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三)

第四十六回 广成子破金光阵

第四十六回:广成子破金光阵

诗曰:

仙佛从来少怨尤,只因烦恼惹闲愁。

恃强自弃千年业,用暴须拼万劫修。

几度看来悲往事,从前思省为谁仇。

可怜羽化封神日,俱作南柯梦里游。

话说燃灯道人次日与十二弟子排班下篷,将金钟、玉磬频敲,一齐出阵。只见成汤营里一声炮响,闻太师乘骑早至辕门,看子牙破“风吼阵”。董天君作歌而来,骑八叉鹿,提两口太阿剑。歌曰:

得到清平有甚忧,丹炉乾马配神牛。

从来看破纷纷乱,一点灵台只自由。

话说董天君鹿走如飞,阵前高叫。燃灯观左右无人可先入“风吼阵”,忽然见黄飞虎领方弼、方相来见子牙,禀曰:“末将催粮,收此二将,乃纣王驾下镇殿大将军方弼、方相兄弟二人。”子牙大喜。猛然间,燃灯道人看见两个大汉,问子牙曰:“此是何人?”子牙曰:“黄飞虎新收二将,乃是方弼、方相。”燃灯叹曰:“天数已定,万物难逃!就命方弼破‘风吼阵’走一遭。

”子牙遂令方弼破“风吼阵”。可怜!方弼不过是俗子凡夫,那里知道其中幻术,便应声:“愿往!”持戟拽步如飞,走至阵前。董天君见一大汉,高三丈有余,面如重枣,一部落腮髭髯,四只眼睛,甚是凶恶。董天君看罢,着实骇然,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三叉冠,乌云荡漾;铁掩心,砌就龙鳞。翠蓝袍,团花灿烂;画杆戟,烈烈征云。四目生光真显耀,脸如重枣象虾红。一步落腮飘脑后,平生正直最英雄。曾反朝歌保太子,盘河渡口遇宜生。归周未受封官爵,“风吼阵”上见奇功。只因前定垂天象,显道神封久注名。

话说方弼见董天君,大呼曰:“妖道慢来!”就是一戟。董天君那里招架的住,只是一合,便往阵里走了。子牙命左右擂鼓。方弼耳闻鼓声响,拖戟赶来,至“风吼阵”门前,径冲将进去。他那里知道阵内无穷奥妙。只见董天君上了板台,将黑幡摇动,黑风卷起,有万千兵刃,杀将下来。只听得一声响,方弼四肢已为数段,跌倒在地。一道灵魂往封神台,清福神柏鉴引进去了。

董天君命士卒将方弼尸首拖出阵来。董全催鹿,复至阵前,大呼曰:“玉虚道友!尔等把一凡夫误送性命,汝心安乎!既是高明道德之士,来会吾此阵,便见玉石也。”燃灯乃命慈航道人:“你将定风珠拿去,破此‘风吼阵’。”慈航道人领法旨。乃作歌曰:

自隐玄都不记春,几回苍海变成尘。

玉京金阙朝元始,紫府丹霄悟妙真。

喜集化成千岁鹤,闲来高卧万年身。

吾今已得长生术,未肯轻传与世人。

话说慈航道人谓董全曰:“道友,吾辈逢此杀戒,尔等最是逍遥,何苦摆此阵势,自取灭亡!当时佥押‘封神榜’,你可曾在碧游宫,听你掌教师尊曾说有两句偈言,贴在宫门:

‘静诵《黄庭》紧闭洞,如染西土受灾殃!’”

董天君曰:“你阐教门下,自倚道术精奇,屡屡将吾辈藐视,我等方才下山。道友,你是为善好乐之客,速回去,再着别个来,休惹苦恼!”慈航曰:“连你一身也顾不来,还要顾我!”董全大怒,执宝剑望慈航直取。慈航架剑,口称:“善哉!”方才用剑相还。来往有三五回合,董天君往阵中便走。慈航道人随后赶来,到得阵门前,亦不敢擅入里面去,只听得脑后钟声频催,乃徐徐而入。

只见董天君上了板台,将黑幡摇动,黑风卷起,犹如坏方弼一般。慈航道人顶上有定风珠,此风焉能得至。不知此风不至,刀刃怎么得来。慈航将清净琉璃瓶祭于空中,命黄巾力士将瓶底朝天,瓶口朝地。只见瓶中一道黑气,一声响,将董全吸在瓶中去了。慈航命力士将瓶口转上,带出“风吼阵”来。只见闻太师坐在墨麒麟身上,专听阵中消息。只见慈航道人出来,对闻太师曰:“‘风吼阵’已被吾破矣。

”命黄巾力士将瓶倾下来。怎见得,只见:

