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一)
第七十回 准提道人收孔宣
第七十回:准提道人收孔宣
诗曰:
准提菩萨产西方,道德根深妙莫量。
荷叶有风生色相,莲花无雨立津梁。
金弓银戟非防患,宝杵鱼肠另有方。
漫道孔宣能变化,婆娑树下号明王。
话说高继能与“五岳”大战,一条枪如银蟒翻身,风驰雨骤,甚是惊人。怎见得一场大战,有赞为证。赞曰:
刮地寒风如虎吼,旗幡招展红闪灼。飞虎忙施提芦枪,继能枪摇真猛恶。文聘使发托天叉,崔英银锤一似流星落。黑虎板斧似车轮,蒋雄神抓金纽索。三军喝彩把旗摇,正是“黑杀”逢“五岳”。
且说高继能久战多时,一条枪挡不住五般兵器,又不能跳出圈子,正在慌忙之时,只见蒋雄使的抓把金纽索一软,高继能乘空把马一撺,跳出圈子就走。崇黑虎等五人随后赶来。高继能把蜈蜂袋一抖,好蜈蜂!遮天映日,若骤雨飞蝗。文聘拨回马就要逃走,崇黑虎曰:“不妨。不可着惊,有吾在此。”忙把背后一红葫芦顶揭开了,里边一阵黑烟冒出,烟里隐有千只铁嘴神鹰。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葫芦黑烟生,烟开神鬼惊。秘传玄妙法,千只号神鹰。乘烟飞腾起,蜈蜂当作羹。铁翅如铜剪,尖嘴似金针。翅打蜈蜂成粉烂,嘴啄蜈蜂化水晶。今朝“五岳”来相会,“黑杀”逢之命亦倾。
且说高继能蜈蜂尽被崇黑虎铁嘴神鹰翅打嘴吞,一时吃了个干干净净。高继能大怒:“焉敢破吾之术!”复回来又战。五人又把高继能围住。黄飞虎一条枪裹住了高继能。只见孔宣在营中问掠阵官曰:“高将军与何人对敌?”军政司禀曰:“与五员大将杀在垓心。”孔宣前往,出营门掠阵。见高继能枪法渐乱,才待走马出营,高继能早被黄飞虎一枪刺中胁下,翻鞍坠马。
枭了首级,才要掌鼓回营,忽听得后边大呼曰:“匹夫少待回兵!吾来也!”五将见孔宣来至,黄飞虎骂曰:“孔宣!你不知天时,真乃匹夫也!”孔宣笑曰:“我也不对你这等草木之辈讲闲话,你且不要走,放马来!”把刀一晃,直取文聘。崇黑虎忙举双斧砍来,一似车轮,六骑交锋,直杀得:
空中飞鸟藏林内,山里狼虫隐穴中。
孔宣见这五员将兵器来得甚是凶猛,“若不下手,反为他所算”。把背后五道光华往下一晃,五员战将一去毫无踪影,只剩得五骑归营。子牙正坐,只见探事官来报:“五将被孔宣华光撒去,请令定夺。”子牙大惊曰:“虽然杀了高继能,到又折了五将!且按兵不动。”话说孔宣进营,把神光一抖,只见五将跌下,照前昏迷。分付左右监在后营。孔宣见左右并无一将,只得自己一个,也不来请战,只阻住咽喉总路,周兵如何过去得。
话说子牙头运粮草官杨戬至辕门下马,大惊曰:“这时候还在此处?”军政官报与子牙:“督运官杨戬听令。”子牙传令:“令来。”杨戬上帐参谒毕,禀曰:“催粮三千五百,不误限期,请令定夺。”子牙曰:“督粮有功,当得为国。”杨戬曰:“是何人领兵阻在此处?”子牙把死了黄天化,并擒拿了许多将官的事说了一遍。杨戬听得黄天化已死,正是:
道心推在汪洋海,却把无名上脑来。
杨戬曰:“明日元帅亲临阵前,待弟子看他是甚么东西作怪,好以法治之。”子牙曰:“这也有理。”杨戬下帐,只见南宫适、武吉对杨戬曰:“孔宣连拿黄飞虎、洪锦、哪咤、雷震子莫知去向。”杨戬曰:“吾有照妖鉴在此,不曾送上终南山去。明日元帅会兵,便知端的。”次日,子牙带众门人出营,来会孔宣。巡营军卒报入中军。孔宣闻报出来,复会子牙,曰:“你等无故造反,诬谤妖言,惑乱天下诸侯,妄起兵端,欲至孟津会合天下叛贼,我也不与你厮杀,我只阻住你不得过去,看你如何会得成!
待你等粮草尽绝,我再拿你未迟。”只见杨戬在旗门下把照妖鉴照着孔宣,看镜里面似一块五彩装成的玛瑙,滚前滚后。杨戬暗思:“这是个甚么东西?”孔宣看见杨戬照他,孔宣笑曰:“杨戬,你将照妖鉴上前来照,那远远照,恐不明白。大丈夫当明白做事,不可暗地里行藏。我让你照!”杨戬被孔宣说明,便走马至军前,举鉴照孔宣,也是如前一般。
杨戬迟疑。孔宣见杨戬不言不语,只管照,心中大怒,纵马摇刀直取。杨戬三尖刀急架相还。刀来刀架,两马盘旋,战有三十回合,未分胜负。杨戬见起先照不见他的本像,及至厮杀,又不见取胜,心下十分焦躁,忙祭起哮天犬在空中。那哮天犬方欲下来奔孔宣,不觉自己身轻飘飘落在神光里面去了。韦护来助杨戬,忙祭降魔杵打将下来。孔宣把神光一撒。
杨戬见势头不好,知他身后的神光利害,驾金光走了。只见韦护的降魔杵早落在红光之中去了。孔宣大呼曰:“杨戬,我知道你有八九玄功,善能变化,如何也逃走了?敢再出来会我?”韦护见失了宝杵,将身隐在旗下,面面相觑。孔宣大呼:“姜尚!今日与你定个雌雄!”孔宣走马来战。子牙后有李靖大怒,骂曰:“你是何等匹夫!焉敢如此猖獗!”摇戟直冲向前,抵住孔宣的刀。
二将又战在虎穴龙潭之中。李靖祭起按三十三天玲珑金塔往下打来。孔宣把黄光一绞,金塔落去无踪无影。孔宣叫:“李靖不要走!来擒你也!”正是:
红光一展无穷妙,方知玄内有真玄。
话说金木二咤见父亲被擒,兄弟二人四口宝剑飞来,大骂:“孔宣逆贼!敢伤吾父!”兄弟二人举剑就砍。孔宣手中刀急架相迎。只三合,金咤祭遁龙桩,木咤祭吴钩剑,俱祭在空中,总来孔宣把这些宝贝不为稀罕,只见俱落在红光里面去了。金木二咤见势不好,欲待要走,被孔宣把神光复一撒,早已拿去。子牙见此一阵折了许多门人,子牙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吾在昆仑山也不知会过多少高明之士,岂惧你孔宣一匹夫哉!
”催开四不相,怒战孔宣。未及三四合,孔宣将青光往下一撒。子牙见神光来得利害,忙把杏黄旗招展,那旗现有千朵金莲,护住身体,青光不能下来。此正是玉虚之宝,自比别样宝贝不同。孔宣大怒,骤马赶来。子牙后队恼了邓婵玉,用手把马拎回,抓一块五光石打来。正是:
发手红光出五指,流星一点落将来。
孔宣被邓婵玉一石打伤面门,勒转马望本营逃回。不防龙吉公主祭起鸾飞宝剑,从孔宣背后砍来。孔宣不知,左臂上中了一剑,大叫一声,几乎堕马,负痛败进营来;坐在帐中,忙取丹药敷之,立时全愈。方把神光一抖,收了诸般法宝,仍将李靖、金木二咤监禁,切齿深恨。不表。
子牙鸣金收军回营。只见杨戬已在中军。子牙升帐,问曰:“众门人俱被拿去,你如何到还来了?”杨戬曰:“弟子仗师尊妙法,师叔福力,见孔宣神光利害,弟子预先化金光走了。”子牙见杨戬未曾失利,心上还略觉安妥,然而心下甚是忧闷:“吾师偈中说‘界牌关下遇诛仙’,如何在此处有这枝人马阻住许久?似此如之奈何!”正忧闷之间,武王差小校来请子牙后帐议事。
子牙忙至后帐,行礼坐下。武王曰:“闻元帅连日未能取胜,屡致损兵折将,元帅既为诸将之元首,六十万生灵俱悬于元帅掌握。今一旦信任天下诸侯狂悖,陡起议论,纠合四方诸侯,大会孟津,观政于商,致使天下鼎沸,万姓汹汹,糜烂其民。今阻兵于此,众将受羁縻之厄,三军担不测之忧,使六十万军士抛撇父母妻子,两下忧心,不能安生,使孤远离膝下,不能尽人子之礼,又有负先王之言。
元帅听孤,不若回兵,固守本土,以待天时,听他人自为之,此为上策。元帅心下如何?”子牙暗思:“大王之言虽是,老臣恐违天命。”武王曰:“天命有在,何必强为!岂有凡事阻逆之理?”子牙被武王一篇言语把心中惑动,这一会执不住主意,至前营,传令与先行官:“今夜减灶班师。”点将官打点收拾起行,不敢谏阻。二更时,辕门外来了陆压道人,忙忙急急,大呼:“传与姜元帅!
