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一)

第五十九回 殷洪下山收四将

第五十九回:殷洪下山收四将

诗曰:

纣王极恶已无恩,安得延绵及子孙。

非是申公能反国,只因天意绝商门。

收来四将皆逢劫,自遇三灾若返魂。

涂炭一场成个事,封神台上泣啼痕。

话说周信领三千人马杀至城下,一声响,冲开东门,往城里杀来。喧天金鼓,喊声大振。杨戬见人马俱进了城,把三尖刀一摆,大呼:“周信!是尔自来取死,不要走,吃吾一刀!”周信大怒,执剑飞来直取。杨戬的刀赴面交还。话分四路:李奇领三千人马杀进西门,有哪咤截住厮杀。朱天麟领人马杀进南门,有玉鼎真人截住去路。杨文辉同吕岳杀进北门,只见黄龙真人跨鹤,大喝一声:“吕岳慢来!你欺敌擅入西岐,真如鱼游釜中,鸟投网里,自取其死!”吕岳一见是黄龙真人,笑曰:“你有何能,敢出此大言?”将手中剑来取真人。真人忙用剑遮架。正是:

神仙杀戒相逢日,只得将身向火焰。

黄龙真人用双剑来迎。吕岳在金眼驼上,现出三头六臂,大显神通。一位是了道真仙,一位是瘟部鼻祖。不说吕岳在北门,且说东门杨戬战周信,未及数合,杨戬恐人马进满,杀戮城中百姓,随将哮天犬祭在空中,把周信夹颈子上一口咬住不放。周信欲待挣时,早被杨戬一刀挥为两段。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杨戬大杀成汤人马,三军逃出城外,各顾性命。

杨戬往中央来接应。且说哪咤在西门与李奇大战,交锋未及数合,李奇非哪咤敌手,被哪咤乾坤圈打倒在地,胁下复了一枪。一灵也往封神台去了。玉鼎真人在南门战朱天麟,杨戬走马接应。只见哪咤杀了李奇,登风火轮赶杀士卒,势如猛虎,三军逃窜。吕岳战黄龙真人,真人不能敌,且败往正中央来。杨文辉大呼:“拿住黄龙真人!”哪咤听见三军呐喊,振动山川,急来看时,见吕岳三头六臂,追赶黄龙真人。

哪咤大叫曰:“吕岳不要恃勇!吾来了!”把枪刺斜里杀来。吕岳手中剑架枪大战。哪咤正战,杨戬马到,使开三尖刀,如电光耀目。玉鼎真人祭起斩仙剑,诛了朱天麟,又来助杨戬、哪咤来战吕岳。西岐城内止有吕岳、杨文辉二人。且说子牙坐在银安殿,其疾方愈,未能全妥。左右站立几个门人:雷震子、金咤、木咤、龙须虎、黄天化、土行孙。只听的喊声振地,锣鼓齐鸣。

子牙慌问。众门人俱曰:“不知。”傍有雷震子深恨吕岳,“待弟子看来。”把风雷翅飞起空中一看,知是吕岳杀进城来,忙转身报于子牙:“吕岳欺敌,杀入城来。”金咤、木咤、黄天化闻言,恨吕岳深入骨髓,五人喊声大叫:“今日不杀吕岳,怎肯干休!”齐出相府。子牙阻拦不住。吕岳正战之间,只见金咤大呼曰:“兄弟!不可走了吕岳!”忙把遁龙桩祭在空中。

吕岳见此宝落将下来,忙将金眼驼拍一下,那驼四足就起风云,方欲起去,不防木咤将吴钩剑祭起砍来。吕岳躲不及,被剑卸下一只膀臂,负痛逃走。杨文辉见势不好,亦随师败下阵去。且说众门人等回见子牙。黄龙真人同玉鼎真人曰:“子牙放心,此子今日之败,再不敢正眼觑西岐了。吾等暂回山岳,至拜将吉辰,再来拜贺。”二仙回山。不表。且说郑伦在城外,见败残人马来报:“启爷知道:吕老爷失机走了。

”郑伦低首无语,回营见苏侯。苏侯暗喜曰:“今日方显真命圣主。”俱各无语。

且说那日吕岳同门人败走,来至一山,心下十分惊惧。下了坐骑,倚松靠石,少憩片时,对杨文辉曰:“今日之败,大辱吾九龙岛声名。如今往那里去觅一道友来,以报吾今日之恨?”话犹未了,听得脑后有人唱道情而来,歌曰:

烟霞深处隐吾躯,修炼天皇访道机。一点真元无破漏,拖白虎,过桥西。易消磨天地须臾。人称我全真客,伴龙虎守茅芦,过几世固守男儿。

吕岳听罢,回头一看,见一人非俗非道,头戴一顶盔,身穿道服,手执降魔杵,徐徐而来。吕岳立身言曰:“来的道者是谁?”其人答曰:“吾非别人,乃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韦护是也。今奉师命下山,佐师叔子牙,东进五关灭纣。今先往西岐,擒拿吕岳,以为进见之功。”杨文辉闻言大怒,大喝一声曰:“你这厮好大胆,敢说欺心大话!”纵步执剑,来取韦护。韦护笑曰:“事有凑巧,原来此处正与吕岳相逢!”二人轻移虎步,大杀山前。只三五回合,韦护祭起降魔杵。怎见得好宝贝,有诗为证。诗曰:

曾经煅炼炉中火,制就降魔杵一根。

护法沙门多有道,文辉遇此绝真魂。

话说此宝拿在手中,轻如灰草;打在人身上,重似泰山。杨文辉见此宝落将下来,方要脱身,怎免此厄,正中顶上。可怜打的脑浆迸出。一道灵魂进封神台去了。吕岳又见折了门人,心中大怒,大喝曰:“好孽障!敢如此大胆,欺侮于我!”拎手中剑,飞来直取。韦护展开杵,变化无穷。一个是护三教法门全真,一个是第三部瘟部正神。两家来往,有五七回合,韦护又祭起宝杵。

吕岳观之,料不能破此宝,随借土遁,化黄光而去。韦护见走了吕岳,收了降魔杵,径往西岐来,早至相府。门官通报:“有一道人求见。”子牙听得是道者,忙道:“请来。”韦护至檐前,倒身下拜,口称:“师叔,弟子是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韦护是也。今奉师命,来佐师叔,共辅西岐。弟子中途曾遇吕岳,两下交锋,被弟子用降魔杵打死了一个道者,不知何名。

单走了吕岳。”子牙闻言大悦。

且说吕岳回往九龙岛,炼瘟伞。不表。

且说苏侯被郑伦拒住,不肯归周,心下十分不乐。自思:“屡屡得罪于子牙,如何是好?”且不言苏护纳闷。话分两处,且言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只因削了顶上三花,潜消胸中五气,闲坐于洞中,保养天元。只见有玉虚宫白鹤童子持札而至。赤精子接见。白鹤童儿开读御札。谢恩毕,方知姜子牙金台拜将,请师叔西岐接驾。赤精子打发白鹤童儿回宫。

忽然见门人殷洪在傍,道人曰:“徒弟,你今在此,非是了道成仙之人。如今武王乃仁圣之君,有事于天下,伐罪吊民。你姜师叔合当封拜,东进五关,会诸侯于孟津,灭独夫于牧野。你可即下山,助子牙一臂之力。只是你有一件事掣肘。”殷洪曰:“老师,弟子有何事掣肘?”赤精子曰:“你乃是纣王亲子,你决不肯佐周。”殷洪闻言,将口中玉钉一锉,二目圆睁:“老师在上:弟子虽是纣王亲子,我与妲己有百世之仇。

父不慈,子不孝。他听妲己之言,刳吾母之目,烙吾母二手,在西宫死于非命。弟子时时饮恨,刻刻痛心。怎能得此机会拿住妲己,以报我母沉冤,弟子虽死无恨!”赤精子听罢大悦:“你虽有此意,不可把念头改了。”殷洪曰:“弟子怎敢有负师命?”道人忙取紫绶仙衣、阴阳镜、水火锋,拿在手中,曰:“殷洪,你若是东进时,倘过佳梦关,有一火灵圣母,他有金霞冠戴在头上,放金霞三四十丈,罩着他一身,他看得见你,你看不见他。

你穿此紫绶仙衣,可救你刀剑之灾。”又取阴阳镜付与殷洪:“徒弟,此镜半边红,半边白,把红的一晃,便是生路;把白的一晃,便是死路。水火锋可以随身护体。你不可迟留,快收拾去罢!吾不久也至西岐。”殷洪收拾,辞了师父下山。赤精子暗想:“我为子牙,故将洞中之宝尽付与殷洪去了。他终是纣王之子,倘若中途心变,如之奈何?那时节反为不美。

”赤精子忙叫:“殷洪!你且回来。”殷洪曰:“弟子既去,老师又令弟子回来,有何分付?”赤精子曰:“吾把此宝俱付与你,切不可忘师之言,保纣伐周。”殷洪曰:“弟子若无老师救上高山,死已多时,岂能望有今日!弟子怎敢背师言而忘之理!”赤精子曰:“从来人面是心非,如何保得到底!你须是对我发个誓来。”殷洪随口应曰:“弟子若有他意,四肢俱成飞灰!

