弟子愿往。

”子牙许之。哪咤登风火轮,前有一对红旗,如风卷火云,飞奔前来。高继能大呼曰:“哪咤慢来!”哪咤大喜曰:“既知吾名,何不早早下马受死?”高继能对哪咤大笑曰:“闻你道术过人,一般今日也会得你着。”哪咤曰:“你且通名来,功劳簿上好记你的首级。”高继能大怒,使开枪分心刺来。哪咤火尖枪急速忙迎。轮马盘旋,双枪齐举,这场战非是等闲,怎见得,有赞为证。

赞曰:

二将交锋在战场,四肢臂膊望空忙。这一个丹心要保真明主,那一个赤胆还扶殷纣王。哪咤要成千载业,继能为主立家邦。古来有福催无福,有道该兴无道亡。

高继能大战哪咤,恐哪咤先下手,高继能掩一枪便走。哪咤自思:“吾此来定要成功!”那里肯舍?随手取乾坤圈望空中祭起。高继能的蜈蜂袋未及放开来,不意哪咤的圈来得快,一圈正打中肩窝,伏鞍而逃。哪咤为不得全功,心下懊恼,回营见子牙曰:“弟子未得全功,请令定夺。”子牙上了哪咤的功。且说高继能被哪咤打伤,败进营来见孔宣,具言前事。孔宣不语,取些丹药与继能敷贴,立时全愈。

孔宣次日命中军点炮,自领大队人马,亲临阵前,对旗门官将曰:“请你主将答话。”探马报入中军:“孔宣请元帅答话。”子牙传令:“摆八健将出营。”大红宝纛旗展处,子牙左右有四个先行官与众门徒,雁翅排开。子牙乘四不相至阵前,看孔宣来历大不相同。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身似黄金映火,一笼盔甲鲜明。大刀红马势峥嵘,五道光华色映。曾见开天辟地,又见出日月星辰。一灵道德最根深,他与西方有分。

子牙看孔宣背后有五道光华,按青、黄、赤、白、黑。子牙心下疑惑。孔宣见子牙自来,将马一拎,来至军前,问曰:“来者莫非姜子牙么?”子牙曰:“然也。”孔宣问曰:“你原是殷臣,为何造反,妄自称王,会合诸侯,逆天欺心,不守本土?吾今奉诏征讨,汝好好退兵,敬守臣节,可保家国;若半字迟延,吾定削平西土,那时悔之晚矣。”子牙曰:“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

昔帝尧有子丹朱不肖,让位与舜。舜帝有子商均亦不肖,让位与禹。禹有子启贤,能继父志,禹尊禅让,复让与益。天下之朝觐讼狱,不之益而之启。再后传之桀。桀王无道,成汤伐夏而有天下。今传之纣。纣王今淫酗肆虐,秽德彰闻,天怒民怨,四海鼎沸。德在我周,恭行天之罚。将军何不顺天以归我周,共罚独夫也?”孔宣曰:“你以下伐上,反不为逆天,乃架此一段污秽之言,惑乱民心,借此造反,拒逆天兵,情殊可恨!

”纵马舞刀来取。子牙后有洪锦走马奔来,大呼:“孔宣不得无礼!吾来也!”孔宣见洪锦走马而至,孔宣大骂:“逆贼!你还敢来见我!”洪锦曰:“天下八百诸侯俱已归周,料你一个忠臣,也不能济得甚事。”孔宣大怒,摇刀直取。二马交兵,未及数合,洪锦将旗门遁往下一戳,有刀往下一分,那旗化为一门。洪锦方欲进门,孔宣大笑曰:“米粒之珠,有何光彩?