丝绦道服麻鞋在,浑身皮肉化成脓。

董全一道灵魂往封神台来,清福神柏鉴引进去了。闻太师见而大呼曰:“气杀吾也!”将麒麟磕开,提金鞭冲杀过来。有黄龙真人乘鹤急止之曰:“闻太师,你十阵方破三阵,何必又动无明,来乱吾班次!”只听得“寒冰阵”主大叫:“闻太师,且不要争先,待吾来也!”乃信口作歌曰:

玄中奥妙少人知,变化随机事事奇。

九转功成炉内宝,从来应笑世人痴。

话说闻太师只得立住。那“寒冰阵”内袁天君歌罢,大叫:“阐教门下,谁来会吾此阵?”燃灯道人命道行天尊门徒薛恶虎:“你破‘寒冰阵’走一遭。”薛恶虎领命,提剑蜂拥而来。袁天君见是一个道童,乃曰:“那道童速自退去,着你师父来!”薛恶虎怒曰:“奉命而来,岂有善回之理!”执剑砍来。袁天君大怒,将剑来迎,战有数合,便走入阵内去了。

薛恶虎随后赶入阵来。只见袁天君上了板台,用手将黑幡摇动,上有冰山,即似刀山一样,往下磕来;下有冰块,如狼牙一般,往上凑合。任你是甚么人,汤之即为齑粉,薛恶虎一入其中,只听得一声响,磕成肉泥。一道灵魂径往封神台去了。阵中黑气上升。道行天尊叹曰:“门人两个,今绝于二阵之中!”又见袁天君跨鹿而来,便叫:“你们十二位之内,乃是上仙名士,谁来会吾此阵?

乃令此无甚道术之人来送性命!”燃灯道人命普贤真人走一遭。普贤真人作歌而来。歌曰:

道德根源不敢忘,寒冰看破火消霜。

尘心不解遭魔障,堪伤!眼前咫尺失天堂。

普贤真人歌罢。袁天君怒气纷纷,持剑而至。普贤真人曰:“袁角,你何苦作孽,摆此恶阵!贫道此来入阵时,一则开吾杀戒,二则你道行功夫一旦失却,后悔何及!”袁天君大怒,仗剑直取。普贤真人将手中剑架住,口称:“善哉!”二人战有三五合,袁角便走入阵中去了。普贤真人随即走进阵来。袁天君上了板台,将黑幡招动,上有冰山一座打将下来。

普贤真人用指上放一道白光如线,长出一朵庆云,高有数丈,上有八角,角上乃金灯,缨络垂珠,护持顶上。其冰见金灯自然消化,毫不能伤。有一个时辰,袁天君见其阵已破,方欲抽身,普贤真人用吴钩剑飞来,将袁天君斩于台下。袁角一道灵魂被清福神引进封神台去了。普贤收了云光,大袖迎风,飘飘而出。闻太师又见破了“寒冰阵”,欲为袁角报仇。

只见“金光阵”主,乃金光圣母,撒开五点斑豹驹,厉声作歌而来。歌曰:

真大道,不多言,运用之间恒自然。

放开二目见天元,此即是神仙。

话说金光圣母骑五点斑豹驹,提飞金剑,大呼曰:“阐教门人谁来破吾‘金光阵’?”燃灯道人看左右无人先破此阵,正没计较,只见空中飘然坠下一位道人,面如傅粉,唇似丹朱。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道服先天气盖昂,竹冠麻履异寻常。

丝绦腰下飞鸾尾,宝剑锋中起烨光。

全气全神真道士,伏龙伏虎仗仙方。

袖藏奇宝钦神鬼,“封神榜”上把名扬。

话说众道人看时,乃是玉虚宫门下萧臻。萧臻对众仙稽首,曰:“吾奉师命下山,特来破‘金光阵’。”只见金光圣母大呼曰:“阐教门下谁来会吾此阵?”言未毕,萧臻转身曰:“吾来也!”金光圣母认不得萧臻,问曰:“来者是谁?”萧臻笑曰:“你连我也认不得了!吾乃玉虚门下萧臻的便是。”金光圣母曰:“尔有何道行,敢来会吾此阵?”执剑来取。

萧臻撒步,赴面交还。二人战未及三五合,金光圣母拨马往阵中飞走。萧臻大叫:“不要去!吾来了!”径赶入金光阵内,至一台下。金光圣母下驹上台,将二十一根杆上吊着镜子,镜子上每面有一套,套住镜子。圣母将绳子拽起,其镜现出,把手一放,明雷响处,振动镜子,连转数次,放出金光,射着萧臻,大叫一声。可怜!正是:

百年道行从今灭,衣袍身体影无踪。

萧臻一道灵魂,清福神柏鉴引进封神台去。金光圣母复上了斑豹驹,走至阵前曰:“萧臻已绝。谁敢会吾此阵?”燃灯道人命广成子:“你去走一遭。”广成子领命,作歌曰:

有缘得悟本来真,曾在终南遇圣人。

指出长生千古秀,生成玉蕊万年新。

浑身是口难为道,大地飞尘别有春。

吾道了然成一贯,不明一字最艰辛。

话说金光圣母见广成子飘然而来,大呼曰:“广成子,你也敢会吾此阵?”广成子曰:“此阵有何难破,聊为儿戏耳!”金光圣母大怒,仗剑来取。广成子执剑相迎。战未及三五合,金光圣母转身往阵中走了。广成子随后赶入“金光阵”内,见台前有幡杆二十一根,上有物件挂着。金光圣母上台,将绳子揽住,拽起套来,现出镜子,发雷振动,金光射将下来。

广成子忙将八卦仙衣打开,连头裹定,不见其身。金光纵有精奇奥妙,侵不得八卦紫寿衣。有一个时辰,金光不能透入其身,雷声不能振动其形。广成子暗将番天印往八卦仙衣底下打将下来,一声响,把镜子打碎了十九面。金光圣母着慌,忙拿两面镜子在手,方欲摇动,急发金光来照广成子,早被广成子复祭番天宝印打来。金光圣母躲不及,正中顶门,脑浆迸出。

一道灵魂早进封神台去了。广成子破了“金光阵”,方出阵门。

闻太师得知金光圣母已死,大叫曰:“广成子休走!吾与金光圣母报仇!”麒麟走动如飞。只见“化血阵”内孙天君大叫曰:“闻兄不必动怒,待吾擒他与金光圣母报仇。”孙天君面如重枣,一部短髯,戴虎头冠,乘黄斑鹿,飞滚而来。燃灯道人顾左右,并无一人去得,偶然见一道人,慌忙而至,与众人打稽首,曰:“众位道兄请了!”燃灯曰:“道者何来?

高姓,大名?”道人曰:“衲子乃五夷山白云洞散人乔坤是也。闻十绝阵有‘化血阵’,吾当协助子牙。”言未了,孙天君叫曰:“谁来会吾此阵?”乔坤抖搜精神曰:“吾来了!”仗剑在手,向前问曰:“尔等虽是截教,总是出家人,为何起心不良,摆此恶阵?”孙天君曰:“尔是何人,敢来破我‘化血阵’?快快回去,免遭枉死!”乔坤大怒,骂曰:“孙良,你休夸海口,吾定破尔阵,拿你枭首,号令西岐。

”孙天君大怒,纵鹿仗剑来取。乔坤赴面交还。未及数合,孙天君败入阵。乔坤随后赶入阵中。孙天君上台,将一片黑砂往下打来,正中乔坤。正是:

砂沾袍服身为血,化作津津遍地红。

乔坤一道灵魂已进封神台去了。孙天君复出阵前,大呼曰:“燃灯道友,你着无名下士来破吾阵,枉丧其身!”燃灯命太乙真人:“你去走一遭。”太乙真人作歌而来。歌曰:

当年有志学长生,今日方知道行精。

运动乾坤颠倒理,转移月日互为明。

苍龙有意归离卧,白虎多情觅坎行。

欲炼九还何处是,震宫雷动望西成。

太乙真人歌罢。孙天君曰:“道兄,你非是见吾此阵之士。”太乙真人笑曰:“道友休夸大口,吾进此阵如入无人之境耳。”孙天君大怒,催鹿仗剑直取。太乙真人用剑相还。未及三五合,孙天君便往阵中去了。太乙真人听脑后金钟催响,至阵门,将手往下一指,地现两朵青莲,真人脚踏二花,腾腾而入。真人用左手一指,指上放出一道白光,高有一二丈。

顶上现一朵庆云,旋在空中,护于顶上。孙天君在台上抓一把黑砂打将下来。其砂方至顶云,如雪见烈焰一般,自灭无踪。孙天君大怒,将一斗黑砂往下一泼。其砂飞扬而去,自灭自消。孙天君见此术不应,抽身逃遁。太乙真人忙将九龙神火罩祭于空中,孙天君合该如此,将身罩住。真人双手一拍,只见现出九条火龙,将罩盘绕,顷刻烧成灰烬。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