”赤精子曰:“出口有愿。你便去罢!”且说殷洪离了洞府,借土遁往西岐而来。正是:

神仙道术非凡术,足踏风云按五行。

话说殷洪架土遁正行,不觉落将下来。一座古古怪怪的高山,好凶险!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顶巅松柏接云青,石壁荆榛挂野藤。

万丈崔嵬峰岭峻,千层峭险壑崖深。

苍苔碧藓铺阴石,古桧高槐结大林。

林深处处听幽鸟,石磊层层见虎行。

涧内水流如泻玉,路旁花落似堆金。

山势险恶难移步,十步全无半步平。

狐狸糜鹿成双走,野兽玄猿作对吟。

黄梅熟杏真堪食,野草闲花不识名。

话说殷洪看罢山景,只见茂林中一声锣响,殷洪见有一人,面如亮漆,海下红髯,两道黄眉,眼如金镀,皂袍乌马,穿一付金锁甲,用两条银装锏,滚上山来,大叱一声,如同雷鸣,问道:“你是那里道童,敢探吾之巢穴?”劈头就打一锏。殷洪忙将水火锋急架忙迎。步马交还。山下又有一人大呼曰:“长兄,我来了!”那人戴虎磕脑,面如赤枣,海下长须,用驼龙枪,骑黄膘马,双战殷洪。

殷洪怎敌得过二人,心中暗想:“吾师曾分付,阴阳镜按人生死,今日试他一试。”殷洪把阴阳镜拿在手中,把一边白的对着二人一晃。那二人坐不住鞍鞒,撞下尘埃。殷洪大喜。只见山下又有二人上山来,更是凶恶。一人面如黄金,短发虬须,穿大红,披银甲,坐白马,用大刀,真是勇猛。殷洪心下甚怯,把镜子对他一晃,那人又跌下鞍鞒。后面一人见殷洪这等道术,滚鞍下马,跪而告曰:“望仙长大发慈悲,赦免三人罪愆!

”殷洪曰:“吾非仙长,乃纣王殿下殷洪是也。”那人听罢,叩头在地,曰:“小人不知千岁驾临,吾兄亦不知,万望饶恕。”殷洪曰:“吾与你非是敌国,再决不害他。”将阴阳镜把红的半边对三人一晃。三人齐醒回来,跃身而起,大叫曰:“好妖道!敢欺侮我等!”傍立一人大呼曰:“长兄,不可造次!此乃是殷殿下也。”三人听罢,倒身下拜,口称:“千岁!

”殷洪曰:“请问四位,高姓大名?”内一人应曰:“某等在此二龙山黄峰岭啸聚绿林,末将姓庞,名弘;此人姓刘,名甫;此人姓苟,名章;此人姓毕,名环。”殷洪曰:“观你四人,一表非俗,真是当世英雄。何不随我往西岐去助武王伐纣,如何?”刘甫曰:“殿下乃成汤胄胤,反不佐成汤而助周武者何也?”殷洪曰:“纣王虽是吾父,奈他绝灭彝伦,有失君道,为天下所共弃。

吾故顺天而行,不敢违逆。你此山如今有多少人马?”庞弘答曰:“此山有三千人马。”殷洪曰:“既是如此,你们同吾往西岐,不失人臣之位。”四人答曰:“若千岁提携,乃贵神所照,敢不如命。”四将随将三千人马改作官兵,打西岐号色,放火烧了山寨,离了高山。一路上正是:

杀气冲空人马进,这场异事又来侵。

话说人马非止一日,行在中途,忽见一道人跨虎而来。众人大叫:“虎来了!”道人曰:“不妨,此虎乃是家虎,不敢伤人。烦你报与殷殿下,说有一道者要见。”军士报至马前曰:“启千岁:有一道人要见。”殷洪原是道人出身,命左右:“住了人马,请来相见。”少时,见一道者飘然而来,白面长须,上帐见殷洪,打个稽首。殷洪亦以师礼而待。殷洪问曰:“道长高姓?

”道人曰:“你师与吾一教,俱是玉虚门下。”殷洪欠身,口称:“师叔。”二人坐下。殷洪问:“师叔高姓大名?今日至此,有何见谕?”道人曰:“吾乃是申公豹也。你如今往那里去?”殷洪曰:“奉师命往西岐,助武王伐纣。”道人正色言曰:“岂有此理!纣王是你甚么人?”洪曰:“是弟子之父。”道人大喝一声曰:“世间岂有子助他人,反伐父亲之理!

”殷洪曰:“纣王无道,天下叛之。今以天之所顺,行天之罚,天必顺之。虽有孝子慈孙,不能改其愆尤。”申公豹笑曰:“你乃愚迷之人,执一之夫,不知大义。你乃成汤苗裔,虽纣王无道,无子伐父之理。况百年之后,谁为继嗣之人?你倒不思社稷为重,听何人之言,忏逆灭伦,为天下万世之不肖,未有若殿下之甚者!你今助武王伐纣,倘有不测,一则宗庙被他人之所坏,社稷被他人之所有。

你久后死于九泉之下,将何颜相见你始祖哉?”殷洪被申公豹一篇言语说动其心,低首不语,默默无言;半晌,言曰:“老师之言虽则有理,我曾对吾师发咒,立意来助武王。”申公豹曰:“你发何咒?”殷洪曰:“我发誓说:如不助武王伐纣,四肢俱成飞灰。”申公豹笑曰:“此乃牙疼咒耳!世间岂有血肉成为飞灰之理。你依吾之言,改过念头,竟去伐周,久后必成大业,庶几不负祖宗庙社之灵,与我一片真心耳。

”殷洪彼时听了申公豹之言,把赤精子之语丢了脑后。申公豹曰:“如今西岐有冀州侯苏护征伐。你此去与他合兵一处,我再与你请一高人来,助你成功。”殷洪曰:“苏护女妲己将吾母害了,我怎肯与仇人之父共居!”申公豹笑曰:“‘怪人须在腹,相见有何妨。’你成了天下,任你将他怎么去报母之恨,何必在一时自失机会。”殷洪欠身谢曰:“老师之言大是有理。

”申公豹说反了殷洪,跨虎而去。正是:

堪恨申公多饶舌,殷洪难免这灾迍。

且说殷洪改了西周号色,打着成汤字号,一日到了西岐,果见苏侯大营扎在城下。殷洪命庞弘去令苏侯来见。庞弘不知就里,随上马到营前,大呼曰:“殷千岁驾临,令冀州侯去见!”有探事马报入中军:“启君侯:营外有殷殿下兵到,如今来令君侯去见。”苏侯听罢,沉吟曰:“天子殿下久已湮没,如何又有殿下?况吾奉敕征讨,身为大将,谁敢令我去见?

”因分付旗门官曰:“你且将来人令来。”军政司来令庞弘。庞弘随至中军。苏侯见庞弘生的凶恶,相貌跷蹊,便问来者曰:“你是那里来的兵?是那个殿下命你来至此?”庞弘答曰:“此是二殿下之令,命末将来令老将军。”苏侯听罢,沉吟曰:“当时有殷郊、殷洪绑在绞头桩上,被风刮不见了,那里又有一个二殿下殷洪也?”傍有郑伦启曰:“君侯听禀:当时既有被风刮去之异,此时就有一个不可解之理。

想必当初被那一位神仙收去。今见天下纷纷,刀兵四起,特来扶助家国,亦未可知。君侯且到他行营,看其真假,便知端的。”苏侯从其言,随出大营,来至辕门。庞弘进营回复殷洪曰:“苏护在辕门等令。”殷洪听得,命左右:“令来。”苏侯、郑伦至中军行礼,欠身打躬曰:“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问殿下是成汤那一枝宗派?”殷洪曰:“孤乃当今嫡派次子殷洪。

只因父王失政,把吾弟兄绑在绞头桩,欲待行刑,天不亡我,有海岛高人将吾提拔。故今日下山,助你成功,又何必问我?”郑伦听罢,以手加额曰:“以今日之遇,正见社稷之福!”殷洪令苏护合兵一处。殷洪进营升帐,就问:“连日可曾与武王会兵以分胜负?”苏侯把前后大战一一说了一遍。殷洪在帐内,改换王服。次日领众将出营请战。有报马报入相府:“启丞相:外有殷殿下请战。

”子牙曰:“成汤少嗣,焉能又有殿下提兵?”傍有黄飞虎曰:“当时殷郊、殷洪绑在绞头桩上,被风刮去,想必今日回来。末将认的他,待吾出去,便知真假。”黄飞虎领令出城,有子黄天化压阵。黄天禄、天爵、天祥父子五人齐出城。黄飞虎在坐骑上,见殷洪王服,左右摆着庞、刘、苟、毕四将,后有郑伦为左右护卫使,真好齐整!看殷洪出马,怎见得,有诗为证。

诗曰:

束发金冠火焰生,连环铠甲长征云。

红袍上面团龙现,腰束挡兵走兽裙。

紫绶仙衣为内衬,暗挂稀奇水火锋。

拿人捉将阴阳镜,腹内安藏秘五行。

坐下走阵逍遥马,手提方天戟一根。

龙凤幡上书金字,成汤殿下是殷洪。

话说黄飞虎出马言曰:“来者何人?”殷洪离飞虎十年有余,不想飞虎归了西岐,一时也想不到。殷洪答曰:“吾乃当今次殿下殷洪是也。你是何人,敢行叛乱?今奉敕征西,早早下骑受缚,不必我费心。莫说西岐姜尚乃昆仑门下之人,若是恼了我,连你西岐寸草不留,定行灭绝!”黄飞虎听说,答曰:“殿下,吾非别人,乃开国武成王黄飞虎是也。”殿下暗想:“此处难道也有个黄飞虎?”殷洪把马一纵,摇戟来取。黄飞虎催神牛,手中枪急架来迎。牛马相交,枪戟并举。这一场大战,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马元下山助殷洪