”子牙方欲回兵,军政官报入:“启元帅:有陆压道人在辕门外来见。”子牙忙出迎接。二人携手至帐中坐下。子牙见陆压喘息不定,子牙曰:“道兄为何这等慌张?”陆压曰:“闻你退兵,贫道急急赶来,故尔如此。”乃对子牙曰:“切不可退兵!若退兵之时,使众门人俱遭横死。天数已定,决不差错。”子牙听陆压一番言语,也无主张,故此子牙复传令:“叫大小三军,依旧扎住营寨。
”武王听见陆压来至,忙出帐相见,问其详细。陆压曰:“大王不知天意。大抵天生大法之人,自有大法之人可治。今若退兵,使被擒之将俱无回生之日。”武王听说,不敢再言退兵。
且说次日,孔宣至辕门搦战。探马报入中军。陆压上前曰:“贫道一往,会会孔宣,看是如何。”陆压出了辕门,见孔宣全装甲胄。陆压问曰:“将军乃是孔宣?宣答曰:“然也。”陆压曰:“足下既为大将,岂不知天时人事?今纣王无道,天下分崩,愿共伐独夫。足下以一人欲挽回天意耶?甲子之期乃灭纣之日,你如何阻得住?倘有高明之士出来,足下一旦失手,那时悔之晚矣。
”孔宣笑曰:“料你不过草木愚夫,识得甚么天时人事!”把刀一晃,来取陆压。陆压手中剑急架忙迎。步马相交,未及五六合,陆压取葫芦欲放斩仙飞刀,只见孔宣将五色神光望陆压撒来。陆压知神光利害,化作长虹而走。进得营来,对子牙曰:“果是利害,不知是何神异,竟不可解。贫道只得化长虹走来,再作商议。”子牙听见,越加烦闷。孔宣在辕门不肯回去,只要“姜尚出来见我,以决雌雄。
不可难为三军苦于此地”!左右报入中军。子牙正没奈何处治。孔宣在辕门大呼曰:“姜尚有元帅之名,无元帅之行,畏刀避剑,岂是丈夫所为!”正在辕门百般辱骂子牙,只见二运官土行孙刚至辕门,见孔宣口出大言,心下大怒:“这匹夫焉敢如此藐吾元帅!”土行孙大骂:“逆贼是谁?敢如此无理!”孔宣抬头,见一矮子,提条铁棍,身高不过三四尺长,孔宣笑曰:“你是个甚么东西,也来说话?
”土行孙也不答话,滚到孔宣的马足下来,举棍就打。孔宣轮刀来架。土行孙身子伶俐,左右窜跳,三五合,孔宣甚是费力。土行孙见孔宣如此转折,随纵步跳出圈子,诱之曰:“孔宣,你在马上不好交兵,你下马来,与你见个彼此,吾定要拿你,方知吾的手段!”孔宣原不把土行孙放在眼里,便以此为实,暗想:“这匹夫合该死!不要讲刀砍他,只是一脚也踢做两断。
”孔宣曰:“吾下马来与你战,看你如何!”这个正是:
你要成功扶纣王,谁知反中巧中机。
孔宣下马,执剑在手,往下砍来。土行孙手中棍望上来迎。二人恶战在岭下。且说报马报入中军:“启元帅:二运官土行孙运粮至辕门,与孔宣大战。”子牙着忙,恐运粮官被掳,粮道不通,令邓婵玉出辕门掠阵。婵玉立在辕门。不表。且说土行孙与孔宣步战,大抵土行孙是步战惯了的,孔宣原是马上将官,下来步战,转折甚是不疾,反被土行孙打了几下。
孔宣知是失计,忙把五色神光往下撒来。土行孙见五色光华来得疾速神异,知道利害,忙把身子一扭,就不见了。孔宣见落了空,忙看地下。不防邓婵玉发手打来一石,喝曰:“逆贼看石!”孔宣听得响,及至抬头时,已是打中面门,“哎呀”一声,双手掩面,转身就走。婵玉乘机又是一石,正中后颈,着实带了重伤,逃回行营。土行孙夫妻二人大喜,进营见子牙,将打伤孔宣,得胜回营的话说了一遍。
子牙亦喜,对土行孙曰:“孔宣五色神光,不知何物,摄许多门人将佐。”土行孙曰:“果是利害,俟再为区处。”子牙与土行孙庆功。不表。
孔宣坐在营中大恼,把脸被他打伤二次,颈上亦有伤痕,心中大怒,只得服了丹药。次日全愈,上马,只要发石的女将,以报三石之仇。报马报入中军。邓婵玉就欲出阵。子牙曰:“你不可出去。你发石打过他三次,他岂肯善与你甘休?你今出去,必有不利。”子牙止住婵玉,分付:“且悬‘免战牌’出去。”孔宣见周营悬挂“免战牌”,怒气不息而回。
且说次日,燃灯道人来至辕门。军政官报入中军:“启元帅:有燃灯道人至辕门。”子牙忙出辕门迎接,入帐行礼毕,尊于上坐。子牙口称“老师”,将孔宣之事一一陈诉过一遍。燃灯曰:“吾尽知之。今日特来会他。”子牙传令:“去了‘免战牌’。”左右报于孔宣。孔宣知去了“免战牌”,忙上马提刀,至辕门请战。燃灯飘然而出。孔宣知是燃灯道人,笑曰:“燃灯道人,你是清静闲人,吾知你道行且深,何苦也来惹此红尘之祸?
”燃灯曰:“你既知我道行深高,你便当倒戈投顺,同周王进五关,以伐独夫,如何执迷不悟,尚敢支吾也?”孔宣大笑曰:“我不遇知音,不发言语。你说你道行深高,你也不知我的根脚,听我道来:
混沌初分吾出世,两仪太极任搜求。
如今了却生生理,不向三乘妙里游。”
孔宣道罢,燃灯一时也寻思不来:“不知此人是何物得道?”燃灯曰:“你既知兴亡,深通玄理,如何天命不知,尚兀自逆天耶?”孔宣曰:“此是你等惑众之言,岂有天位已定,而反以叛逆为正之理?”燃灯曰:“你这孽障!你自恃强梁,口出大言,毫无思忖,必有噬脐之悔!”孔宣大怒,将刀一摆,就来战燃灯。燃灯口称:“善哉!”把宝剑架刀,才战二三回合,燃灯忙祭起二十四粒定海珠来打孔宣。
孔宣忙把神光一摄,只见那宝珠落在神光之中去了。燃灯大惊,又祭紫金钵盂,只见也落在神光中去了。燃灯大呼:“门人何在?”只听半空中一阵大风飞来,内现一只大鹏雕来了。孔宣见大鹏雕飞至,忙把顶上盔挺了一挺,有一道红光直冲牛斗,横在空中。燃灯道人仔细定睛,以慧眼观之,不见明白,只听见空中有天崩地塌之声。有两个时辰,只听得一声响亮,把大鹏雕打下尘埃。
孔宣忙催开马,把神光来撒燃灯。燃灯借着一道祥光,自回营来。见子牙陈说利害,“不知他是何物”。只见大鹏雕也随至帐前。燃灯问大鹏曰:“孔宣是甚么东西得道?”大鹏曰:“弟子在空中,只见五色祥云护住他的身子,也像有两翅之形,但不知是何鸟。”正议之间,军政官来报:“有一道人至辕门求见?”子牙同燃灯至辕门迎接。见此人挽双抓髻,面黄身瘦,髻上戴两枝花,手中拿一株树枝,见燃灯来至,大喜曰:“道友请了!
”燃灯忙打稽首曰:“道兄从何处来?”道人曰:“吾从西方来,欲会东南两度有缘者。今知孔宣阻逆大兵,特来渡彼。”燃灯已知西方教下道人,忙请入帐中。那道人见红尘滚滚,杀气腾腾,满目俱是杀运,口里只道:“善哉!善哉!”来至帐前,施礼坐下。燃灯问曰:“贫道闻西方乃极乐之乡,今到东土,济渡众生,正是慈悲方便。请问道兄尊姓大名?
”道人曰:“贫道乃西方教下准提道人是也。前日广成子道友在俺西方,借青莲宝色旗,也会过贫道。今日孔宣与吾西方有缘,特来请他同赴极乐之乡。”燃灯闻言大喜曰:“道兄今日收伏孔宣,正是武王东进之期矣。”准提曰:“非但东进,孔宣得道,根行深重,与西方有缘。”准提道罢,随出营来会孔宣。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 广成子三谒碧游宫
第七十二回:广成子三谒碧游宫
诗曰:
三叩玄关礼大仙,贝宫珠阙自天然。
翔鸾对舞瑶阶下,驯鹿呦游碧槛前。
无限干戈从此肇,若多诛戮自今先。
周家旺气承新命,又有西方正觉缘。
话说龙吉公主被火灵圣母一剑砍伤胸膛,大叫一声,拨转马望西北逃走。火灵圣母追赶有六七十里方回。这一阵洪锦折兵一万有余。胡升大喜,迎接火灵圣母进关。只见龙吉公主乃蕊宫仙子,今堕凡尘,也不免遭此一剑之厄。夫妻带伤而逃,至六七十里,方才收集败残人马,立住营寨。忙取丹药敷搽,一时即愈。忙作文书申姜元帅求援兵。且说差官非一日至子牙大营。子牙正坐,忽报:“洪锦遣官,辕门等令。”子牙命:“令来。”差官进营叩头,呈上文书。子牙展开,书曰:
奉命东征佳梦关副将洪锦顿首百拜,奉书谨启大元戎麾下:末将以樗栎之才,谬叨重任,日夜祗惧,恐有不克负荷,有伤元帅之明。自分兵抵关之日,屡获全胜,因获逆命守关裨将胡雷,擅用妖术,被末将妻用法斩之。岂意彼师火灵圣母欲图报仇,自恃道术。末将初会战时,不知深浅,误中他火龙兵冲来,势不可解,大折一阵。乞元帅速发援兵,以解倒悬。非比寻常可以缓视之也。谨此上书。不胜翘望之至!