闻太师在老营外,见太乙真人又破了“化血阵”,大叫曰:“太乙真人休回去!吾来了!”只见黄龙真人乘鹤而至,立阻闻太师曰:“大人之语,岂得失信!十阵方才破六,尔且暂回,明日再会。如今不必这等恃强,雌雄自有分定。”闻太师气冲斗牛,神目光辉,须发皆竖。回进老营,忙请四阵主入帐。太师泣对四天君曰:“吾受国恩,官居极品,以身报国,理之当然。

今日六友遭殃,吾心何忍!四位请回海岛,待吾与姜尚决一死战,誓不俱生!”太师道罢,泪如雨下。四天君曰:“闻兄且自宽慰,此是天数。吾等各有主张。”俱回本阵去了。且说燃灯与太乙真人回至芦篷,默坐不言。子牙打点前后。

话说闻太师独自寻思,无计可施。忽然想起峨嵋山罗浮洞赵公明,心下踌蹰:“若得此人来,大事庶几可定。”忙唤吉立、余庆:“好生守营,我往峨嵋山去来。”二人领命。太师随上墨麒麟,挂金鞭,借风云,往罗浮洞来。正是:

神风一阵行千里,方显玄门道术高。

霎时到了峨嵋山罗浮洞。下了麒麟,太师观看其山,真清幽僻净:鹤鹿纷纭,猿猴来往,洞门前悬挂藤萝。太师问:“有人否?”少时有一童子出来,见太师三只眼,问曰:“老爷那里来的?”太师曰:“你师父可在么?”童儿答曰:“在洞里静坐。”太师曰:“你说商都闻太师来访。”童儿进来,见师父报曰:“有闻太师来拜访。”赵公明听说,忙出洞迎接,见闻太师大笑曰:“闻道兄,那一阵风儿吹你到此?

你享人间富贵,受用金屋繁华,全不念道门光景,清淡家风!”二人携手进洞,行礼坐下。闻太师长吁一声,未及开言。赵公明问曰:“道兄为何长吁?”闻太师曰:“我闻仲奉诏征西,讨伐叛逆。不意昆仑教下姜尚,善能谋谟,助恶者众,朋党作奸。屡屡失机,无计可施。不得已,往金鳌岛,邀秦完等十友协助,乃摆十绝阵,指望擒获姜尚,孰知今破其六,反损六位道友,无故遭殃,实为可恨!

今日自思,无门可投,忝愧到此,烦兄一往。不知道兄尊意如何?”公明曰:“你当时怎不早来?今日之败,乃自取之也。既然如此,兄且先回,吾随后即至。”太师大喜,辞了公明,上骑,借风云回营。不表。

且说赵公明唤门徒陈九公、姚少司:“随我往西岐去。”两个门徒领命。公明打点起身,唤童儿:“好生看守洞府,吾去就来。”带两个门人,借土遁往西岐。正行之间,忽然落下来,是一座高山上。正是:

异景奇花观不尽,分明生就小蓬莱。

赵公明正看山中景致,猛然山脚下一阵狂风大作,卷起灰尘。公明看时,只见一只猛虎来了。笑曰:“此去也无坐骑,跨虎登山,正是好事。”只见那虎剪尾摇头而来。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咆哮踊跃出深山,几点英雄汗血斑。

利爪如钩心胆壮,钢牙似剑势凶顽。

未曾行处风先动,才作奔腾草自扳。

任是兽群应畏服,敢撄威猛等闲间。

话说赵公明见一黑虎而来,喜不自胜:“正用得着你!”掉步向前,将二指伏虎在地,用丝绦套住虎项,跨在虎背上,把虎头一拍,把符印一道画在虎项上。那虎四足就起风云,霎时间来到成汤营,辕门下虎。众军大叫:“虎来了!”陈九公曰:“不妨!乃是家虎。快报与闻太师:赵老爷已至辕门。”太师闻报,忙出营迎迓。二人至中军帐坐下。有四阵主来相见,共谈军务之事。

赵公明曰:“四位道兄,如何摆十绝阵,反损了六位道友?此情真是可恨!”正说间,猛然抬头,只见子牙芦篷上吊着赵江。公明问曰:“那篷上吊的是谁?”白天君曰:“道兄,那就是‘地烈阵’主赵江。”公明大怒:“岂有此理!三教原来总一般,彼将赵江如此之辱,吾辈体面何存!待吾也将他的人拿一个来吊着,看他意下如何!”随上虎提鞭。闻太师同四阵主出营,看赵公明来会姜子牙。

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陆压献计射公明

第四十八回:陆压献计射公明

诗曰:

周家开国应天符,何怕区区定海珠。

陆压有书能射影,公明无计庇头颅。

应知幻化多奇士,谁信凶残活独夫。

闻仲扭天原为主,忠肝留向在龙图。

话说公明祭起金蛟剪,此剪乃是两条蛟龙,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起在空中,挺折上下,祥云护体,头交头如剪,尾交尾如股,不怕你得道神仙,一闸两段。那时起在空中,往下闸来。燃灯忙拼了梅花鹿,借木遁去了。把梅花鹿一闸两段。公明怒气不息,暂回老营。不题。且说燃灯逃回芦篷,众仙接着,问金蛟剪的原故。燃灯摇头曰:“好利害:起在空中,如二龙绞结;落下来,利刃一般。

我见势不好,预先借木遁走了。可惜把我的梅花鹿一闸两段!”众道人听说,俱各心寒,共议将何法可施。正议间,哪咤上篷来:“启老师:有一道者求见。”燃灯道:“请来。”哪咤下篷对道人曰:“老师有请。”这道人上得篷来,打稽首曰:“列位道兄请了!”燃灯与众道人俱认不得此人。燃灯笑容问曰:“道友是那座名山?何处洞府?”道人曰:“贫道闲游五岳,闷戏四海,吾乃野人也。

吾有歌为证。歌曰:

贫道乃是昆仑客,石桥南畔有旧宅。修行得道混元初,才了长生知顺逆。休夸炉内紫金丹,须知火里焚玉液。跨青鸾,骑白鹤,不去蟠桃飧寿药,不去玄都拜老君,不去玉虚门上诺。三山五岳任我游,海岛蓬莱随意乐。人人称我为仙癖,腹内盈虚自有情。陆压散人亲到此,西岐要伏赵公明。

贫道乃西昆仑闲人,姓陆,名压,因为赵公明保假灭真,又借金蛟剪下山,有伤众位道兄。他只知道术无穷,岂晓得玄中更妙?故此贫道特来会他一会,管教他金蛟剪也用不成,他自然休矣。”当日道人默坐无言。

次日,赵公明乘虎,篷前大呼曰:“燃灯,你既有无穷妙道,如何昨日逃回?可速来早决雌雄!”哪咤报上篷来。陆压曰:“贫道自去。”道人下得篷来,径至军前。赵公明忽见一矮道人,带鱼尾冠,大红袍,异相长须,作歌而来。歌曰:

烟霞深处访玄真,坐向沙头洗幻尘。七情六欲消磨尽,把功名付水流,任逍遥,自在闲身。寻野叟同垂钓,觅骚人共赋吟。乐陶陶别是乾坤。

赵公明认不得,问曰:“来的道者何人?”陆压曰:“吾有名,是你也认不得我。我也非仙,也非圣,你听我道来。歌曰:

性似浮云意似风,飘流四海不停踪。或在东海观皓月,或临南海又乘龙。三山虎豹俱骑尽,五岳青鸾足下从。不富贵,不簪缨,玉虚宫里亦无名。玄都观内桃子树,自酌三杯任我行。喜将棋局邀玄友,闷坐山岩听鹿鸣。闲吟诗句惊天地,静里瑶琴乐性情。不识高名空费力,吾今到此绝公明。

贫道乃西昆仑闲人陆压是也。”赵公明大怒:“好妖道!焉敢如此出口伤人,欺吾太甚!”催虎提鞭来取。陆压持剑赴面交还。未及三五合,公明将金蛟剪祭在空中。陆压观之,大呼曰:“来的好!”化一道长虹而去。公明见走了陆压,怒气不息,又见芦篷上燃灯等昂然端坐,公明切齿而回。且说陆压逃归,此非是会公明战,实看公明形容,今日观之罢了。

千年道行随流水,绝在钉头七箭书。

且说陆压回篷,与诸道友相见。燃灯问:“会公明一事如何?”陆压曰:“衲子自有处治,此事请子牙公自行。”子牙欠身。陆压揭开花篮,取出一幅书,书写明白,上有符印口诀:“依此而用,可往岐山立一营,营内筑一台。扎一草人,人身上书‘赵公明’三字,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自步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礼,至二十一日之时,贫道自来午时助你,公明自然绝也。”

子牙领命,前往岐山,暗出三千人马,又令南宫适、武吉前去安置。子牙后随军至岐山,南宫适筑起将台,安排停当,扎一草人,依方制度。子牙披发仗剑,脚步罡斗,书符结印,连拜三五日,把赵公明只拜的心如火发,意似油煎,走投无路,帐前走到帐后,抓耳挠腮。闻太师见公明如此不安,心中甚是不乐,亦无心理论军情。且说“烈焰阵”主白天君进营来,见闻太师,曰:“赵道兄这等无情无绪,恍惚不安,不如且留在营中。

吾将‘烈焰阵’去会阐教门人。”闻太师欲阻白天君,白天君大呼曰:“十阵之内无一阵成功,如今若坐视不理,何日成功!”遂不听太师之言,转身出营,走入“烈焰阵”内。钟声响处,白天君乘鹿大呼于篷下。燃灯同众道人下篷排班,方才出来,未曾站定,只见白天君大叫:“玉虚教下,谁来会吾此阵?”燃灯顾左右,无一人答应。陆压在傍问曰:“此阵何名?