第六十回:马元下山助殷洪

诗曰:

玄门久炼紫真宫,暴虐无端性更残。

五厌贪痴成恶孽,三花善果属欺谩。

纣王帝业桑林晚,周武军威瑞雪寒。

堪叹马元成佛去,西岐犹自怯心剜。

话说黄飞虎大战殷洪,二骑交锋,枪戟上下,来往相交,约有二十回合。黄飞虎枪法如风驰电掣,往来如飞,抢入怀中。殷洪招架不住。只见庞弘走马来助,这壁厢黄天禄纵马摇枪,敌住庞弘。刘甫舞刀飞来,黄天爵也来接住厮杀。苟章见众将助战,也冲杀过来。黄天祥年方十四岁,大呼曰:“少待!吾来!”枪马抢出,大战苟章。毕环走马,使锏杀来。

黄天化举双锤接杀。且说殷洪敌不住黄飞虎,把戟一掩就走。黄飞虎赶来。殷洪取出阴阳镜,把白光一晃。黄飞虎滚下骑来。早被郑伦杀出阵前,把黄飞虎抢将过去了。黄天化见父亲坠骑,弃了毕环,赶来救父。殷洪见黄天化坐的是玉麒麟,知是道德之士,恐被他所算,忙取出镜子,如前一晃。黄天化跌下鞍鞒,也被擒了。苟章欺黄天祥年幼,不以为意,被天祥一枪,正中左腿,败回行营。

殷洪一阵擒二将,掌得胜鼓回营。且说黄家父子五人出城,到擒了两个去,止剩三个回来,进相府泣报子牙。子牙大惊,问其原故。天爵等将“镜子一晃,即便拿人”,诉了一遍。子牙十分不悦。

只见殷洪回至营中,令:“把擒来二将抬来。”殷洪明明卖弄他的道术,把镜子取出来,用红的半边一晃。黄家父子睁开二目,见身上已被绳索捆住。及推至帐前,黄天化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黄飞虎曰:“你不是二殿下!”殷洪喝曰:“你怎见得我不是?”黄飞虎曰:“你既是二殿下,你岂不认得我武成王黄飞虎?当年你可记得我在十里亭前放你,午门前救你?

”殷洪听罢,“呀”的一声:“你原来就是大恩人黄将军!”殷洪忙下帐,亲解其缚;又令放了黄天化。殷洪曰:“你为何降周?”黄飞虎欠身打躬曰:“殿下在上:臣愧不可言。纣王无道,因欺臣妻,故弃暗投明,归投周主。况今三分天下,有二归周,天下八百诸侯无不臣服。纣王有十大罪,得罪天下,醢戮大臣,炮烙正士,剖贤之心,杀妻戮子,荒淫不道,沉湎酒色,峻宇雕梁,广兴土木,天愁民怨,天下皆不愿与之俱生,此殿下所知者也。

今蒙殿下释吾父子,乃莫大之恩。”郑伦在傍,急止之曰:“殿下不可轻释黄家父子,恐此一回去,又助恶为衅,乞殿下察之。”殷洪笑曰:“黄将军昔日救我弟兄二命,今日理当报之。今放过一番,二次擒之,当正国法。”叫左右:“取衣甲还他。”殷洪曰:“黄将军,今日之恩吾已报过了,以后并无他说。再有相逢,幸为留意,毋得自遗伊戚!”黄飞虎感谢出营。

正是:

昔日施恩今报德,从来万载不生尘。

且说殷洪放回黄家父子,回至城下,放进城来,到相府谒见子牙。子牙大悦,问其故:“将军被获,怎能得复脱此厄?”黄飞虎把上件事说了一遍。子牙大喜:“正所谓‘天相吉人’。”话说郑伦见放了黄家父子,心中不悦,对殷洪曰:“殿下,这番再擒来,切不可轻易处治。他前番被臣擒来,彼又私自逃回。这次切宜斟酌。”殿下曰:“他救我,我理当报他。料他也走不出吾之手。”

次日,殷洪领众将来城下,坐名请子牙答话。探马报入相府。子牙对诸门人曰:“今日会殷洪,须是看他怎样个镜子。”传令:“排队伍。”炮声响亮,旗幡招展出城,对子马各分左右,诸门人雁翅排开。殷洪在马上把画戟指定,言曰:“姜尚为何造反?你也曾为商臣,一旦辜恩,情殊可恨!”子牙欠身曰:“殿下此言差矣!为君者上行而下效,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其所令反其所好,民孰肯信之!纣王无道,民愁天怨,天下皆与为仇,天下共叛之,岂西周故逆王命哉?今天下归周,天下共信之,殿下又何必逆天强为,恐有后悔!”殷洪大喝曰:“谁与我把姜尚擒了?”左队内庞弘大叱一声,走马滚临阵前,用两条银装锏冲杀过来。哪咤登风火轮,摇枪战住。刘甫出马来战,又有黄天化接住厮杀。毕环助战,又有杨戬拦住厮杀。

且说苏侯同子苏全忠在辕门,看殷洪走马来战姜子牙,子牙仗剑来迎。怎见得这场恶杀:

扑咚咚陈皮鼓响,血沥沥旗磨朱砂。槟榔马上叫活拿,便把人参捉下。暗里防风鬼箭,乌头便撞飞抓。好杀!只杀得附子染黄沙,都为那地黄天子驾。

话说两家锣鸣鼓响,惊天动地,喊杀之声,地覆天翻。且说子牙同殷洪未及三四合,祭打神鞭来打殷洪。不知殷洪内衬紫绶仙衣,此鞭打在身上,只当不知。子牙忙收了打神鞭。哪咤战庞弘,忙祭起乾坤圈,一圈将庞弘打下马去,复胁下一枪刺死。殷洪见刺杀庞弘,大叫曰:“好匹夫!伤吾大将!”弃了子牙,忙来战哪咤。戟枪并举,杀在虎穴。却说杨戬战毕环,未及数合,杨戬放出哮天犬,将毕环咬了一口,毕环负疼,把头一缩,凑手不及,被杨戬复上一刀,可怜死于非命。

二人俱进封神台去了。殷洪战住哪咤,忙取阴阳镜照着哪咤一晃。哪咤不知那里帐,见殷洪拿镜子照他晃。不知哪咤乃莲花化身,不系精血之体,怎晃的他死?殷洪连晃数晃,全无应验。殷洪着忙,只得又战。彼时杨戬看见殷洪拿着阴阳镜,慌忙对子牙曰:“师叔快退后!殷洪拿的是阴阳镜。方才弟子见打神鞭虽打殷洪,不曾着重,此必有暗宝护身。如今又将此宝来晃哪咤,幸哪咤非血肉之躯,自是无恙。

”子牙听说,忙命邓婵玉暗助哪咤一石,以襄成功。婵玉听说,把马一纵,将五光石掌在手上,望殷洪打来。正是:

发手石来真可羡,殷洪怎免面皮青。

殷洪与哪咤大战局中,不防邓婵玉一石打来,乃至着伤,打得头青眼肿,“哎哟”一声,拨骑就走,哪咤刺斜里一枪,劈胸刺来,亏杀了紫绶仙衣,枪尖也不曾刺入分毫。哪咤大惊,不敢追袭。子牙掌得胜鼓进城。殷洪败回大营,面上青肿,切齿深恨姜尚:“若不报今日之耻,非大丈夫之所为也!”

且说杨戬在银安殿启子牙曰:“方才弟子临阵,见殷洪所掌,实是阴阳镜。今日若不是哪咤,定然坏了几人。弟子往太华山去走一遭,见赤精子师伯,看他如何说。”子牙沉吟半晌,方许前去。杨戬离了西岐,借土遁到太华山来,随风而至。来到高山,收了遁术,径进云霄洞来。赤精子见杨戬进洞,问曰:“杨戬,你到此有何说话?”杨戬行礼,口称:“师伯,弟子来见,来借阴阳镜与姜师叔,暂破成汤大将,随即奉上。

”赤精子曰:“前日殷洪带下山去,我使他助子牙伐纣,难道他不说有宝在身?”杨戬曰:“弟子单为殷洪而来。此殷洪不曾归周,如今反伐西岐。”道人听罢,顿足叹曰:“吾错用其人!将一洞珍宝尽付殷洪。岂知这畜生反生祸乱!”赤精子命杨戬:“你且先回,我随后就至。”杨戬辞了赤精子,借土遁回西岐,进相府,来见子牙。子牙问曰:“你往太华山见你师伯如何说?

”杨戬曰:“果是师伯的徒弟殷洪。师伯随后就来。”子牙心下焦闷。过了三日,门官报入殿前:“赤精子老爷到了。”子牙忙迎出府前。二人携手上殿。赤精子曰:“子牙公,贫道得罪!吾使殷洪下山,助你同进五关,使这畜生得归故土。岂知负我之言,反生祸乱。”子牙曰:“道兄如何把阴阳镜也付与他?”赤精子曰:“贫道将一洞珍宝尽付与殷洪。

恐防东进有碍,又把紫绶仙衣与他护身,可避刀兵水火之灾。这孽障不知听何人唆使,中途改了念头。也罢,此时还未至大决裂,我明日使他进西岐赎罪便了。”一宿不表。

次日,赤精子出城至营,大呼曰:“辕门将士传进去,着殷洪出来见我。”话说殷洪自败在营,调养伤痕,切齿痛恨,欲报一石之仇。忽军士报:“有一道人,坐名请千岁答话。”殷洪不知是师父前来,随即上马,带刘甫、苟章,一声炮响,齐出辕门。殷洪看见是师父,便自置身无地,欠背打躬,口称:“老师,弟子殷洪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赤精子曰:“殷洪,你在洞中怎样对我讲?