话说子牙看罢大惊:“这事非我自去不可!”随分付李靖:“暂署大营事务,候我亲去走一遭。尔等不可违吾节制,亦不可与汜水关会兵;紧守营寨,毋得妄动,以挫军威。违者定按军法!等我回来,再取此关。”李靖领令。
子牙随带韦护、哪咤,调三千人马,离了汜水关,一路上滚滚征尘,重重杀气。非止一日,来到佳梦关安营,不见洪锦的行营。子牙升帐坐下。半晌,洪锦打听子牙兵来,夫妻方移营至辕门听令。子牙把洪锦令入中军。夫妻上帐请罪,备言失机折军之事。子牙曰:“身为大将,受命远征,须当见机而作。如何造次进兵,致有此一场大败!”洪锦启曰:“起先俱得全功,不意一道姑名曰火灵圣母,有一块金霞,方圆有十余丈罩住他;末将看不见他,他反看得见我。
又有三千火龙兵,似一座火焰山一拥而来,势不可当,军士见者先走,故此失机。”子牙听罢,心下甚是疑惑:“此又是左道之术。”正思量破敌之计。且说火灵圣母在关内连日打探洪锦不见抵关。只见这一日报马报入城来,报:“姜子牙亲提兵至此。”火灵圣母曰:“今日姜尚自来,也不负我下山一场。我必亲会他,方才甘心。”别了胡升,忙上金眼驼,暗带火龙兵出关,至大营前,坐名要子牙答话。
报马报入中军:“禀元帅:火灵圣母坐名请元帅答话。”子牙即便带了众将佐,点炮出营。火灵圣母大呼曰:“来者可是姜子牙么?”子牙答曰:“道友,不才便是。道友,你既在道门,便知天命。今纣恶贯满盈,天人共怒,天下诸侯,大会孟津,观政于商,你何得助纣为虐,逆天行事,独不思得罪于天耶!况吾非一己之私,奉玉虚符命,以恭行天之罚,道友又何必逆天强为之哉。
不若听吾之言,倒戈纳降,吾亦体上天好生之仁,决不肯糜烂其民也。”火灵圣母笑曰:“你不过仗那一番惑世诬民之谈,愚昧下民。料你不过一钓叟,贪功网利,鼓弄愚民,以为己功,怎敢言应天顺人之举。且你有多大道行,自恃其能哉!”催开金眼驼,仗剑来取。子牙手中剑火速忙迎。左有哪咤,登开风火轮,使开火尖枪,劈胸就刺;韦护持降魔杵,掉步飞腾;三人战住圣母。
正是:
大蟒逞威喷紫雾,蛟龙奋勇吐光辉。
火灵圣母那里经得起三人恶战,枪杵环攻,抽身回走,用剑挑开淡黄袱,金霞冠放出金光,约有十余丈远近。子牙看不见火灵圣母,圣母提剑把子牙前胸一剑。子牙又无铠甲抵挡,竟砍开皮肉。血溅衣襟,拨转四不相望西逃走。火灵圣母大呼曰:“姜子牙!今番难逃此厄也!”三千火龙兵一齐在火光中呐喊。只见大辕门金蛇乱搅,围子内个个遭殃,火焰冲于霄汉,赤光烧尽旌旗;一会家副将不能顾主将。正是:
刀砍尸体满地,火烧人臭难闻。
且言火灵圣母赶子牙,又赶至无躲无闪之处。前走的一似猛弩离弦,后赶的好似飞云掣电。子牙一来年纪高大,剑伤又疼,被火灵圣母把金眼驼赶到至紧至急之处,不得相离。子牙正在危迫之间,又被火灵圣母取出一个混元锤望子牙背上打来,正中子牙后心,翻斤斗,跌下四不相去了。火灵圣母下了金眼驼,来取子牙首级。只听得一人作歌而来:
一径松竹篱扉,两叶烟霞窗户。三卷《黄庭》,四季花开处。新诗信手书,丹炉自己扶。垂纶菱浦,散步溪山处。坐向蒲团调动离龙虎。功夫,披尘远世途,狂呼,啸傲兔和乌。
话说火灵圣母方去取子牙首级,只见广成子作歌而至。火灵圣母认得是广成子,大呼曰:“广成子!你不该来!”广成子曰:“吾奉玉虚符命,在此等你多时矣!”火灵圣母大怒,仗剑砍来。这一个轻移道步,那一个急转麻鞋,剑来剑架,剑锋斜刺一团花;剑去剑迎,脑后千团寒雾滚。火灵圣母把金霞冠现出金光来,他不知广成子内穿着扫霞衣,将金霞冠的金光一扫全无。火灵圣母大怒曰:“敢破吾法宝,怎肯干休!”气呼呼的仗剑来砍,恶恨恨的火焰飞腾,复来战广成子。广成子是犯戒之仙,他如今还存甚么念头?忙取番天印祭在空中。正是:
圣母若逢番天印,道行千年付水流。
话说广成子将番天印祭起在空中,落将下来,火灵圣母那里躲得及,正中顶门,可怜打的脑浆迸出。一灵也往封神台去了。广成子收了番天印,将火灵圣母的金霞冠也收了,忙下山头,涧中取了水,葫芦中取了丹药,扶起子牙,把头放在膝上,把丹药灌入子牙口中,下了十二重楼。有一个时辰,子牙睁开二目,见广成子,子牙曰:“若非道兄相救,姜尚必无再生之理。”广成子曰:“吾奉师命,在此等候多时。你该有此厄。”把子牙扶上四不相,广成子曰:“子牙前途保重!”子牙深谢广成子:“难为道兄救吾残喘,铭刻难忘!”广成子曰:“我如今去碧游宫缴金霞冠去。”
子牙别了广成子,回佳梦关来。正行之际,忽然一阵风来,甚是利害,只见摧林拔树,搅海翻江。子牙曰:“好怪!此风如同虎至一般!”话未了时,果然见申公豹跨虎而来。子牙曰:“狭路相逢这恶人,如何是好?也罢,我躲了他罢。”子牙把四不相一兜,欲隐于茂林之中。不意申公豹先看见了子牙,申公豹大呼曰:“姜子牙!你不必躲,我已看见你了!
”子牙只得强打精神,上前稽首,子牙曰:“贤弟那里来?”申公豹笑曰:“特来会你。姜子牙,你今日也还同南极仙翁在一处不好,如今一般也有单自一个撞着我!料你今日不能脱吾之手!”子牙曰:“兄弟,我与你无仇,你何事这等恼我?”申公豹曰:“你不记得在昆仑,你倚南极仙翁之势,全无好眼相看,先叫你,你只是不睬;后又同南极仙翁辱我,又叫白鹤童儿衔我的头去,指望害我。
这是杀人冤仇,还说没有!你今日金台拜将,要伐罪吊民,只怕你不能兵进五关,先当死于此地也!”把宝剑照子牙砍来。子牙手中剑架住,曰:“兄弟,你真乃薄恶之人。我与你同一师尊门下,抵足四十年,何无一点情意!及至我上昆仑,你将幻术愚我,那时南极仙翁叫白鹤童儿难你,是我再三解释,你到不思量报本,反以为仇,你真是无情无义之人也。
”申公豹大怒:“你二人商议害我,今又巧语花言,希图饶你。”说未了,又是一剑,子牙大怒:“申公豹!吾让你,非是怕你,恐后人言我姜子牙不存仁义,也与你一般。你如何欺我太甚!”将手中剑来战申公豹。大抵子牙伤痕才愈,如何敌得过申公豹。只见子牙前心牵扯,后心疼痛,拨转四不相,望东就走。申公豹虎踏风云,赶来甚紧。正是子牙:
方才脱却天罗难,又撞冤家地网来。
话说申公豹赶上子牙,打一开天珠来,正中子牙后心。子牙坐不住四不相,滚下鞍鞒。申公豹方下虎来欲害子牙,不防山坡下坐着夹龙山飞龙洞惧留孙道人,他也是奉玉虚之命在此等候申公豹的,乃大呼曰:“申公豹少得无礼!我在此!我在此!”连叫两声。申公豹回头看见惧留孙,吃了一惊。他知道惧留孙利害,自思:“不好!”便欲抽身上虎而走。
惧留孙笑曰:“不要走!”手中急祭捆仙绳,将申公豹捆了。惧留孙分付黄巾力士曰:“与我拿至麒麟崖去,等吾来发落。”黄巾力士领法旨去讫。且说惧留孙下山,挽扶子牙,靠石倚松,少坐片时;又取粒丹药服之,方才复旧。子牙曰:“多感道兄救我!伤痕未好,又打了一珠,也是吾七死三灾之厄耳。”子牙辞了惧留孙,上了四不相,回佳梦关。不表。
且说惧留孙纵金光法往玉虚宫来,行至麒麟崖,见黄巾力士等候。惧留孙行至宫门前,少时,见一对提幡,一对提炉,两行羽扇分开。怎见得元始天尊出玉虚宫光景,有诗为证:
鸿蒙初判有声名,炼得先天聚五行。
顶上三花朝北阙,胸中五气透南溟。
群仙队里称元始,玄妙门庭话未生。
漫道香花随辇毂,沧桑万劫寿同庚。
话说惧留孙见掌教师尊出玉虚宫来,俯伏道傍,口称:“老师万寿!”元始天尊曰:“好了!你们也拨开云雾,不久返本还元。”惧留孙曰:“奉老师法旨,将申公豹拿至麒麟崖,听候发落。”元始听说,来至麒麟崖,见申公豹捉在那里。元始曰:“业障!姜尚与你何仇,你邀三山五岳人去伐西岐?今日天数皆完,你还在中途害他,若不是我预为之计,几乎被你害了。
如今封神一切事体要他与我代理,应合佐周;你如今只要害他,使武王不能前进。”命黄巾力士:“揭起麒麟崖,将这业障压在此间,待姜尚封过神再放他!”看官,元始天尊岂不知道要此人收聚“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故假此难他,恐他又起波澜耳。黄巾力士来拿申公豹要压在崖下。申公豹口称:“冤枉!”元始曰:“你明明的要害姜尚,何言冤枉?