”燃灯曰:“此是‘烈焰阵’。”陆压笑曰:“吾去会他一番。”道人笑谈作歌。歌曰:

烟霞深处运元功,睡醒茅庐日已红。翻身跳出尘埃境,把功名付转蓬。受用些明月清风。人世间,逃名士;云水中,自在翁;跨青鸾游遍山峰。

陆压歌罢。白天君曰:“尔是何人?”陆压曰:“你既设此阵,阵内必有玄妙处。我贫道乃是陆压,特来会你。”天君大怒,仗剑来取。陆压用剑相还,未及数合,白天君望阵内便走。陆压不听钟声,随即赶来。白天君下鹿,上台,将三首红幡招展。陆压进阵,见空中火,地下火,三昧火,三火将陆压围裹居中。他不知陆压乃火内之珍,离地之精,三昧之灵。三火攒绕,共在一家,焉能坏得此人。陆压被三火烧有两个时辰,在火内作歌。歌曰:

燧人曾炼火中阴,三昧攒来用意深。

烈焰空烧吾秘授,何劳白礼费其心?

白天君听得此言,着心看火内,见陆压精神百倍,手中托着一个葫芦,葫芦内有一线毫光,高三丈有余,上边现出一物,长有七寸,有眉有目,眼中两道白光反罩将下来,钉住了白天君泥丸宫。白天君不觉昏迷,莫知左右。陆压在火内一躬:“请宝贝转身!”那宝物在白光头上一转,白礼首级早已落下尘埃。一道灵魂往封神台上去了。

陆压收了葫芦,破了“烈焰阵”,方出阵时,只见后面大呼曰:“陆压休走!吾来也!”“落魂阵”主姚天君跨鹿持锏,面如黄金,海下红髯,巨口獠牙,声如霹雳,如飞电而至。燃灯命子牙曰:“你去唤方相破‘落魂阵’走一遭。”子牙急令方相:“你去破‘落魂阵’,其功不小。”方相应声而出,提方天画戟,飞步出阵曰:“那道人,吾奉将令,特来破你‘落魂阵’!

”更不答语,一戟就刺。方相身长力大。姚天君招架不住,掩一锏,望阵内便走。方相耳闻鼓声,随后追来。赶进“落魂阵”内,见姚天君已上板台,把黑砂一把洒将下来。可怜方相那知其中奥妙,大叫一声,顷刻而绝。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姚天君复上鹿出阵,大叫曰:“燃灯道人,你乃名士,为何把一俗子凡夫枉受杀戮?你们可着道德清高之士来会吾此阵。

”燃灯命赤精子:“你当去矣。”赤精子领命,提宝剑作歌而来。歌曰:

何幸今为物外人,都因夙世脱凡尘。

了知生死无差别,开了天门妙莫论。

事事事通非事事,神神神彻不神神。

目前总是常生理,海角天涯都是春。

赤精子歌罢,曰:“姚斌,你前番将姜子牙魂魄拜来。吾二次进你阵中,虽然救出子牙魂魄,今日你又伤方相,殊为可恨。”姚天君曰:“太极图玄妙也只如此,未免落在吾囊中之物。你玉虚门下神通虽高不妙。”赤精子曰:“此是天意,该是如此。你今逢绝地,性命难逃,悔之无及。”姚天君大怒,执锏就打。赤精子口称:“善哉!”招架闪躲,未及数合,姚斌便进“落魂阵”去了。

赤精子闻后面钟声,随进阵中。这一次乃三次了,岂不知阵中利害,赤精子将顶上用庆云一朵现出,先护其身,将八卦紫寿仙衣明现其身,光华显耀,使黑砂不粘其身,自然安妥。姚天君上台,见赤精子进阵,忙将一斗黑砂往下一泼。赤精子上有庆云,下有仙衣,黑砂不能侵犯。姚天君大怒,见此术不应,随欲下台,复来战争。不防赤精子暗将阴阳镜望姚斌劈面一晃,姚天君便撞下台来。

赤精子对东昆仑打稽首曰:“弟子开了杀戒!”提剑取了首级。姚斌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赤精子破了“落魂阵”,取回太极图,送还玄都洞。

且言闻太师因赵公明如此,心下不乐,懒理军情,不知二阵主又失了机。太师闻报,破了两阵,只急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顿足叹曰:“不期今日吾累诸友遭此灾厄!”忙请二阵主张、王两位天君。太师泣而言曰:“不幸奉命征讨,累诸位道兄受此无辜之灾。吾受国恩,理当如此,众道友却是为何遭此惨毒,使闻仲心中如何得安!”又见赵公明昏乱,不知军务,只是睡卧,尝闻鼻息之声,古云“神仙不寝”,乃是清净六根,如何今日六七日只是昏睡!