你如今反伐西岐,是何道理?徒弟,开口有愿,出语受之,仔细四肢成为飞灰也!好好下马,随吾进城,以赎前日之罪,庶免飞灰之祸。如不从我之言,那时大难临身,悔无及矣!”殷洪曰:“老师在上,容弟子一言告禀:殷洪乃纣王之子,怎的反助武王。古云:‘子不言父过。’况敢从反叛而弑父哉?即人神仙佛,不过先完纲常彝伦,方可言其冲举。

又云:‘未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未完,仙道远矣。’且老师之教弟子,且不论证佛成仙,亦无有教人有逆伦弑父之子。即以此奉告老师,老师当何以教我?”赤精子笑曰:“畜生!纣王逆伦灭纪,惨酷不道,杀忠害长,淫酗无忌。天之绝商久矣,故生武周,继天立极。天心效顺,百姓来从。你之助周,尚可延商家一脉;你若不听吾言,这是大数已定,纣恶贯盈,而遗疚于子孙也。

可速速下马,忏悔往愆。吾当与你解释此罪尤也。”殷洪在马上正色言曰:“老师请回。未有师尊教人以不忠不孝之事者,弟子实难从命!俟弟子破了西岐逆孽,再来与老师请罪。”赤精子大怒:“畜生不听师言,敢肆行如此!”仗手中剑飞来直取。殷洪将戟架住,告曰:“老师何苦深为子牙,自害门弟?”赤精子曰:“武王乃是应运圣君,子牙是佐周名世,子何得逆天而行暴横乎!

”又把宝剑直砍来。殷洪又架剑,口称:“老师,我与你有师生之情,你如今自失骨肉而动声色,你我师生之情何在?若老师必执一偏之见,致动声色,那时不便,可惜前情教弟子一场,成为画饼耳。”道人大骂:“负义匹夫!尚敢巧言!”又一剑砍来。殷洪面红火起:“老师,你偏执己见,我让你三次,吾尽师礼,这一剑吾不让你了!”赤精子大怒,又一剑砍来。

殷洪发手,赴面交还。正是:

师徒共战抡剑戟,悔却当初救上山。

话说殷洪回手与师父交兵,已是逆命于天。战未及数合,殷洪把阴阳镜拿出来,欲晃赤精子。赤精子见了,恐有差讹,借纵地金光法走了,进西岐城,来至相府。子牙接住,问其详细。赤精子从前说了一遍。众门人不服,俱说:“赤老师,你太弱了。岂有徒弟与师尊对持之理!”赤精子无言可对,纳闷厅堂。

且说殷洪见师父也逃遁了,其志自高。正在中军与苏侯共议破西岐之策,忽辕门军士来报:“有一道人求见。”殷洪传令:“请来。”只见营外来一道人,身不满八尺,面如瓜皮,獠牙巨口,身穿大红,颈上带一串念珠,乃是人之顶骨;又挂一金镶瓢,是人半个脑袋;眼、耳、鼻中冒出火焰,如顽蛇吐信一般。殷殿下同诸将观之骇然。那道人上帐,稽首而言曰:“那一位是殷殿下?

”殷洪答曰:“吾是殷洪。不知老师那座名山?何处洞府?今到小营,有何事分付?”道人曰:“吾乃骷髅山白骨洞一气仙马元是也,遇申公豹请吾下山助你一臂之力。”殷洪大喜,请马元上帐坐了,“请问老师吃斋,吃荤?”道人曰:“吾乃吃荤。”殷洪传令,军中治酒,管待马元。当晚已过。次日,马元对殷洪曰:“贫道既来相助,今日吾当会姜尚一会。

”殷洪感谢。道人出营,至城下,只请姜子牙答话。报马报入府中:“启丞相:城外有一道人请丞相答话。”子牙曰:“吾有三十六路征伐之厄,理当会他。”传令:“排队伍出城。”子牙随带众将、诸门人出得城来。只见对面来一道人,甚是丑恶。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发似朱砂脸似瓜,金睛凸暴冒红霞。

窍中吐出顽蛇信,上下斜生利刃牙。

大红袍上云光长,金叶冠拴紫玉花。

腰束麻绦太极扣,太阿宝剑手中拿。

封神榜上无名姓,他与西方是一家。

话说子牙至军前,问曰:“道者何名?”马元答曰:“吾乃一气仙马元是也。申公豹请吾下山,来助殷洪,共破逆天大恶。姜尚,休言你阐教高妙,吾特来擒汝,与截教吐气。”子牙曰:“申公豹与吾有隙,殷洪误听彼言,有背师教,逆天行事,助极恶贯盈之主,反伐有道之君。道者既是高明,何得不顺天从人,而反其所事哉?”马元笑曰:“殷洪乃纣王亲子,反说他逆天行事。

终不然转助尔等,叛逆其君父,方是顺天应人。姜尚,还亏你是玉虚门下,自称道德之士,据此看来,真满口胡言,无父无君之辈!我不诛你,更待何人!”仗剑跃步砍来。子牙手中剑赴面交还。未及数合,子牙祭打神鞭打将来。马元不是“封神榜”上人,被马元看见,伸手接住鞭,收在豹皮囊里。子牙大惊。正战之间,忽一人走马军前,凤翅盔,金锁甲,大红袍,白玉带,紫骅骝,大喝一声:“丞相,吾来也!

”子牙看时,乃秦州运粮官、猛虎大将军武荣。因催粮至此,见城外厮杀,故来助战。一马冲至军前,展刀大战。马元抵武荣这口刀不住,真若山崩地裂,渐渐筋力难支。马元默念咒,道声:“疾!”忽脑后伸出一只手来,五个指头好似五个斗大冬瓜,把武荣抓在空中,望下一摔,一脚住大腿,两只手端定一只腿,一撕两块,血滴滴取出心来,对定子牙、众周将门人,“啯喳啯喳”,嚼在肚里;大呼曰:“姜尚,捉住你也是这样为例!

”把众将吓得魂不附体。马元仗剑,又来搦战。土行孙大呼曰:“马元少待行恶,吾来也!”抡开大棍,就打马元一棍。马元及至看时,是一个矮子。马元笑而问曰:“你来做甚么?”土行孙曰:“特来拿你。”又是一棍打来。马元大怒:“好孽障!”绰步撩衣,把剑往下就劈。土行孙身子伶俐,展动棍就势已钻在马元身后,拎着铁棍把马元的大腿连腰,打了七八棍,把马元打得骨软筋酥,招架着实费力。

怎禁得土行孙在穴道上打。马元急了,念动真言伸出那一只神手,抓着土行孙,望下一摔。马元不知土行孙有地行道术,摔在地下,就不见了。马元曰:“想是摔狠了,怎么这厮连影儿也不见了?”正是:

马元不识地行妙,尚将双眼使模糊。

且说邓婵玉在马上见马元将土行孙摔不见了,只管在地上瞧,邓婵玉忙取五光石发手打来。马元未曾提防,脸上被一石头,只打的金光乱冒,“哎呀”一声,把脸一抹,大骂:“是何人暗算打我?”只见杨戬纵马舞刀,直取马元。马元仗剑来战杨戬。杨戬刀势疾如飞电,马元架不住三尖刀,只得又念真言,复现那一只神手,将杨戬抓在空中,往下一摔,也像撕武荣一般,把杨戬心肺取将出来,血滴滴吃了。

马元指子牙曰:“今日且饶你多活一夜,明日再来会你。”马元回营。殷洪见马元道术神奇,食人心肺,这等凶猛,心下甚是大悦。掌鼓回营,治酒与大小将校只饮至初更时候。不表。

且说子牙进城至府,自思:“今日见马元这等凶恶,把人心活活的吃了,从来未曾见此等异人。杨戬虽是……如此,不知凶吉。”正是放心不下。却说马元同殷殿下饮酒,至二更时分,只见马元双眉紧皱,汗流鼻尖。殷洪曰:“老师为何如此?”马元曰:“腹中有点痛疼。”郑伦答曰:“想必吃了生人心,故此腹中作痛,吃些热酒冲一冲,自然无事。”马元命取热酒来吃了,越吃越疼。

马元忽的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下乱滚,只叫:“疼杀我也!”腹中嗗的响。郑伦曰:“老师腹中有响声,请往后营方便方便,或然无事,也不见得。”马元只得往后边去了。岂知是杨戬用八九玄功,变化腾挪之妙,将一粒奇丹,使马元泻了三日,泻的马元瘦了一半。且说杨戬回西岐来见子牙,备言前事。子牙大喜。杨戬对子牙曰:“弟子权将一粒丹使马元失其形神,丧其元气,然后再做处治,谅他有六七日不能得出来会战。

”正言之间,忽哪咤来报:“文殊广法天尊驾至。”子牙忙迎至银安殿,行礼毕,又见赤精子,稽首坐下。文殊广法天尊曰:“恭喜子牙公,金台拜将,吉期甚近!”子牙曰:“今殷洪背师言而助苏护征伐西岐,黎庶不安,又有马元凶顽肆虐,不肖如坐针毡。”文殊广法天尊曰:“子牙公,贫道因闻马元来伐西岐,恐误你三月十五日拜将之辰,故此来收马元。