也罢,我如今把你压了,你说我偏向姜尚;你如再阻姜尚,你发一个誓来。”申公豹发一个誓愿,只当口头言语,不知出口有愿。公豹曰:“弟子如再要使仙家阻当姜尚,弟子将身子塞了北海眼!”元始曰:“是了。放他去罢。”申公豹脱了此厄而去。惧留孙也拜辞去了。
且说广成子打死了火灵圣母,径往碧游宫来。这个原是截教教主所居之地。广成子来至宫前。好所在!怎见得,有赋为证:
烟霞凝瑞霭,日月吐祥光。老柏青青与山岚,似秋水长天一色;野卉绯绯同朝霞,如碧桃丹杏齐芳。彩色盘旋,尽是道德光华飞紫雾;香烟缥缈,皆从先天无极吐清芬。仙桃仙果,颗颗恍若金丹;绿杨绿柳,条条浑如玉线。时闻黄鹤鸣皋,每见青鸾翔舞。红尘绝迹,无非是仙子仙童来往;玉户常关,不许那凡夫俗女闲窥。正是:无上至尊行乐地,其中妙境少人知。
话说广成子来至碧游宫外,站立多时。里边开讲“道德玉文”。少时,有一童子出来。广成子曰:“那童子,烦你通报一声,宫外有广成子求见老爷。”童儿进宫,至九龙沉香辇下禀曰:“启老爷:外有广成子至宫外,不敢擅入,请法旨定夺。”通天教主曰:“着他进来。”广成子进至里边,倒身下拜:“弟子愿师叔万寿无疆!”通天教主曰:“广成子,你今日至此,有何事见我?
”广成子将金霞冠奉上:“弟子启师叔:今有姜尚东征,兵至佳梦关,此是武王应天顺人,吊民伐罪,纣恶贯盈,理当剿灭。不意师叔教下门人火灵圣母仗此金霞冠,前来阻逆大兵,擅行杀害生灵,糜烂士卒:头一阵剑伤洪锦并龙吉公主;第二阵又伤姜尚,几乎丧命。弟子奉师尊之命,下山再三劝慰。彼仍恃宝行凶,欲伤弟子。弟子不得已,用了番天印,不意打中顶门,以绝生命。
弟子特将金霞冠缴上碧游宫,请师叔法旨。”通天教主曰:“吾三教共议封神,其中有忠臣义士上榜者,有不成仙道而成神道者;各有深浅厚薄,彼此缘分,故神有尊卑,死有先后。吾教下也有许多,此是天数,非同小可,况有弥封,只至死后方知端的。广成子,你与姜尚说,他有打神鞭,如有我教下门人阻他者,任凭他打。前日我有谕帖在宫外,诸弟子各宜紧守,他若不听教训的,是自取咎,与姜尚无干。
广成子去罢!”
广成子出了碧游宫,正行,只见诸大弟子在傍听见掌教师尊分付“凡吾教下弟子不遵训诲,任凭他打”,众弟子心下甚是不服,俱在宫外等他。傍边有最不忿的是金灵圣母、无当圣母,对众言曰:“火灵圣母是多宝道人门下,广成子打死了他,就是打我等一样。他还来缴金霞冠,明明是欺蔑吾教!我等师尊又不察其事,反分付任他打,是明明欺吾等无人物也!
”比时恼了龟灵圣母,大呼曰:“岂有此理!他打死火灵圣母,还来缴金霞冠!待吾去拿了广成子,以泄吾等之恨!”龟灵圣母仗剑砍来,大呼:“广成子不要走!我来了!”广成子站住,见他来的势局不同,广成子陪笑迎来,问曰:“道兄有何分付?”龟灵圣母曰:“你把吾教门人打死,还到此处来卖精神,分明是欺蔑吾教,显你等豪强,情殊可恨!
不要走!我与火灵圣母报仇!”仗剑砍来。广成子将手中剑架住,言曰:“道友差矣!你的师尊共立‘封神榜’,岂是我等欺他,是他自取。也是天数该然,与我何咎!道友言替他报仇,真是不谙事体!”龟灵圣母大怒曰:“还敢以言语支吾!”不由分说,又是一剑。广成子正色言曰:“我以礼谕你,你还是如此,终不然我怕你不成?纵是我师长,也只好让你两剑。
”龟灵圣母又是一剑。广成子大怒,面皮通红,仗宝剑相还。两家未及数合,广成子祭番天印打来。龟灵圣母见此印打下来,招架不住,忙现原身,乃是个大乌龟。昔苍颉造字而有龟文羽翼之形,就是那时节得道的;修成人形,原是一个母乌龟,故此称为“圣母”。彼时金灵圣母、多宝道人见龟灵圣母现了原身,各人面上俱觉惭愧之极,甚是追悔。只见虬首仙、乌云仙、金光仙、金牙仙大呼:“广成子,你欺吾教,不是这等!
”数人发怒,一齐仗剑赶来。广成子自思:“吾在他家里,身入重地;自古道‘单丝不成线’,反为不美。”广成子又见他们重重围来,“不若还奔碧游宫,见他师尊,自然解释”。乃不等通报,径自投台下来。通天教主曰:“广成子,你又来有甚话说?”广成子跪而启曰:“师叔分付,弟子领命下山,不知师叔门人龟灵圣母同许多门人来为火灵圣母复仇。
弟子无门可入,特来见师叔金容,求为开释!”通天教主命水火童儿:“把龟灵圣母叫来!”少时,龟灵圣母至法台下行礼,口称:“弟子在。”通天教主曰:“你为何去赶广成子?”龟灵圣母曰:“广成子将吾教下门人打死,反上宫来献金霞冠,分明是欺蔑吾教!”通天教主曰:“吾为掌教之主,反不如你等?此是你不守我谕言,自取其祸,大抵俱是天数,我岂不知?
广成子把金霞冠缴来,正是尊吾法旨,不敢擅用吾宝。尔等仍是狼心野性,不守我清规,大是可恶!将龟灵圣母革出宫外,不许入宫听讲!”遂将龟灵圣母革出。两傍恼了许多弟子,私相怨曰:“今为广成子,反把自家门弟子轻辱,师尊如何这样偏心?”大家俱不忿,尽出门来。只见通天教主分付广成子:“你快去罢!”广成子拜谢了教主,方才出了碧游宫,只见后面一起截教门人赶来,只叫:“拿住了广成子以泄吾众人之恨!
”广成子听得着慌:“这一番来得不善!欲径往前行,不好;欲与他抵敌,寡不敌众;不若还进碧游宫,才免得此厄。”看官:广成子你原不该来!这正应了“三谒碧游宫”。正是:
沿潭撒下钩和线,从今钓出是非来。
话说广成子这一番慌慌张张跑至碧游宫台下,来见通天教主,不知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 青龙关飞虎折兵
第七十三回:青龙关飞虎折兵
诗曰:
流水滔滔日夜磨,不知乌兔若奔梭。
才看苦海成平陆,又见苍桑化碧波。
熊虎将军餐白刃,英雄俊杰饮干戈。
迟蚤只因天数定,空教血泪滴婆娑。
话说广成子三进碧游宫,又来见通天教主,双膝跪下。教主问曰:“广成子,你为何又进我宫来?全无规矩,任你胡行!”广成子曰:“蒙师叔分付,弟子去了;其如众门人不放弟子去,只要与弟子并力。弟子之来,无非敬上之道;若是如此,弟子是求荣反辱。望老师慈悲发付弟子,也不坏师叔昔日三教共立‘封神榜’的体面。”通天教主听说,怒曰:“水火童子快把这些无知畜生唤进宫来!
”只见水火童子领法旨出宫来,见众门人,曰:“列位师兄,老爷发怒,唤你等进去。”众门人听师尊呼唤,大家没意思,只得进宫来见。通天教主喝曰:“你这些不守规矩的畜生!如何师命不遵,恃强生事?这是何说!广成子是我三教法旨扶助周武,这是应运而兴。他等逆天行事,理当如此。你等如何还是这等胡为?情实可恨!”直骂得众人们面面相觑,低头不语。
通天教主分付广成子曰:“你只奉命而行,不要与这些人计较。你好生去罢!”广成子谢过恩,出了宫,径回九仙山去了。后有诗叹曰:
广成奉旨涉先天,只为金霞冠欲还。
不是天心原有意,界牌关下有“诛仙”。
话说通天教主曰:“姜尚乃是奉吾三教法旨,扶佐应运帝王。这三教中都有在‘封神榜’上的。广成子也是犯教之仙。他就打死火灵圣母,非是他来寻事做;这是你去寻他。总是天意。尔等何苦与他做对?连我的训谕不依,成何体面!”众门人未及开言,只见多宝道人跪下禀曰:“老师圣谕,怎敢不依?只是广成子太欺吾教,妄自尊大他的玉虚教法,辱詈我等不堪,老师那里知道?