”孔宣兜回马,把左边黄光往下一刷,将洪锦刷去,毫无影响,就如沙灰投入大海之中,止见一匹空马。子牙左右大小将官俱目瞪口呆。孔宣复纵马来取子牙。子牙手中剑急架相迎。傍有邓九公走马来助阵。子牙大战十五六合。子牙祭打神鞭打孔宣,那鞭已落在孔宣红光中去了,似石投水。子牙大惊,忙传令鸣金。两边各归营寨。

且说子牙升帐,坐下沉吟,想:“此人后有五道光华,按有五行之状;今将洪锦摄去,不知凶吉,如之奈何?”子牙自思:“不若乘孔宣得胜,今夜去劫他的营,且胜他一阵,再作区处。”子牙令哪咤:“你今夜去劫孔宣的大辕门;黄天化,你去劫他左营;雷震子,你可去劫他右营;先挫动他军威,然后用计破他,必然成功。”三人领令去讫。且说孔宣得胜进营,将后面五色光华一抖,只见洪锦昏迷睡于地下。

孔宣分付左右,将洪锦监在后营,收了打神鞭,正欲退后营,只见一阵大风,将帅旗连卷三四卷。孔宣大惊,掐指一算,早已知其就里,忙唤高继能分付:“你在左营门埋伏;周信,你在右营门埋伏。今夜姜子牙要来劫吾营寨。我正要你来,只可惜姜尚不曾亲来!”且说姜子牙营中三路兵暗暗上岭。将近二更,一声炮响,三路兵呐喊一声,杀进辕门。哪咤登轮摇枪,冲开营门,杀至中营而来。

孔宣独坐帐中,不慌不忙,上了马迎来,大笑曰:“哪咤,你今番劫营,定然遭擒,再休想前番取胜也!”哪咤也不知孔宣的利害,大怒,骂曰:“今日定拿你成功!”举枪来战,杀在中军,难解难分。雷震子飞在空中,冲开右营;周信大战雷震子。雷震子展动风雷二翅,飞在空中,是上三路,又是夤夜间,观看不甚明白,周信被雷震子一棍刷将下来,正中顶门,打得脑浆迸出,死于非命。

雷震子飞至中营,见哪咤大战孔宣,雷震子大喝一声,如霹雳交加,孔宣将黄光望上一撒,先拿了雷震子。哪咤见如此利害,方欲抽身,又被孔宣把白光一刷,连哪咤撒去,不知去向。且说黄天化只听得杀声大作,不察虚实,催开玉麒麟,冲进左营,忽听炮响,高继能一马当先,夤夜交兵,更不答话,麟马相交,枪锤并举。好黄天化!两柄锤只打的枪尖生烈焰,杀气透心寒。

二将乃是夜战,况黄天化两柄锤似流星不落地,来往不沾尘。高继能见如此了得,掩一枪,拨马就走。黄天化催开玉麒麟赶来。高继能展开蜈蜂袋。夜间,黄天化该如此。那蜈蜂卷将来,成堆成团而至,一似飞蝗。黄天化用两柄锤遮挡,不防蜈蜂把玉麒麟的眼叮了一下,那麒麟叫了一声,后蹄站立,前蹄直竖,黄天化坐不住鞍轿,撞下地来,早被高继能一枪正中胁下,死于非命。

一魂往封神台去了。可怜下山大破四天王,不曾取成汤寸土。正是:

功名未遂身先死,早至台中等候封。

且说孔宣收兵,杀了一夜,岭头上尸横遍野,血染草梢。孔宣升帐,将五色神光一抖,只见哪咤、雷震子跌下地来。孔宣命左右于后营监禁,然后坐下。高继能献功,报斩了黄天化首级。孔宣分付:“号令辕门。”不表。

且言子牙一夜不曾睡,只听得岭上天翻地覆一般。及至天明,报马进营:“启老爷:三将劫营,黄天化首级已号令辕门,二将不知所往。”子牙大惊。黄飞虎听罢,放声大哭曰:“天化苦死!不能取成汤尺寸之土,要你奇才无用!”三兄弟、二叔叔、众将无不下泪。武成王如酒醉一般。子牙纳闷无言。南宫适曰:“黄将军不必如此。令郎为国捐躯,万年垂于青史。