子牙公可以放心。”子牙大喜:“若得道兄相助,姜尚幸甚,国家幸甚!但不知用何策治之?”天尊附子牙耳曰:“如要伏马元,须是……如此如此,自然成功。”子牙忙令杨戬领法旨。杨戬得令,自去策应。正是:

马元今入牢笼计,可见西方有圣人。

话说子牙当日申牌时分,骑四不相,单人独骑,在成汤辕门外若探望样子,用剑指东画西。只见巡哨探马报入中军曰:“禀殿下:有子牙独自一个在营前探听消息。”殷洪问马元曰:“老师,此人今日如此模样,探我行营,有何奸计?”马元曰:“前日误被杨戬这厮,中其奸计,使贫道有失形之累。待吾走去擒来,方消吾恨。”马元出营,见子牙怒起,大叫:“姜尚不要走!吾来了!”绰步上前,仗剑来取。子牙手中剑急架相还。步兽相交,未及数合,子牙拨骑就走。马元只要拿姜子牙的心重,怎肯轻放,随后赶来。不知马元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太极图殷洪绝命

第六十一回:太极图殷洪绝命

诗曰:

太极图中造化奇,仙凡迥隔少人知。

移来幻化真玄妙,忏过前非亦浪思。

弟子悔盟师莫救,苍天留意地难私。

当时纣恶彰弥极,一木安能挽阿谁。

话说马元追赶子牙,赶了多时,不能赶上。马元自思:“他骑四不相,我倒跟着他跑?今日不赶他,明日再做区处。”子牙见马元不赶,勒回坐骑,大呼曰:“马元!你敢来这平坦之地与我战三合,吾定擒尔!”马元笑曰:“料你有何力量,敢禁我来不赶?”随绰开大步来追。子牙又战三四合,拨骑又走。马元见如此光景,心下大怒:“你敢以诱敌之法惑我!”咬牙切齿赶来,“我今日拿不着你,势不回军!便赶上玉虚宫,也擒了你来。”只管往下赶来。看看至晚,见前面一座山,转过山坡,就不见了子牙。马元见那山甚是险峻。怎见得,有赞为证:

那山真个好山,细看处色斑斑。顶上云飘荡,崖前树影寒。飞鸟𪾢睆,走兽凶顽。凛凛松千干,挺挺竹几竿。吼叫是苍狼夺食,咆嚎是饿虎争飧。野猿常啸寻鲜果,麋鹿攀花上翠岚。风洒洒,水潺潺,暗闻幽鸟语间关。几处藤萝牵又扯,满溪瑶草杂香兰。磷磷怪石,磊磊峰岩。狐狸成群走,猿猴作对顽。行客正愁多险峻,奈何古道又湾还。

话说马元赶子牙,来至一座高山,又不见了子牙,跑的力尽筋酥。天色又晚了,腿又酸了,马元只得倚松靠石,少憩片时,喘息静坐,存气定神,待明日回营,再做道理。不觉将至二更,只听的山顶炮响。正是:

喊声震地如雷吼,灯球火把满山排。

马元抬头观看,见山顶上姜子牙同着武王在马上传杯,两边将校一片大叫:“今夜马元已落圈套,死无葬身之地!”马元听得大怒,跃身而起,提剑赶上山来。及至山上来看,见火把一晃,不见了子牙。马元睁睛四下里看时,只见山下四面八方,围住山脚,只叫:“不要走了马元!”马元大怒,又赶下山来,又不见了。把马元往来跑上跑下两头赶,只赶到天明。把马元跑了一夜,甚是艰难辛苦,肚中又饿了;深恨子牙,咬牙切齿,恨不能即时拿子牙方消其恨。自思:“且回营,破了西岐再处。”

马元离了高山,往前才走,只听的山凹里有人声唤叫:“疼杀我了!”其声甚是凄楚。马元听得有人声叫喊,急转下山坡,见茂草中睡着一个女子。马元问曰:“你是甚人,在此叫喊?”那女子曰:“老师救命!”马元曰:“你是何人?叫我怎样救你?”妇人答曰:“我是民妇,因回家看亲,中途偶得心气疼,命在旦夕,望老师或在近村人家讨些热汤,搭救残喘,胜造七级浮屠。

倘得重生,恩同再造。”马元曰:“小娘子,此处那里去寻热汤?你终是一死,不若我反化你一斋,实是一举两得。”女子曰:“若救我全生,理当一斋。”马元曰:“不是如此说。我因赶姜子牙,杀了一夜,肚中其实饿了。量你也难活,不若做个人情,化你与我贫道吃了罢。”女人曰:“老师不可说戏话。岂有吃人的理?”马元饿急了,那里由分说?

赶上去一脚,踏住女人胸膛,一脚踏住女人大腿,把剑割开衣服,现出肚皮。马元忙将剑从肚脐内刺将进去。一腔热血滚将出来。马元用手抄着血,连吃了几口;在女人肚子里去摸心吃。左摸右摸捞不着,两只手在肚子里摸,只是一腔热血,并无五脏。马元看了,沉思疑惑。正在那里捞,只见正南上梅花鹿上坐一道人仗剑而来。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双抓髻,云分霭霭;水合袍,紧束丝绦。仙风道骨任逍遥,腹隐许多玄妙。玉虚宫元始门下,十仙首会赴蟠桃。乘鸾跨鹤在碧云霄,天皇氏修仙养道。

话说马元见文殊广法天尊仗剑而来,忙将双手掣出肚皮,不意肚皮竟长完了,把手长在里面;欲待下女人身子,两只脚也长在女人身上。马元无法可施,莫能挣扎。马元蹲在一堆儿,只叫:“老师饶命!”文殊广法天尊举剑才待要斩马元,只听得脑后有人叫曰:“道兄剑下留人!”广法天尊回顾,认不得此人是谁:头挽双髻,身穿道服,面黄微须。道人曰:“稽首了!”广法天尊答礼,口称:“道友何处来?有甚事见谕?”道人曰:“元来道兄认不得我。吾有一律,说出便知端的。诗曰:

大觉金仙不二时,西方妙法祖菩提。

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贫道乃西方教下准提道人是也。‘封神榜’上无马元名讳。此人根行且重,与吾西方有缘,待贫道把他带上西方,成为正果,亦是道兄慈悲,贫道不二门中之幸也。”广法天尊闻言,满面欢喜,大笑曰:“久仰大法,行教西方,莲花现相,舍利元光,真乃高明之客。贫道谨领尊命。”准提道人向前,摩顶受记曰:“道友可惜五行修炼,枉费功夫!不如随我上西方,八德池边,谈讲三乘大法;七宝林下,任你自在逍遥。”马元连声喏喏。准提谢了广法天尊,又将打神鞭交与广法天尊带与子牙,准提同马元回西方。不表。

且说广法天尊回至相府,子牙接见,问处马元一事如何。广法天尊将准提道人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又将打神鞭付与子牙。赤精子在旁,双眉紧皱,对文殊广法天尊曰:“如今殷洪阻挠逆法,恐误子牙拜将之期,如之奈何?”正话间,忽杨戬报曰:“有慈航师伯来见。”三人闻报,忙出府迎接。慈航道人一见,携手上殿。行礼已毕,子牙问曰:“道兄此来,有何见谕?

”慈航曰:“专为殷洪而来。”赤精子闻言大喜,便曰:“道兄将何术治之?”慈航道人问子牙曰:“当时破十绝阵,太极图在么?”子牙答曰:“在此。”慈航曰:“若擒殷洪,须是赤精子道兄将太极图,须如此如此,方能除得此患。”赤精子闻言,心中尚有不忍,因子牙拜将日已近,恐误限期,只得如此,乃对子牙曰:“须得公去,方可成功。”

且说殷洪见马元一去无音,心下不乐,对刘甫、苟章曰:“马道长一去,音信杳无,定非吉兆。明日且与姜尚会战,看是如何,再探马道长消息。”郑伦曰:“不得一场大战,决不能成得大功。”一宿晚景已过。次日早晨,汤营内大炮响亮,杀声大振,殷洪大队人马,出营至城下,大叫曰:“请子牙答话!”左右报入相府。三道者对子牙曰:“今日公出去,我等定助你成功。

”子牙不带诸门人,领一枝人马,独自出城,将剑尖指殷洪,大喝曰:“殷洪!你师命不从,今日难免大厄,四肢定成灰飞,悔之晚矣!”殷洪大怒,纵马摇戟来取。子牙手中剑赴面相还。兽马争持,剑戟并举。未及数合,子牙便走,不进城,落荒而逃。殷洪见子牙落荒而走,急忙赶来,随后命刘甫、苟章率众而来。这一回正是:

前边布下天罗网,难免飞灰祸及身。

话说子牙在前边,后随殷洪,过东南,看看到正南上,赤精子看见徒弟赶来,难免此厄,不觉眼中泪落,点头叹曰:“畜生!畜生!今日是你自取此苦。你死后休来怨我。”忙把太极图一抖放开。此图乃包罗万象之宝,化一座金桥。子牙把四不相一纵,上了金桥。殷洪马赶至桥边,见子牙在桥上指殷洪曰:“你赶上桥来,与我见三合否?”殷洪笑曰:“连吾师父在此,吾也不惧,又何怕你之幻术哉?我来了!”把马一拎,那马上了此图。有诗为证。诗曰:

混沌未分盘古出,太极传下两仪来。

四象无穷真变化,殷洪此际丧飞灰。

话说殷洪上了此图,一时不觉杳杳冥冥,心无定见,百事攒来。心想何事,其事即至。殷洪如梦寐一般,心下想:“莫是有伏兵?”果见伏兵杀来,大杀一阵,就不见了。心下想拿姜子牙,霎时子牙来至,两家又杀一阵。忽然想起朝歌,与父王相会,随即到了朝歌,进了午门,至西宫,见黄娘娘站立,殷洪下拜;忽的又至馨庆宫,又见杨娘娘站立,殷洪口称:“姨母。

”杨娘娘不答应。此乃是太极四象,变化无穷之法;心想何物,何物便见;心虑百事,百事即至。只见殷洪左舞右舞,在太极图中如梦如痴。赤精子看看他,师徒之情,数年殷勤,岂知有今日,不觉嗟叹。只见殷洪将到尽头路,又见他生身母亲姜娘娘大叫曰:“殷洪!你看我是谁?”殷洪抬头看时,“呀!元来是母亲姜娘娘!”殷洪不觉失声曰:“母亲!