到把他一面虚词当做真话,被他欺诳过了。”通天教主曰:“‘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总一般。’他岂不知,怎敢乱说欺弄。你等切不可自分彼此,致生事端。”多宝道人曰:“老师在上:弟子原不敢说,只今老师不知详细,事已至此,不得不以直告。他骂吾教是左道旁门,‘不分披毛带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皆可同群共处。’他视我为无物,独称他玉虚道法为‘无上至尊’,所以弟子等不服也。
”通天教主曰:“我看广成子亦是真实君子,断无是言。你们不要错听了。”多宝道人曰:“弟子怎敢欺诳老师!”众门人齐曰:“实有此语。这都可以面质。”通天教主笑曰:“我与羽毛相并,他师父却是何人?我成羽毛,他师父也是羽毛之类。这畜生这等轻薄!”分付金灵圣母:“往后边取那四口宝剑来。”少时,金灵圣母取一包袱,内有四口宝剑,放在案上。
教主曰:“多宝道人过来,听我分付:他既是笑我教不如,你可将此四口宝剑去界牌关摆一诛仙阵,看阐教门下那一个门人敢进吾阵!如有事时,我自来与他讲。”多宝道人请问老师:“此剑有何妙用?”通天教主曰:“此剑有四名:一曰‘诛仙剑’,二曰‘戮仙剑’,三曰‘陷仙剑’,四曰‘绝仙剑’。此剑倒悬门上,发雷振动,剑光一晃,任从他是万劫神仙,也难逃得此难。
”昔曾有赞,赞此宝剑。赞曰:
非铜非铁又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话说通天教主将此剑付与多宝道人,又与一诛仙阵图,言曰:“你往界牌关去,阻住周兵,看他怎样对你。”多宝道人离了高山,径往界牌关去。不表。
且说子牙自从遇申公豹得脱回佳梦关来。周营内差人四下里打探子牙消息。只见哪咤登风火轮,四下找寻。子牙正策四不相前行,恰好遇着韦护。韦护大喜,上前安慰子牙曰:“自火龙兵冲散人马,急切难以收聚,不意火灵圣母赶师叔去。那些兵原是左道邪术,见没有主将作法驱逐,一时火光灭了,并无有一些手段。被我等收回兵,复一阵杀的他干净。
只是不见师叔。如今哪咤等四路去打探,不期弟子在此得遇尊颜,我等不胜幸甚!”有探事官飞奔中军,来报于洪锦。洪锦远迎。子牙进辕门,众将欢喜。收点人马,计算又折了四五千军卒。子牙把火灵圣母、申公豹的事对众军将细说一遍。众人贺喜。子牙分付整顿人马,离佳梦关五十里。住了三日,子牙方整点士卒,一声炮响,复至关下安营。且说胡升在关内不知火灵圣母吉凶,又听得报马来报,子牙兵复至关下,胡升大惊:“姜尚兵又复至,火灵圣母休矣!
”急与佐贰官商议:“前日已是降周,平空而来火灵圣母搅扰这场,使吾更变一番,虽然胜了姜子牙二阵,成得甚事!如今怎好相见?”傍有佐贰官王信曰:“如今元帅把罪名做在火灵圣母身上,彼自不罪元帅也。这也无妨。”胡升曰:“此言也有理。”就差王信具纳降文书,前往周营来见子牙。有军政官报入中军:“启元帅:关内差官下文书,请令定夺。
”子牙传令:“令来。”王信来至中军,呈上文书。子牙展于案上观看,书曰:
纳降守关主将胡升暨大小将佐等,顿首上书于西周大元帅麾下:不职升谬承司阃,镇守边关,谨慎小心,希图少尽臣节以报主知;孰意皇天不眷,降灾于殷,天愁人叛,致动天下诸侯观政于商。日者元帅率兵抵关,升弟胡雷与火灵圣母不知天命,致逆王师,自罹于祸,悔亦无及。升罪固宜罔赦,但元帅汪洋之度,好生之人,无不覆载。今特遣裨将王信熏沐上书,乞元帅下鉴愚悃,容其纳降,以救此一方民,真时雨之师,万姓顶祝矣。胡升再顿首谨启。
子牙看书毕,问王信曰:“你主将既已纳款,吾亦不究往事。明日即行献关,毋得再有推阻。”洪锦在傍言曰:“胡升反复不定,元帅不可轻信,恐其中有诈。”子牙曰:“前日乃是他兄弟违傲,与火灵圣母自恃左道之术故耳。以我观,胡升乃是真心纳降也。公无多言。”随令王信:“回复主将,明日进关。”王信领令,进关来见胡升,将子牙言语尽说一遍。
胡升大喜,随命关上军士立起周家旗号。次日,胡升同大小将领率百姓出关,手执降旗,焚香结彩,迎子牙大势人马进关。来至帅府堂上坐下,众将官侍立两傍。只见胡升来至堂前行礼毕,禀曰:“末将胡升一向有意归周,奈吾弟不识天时,以遭诛戮。末将先曾具纳降文表与洪将军,不期火灵圣母要阻天兵,末将再三阻挡不住,致有得罪于元帅麾下,望元帅恕末将之罪。
”子牙曰:“听你之言,真是反复不定:头一次纳降,非你本心,你见关内无将,故尔偷生。及见火灵圣母来至,汝便欺心,又思故主。总是暮四朝三之小人,岂是一言以定之君子。此事虽是火灵圣母主意,也要你自己肯为,我也难以准信。留你久后必定为祸。”命左右:“推出斩之!”胡升无言抵塞,追悔无及。左右将胡升绑出帅府。少时,见左右将首级来献。
子牙命拿出关前号令。子牙平定了佳梦关,令祁恭镇守。子牙把户口查明,即日回兵至汜水关。李靖领众将辕门迎接。子牙至后营见武王,将取佳梦关一事奏知武王。武王置酒在中军与子牙贺功。不表。
且说黄飞虎领十万雄师往青龙关来,一路浩浩军威,纷纷杀气。一日哨马报入中军:“启总兵:人马已至青龙关,请令安营。”黄总兵传令:“安下行营。”放炮呐喊。话说这青龙关镇守大将乃是丘引,副将是马方、高贵、余成、孙宝等。闻周兵来至,丘引忙升厅坐下,与众将议曰:“今日周兵无故犯界,甚是狂悖,吾等正当效力之时,各宜尽心报国。
”众将官齐曰:“愿效死力。”人人俱摩拳擦掌,个个勇往直前。且说黄总兵升帐曰:“今日已抵关隘,谁去见头一阵立功?”邓九公曰:“愿往。”飞虎曰:“将军一往,必建奇功。”邓九公上马出营,至关下搦战。哨探马报入帅府。丘引急令马方:“去见头阵,便知端的。”马方上马提刀,开放关门,两杆旗开,见邓九公红袍金甲,一骑马飞临阵前。
马方大呼曰:“反贼慢来!”九公曰:“马方,你好不知天时!方今兵连祸结,眼见成汤亡于旦夕,尔尚敢来出关会战也!”马方大骂:“逆天泼贼,欺心匹夫,敢出妄言,惑吾清听!”纵马摇枪飞来直取。邓九公手中刀急架忙迎。二马盘旋,大战有三十回合。邓九公乃久经战场上将,马方那里是他的对手,正战间,被九公卖个破绽,大喝一声,将马方劈于马下。
邓九公取了首级,掌得胜鼓回营,来见黄飞虎,将马方首级献上。黄总兵大喜,上九公首功,具酒相庆。
且说败兵报进关来:“禀元帅:马方失机,被邓九公枭了首级,号令周营。”丘引听报,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次日,亲自提兵出关,黄飞虎正议取关一事,见哨马报入中军:“青龙关大队摆开,请总兵答话。”黄飞虎传令:“也把大队人马摆出。”炮声响处,大红旗展,好雄威人马出来。正是:
人是欢彪撺阔涧,马如大海老龙腾。
话言丘引见黄飞虎,左右分开大小将官,一马当先,大叫:“黄飞虎负国忘恩,无父无君之贼!你反了五关,杀害朝廷命官,劫纣王府库,助姬发为恶,今日反来侵扰天子关隘,你真是恶贯满盈,必受天诛!”黄飞虎笑曰:“今天下会兵,纣王亡在旦夕,你等皆无死所!马前一卒,有多大本领,敢逆天兵耶!”飞虎回顾左右:“那一员战将与吾拿了丘引?