方今高继能有左道蜈蜂之术,将军何不请崇城崇黑虎?他善能破此左道之术。”黄飞虎听得此言,上帐来见子牙,曰:“末将往崇城去,请崇黑虎来破此贼,以泄吾儿之恨。”子牙见黄飞虎这等悲切,即许之。黄飞虎离了行宫,径往崇城大道而来。一路上,晓行夜住,饥餐渴饮。在路行程,一日来到一座山,山下有一石碣,上书“飞凤山”。飞虎看罢,策马过山,耳边只闻得锣鼓齐鸣,武成王自思:“是那里战鼓响?

”把坐下五色神牛一拎,走上山来。只见山凹里三将厮杀:一员将使五股托天叉,一员将使八楞熟铜锤,一员将使五爪烂银抓;三将大战,杀得难解难分。只见那使叉的同着使抓的杀那使锤的。战了一会,只见使锤的又同着使叉的杀那使抓的。三将杀得呵呵大笑。黄飞虎在坐骑上,自忖曰:“这三人为何以杀为戏?待吾向前问他端的。”黄飞虎走骑至面前。

只见使叉的见飞虎丹凤眼,卧蚕眉,穿王服,坐五色神牛,使叉的大呼曰:“二位贤弟,少停兵器!”二人忙停了手。那将马上欠身问曰:“来者好似武成王么?”黄飞虎答曰:“不才便是。不识三位将军何以知我?”三将听得,滚鞍下马,拜伏在地。黄飞虎慌忙下骑,顶礼相还。三将拜罢,口称:“大王,适才见大王仪表,与昔日所闻,故此知之。今何幸至此!

”邀请上山,进得中军帐,分宾主坐下。黄飞虎曰:“方才三位兄厮杀,却是何故?”三人欠身曰:“俺弟兄三人在此吃了饭,没事干,假此消遣耍子,不期误犯行旌,有失回避。”黄飞虎亦逊谢毕,问曰:“请三位高姓大名?”三人欠身曰:“末将姓文,名聘;此位姓崔,名英;此位姓蒋,名雄。”这一回正该是“五岳”相会:文聘乃是西岳,崔英乃是中岳,蒋雄乃是北岳,黄飞虎乃是东岳,崇黑虎乃是南岳。

表过不题。文聘治酒管待黄飞虎,酒席之间,问曰:“大王何往?”黄飞虎把子牙拜将伐汤,遇孔宣杀了黄天化的事说了一遍,“如今末将往崇城请崇君侯往金鸡岭,共破高继能,为吾子报仇。”文聘曰:“只怕崇君侯不得来。”飞虎曰:“将军何以知之?”文聘曰:“崇君侯操演人马,要进陈塘关,至孟津会天下诸侯,恐误了事,决不得来。”黄飞虎曰:“到是遇着三位,不是枉走一遭。

”崔英曰:“不然。文兄之言,虽是如此说,但崇君侯欲进陈塘关,也要等武王的兵到。大王且权在小寨草榻一宵,明日俺弟兄三人同大王一往,料崇君侯定来协助,决无推辞之理。”黄飞虎感谢不尽,就在山寨中歇了一宿。

次日,四将用罢饭,一同起行。在路无词。一日来至崇城。文聘至帅府。门官来见黑虎,报曰:“启千岁:有飞凤山三位求见。”崇黑虎道:“请进来。”三将至殿前行礼毕,崔英曰:“外有武成王尚在外面等候。”崇黑虎闻言,降阶迎接,口称:“大王,不才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远迎,望大王恕罪。”黄飞虎曰:“轻造帅府,得睹尊面,实末将三生之幸。