且不说汤营乱纷纷计议不一。且说子牙拜掉了赵公明元神散而不归。但神仙以元神为主,游八极,任逍遥,今一旦被子牙拜去。不觉昏沉,只是要睡。闻太师心下甚是着忙。自思:“赵道兄为何只是睡而不醒,必有凶兆!”闻太师愈觉郁郁不乐。且说子牙在岐山拜了半月,赵公明越觉昏沉,睡而不醒人事。太师入内帐,见公明鼻息如雷,用手推而问曰:“道兄,你乃仙体,为何只是酣睡?

”公明答曰:“我并不曾睡。”二阵主见公明颠倒,谓太师曰:“闻兄,据我等观赵道兄光景,不是好事,想有人暗算他的,取金钱一卦,便知何故。”闻太师曰:“此言有理。”便忙排香案,亲自拈香,搜求八卦。闻太师大惊曰:“术士陆压将钉头七箭书,在西岐山要射杀赵道兄,这事如何处?”王天君曰:“既是陆压如此,吾辈须往西岐山,抢了他的书来,方能解得此厄。

”太师曰:“不可。他既有此意,必有准备,只可暗行,不可明取。若是明取,反为不利。”闻太师入后营,见赵公明,曰:“道兄,你有何说?”公明曰:“闻兄,你有何说?”太师曰:“原来术士陆压将钉头七箭书射你。”公明闻得此言,大惊曰:“道兄,我为你下山,你当如何解救我?”闻太师这一会神魂飘荡,心乱如麻,一时间走投无路。张天君曰:“不必闻兄着急,今晚命陈九公、姚少司二人借土遁暗往岐山,抢了此书来,大事方才可定。

”太师大喜。正是:

天意已归真命主,何劳太师暗安排。

话说陈九公二位徒弟去抢箭书。不表。

且说燃灯与众门人静坐,各运元神。陆压忽然心血来潮,道人不语,掐指一算,早解其意。陆压曰:“众位道兄,闻仲已察出原由,今着他二门人去岐山,抢此箭书。箭书抢去,吾等无生,快遣能士报知子牙,须加防备,方保无虞。”燃灯随遣杨戬、哪咤二人:“速往岐山去报子牙。”哪咤登风火轮先行,杨戬在后。风火轮去而且快,杨戬的马慢便迟。

且说闻太师着赵公明二位徒弟陈九公、姚少司去岐山,抢钉头七箭书。二人领命,速往岐山来。时已是二更,二人驾着土遁,在空中果见子牙披发仗剑,步罡踏斗于台前,书符念咒而发遣,正一拜下去,早被二人往下一坐,抓了箭书,似风云而去。子牙听见响,急抬头看时,案上早不见了箭书。子牙不知何故,自己沉吟。正忧虑之间,忽见哪咤来至,南宫适报入中军。

子牙急令进来,问其原故。哪咤曰:“奉陆压道者命,说有闻太师遣人来抢箭书。此书若是抢去,一概无生。今着弟子来报,令师叔预先防御。”子牙听罢,大惊曰:“方才吾正行法术,只见一声响,便不见了箭书,原来如此。你快去抢回来!”哪咤领令,出得营来,登风火轮便起,来赶此书。不表。

且说杨戬马徐徐行至,未及数里,只见一阵风来,甚是古怪。怎见得好风:

嗗如同虎吼,滑喇喇猛兽咆号。

扬尘播土逞英豪,搅海翻江华岳倒。

损林木如同劈砍,响时节花草齐凋。

催云卷雾岂相饶,无影无形真个巧。

杨戬见其风来得异怪,想必是抢了箭书来。杨戬下马,忙将土草抓一把,望空中一洒,喝一声:“疾!”坐在一边。正是先天秘术,道妙无穷,保真命之主,而随时响应。且说陈九公、姚少司二人抢了书来大喜,见前面是老营,落下土遁来。见邓忠巡外营,忙然报入。二人进营,见闻太师在中军帐坐定。二人上前回话。太师问曰:“你等抢书一事如何?