孩儿莫不是与你冥中相会?”姜娘娘曰:“冤家!你不尊师父之言,要保无道而伐有道,又发誓言,开口受刑,出口有愿,当日发誓说四肢成为飞灰,你今日上了太极图,眼下要成灰烬之苦!”殷洪听说,急叫:“母亲救我!”忽然不见了姜娘娘。殷洪慌在一堆。只见赤精子大叫曰:“殷洪!你看我是谁?”殷洪看见师父,泣而告曰:“老师,弟子愿保武王灭纣,望乞救命!

”赤精子曰:“此时迟了!你已犯天条,不知见何人叫你改了前盟。”殷洪曰:“弟子因信申公豹之言,故此违了师父之语。望老师慈悲,借得一线之生,怎敢再灭前言!”赤精子尚有留恋之意,只见半空中慈航道人叫曰:“天命如此,岂敢有违。毋得误了他进封神台时辰!”赤精子含悲忍泪,只得将太极图一抖,卷在一处;拎着半晌,复一抖,太极图开了,一阵风,殷洪连人带马,化作飞灰去。

一道灵魂进封神台来了。有诗为证。诗曰:

殷洪任信申公豹,要伐西岐显大才。

岂知数到皆如此,魂绕封神台畔哀。

话说赤精子见殷洪成了灰烬,放声哭曰:“太华山再无人养道修真。见吾将门下这样如此,可为疼心!”慈航道人曰:“道兄差矣!马元‘封神榜’上无名,自然有救拔苦恼之人。殷洪事该如此,何必嗟叹。”三位道者复进相府。子牙感谢。三位道人作辞:“贫道只等子牙吉辰,再来饯东征。”三道人别子牙回去。不表。

且言苏侯听得殷洪绝了,又有探马报入营中曰:“禀元帅:殷殿下赶姜子牙,只一道金光就不见了。”郑伦与刘甫、苟章打听,不知所往。且说苏侯暗与子苏全忠商议曰:“我如今暗修书一封,你射进城去,明日请姜丞相劫营,我和你将家眷先进西岐西门,吾等不管他是与非,将郑伦等一齐拿解见姜丞相,以赎前罪。此事不可迟误!”苏全忠曰:“若不是吕岳、殷洪,我等父子进西岐多时矣。”苏侯忙修书,命全忠夤夜将书穿在箭上,射入城中。那日是南宫适巡城,看见箭上有书,知是苏侯的,忙下城,进相府来,将书呈与姜子牙。子牙拆开观看,书曰:

征西元戎、冀州侯苏护百叩顿首姜丞相麾下:护虽奉敕征讨,心已归周久矣。兵至西岐,急欲投戈麾下,执鞭役使。孰知天违人愿,致有殷洪、马元抗逆,今已授首。惟佐贰郑伦执迷不悟,尚自屡犯天条,获罪如山。护父子自思,非天兵压寨,不能剿强诛逆。今特敬修尺一,望丞相早发大兵,今夜劫营。护父子乘机可将巨恶擒解施行。但愿早归圣主,共伐独夫,洗苏门一身之冤,见护虔诚至意,虽肝脑涂地,护之愿毕矣。谨此上启,苏护九顿。

话说子牙看书大喜。次日午时发令:“命黄飞虎父子五人作前队,邓九公冲左营,南宫适冲右营;令哪咤压阵。”且说郑伦与刘甫、苟章回见苏护,曰:“不幸殷殿下遭于恶手,如今须得本上朝歌,面君请援,方能成功。”苏护只是口应:“俟明日区处。”诸人散入各帐房去了。苏侯暗暗打点今夜进西岐。不题。郑伦那里知道?正是:

挖下战坑擒虎豹,满天张网等蛟龙。

话说西岐傍晚,将近黄昏时候,三路兵收拾出城埋伏。伺至二更时分,一声炮响,黄飞虎父子兵冲进营来,并无遮挡;左有邓九公,右有南宫适,三路齐进。郑伦急上火眼金睛兽,拎降魔杵往大辕门来,正遇黄家父子五骑,大战在一处,难解难分。邓九公冲左营;刘甫大呼曰:“贼将慢来!”南宫适进右营,正遇苟章,接住厮杀。西岐城开门,发大队人马来接应,只杀得地覆天翻。

苏家父子已往西岐城西门进去了。邓九公与刘甫大战,刘甫非九公敌手,被九公一刀砍于马下。南宫适战苟章,展开刀法,苟章招架不住,拨马就走,正遇黄天祥,不及提防,被黄天祥刺斜里一枪,挑于马下。二将灵魂已往封神台去了。众将官把一个成汤大营杀的瓦解星散。单剩郑伦力抵众将。不防邓九公从傍边将刀一盖,降魔杵磕定不能起,被九公抓住袍带,拎过鞍鞒,往地上摔。

两边士卒将郑伦绳缠索绑,捆将起来。西岐城一夜闹嚷嚷的,直到天明。子牙升了银安殿,聚将鼓响,众将上殿参谒,然后黄飞虎父子回令。邓九公回令:斩刘甫,擒郑伦。南宫适回令:大战苟章败走,遇黄天祥枪刺而绝。又报:“苏护听令。”子牙传令:“请来。”苏家父子进见子牙,方欲行礼,子牙曰:“请起叙话。君侯大德,仁义素布海内,不是小忠小信之夫,识时务弃暗投明,审祸福择主而仕,宁弃椒房之宠,以洗万世污名,真英雄也!

不才无不敬羡!”苏护父子答曰:“不才父子多有罪戾,蒙丞相曲赐生全,愧感无地!”彼此逊谢。言毕,子牙传令:“把郑伦推来。”众军校把郑伦蜂拥推至檐前。郑伦立而不跪,睁眼不语,有恨不能吞苏侯之意。子牙曰:“郑伦,谅你有多大本领,屡屡抗拒?今已被擒,何不屈膝求生,尚敢大廷抗礼!”郑伦大喝曰:“无知匹夫!吾与尔身为敌国,恨不得生擒尔等叛逆,解往朝歌,以正国法。

今不幸,吾主帅同谋,误被尔擒,有死而已,何必多言!”子牙命左右:“推去斩讫号令!”众军校将郑伦推出相府,只等行刑牌出。只见苏侯向前跪而言曰:“启丞相:郑伦违抗天威,理宜正法,但此人实是忠义,似还是可用之人。况此人胸中奇术,一将难求,望丞相赦其小过,怜而用之,亦古人释怨用仇之意。乞丞相海涵!”子牙扶起苏侯。笑曰:“吾知郑将军忠义,乃可用之人,特激之,使将军说之耳,易于见听。

今将军既肯如此,老夫敢不如命。”苏护闻言大喜,领令出府,至郑伦面前。郑伦见苏侯前来,低首不语。苏护曰:“郑将军,你为何迷而不悟?尝言,识时务者呼为俊杰。今国君无道,天愁民怨,四海分崩,生民涂炭,刀兵不歇,天下无不思叛,正天之欲绝殷商也。今周武以德行仁,推诚待士,泽及无告,民安物阜,三分有二归周,其天意可知。子牙不久东征,吊民伐罪,独夫授首,又谁能挽此愆尤也!

将军可速早回头,我与你告过姜丞相,容你纳降,真不失君子见机而作;不然,徒死无益。”郑伦长吁不语。苏护复说曰:“郑将军,非我苦苦劝你,可惜你有大将之才,死非其所。你说‘忠臣不事二君’,今天下诸侯归周,难道都是不忠的?难道武成王黄飞虎、邓九公俱是不忠的?必是君失其道,便不可为民之父母,而残贼之人称为独夫。今天下叛乱,是纣王自绝于天。

况古云:‘良禽择木,贤臣择主。’将军可自三思,毋徒伊戚。天子征伐西岐,其艺术高明之士,经天纬地之才者,至此皆化为乌有,此岂是力为之哉。况子牙门下,多少高明之士,道术精奇之人,岂是草草罢了。郑将军不可执迷,当听吾言,后面有无限受用,不可以小忠小谅而已。”郑伦被苏护一篇言语,说得如梦初觉,如醉方醒,长叹曰:“不才非君侯之言,几误用一番精神。

只是吾屡有触犯,恐子牙门下诸将不能相容耳。”苏护曰:“姜丞相量如沧海,何细流之不纳。丞相门下,皆有道之士,何不见容。将军休得错用念头。待我禀过丞相就是。”苏护至殿前打躬曰:“郑伦被末将一番说肯归降,奈彼曾有小过,恐丞相门下诸人不能相容耳。”子牙笑曰:“当日是彼此敌国,各为其主;今肯归降,系是一家,何嫌隙之有?”忙令左右传令:“将郑伦放了,衣冠相见。

”少时,郑伦整衣冠,至殿前下拜,曰:“末将逆天,不识时务,致劳丞相筹画。今既被擒,又蒙赦宥,此德此恩,没齿不忘矣!”子牙忙降阶扶起慰之曰:“将军忠心义胆,不佞识之久矣。但纣王无道,自绝于天,非臣子之不忠心于国也。吾主下贤礼士,将军当安心为国,毋得以嫌隙自疑耳。”郑伦再三拜谢。子牙遂引苏侯等至殿内,朝见武王。行礼称臣毕,王曰:“相父有何奏章?