”叙礼毕,分宾主依次而坐。彼此温慰毕,文聘将黄飞虎的事说了一遍。崇黑虎咨叹不语。崔英曰:“仁兄莫非为先要进陈塘关么?今姜元帅阻隔在金鸡岭,仁兄纵先进陈塘关,至孟津,也少不得等武王到,方可会合诸侯。这不是还可迟得?依弟愚见,不若先破了高继能,让子牙进兵,兄再分兵进陈塘关不迟,总是一事。”崇黑虎曰:“既然如此,明日就行。

着世子崇应鸾操练三军,待吾等破了孔宣,再来起兵未晚。”黄飞虎谢罢。崇黑虎乃治酒管待飞虎等四人。次日四鼓时分起马,“五岳”离了崇城,往金鸡岭大道行来。非止一日,“五岳”至子牙辕门听令。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黄飞虎辕门等令。”子牙令至帐前,问曰:“请崇黑虎的事如何?”黄飞虎启曰:“还添有三位,俱在辕门外听令。”子牙传令:“用请旗请来。

”崇黑虎等俱遵阃外之令,上帐打躬曰:“元帅在上:吾等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子牙忙迎下接住曰:“君侯等皆系外客,如何这等罪不才也!”俱彼此逊让,以宾主之礼序过。子牙命设坐。崇黑虎等俱客席,子牙与飞虎主席相陪。子牙曰:“今孔宣猖獗,阻逆大兵,有劳贤侯,途次奔驰,深多罪戾!”崇黑虎谢过,起身对子牙曰:“烦元帅引进,参谒周王。

”子牙前行引路,黑虎随后,进后帐与武王见礼。相叙毕,崇黑虎曰:“今大王体上天好生之仁,救民于水火,共伐独夫,孔宣自不度德,敢阻天兵,是自取死耳,随即扑灭。”武王曰:“孤力穷德薄,谬蒙众位大王推许,共举义兵,今初出岐周,便有这些阻隔,定是天心未顺耳。孤意欲回兵,自修己德,以俟有道,何如?”崇黑虎曰:“大王差矣!今纣恶贯盈,人神共怒,岂得以孔宣疥癣之辈,以阻天下诸侯之心?

时哉不可失!大王切不可灰了将士之心。”武王感谢,命左右治酒,与黑虎共饮数杯。黑虎谢酒而出。子牙与崇侯出来,在中军从新治酒,管待四位。正是:

“五岳”共饮金鸡岭,这场大战实惊人。

话说崇黑虎次日上火眼金睛兽,左右有文聘、崔英、蒋雄;上岭来,坐名只要高继能出来答话。孔宣闻报,随命高继能:“速退西兵。”高继能出营,来见崇黑虎,大喝曰:“你乃是北路反叛,为何也来助西岐为恶?这正是你等会聚在一处,便于擒捉,省得费我等心机。”崇黑虎曰:“匹夫!死活不知!四面八方皆非纣有,尚敢支吾而不知天命也!前日斩黄公子是你?

”高继能笑曰:“哪咤、雷震子不过如此,你有何能,敢来问吾?”纵马摇枪直取。崇黑虎手中斧赴面相迎。兽马相交,枪斧并举。未及数合,文聘青骢马跑,五股叉摇;崔英催开黄彪马;蒋雄磕开乌骓马;四将把高继能围住当中。好个高继能,一条枪抵住了四件兵器。三军呐喊,数对旗摇。且说黄飞虎在中军帐,子牙听的鼓声大振,对黄飞虎曰:“黄将军,崇君侯此来为你,你可出营助阵方是。

”黄飞虎曰:“末将思子,一时昏聩,几乎忘却了。”随上五色神牛,摇枪杀出营来,大呼:“崇君侯,吾来拿杀子仇人也!”把坐下牛一纵,杀入圈子里来。正应着:

“五岳”特来斗“黑杀”,金鸡岭上立奇功。

且说“五岳”将高继能围住在垓心。好高继能,一条枪遮架拦挡。此正是“五岳斗黑杀”。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