”后有黄天祥应曰:“待吾来擒此贼!”天祥年方十七岁,正所谓“初生之犊不惧虎”,催开战马,摇手中枪冲杀过来。这壁厢有高贵摇斧接住。两马相交,枪斧并举。黄天祥也是“封神榜”上之人,力大无穷。来来往往,未及十五回合,一枪刺中高贵心窝,翻鞍下马。丘引大呼一声:“气杀吾也!不要走,吾来也!”丘引银盔素铠,白马长枪,飞来直取天祥。
黄天祥见丘引自至,心下暗喜:“此功该吾成也!”摇手中枪劈面相还。好杀!怎见得,正是:
棋逢敌手难藏兴,将遇良才好奏功。
黄天祥使发了这条枪,如风驰雨骤,势不可当。丘引自觉不能胜。天祥今会头阵,如此英勇,枪法更神。有赞为证。赞曰:
乾坤真个少,盖世果然稀。老君炉里炼,曾敲十万八千锤。磨塌太行山顶石,湛干黄河九曲溪。上阵不沾尘世界,回来一阵血腥飞。
话说黄天祥使开枪,把丘引杀得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傍有丘引副将孙宝、余成两骑马,两口刀,杀奔前来助战。邓九公见二将前来协助,邓九公奋勇走马,刀劈了余成,翻鞍落马。孙宝大怒,骂曰:“好匹夫!焉敢伤吾大将!”转回来力敌九公。话说丘引被黄天祥战住,不得闲空,纵有左道之术,不能使出来;又见邓九公走马刀劈了余成,心下急躁。
黄天祥卖了个破绽,一枪正中丘引左腿。丘引大叫一声,拨转马就走。黄天祥挂下枪,取弓箭在手,拽满弓弦,往后心射来,正中丘引肩窝。孙宝见主将败走,心下着慌,又被邓九公一刀把孙宝挥于马下,枭了首级。黄飞虎掌鼓进营。正是:
只知得胜回营去,那晓儿男大难来。
话说丘引败进高关,不觉大怒:“四员副将尽被两阵杀绝,自己又被这黄天祥枪刺左腿,箭射肩窝,候明日出阵,拿住此贼,碎尸万段,以泄此恨!”看官:丘引乃曲鳝得道,修成人体,也善左道之术。此人自用丹药敷搽,即时全愈。到三日后,上马提枪,至周营前,只叫:“黄天祥来见我!”哨马报入中军,黄天祥又出来会战。丘引见了仇人,不答话,摇枪直取天祥。
黄天祥手中枪急架忙迎。二马交锋,来往战有三十回合。黄天祥看丘引顶上银盔露出发来,暗想:“此贼定有法术,恐遭毒害。”天祥心生一计,把枪丢了一空。丘引要报前日之仇,乘空一枪刺来,刺了个空,跌在黄天祥怀里来。黄天祥掣出银装锏来。好锏!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宝攒玉靶,金叶厢成,绿绒绳穿就护手,熟铜抹就光辉。打大将翻鞍落马,冲行营鬼哭神悲。亚断三环剑,磕折丈八枪。寒凛凛,有甚三冬雪;冷溲溲,赛过九秋霜。
话说丘引被黄天祥一锏,正中前面护心镜上,打得丘引口喷鲜血,几乎落下鞍鞒,败进关内,闭门不出。黄天祥得胜回营,来见父亲,说丘引闭门不出。黄飞虎与邓九公共议取关之策。不表。
且说丘引被这一锏打得吐血不止,忙服丹药,一时不能全愈;切齿深恨黄天祥于骨髓,在关内保养伤痕。次日,周兵攻打青龙关,丘引锏伤未愈,上城来亲自巡视,千方百计防设守关之法。大抵此关乃朝歌保障之地,西北藩屏,最是紧要。城高濠深,急切难以攻打。周兵一连攻打三日,不能得下。黄飞虎见此关急切难下,传令:“鸣金。”收回人马,再作良谋。
丘引见周兵退去,也下城来,至帅府坐下,心中纳闷。忽报:“督粮官陈奇听令。”丘引令至殿前。陈奇打躬曰:“催粮应济军需,不曾违限,请令定夺。”丘引曰:“催粮有功,总为朝廷出力。”陈奇问:“周兵至此,元帅连日胜负如何?”丘引答曰:“姜尚分兵取关,惟恐吾断他粮道,连日与他会战,不意他将佐骁勇,邓九公杀吾佐贰官,黄天祥枪马强胜,吾被他中枪,箭射,锏打。
若是拿住这逆贼,必分化其尸,方泄吾恨!”陈奇曰:“元帅只管放心,等末将拿来,报元帅之恨。”次日,陈奇领本部飞虎兵,坐火眼金睛兽,提手中荡魔杵,至周营搦战。哨马报入中军:“启元帅:关上有将搦战。”黄飞虎问曰:“谁将出马?”邓九公曰:“末将愿领人马。”九公绰兵刃在手,径出营来。一见对阵鼓响,一将当先,提荡魔杵,坐金睛兽,邓九公问曰:“来者何人?
”陈奇曰:“吾乃督粮官陈奇是也。你是何人?”邓九公答曰:“吾乃西周东征副将邓九公是也。前者丘引失机,闭门不出,你想是先来替死,然而也做不得他的名下!”陈奇大笑曰:“看你这匹夫如婴儿草莽,你有何能!”便催开金睛兽,使开荡魔杵,劈胸就打。邓九公大杆刀赴面交还。兽马交锋,刀杵并举。两家大战三十回合,邓九公的刀法如神,陈奇用的是短兵器,如何抵挡得住。
陈奇把荡魔杵一举,他有三千飞虎兵,手执挠钩套索,如长蛇阵一般,飞奔前来,有拿人之状。邓九公不知缘故。陈奇原是左道,有异人秘传,养成腹内一道黄气,喷出口来,凡是精血成胎者,必定有三魂七魄,见此黄气,则魂魄自散。九公见此黄气,坐不住鞍鞒,翻身落马,邓九公被飞虎兵一拥上前,生擒活捉,拿进高关,三军呐喊。丘引正坐,左右报入府来:“禀元帅:陈奇捉了邓九公听令。
”丘引大悦,令左右:“推来!”邓九公及至醒来,身上已是绳索绑缚,莫能转挫;左右推至丘引面前,九公大骂曰:“匹夫以左道之术擒吾,我就死也不服!今既失机,有死而已。吾生不能啖汝血肉,死后必为厉鬼以杀叛贼!”丘引大怒,令:“推出斩之!”可怜邓九公归周,不能会诸侯于孟津,今日全忠于周主。正是:
功名未遂扶王志,今日逢危已尽忠。
话说丘引发出行刑牌出府,将邓九公首级号令于关上。有哨探马报入中军:“启老爷:邓九公被陈奇口吐黄气,拿了进关,将首级号令城上。”黄飞虎大惊曰:“邓九公乃大将之才,不幸而丧于左道之术。”心中甚是伤感。
话说丘引治酒与陈奇贺功。次日,陈奇又领兵至周营搦战。报马报入中军。傍有九公佐贰官太鸾大怒曰:“末将不才,愿与主将报仇。”黄飞虎许之。太鸾上马出营,与陈奇相对,也不答话,大战二十回合。陈奇把杵一举,后面飞虎兵拥来。陈奇把嘴一张,太鸾依旧落马,被众人擒拿进关见丘引。丘引曰:“此乃从贼,且不必斩他,暂送下囹圄。俟拿了主将,一齐上囚车解往朝歌,以尽国法,又不负汝之功耳。
”陈奇大喜。且说黄总兵见又折了太鸾,心下甚是不乐。只见次日来报:“陈奇搦战。”黄将军问左右:“谁去走一遭?”话未了,只见旁边走过三子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应曰:“不肖三人愿往。”黄飞虎分付:“须要仔细!”三人应声曰:“知道。”弟兄三人上马,径出营来。陈奇问曰:“来者何人?”黄天禄答曰:“吾乃开国武成王三位殿下:黄天禄、天爵、天祥是也。
”陈奇暗喜:“正要拿这业畜,他恰自来送死!”催开金睛兽,也不答话,使开荡魔杵,飞来直取天禄兄弟。三人三条枪,急架忙迎,四马交锋。怎见得一场好杀:
四将阵前发怒,颠开兽马相持。长枪晃晃闪虹霓,荡魔杵发来峻利。这一个拼命舍死定输赢,那三个为国亡家分轩轾。些儿失手命难存,留取清名传万世。
三匹马裹住了陈奇一匹金睛兽,大战在龙潭虎穴,不知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 哼哈二将显神通
第七十四回:哼哈二将显神通
诗曰:
二将相逢各有名,青龙关遇定输赢。
五行道术皆堪并,万劫轮回共此生。
黄气无声能覆将,白光有影更擒兵。
须知妙法无先后,大难来时命自倾。
话说黄天禄兄弟三人裹住陈奇,忽一枪正中陈奇右腿。陈奇将坐骑跳出圈子外边。黄天禄随后赶来。陈奇虽然腿上有伤,他的道术自在。他把荡魔杵一举,只见飞虎兵蜂拥而来,将腹内炼成黄气喷出,黄天禄滚下鞍鞒,早被飞虎兵挠钩搭住,生擒活捉了,进关来见丘引。丘引分付,也把黄天禄监禁了。话说黄天爵、黄天祥回营见父,言兄被擒。黄总兵十分不乐,遣官打听可曾号令。
探事官回报:“启老爷:不曾号令。”话说陈奇腿上有伤,自用丹药敷搽。只见次日,丘引伤痕全愈,要来报仇,乃不戴头盔,顶上戴一金箍,似陀头样,贯甲披袍,上马拎枪,来奔至周营,坐名要黄天祥决战。报马报入营中,天祥便欲出战。飞虎阻挡不住。天祥上马提枪,出营来见是丘引,大叫曰:“丘引,今日定要擒你见功!”催开马,摇手中枪,直刺丘引。
丘引枪赴面交还。二马盘旋,双枪并举,大战在关下。黄天祥这根枪如风狂雨骤,势不可当。丘引招架不住,掩一枪,勒回马往关前就走。黄天祥不知好歹,随后赶来。只见丘引顶上长一道白光,光中分开,里面现出碗大一颗红珠,在空中滴溜溜只是转。丘引大叫:“黄天祥,你看吾此宝!”黄天祥不知所以,抬头看时,不觉神魂飘荡,一会儿不知南北西东,昏昏惨惨,被步下军卒生擒下马,绳缚二臂。
及至醒时,已被捉住。丘引大喜,掌鼓进关。正是:
可惜年少英雄客,化作南柯梦里人!