”子牙启曰:“冀州侯苏护今已归降,特来朝见。”武王宣苏护上殿,慰曰:“孤守西岐,克尽臣节,未敢逆天行事,不知何故,累辱王师。今卿等既舍纣归孤,暂住西土。孤与卿等当共修臣节,以俟天子修德,再为商议。相父与孤代劳,设宴待之。”子牙领旨。苏侯人马尽行入城,西岐云集群雄。不题。且言汜水关韩荣闻得此报大惊,忙差官修本赴朝歌城来。

不知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 张山李锦伐西岐

第六十二回:张山李锦伐西岐

诗曰:

抢攘兵戈日不宁,生民涂炭自零星。

甘驱苍赤填沟壑,忍令脂膏实羽翎。

战士有心勤国主,彼苍无意固皇扃。

只因大劫人多难,致使西岐杀戮腥。

话说差官一路无词,来到朝歌城,至馆驿中歇下。次日,进午门,至文书房。那日是中大夫方景春看本,忽然接着看时,见苏护已降岐周,方景春点首骂曰:“老匹夫!一门尽受天子宠眷,不思报本,今日反降叛逆,真狗彘之不若!”遂抱本入内庭,问侍御官曰:“天子在何处?”左右侍御对曰:“在摘星楼。”方景春竟至楼下候旨。左右启上天子。纣王闻奏,宣上楼,朝贺毕,王曰:“大夫有何奏章?

”方景春奏曰:“汜水关总兵官韩荣具本到都城,奏为冀州侯苏护世受椒房之贵,满门叨其恩宠,不思报国,反降叛逆,深负圣恩,法纪安在?具本申奏。臣未敢擅便,请旨定夺。”纣王见奏大惊曰:“苏护乃朕心腹之臣,贵戚之卿,如何一旦反降周助恶,情殊痛恨!大夫暂退,朕自理会。”方景春下楼。纣王宣苏皇后。妲己在御屏后,已听知此事,闻宣,竟至纣王御案前,双膝跪下,两泪如珠,娇声软语,泣而奏曰:“妾在深宫,荷蒙圣上恩宠,粉骨难消。

不知父亲受何人唆使,反降叛逆,罪恶通天,法当族诛,情无可赦。愿陛下斩妲己之首,悬于都城,以谢天下。庶百官万姓知陛下圣明,乾纲在握,守祖宗成法,不私贵幸,正妾之报陛下恩遇之荣,死有余幸矣。”道罢,将香肌伏在纣王膝上,相偎相倚,悲悲泣泣,泪雨如注。纣王见妲己泪流满面,娇啼婉转,真如带雨梨花,啼春娇鸟,纣王见如此态度,更觉动情,用手挽起,口称:“御妻,汝父反朕,你在深宫,如何得知?

何罪之有?赐卿平身,毋得自戚,有损花容。纵朕将江山尽失,也与爱卿无干。幸宜自爱。”妲己谢恩。纣王次日升九间殿,聚众文武,曰:“苏侯叛朕归周,情实痛恨!谁与孤代劳伐周,将苏护并叛逆众人拿解朕躬,以正其罪?”班中闪出一员大臣,乃上大夫李定,进前奏曰:“姜尚足智多谋,知人善使,故所到者非败则降,累辱王师,大为不轨。若不择人而用,速正厥罪,则天下诸侯皆观望效尤,何以惩将来!

臣举大元戎张山,久于用兵,慎事虑谋,可堪斯任,庶几不辱君命。”纣王闻奏大喜,即命传诏赍发,差官往三山关来。使命离了朝歌,一路上无词。一日到了三山关馆驿歇下。次日传与管关元帅张山同钱保、李锦等来馆驿,接了圣旨,至府堂上焚香案,跪听开读诏敕。

诏曰:征伐虽在于天子,功成又在阃外元戎。姬发猖獗,大恶难驱,屡战失机,情殊痛恨!朕欲亲往讨贼,百司谏阻。兹尔张山,素有才望。上大夫李定等特荐卿得专征伐。尔其用心料理,克振壮猷,毋负朕倚托之重。俟旋凯之日,朕决不食言,以吝此茅士之赏。尔其钦哉!特诏。

钦差官读罢诏旨,众官谢恩毕,管待使臣,打发回朝歌。张山等候交代官洪锦,交割事体明白,方好进兵。

一日,洪锦到任。张山起兵,领人马十万,左右先行乃钱保、李锦,佐贰乃马德、桑元。一路上人喊马嘶,正值初夏天气,风和日暖,梅雨霏霏,真好光景。怎见得,有诗为证:

冉冉绿阴密,风轻燕引雏。

新荷翻沼面,修竹渐扶苏。

芳草连天碧,山花遍地铺。

溪边蒲插剑,榴火壮行图。

何时了王事,镇日醉呼卢。

话言张山人马一路晚住晓行,也受了些饥餐渴饮,鞍马奔驰。不一日,来到西岐北门。左右报入行营:“禀元帅:前哨人马已至岐周北门。”张山传令:“安营。”一声炮响,三军呐喊,绞起中军帐来。张山坐定,只见钱保、李锦上帐参谒。钱保曰:“兵行百里,不战自疲,请主将定夺。”张山谓二将曰:“将军之言甚善。姜尚乃智谋之士,不可轻敌。况吾师远来,利在速战。今且暂歇息军士,吾明日自有调用。”二将应诺而退。

且言子牙在西岐,日日与众门人共议拜将之期,命黄飞虎造大红旗帜,不要杂色。黄飞虎曰:“旗号乃三军眼目。旗分五色,原为按五方之位次,使三军知左右前后,进退攻击之法,不得错乱队伍。若纯是一色红旗,则三军不知东南西北,何以知进退趋避之方?犹恐不便。或其中另有妙用?乞丞相一一教之。”子牙笑曰:“将军实不知其故耳。红者火也。

今主上所居之地乃是西方;此地原自属金,非借火炼,寒金岂能为之有用,此正兴周之兆。然于旗上另安号带,须按青、黄、赤、白、黑五色,使三军各自认识,自然不能乱耳。又使敌军一望生疑,莫知其故,自然致败。兵法云:‘疑则生乱。’正此故耳。又何不可之有?”黄飞虎打躬谢曰:“丞相妙算如神!”子牙又令辛甲造军器。只见天下八百诸侯又表上西岐,请武王伐纣,会兵于孟津。

子牙接表,与众将官商议:“恐武王不肯行。”众人正迟疑间,只见探事官报入相府,来报子牙曰:“成汤有人马在北门安营,主将乃是三山关总兵张山。”子牙听说,忙问邓九公曰:“张山用兵如何?”邓九公曰:“张山原是末将交代官,此人乃一勇之将耳。”正话之时,又报:“有将请战。”子牙传令:“谁去走遭?”邓九公欠身:“末将愿往。”领令出城。

见一员战将,如一轮火车,滚至军前。怎见得打扮骁勇,有赞为证。赞曰:

顶上金盔分凤翅,黄金铠挂龙鳞砌。

大红袍上绣团花,丝蛮宝带吞头异。

腰下常悬三尺锋,打阵银锤如猛鸷。

撺山跳涧紫骅骝,斩将钢刀生杀气。

一心分免纣王忧,万古留传在史记。

话说邓九公马至军前,看来者乃是钱保也。邓九公大叫曰:“钱将军,你且回去,请张山出来,吾与他自有话说。”钱保指九公大骂曰:“反贼!纣王有何事负你!朝廷拜你为大将,宠任非轻;不思报本,一旦投降叛逆,真狗彘不若!尚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邓九公被数语骂得满面通红,亦骂曰:“钱保!料你一匹夫,有何能处,敢出此大言!你比闻太师何如?况他也不过如此。早受吾一刀,免致三军受苦。”言罢,纵马舞刀,直取钱保。钱保手中刀急架相还。二马盘旋,看一场大战。怎见得:

二将坐鞍鞒,征云透九霄。急取壶中箭,忙拔紫金标。这一个兴心安社稷,那一个用意正天朝。这一个千载垂青史,那一个万载把名标。真如一对狻猊斗,不亚翻江两怪蛟。

话说邓九公大战钱保有三十回合,钱保岂邓九公对手,被九公回马刀劈于马下,枭首级进城,来见子牙,请令定夺。子牙大悦,记功宴贺。不表。

只见败兵报与张山说:“钱保被邓九公枭首级进城去了。”张山闻报大怒。次日,亲临阵前,坐名要邓九公答话。报马报入相府,言:“有将请战,要邓将军答话。”邓九公挺身而出。有女邓婵玉愿随压阵。子牙许之。九公同女出城。张山一见邓九公走马至军前,乃大骂曰:“反贼匹夫!国家有何事亏你,背恩忘义,一旦而事敌国,死有余辜!今不倒戈受缚,尚敢恃强,杀朝廷命官。