”二人回曰:“奉命去抢书,姜子牙正行法术,等他拜下去,被弟子坐遁,将书抢回。”太师大喜,问二人:“将书拿上来。”二人将书献上。太师接书一看,放于袖内,便曰:“你们后边去回复你师父。”二人转身往后营正走,只听得脑后一声雷响,急回头不见大营,二人站在空地之上。二人如痴如醉,正疑之间,见一人白马长枪,大呼曰:“还吾书来!

”陈九公、姚少司大怒,四口剑来取。杨戬枪大蟒一般。夤夜交兵,只杀的天惨地昏,枪剑之声,不能断绝。正战之际,只见空中风火轮响,哪咤听得兵器交加,落下轮来,摇枪来战。陈九公、姚少司那里是杨戬敌手,况又有接战之人。哪咤奋勇,一枪把姚少司刺死,杨戬把陈九公胁下一枪。二人灵魂俱往封神台去了。杨戬问哪咤曰:“岐山一事如何?

”哪咤曰:“师叔已被抢了书去,着吾来赶。”杨戬曰:“方才见二人驾土遁,风声古怪,吾想必是抢了书来。吾随设一谋,仗武王洪福,把书诓设过来。又得道兄协助,可喜二人俱死。”杨戬与哪咤复往岐山,来见子牙。二人行至岐山,天色已明。有武吉报入营中。子牙正纳闷时,只见来报:“杨戬、哪咤来见。”子牙命入中军,问其抢书一节,杨戬把诓设一事,说与子牙。

子牙奖谕杨戬曰:“智勇双全,奇功万古!”又谕哪咤:“协助英雄,赤心辅国。”杨戬将书献与子牙,二人回芦篷。不表。且说子牙日夜用意提防。惊心提胆,又恐来抢。

且说闻太师等抢书回来报喜,等得第二日巳时,不见二人回来,又令辛环去打听消息。少时辛环来报:“启太师:陈九公、姚少司不知何故,死在中途。”太师拍案大叫曰:“二人已死,其书必不能返!”捶胸跌足,大哭于中军。只见二阵主进营,来见太师,见如此悲痛,忙问其故。太师把前事说了一遍,二天君不语,同进后营,来见赵公明。公明鼻息之声如雷。

三位来至榻前,太师垂泪叫曰:“赵道兄!”公明睁目见闻太师来至,就问抢书一事。太师实对公明说曰:“陈九公、姚少司俱死。”赵公明将身坐起,二目圆睁,大呼曰:“罢了!悔吾早不听吾妹之言,果有丧身之祸!”公明只吓的浑身汗出,无计可施。公明叹曰:“想吾在天皇时得道,修成玉肌仙体,岂知今日遭殃,反被陆压而死,真是可怜!闻兄,料吾不能再生,今追悔无及!

但我死之后,你将金蛟剪连吾袍服包住,用丝绦缚定。我死,必定云霄诸妹来看吾之尸骸。你把金蛟剪连袍服递与他。吾三位妹妹见吾袍服,如见亲兄!”道罢,泪流满面,猛然一声大叫曰:“云霄妹子!悔不用你之言,致有今日之祸!”言罢,不觉哽咽,不能言语。闻太师见赵公明这等苦切,心如刀绞,只气的怒发冲冠,钢牙锉碎。当有“红水阵”主王变见如此伤心,忙出老营,将“红水阵”排开,径至篷下,大呼曰:“玉虚门下谁来会吾‘红水阵’也?

”哪咤、杨戬才在篷上,回燃灯、陆压的话,又听得“红水阵”开了,燃灯只得领班下篷,众弟子分开左右。只见王天君乘鹿而来。好凶恶!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一字青纱头上盖,腹内玄机无比赛。

“红水阵”内显其能,修炼惹下诛身债。

话说燃灯命:“曹道友,你去破阵走一遭。”曹宝曰:“既为真命之主,安得推辞。”忙提宝剑出阵,大叫:“王变慢来!”王天君认得是曹宝散人,王变曰:“曹兄,你乃闲人,此处与你无干,为何也来受此杀戮?”曹宝曰:“察情断事,你们扶假灭真,不知天意有在,何必执拗。想赵公明不顺天时,今一旦自讨其死。十阵之间已破八九,可见天心有数。

”王天君大怒,仗剑来取。曹宝剑架忙迎。步鹿相交,未及数合,王变往阵中就走。曹宝随后跟来,赶入阵中。王天君上台,将一葫芦水往下一摔。葫芦振破,红水平地拥来。一点粘身,四肢化为血水。曹宝被水粘身,可怜!只剩道服丝绦在,四肢皮肉化为津。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王天君复乘鹿出阵,大呼曰:“燃灯甚无道理!无辜断送闲人!玉虚门下高名者甚多,谁敢来会吾此阵?

”燃灯命道德真君:“你去破此阵。”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