且说丘引拿住黄天祥进关,升堂坐下,传令两边:“把黄天祥推来!”众人将黄天祥推至面前。黄天祥气冲斗牛,厉声大呼曰:“丘引,你这逆贼,敢以妖术成功,非大丈夫也!我死不足惜,当报国恩。若姜元帅兵临,你这匹夫有粉骨碎身之祸!既被你擒,快与我一死!吾定为厉鬼以杀贼!”丘引大怒曰:“你这叛贼,反出语伤人!你箭射、锏打、枪刺,你心下便自爽然。
今日被擒,不自求生,又以恶语狂言辱吾!”天祥睁目大骂:“逆贼!我恨不得枪穿你肺腑,锏打碎你天灵,箭射透你心窝,方称我报国忠心!今不幸被擒,自分一死,何必多言,做出那等的模样!”丘引大怒,命左右:“先枭了首级,仍风化其尸,挂在城楼上!”少时,哨马报入周营:“启老爷:四公子被丘引拿去,枭了首级,把尸骸挂城楼上,风化其尸,请军令定夺。
”黄飞虎听报,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众将扶起。黄总兵放声大哭曰:“吾生四子,不能为武王至孟津大会诸侯以立功,今方头一座关隘,先丧吾三子!”黄飞虎思子,作诗一首以志感。诗曰:
为国捐躯赴战场,丹心可并日争光。
几番未灭强梁寇,左术擒儿年少亡。
话说黄总兵见事机如此,忙修告急申文,连夜差使臣往汜水关老营中,见子牙求救。
使臣在路,也非一日,来至行营。旗门官报入中军:“启元帅:黄总兵遣官至辕门等令。”子牙传令:“令来。”使臣至帐前行礼,将申文呈上。子牙拆开看毕,大惊曰:“可惜邓九公、黄天祥俱死于非命!”着实伤悼。只见邓婵玉哭上帐来:“禀上元帅:末将愿去为父报仇。”子牙许之;又点先行官哪咤同往。哪咤大喜,领了将令,星夜往青龙关来。哪咤风火轮来的快,便先行。婵玉随营行走。只见哪咤霎时就到青龙关了。正是:
顷刻行千里,须臾至九州。
话说哪咤至营前。报入中军:“有先行官哪咤辕门听令。”黄总兵忙叫:“请来。”哪咤进中军行礼毕,黄总兵曰:“吾奉令分兵至此,不幸子亡兵败,邓九公竟被左术丧身,吾在此待罪请援。今先行官至此,吾辈不胜幸甚!”哪咤曰:“小将军丹心忠义,为国捐躯,青史简篇,永垂不朽,亦不辜负将军教养之功。”次日,哪咤上风火轮,提火尖枪,往关下搦战。
猛见黄天祥之尸,大怒曰:“吾拿住丘引,定以此为例!”大叫:“城上报事官!快传与丘引,早来洗颈受戮!”报马报入帅府:“有将请战。”丘引听报,自恃己能,依旧是陀头打扮,竟出关门。看见一人登风火轮而来,大呼曰:“来者莫非是哪咤么?”哪咤大骂曰:“你这匹夫!黄天祥与你不过敌国之仇,彼此为国,不过枭首,又有何罪,你竟欲风化其尸!
我今拿住你,定碎醢汝尸,为天祥泄恨!”把火尖枪摆动,直取丘引。丘引以枪急架相还。二马相交,双枪并举。来往战杀二三十合,丘引就走。哪咤赶来,丘引依旧把头上白气升出,现那一颗红珠出来在空中旋转。丘引把哪咤当做凡胎肉体,不知他是莲花化身,便大叫曰:“哪咤!你看吾之宝!”哪咤抬头看见,大笑曰:“无知匹夫!此不过是个红珠儿,你叫我看他怎的!
”丘引大惊:“吾得道修成此珠,捉将擒军,无不效验,今日哪咤看见,如何不昏于轮下!”心中已是着忙,只得勒回马来又战,被哪咤用乾坤圈打来,正中丘引肩窝,打的筋断骨折,伏鞍而逃,败回关去。哪咤得胜回营,来见黄飞虎。不表。
且说土行孙催粮至子牙大营,见元帅回令毕,土行孙下殿,不见邓婵玉,问其故,武吉曰:“黄飞虎求救兵,申文言你岳翁阵亡,你夫人去了。”土行孙听得邓九公已死,着实伤悼,忙忙领子牙催粮箭,督二运径往青龙关来;不一日至辕门。探马报入中军,黄飞虎令:“请来。”土行孙来至帐前行礼毕,黄飞虎曰:“邓九公为左术阵亡;吾子二人被擒,天祥被丘引逆贼风化其尸。
今日先行哪咤打丘引一乾坤圈,逆贼未曾授首。”土行孙曰:“待末将今晚且将天祥尸首盗出,用棺木收殓,明日好擒丘引以报此仇。”土行孙下帐来,与邓婵玉等相见。只至到晚,土行孙借地行术,径进关来。先在里边走了一番。及行到囹圄之中,看见太鸾、黄天禄。时至二更,四下里人声寂静,土行孙钻上来,悄悄的叫:“黄天禄,我来了。你放心,不久就取关了。
”黄天禄听的是土行孙声音,大喜曰:“速些才妙!”土行孙曰:“不必分付。”土行孙说了信,径至城楼上,把绳子割断,天祥的尸首吊在关外。周纪收去尸首。黄飞虎看见子尸,放声大哭曰:“年少为国,致捐其躯,真为可惜!”急用棺木收尸。黄飞虎自思想:“吾生四子,今丧三人,今日不若命黄天爵送天祥尸首回西岐去,早晚亦可侍奉吾父,一则不失黄门之后,二则使我忠孝两全。
”黄飞虎打发第三子黄天爵押送车回西岐去了。
且说丘引被哪咤打伤,次日升厅纳闷。只见巡城军士来报:“黄天祥尸首,夜来不知被何人割断绳子,将尸首盗去。”丘引听报,愈加愁闷。陈奇大怒:“不才出关,拿来为主将报仇!”说罢,领本部飞虎兵至营前搦战。哨马报入中军。黄总兵问:“谁人见阵?”土行孙愿往。邓婵玉欲为父亲报仇,愿随掠阵。夫妻二人出营,见陈奇坐金睛兽,提荡魔杵,滚至阵前。
土行孙大骂陈奇曰:“匹夫用左道邪术,杀吾岳丈,不共戴天!今日特来擒你报仇!”陈奇大笑:“谅你这等人,真如朽腐之物,做得出甚么事来!杀你恐污吾手!”催开坐骑,拎杵就打。土行孙手中棍急架忙迎。杵棍并举,未及数合,陈奇见土行孙往来小巧便宜,急切不能取胜,陈奇忙把杵一摆,飞虎兵齐奔前来,陈奇对着土行孙把嘴一张,喷出一道黄气。
土行孙站不住,一交跌倒在地。飞虎兵把土行孙拿去。陈奇不防邓婵玉在对面,见拿了他丈夫,发出一块五光石来,正中陈奇嘴上,打得唇绽齿落,“哎哟”一声,掩面而走。婵玉又发一石,夹后心一下,把后心镜打得粉碎。陈奇只得伏鞍而逃。只见土行孙睁开眼,浑身上了绳子,笑曰:“到有趣!”陈奇被邓婵玉打伤,逃回关内,来见丘引。丘引看见陈奇鼻青嘴绽,袍带皆松,忙问其故。
陈奇曰:“只因拿一不堪匹夫,不防对过有一贱人,用石打伤面门,复一石又打伤脊背,致失机而回。”丘引听说,忙令左右:“将周将拿来!”左右随将土行孙推至阶前。看见土行孙身不满三四尺,便问陈奇曰:“这样东西,拿他何用?”命左右:“推出去斩了号令!”土行孙也不慌不忙,来至关上。左右方欲动手,只见土行孙把身子一扭,杳无踪迹。
正是:
地行道术原无迹,盗宝偷关盖世雄。
话说左右见土行孙不见了,只唬得目瞪口呆,慌忙报与丘引。丘引听报,大惊曰:“周营中有此异人,所以屡伐西岐俱皆失利。今日不见黄天祥尸首,就是此人盗去,也未可知。速传令:早晚各要防备关隘。”
且说土行孙回见黄总兵,共议取关。忽哨探马报入中军:“有三运督粮官郑伦来辕门等令。”黄总兵传令:“令来。”郑伦至帐前行礼毕,言曰:“奉姜元帅将令,催粮应付,军前听用。”黄飞虎曰:“多蒙将军催粮有功,俟上功劳簿。”郑伦曰:“俱是为国效用。”郑伦偶见土行孙也在此,忙问土行孙曰:“足下系二运官,今到此何干?”土行孙曰:“青龙关中有一人名唤陈奇,也与你一样拿人,吾岳丈被他拿去,坏了性命,特奉元帅将令,来此救援。
只他比你不同,他把嘴一张,口内喷出一道黄气来,其人自倒,比你那鼻中哼出白气来大不相同,觉他的便宜。昨日我被他拿去,走了一遭来。”郑伦曰:“岂有此理!当时吾师传我,曾言吾之法盖世无双,难道此关又有此异人?我必定会他一会,看其真实。”且说陈奇恨邓婵玉打伤他头面,自服了丹药,一夜全愈。次日出关,坐名只要邓婵玉出来定个雌雄。
哨马报入中军:“启老爷:陈奇搦战。”郑伦出而言曰:“末将愿往。”黄飞虎曰:“你督粮亦是要紧的事,原非先行破敌之役,恐姜丞相见罪。”郑伦曰:“俱是朝廷功绩,何害于理?”黄飞虎只得应允。郑伦上了金睛兽,提降魔杵,领本部三千乌鸦兵出营来。见陈奇也是金睛兽,提荡魔杵,也有一队人马,俱穿黄号色,也拿着挠钩套索。郑伦心下疑惑,乃至军前大呼曰:“来者何人?
”陈奇曰:“吾乃督粮上将军陈奇是也。你乃何人?”郑伦曰:“吾乃三运总督官郑伦是也。”郑伦问曰:“闻你有异术,今日特来会你。”郑伦催开金睛兽,摇手中降魔杵,劈头就打。陈奇手中荡魔杵赴面交还。二兽交加,一场大战。怎见得:
二将阵前寻斗赌,两下交锋谁敢阻。这一个似摇头狮子下山岗,那一个不亚摆尾狻猊寻猛虎。这一个兴心定要正乾坤,那一个赤胆要把江山辅。天生一对恶生辰,今朝相遇争旗鼓。
话说二将大战虎穴龙潭:这一个恶狠狠圆睁二目,那一个咯支支咬碎银牙。只见土行孙同哪咤出辕门来看二将交兵,连黄飞虎同众将也在旗门下,都来看厮杀。郑伦正战之间,自忖:“此人当真有此术法。打人不过先下手为妙。”把杵在空一摆,郑伦部下乌鸦兵行如长蛇阵一般而来。陈奇看郑伦摆杵,士卒把挠钩套索似有拿人之状,陈奇摇杵,他那里飞虎兵也有套索钩挠,飞奔前来。正是:
能人自有能人伏,今日哼哈相会时。
郑伦鼻子里两道白光,出来有声;陈奇口中黄光也自迸出。陈奇跌了个金冠倒躅,郑伦跌了个铠甲离鞍。两边兵卒不敢拿人,只顾各人抢各人主将回营。郑伦被乌鸦兵抢回,陈奇被飞虎兵抢回,各自上了金睛兽回营。土行孙同众将笑得腰软骨折。郑伦自叹曰:“世间又有此异人,明日定要与他定个雌雄,方肯罢休。”不表。只说陈奇进关来见丘引,尽言前事。
丘引又闻佳梦关失了,心下不安。次日,郑伦关下搦战。陈奇上骑出关,言曰:“郑伦,大丈夫一言已定,从今不必用术,各赌手上工夫,你我也难得会。”催开坐下骑,又杀一日,未见输赢。来见黄飞虎,众将俱在帐上,共议取关之策。哪咤曰:“如今土行孙也在此,不若今夜我先进关,斩关落锁,夜里乘其无备,取了关为上策。”黄飞虎曰:“全仗先行。
”正是:
哪咤定计施威武,今夜青龙属武王。
话说丘引在关内,修表进朝歌,遣将来此协同守关,共阻周兵。不觉是一更时分,土行孙先进关里来,暗暗在囹圄中打点放黄天禄、太鸾。二更时分,哪咤登起风火轮,飞进关来,在城楼上祭起砖,把守门军将打散,随撞开拴锁。周兵呐一声喊,杀进城中来,金鼓大作,天翻地覆,城中大乱,百姓只顾逃生。土行孙在囹圄中,听得呐喊,随放了黄天禄、太鸾,杀出本府来。
丘引还不曾睡,急忙上马,拎枪出府,只见灯光影里,火把丛中,见金甲红袍,乃武成王黄飞虎。哪咤登风火轮使枪杀来。邓秀、赵升、孙焰红把丘引裹在当中。郑伦杀进城来,正遇陈奇,二将夜兵大战。黄天禄从后面杀出府来。土行孙倒拖宾铁棍,往丘引马下打来。上三路哪咤的枪,中三路黄明、周纪的斧,下三路土行孙的棍。丘引不及提防,被土行孙一棍正打着他马七寸,那马打了个前失,把丘引跌下马来。
黄飞虎看见,忙捻枪刺来。丘引已借土遁去了。正是:生死有定,不该绝于此关。且言众将裹住陈奇,被哪咤祭起乾坤圈打中,陈奇伤了臂膊,往左一闪,被黄飞虎一枪刺中胁下,死于非命。杀到天明,黄飞虎收兵查点,只走了丘引。飞虎升厅,出榜安民,查明户口册籍,留将守青龙关。黄总兵回师,先有哪咤报捷。土行孙仍催粮去了。
且说子牙在中军与众将正讲六韬三略,报事官报:“元帅:哪咤等令。”子牙命:“传进来。”哪咤至中军,备言取了青龙关事,说了一遍:“弟子先来报捷。”子牙大悦,谓众将曰:“吾之先取此二关者,欲通吾之粮道;若不得此,倘纣兵断吾粮道,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我先首尾受敌,此非全胜之道也,故为将先要察此。今幸俱得,可以无忧。”众将曰:“元帅妙算,真无遗策!
”正谈论间,左右报:“黄飞虎等令。”子牙曰:“令来。”飞虎至中军,打躬行礼。子牙贺过功,因不见邓九公、黄天祥在前,心中甚是凄楚,叹曰:“可惜忠勇之士,不得享武王之禄耳!”营中治酒欢饮。次日,子牙差辛甲先下一封战书。
话说汜水关韩荣见子牙按兵不动,分兵取佳梦、青龙二关,速速差人打探。回报:“二关已失。”韩荣对众将曰:“今西周已得此二关,军威正盛,我等正当中路,必须协力共守,毋得专恃力战也。”众将各有不忿之色,愿决一死战。正议间,报:“姜元帅遣官下战书。”韩荣命:“令来。”辛甲至殿前,将书呈上。韩荣接书,展开观看,书曰:
西周奉天征讨天宝大元帅姜尚,致书于汜水关主将麾下:尝闻天命无常,惟有德者永获天眷。今商王受淫酗肆虐,暴殄下民。天愁于上,民怨于下。海宇分崩,诸侯叛乱,生民涂炭。惟我周武王特恭行天之罚,所在民心效顺,强梁授首;所有佳梦、青龙二关逆命,俱已斩将搴旗,万民归顺。今大兵到此,特以尺一之书咸使闻知,或战,或降,早赐明决,毋得自误。不宣。
韩荣观看毕,即将原书批回:“来日会战。”辛甲领书回营,见子牙曰:“奉令下书,原书批回,明日会兵。”子牙整顿士卒,一夜无词。次日,子牙行营炮响,大队摆开出辕门,在关下搦战。有报马报入关来:“今有姜元帅关下请战。”韩荣忙整点人马,放炮呐喊出关,左右大小将官分开,韩荣在马上见子牙号令森严,一对对英雄威武。怎见得,有《鹧鸪天》一词为证。词曰:
杀气腾腾万里长,旌旗戈戟透寒光。雄师手仗三环剑,虎将鞍横丈八枪。军浩浩,士忙忙,锣鸣鼓响猛如狼。东征大战三十阵,汜水交兵第一场。
话说韩荣在马上见子牙,口称:“姜元帅请了!‘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元帅何故动无名之师,以下凌上,甘心作商家叛臣,吾为元帅不取也!”子牙笑曰:“将军之言差矣。君正,则居其位;君不正,则求为匹夫不可得。是天命岂有常哉,惟有德者能君之。昔夏桀暴虐,成汤伐之,代夏而有天下。今纣王罪过于桀,天下诸侯叛之。我周特奉天之罚,以讨有罪,安敢有逆天命,厥罪惟钧哉。
”韩荣大怒曰:“姜子牙,我以你为高明之士,你原来是妖言惑众之人!你有多大本领,敢出大言!那员将与吾拿了?”傍有先行王虎,走马摇刀,飞奔前来,直取子牙。只见哪咤已登风火轮,举枪忙迎。轮马相交,刀枪并举。两下里喊声不息,鼓角齐鸣。战未数合,哪咤奋勇一枪,把王虎挑于马下。魏贲见哪咤得胜,把马一磕,摇枪前来,飞取韩荣。
韩荣手中戟赴面交还。魏贲的枪势如猛虎。韩荣见先折了王虎,心中已自慌忙,无心恋战。只见子牙挥动兵将冲杀过来。韩荣抵敌不住,败进关中去了。子牙得胜回营。不表。
且说韩荣兵败进关,一面具表往朝歌告急,一面设计守关。正在紧急之时,忽报:“七首将军余化等令。”韩荣听得余化来至,大喜,忙传令:“令来。”余化至殿上行礼,韩荣曰:“自从将军战败去后,此关反被黄飞虎走出去了,不觉数载;岂意他养成气力,今反伙同那姜尚,三路分兵,取了佳梦关、青龙关,尽为周有。昨日会兵,不能取胜,如之奈何?
”余化曰:“末将被哪咤打伤,败回蓬莱山,见我师尊,烧炼一件宝物,可以复我前仇。纵周家有千万军将,只叫他片甲无存。”韩荣大喜,治酒管待。话说次日,余化至周营讨战。子牙问:“谁去出马?”哪咤应声而出:“弟子愿往。”哪咤道罢,登轮提枪,出得营来,一见余化,哪咤认得他,大叫曰:“余化慢来!”余化见了仇人,把脸红了半边,也不答话,催开金睛兽,摇戟直取哪咤。
哪咤的枪赴面交还。轮兽相交,戟枪双举。来往冲杀有二三十合,哪咤的枪乃太乙真人传授,有许多机变,余化不是哪咤对手。余化把一口刀,名曰“化血神刀”祭起,如一道电光,中了刀痕,时刻即死。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丹炉曾锻炼,火里用功夫。
灵气后先妙,阴阳表里扶。
透甲元神丧,沾身性命无。
哪咤逢此刀,眼下血为肤。
余化将化血刀祭起,那刀来得甚快,哪咤躲不及,中了一刀。大抵哪咤乃莲花化身,浑身俱是莲花瓣儿,纵伤了他,不比凡夫血肉之躯,登时即死,该有凶中得吉。哪咤着刀伤了,大叫一声,败回营中,走进辕门,跌下风火轮来。哪咤着了刀伤,只是颤,不能做声。旗门官报与子牙,子牙令扛抬至中军。子牙叫:“哪咤!”哪咤不答话。子牙心下郁郁不乐。不知哪咤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