今日拿匹夫解上朝歌,以正大法。”邓九公曰:“你既为大将,上不知天时,下不谙人事,空生在世,可惜衣冠着体,真乃人中之畜生耳!今纣王贪淫无道,残虐不仁,天下诸侯不归纣而归周,天心人意可见。汝尚欲勉强逆天,是自取辱身之祸,与闻太师等枉送性命耳。可听吾言,下马归周,共伐独夫,拯溺救焚,上顺天心,下酬民愿,自不失封侯之位。

若勉强支吾,悔无及矣。”张山大怒,骂曰:“利口匹夫!敢假此无稽之言,惑世诬民,碎尸不足以尽其辜!”摇枪直取。邓九公刀迎面还来。二将相持,一场赌斗。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轻举擎天手,生死在轮回。往来无定论,叱咤似春雷。一个恨不得平吞你脑袋,一个恨不得活砍你颐腮。只杀得一个天昏地暗没三才,那时节方才两下分开。

话说邓九公与张山大战三十回合,邓九公战张山不下,邓婵玉在后阵,见父亲刀法渐乱,打马兜回,发手一石,把张山脸上打伤,几乎坠马,败进大营。邓九公父女掌得胜鼓进城,入相府报功。不表。

话言张山失机进营,脸上着伤,心上甚是急躁,切齿深恨。忽报:“营外有一道人求见。”张山传令:“请来。”只见一道人,头挽双髻,背缚一口宝剑,飘然而至中军,打稽首。张山欠身答礼,尊帐中坐下。道人见张山脸上青肿,问曰:“张将军面上为何着伤?”张山曰:“昨日见阵,偶被女将暗算。”道人忙取药饵敷搽,即时全愈。张山忙问:“老师从何处而来?

”道人曰:“吾从蓬莱岛而至。贫道乃羽翼仙也。特为将军来助一臂之力。”张山感谢道人。次日,早至城下,请子牙答话。报马报入相府:“城外有一道人请战。”子牙曰:“原该有三十六路征伐西岐,此来已是三十二路,还有四路未曾来至,我少不得要出去。”忙传令:“排五方队伍。”一声炮响,齐出城来。羽翼仙抬头观看,只见两扇门开,纷纷绕绕,俱是穿红着绿狼虎将;攒攒簇簇,尽是敢勇当先骁骑兵。

哪咤对黄天化;金咤对木咤;韦护对雷震子;杨戬与众门人左右排列保护;中军武成王压阵;子牙坐四不相,走出阵前。见对面一道者,生的形容古怪,尖嘴缩腮,头挽双髻,徐徐而来。怎见得,有赞为证:

头挽双髻,体貌轻扬。皂袍麻履,形异寻常。嘴如鹰鸷,眼露凶光。葫芦背上,剑佩身藏。蓬莱怪物,得道无疆。飞腾万里,时歇沧浪。名为金翅,绰号禽王。

话说子牙拱手言曰:“道友请了!”羽翼仙曰:“请了。”子牙曰:“道友高姓何名?今日会尚有何事分付?”羽翼仙答曰:“贫道乃蓬莱岛羽翼仙是也。姜子牙,我且问你:你莫非是昆仑门下元始徒弟,你有何能,对人骂我,欲拔吾翎毛,抽吾筋骨?我与你无涉,你如何这等欺人?”子牙欠身曰:“道友不可错来怪人。我与道友并未曾会过几次,我知道友根底?

必有人搬唆,说有甚失礼得罪之处。我与道友未有半面之交,此语从何而来?道友请自三思。”羽翼仙听得此语,低头暗思:“此言大是有理。”乃谓子牙曰:“你话虽有理,只是此语未必无自而来。但说过,你从今百事斟酌,毋得再是如此造次,我与你不得干休。去罢!”子牙方欲勒骑,哪咤听罢大怒:“这泼道焉敢如此放肆,渺视师叔!”登开风火轮,摇枪就刺。

羽翼仙笑曰:“元来你仗这些孽障凶顽,敢于欺人!”彻步持剑相交,枪剑并举。黄天化忙催玉麒麟,使双锤,双战道人。雷震子把风雷翅飞起空中,黄金棍往下刷来。土行孙倒拖宾铁棍,来打下三路。杨戬纵马舞三尖刀,前来助战。把羽翼仙围裹垓心。上三路雷震子,中三路哪咤、杨戬、黄天化,下三路土行孙。且说哪咤见羽翼仙了得,先下手祭乾坤圈打来,正中羽翼仙肩甲。

道人把眉头一皱,方欲把身逃走,被黄天化回手一攒心钉,把道人右臂打通;又被土行孙把道人腿上打了数下;杨戬复祭哮天犬把羽翼仙夹颈子一口。羽翼仙四下吃亏,大叫一声,借土遁走了。子牙得胜,众门人相随进城。且说羽翼仙吃了许多的亏,把牙一挫,走进营来。张山接住,口称:“老师今日误中奸计,老师反被他着伤。”道人曰:“不妨,吾不曾防备他,故此着了他的手。

”羽翼仙忙将花篮中取出丹药,用水吞下一二粒,即时全愈。羽翼仙谓张山曰:“我念‘慈悲’二字,到不肯伤众生之命!他今日反来伤我,是彼自取杀身之祸。”复对张山曰:“可取些酒来,你我痛饮。至更深时,我叫西岐一郡化为渤海。”张山大喜,忙治酒相款。不表。

却说子牙得胜进府,与诸门人将佐商议。忽一阵风把檐瓦刮下数片来。子牙忙焚香炉中,取金钱在手,占卜吉凶,只见排下卦来,把子牙唬得魂不附体。忙沐浴更衣,望昆仑下拜。拜罢,子牙披发仗剑,移北海之水,救护西岐,把城郭罩住。只见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早知详细,用琉璃瓶中,三光神水,洒向北海水面之上,又命四偈谛神:“把西岐城护定,不可晃动。”正是:

人君福德安天下,元始先差偈谛神。

话说羽翼仙饮至一更时分,命张山收去了酒,出了辕门,现了本像,乃大鹏金翅雕。张开二翅,飞在空中,把天也遮黑了半边。好利害!有赞为证。赞曰:

二翅遮天云雾迷,空中响亮似春雷。

曾扇四海俱见底,吃尽龙王海内鱼。

只因怒发西岐难,还是明君福德齐。

羽翼根深归正道,至今万载把名题。

只见大鹏雕飞在空中望下一看,见西岐城是北海水罩住。羽翼仙不觉失声笑曰:“姜尚可谓腐朽,不知我的利害。我欲稍用些须之力,连四海顷刻扇干,岂在此一海之水!”羽翼仙展两翅,用力连扇有七八十扇。他不知此水有三光神水在上面,越扇越长,不见枯涸。羽翼仙自一更时分直扇到五更天气,那水差不多淹着大鹏雕的脚。这一夜将气力用尽,不能成功,不觉大惊,“若再迟延,恐到天明不好看”,自觉惭愧,不好进营来见张山,一怒飞起来,至一座山洞,甚是清奇。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高峰掩映,怪石嵯峨。奇花瑶草馨香,红杏碧桃艳丽。崖前古树,霜皮溜雨四十围;门外苍松,黛色参天三千尺。双双野鹤,常来洞口舞清风;对对山禽,每向枝头啼白昼。簇簇黄藤如挂索,行行烟柳似垂金。方塘积水,深穴依山。方塘积水,隐千年未变的蛟龙;深穴依山,生万载得道之仙子。果然不亚玄都府,真是神仙出入门。

话说大鹏雕飞至山洞前,见一道人靠着洞边默坐。羽翼仙寻思:“不若将此道人抓来吃了,以为充饥,再作道理。”大鹏雕方欲扑来,道人用手一指,大鹏雕扑蹋的跌将下地来。道人探眉擦目,言曰:“你好没礼!你为何来伤我?”羽翼仙曰:“实不相瞒,我去伐西岐,腹中饿了,借你充饥,不知道友仙术精奇,得罪了!”道人曰:“你腹中饥了,问吾一声,我自然指你去。

你如何就来害我?甚是非礼。也罢,我说与你知道:离此二百里,有一山,名为紫云崖,有三山五岳四海道人,俱在那里赴香斋。你速去,恐迟了不便。”大鹏雕谢曰:“承教了。”把二翅飞起,霎时而至,即现仙形。只见高高下下,三五一攒,七八一处,都是四海三山道者赴斋。又见一童儿往来捧东西与众道人吃。羽翼仙曰:“道童请了!贫道是来赴斋的。

”那童儿听说,“呀”的一声,答曰:“老师来早些方好,如今没有东西了。”羽翼仙曰:“偏我来就没有东西了?”道童答曰:“来早就有,来迟了,东西已尽与众位师父,安能再有?必至明日方可。”羽翼仙曰:“你拣人布施,我偏要吃!”二人嚷将起来。只见一位穿黄的道人向前问曰:“你为何事在此争论?”童儿曰:“此位师父来迟了,定要吃斋。

那里有了?故此闲讲。”那道人曰:“童儿,你看可有面点心否?”童儿答曰:“点心还有,要斋却没有了。”羽翼仙曰:“就是点心也罢,快取将来。”那童儿忙把点心拿将来,递与羽翼仙。羽翼仙一连吃了七八十个。那童儿曰:“老师可吃了?”羽翼仙曰:“有,还吃得几个。”童儿又取十数个来。羽翼仙共吃了一百零八个。正是:

妙法无边藏秘诀,今番捉住大鹏雕。

话说羽翼仙吃饱了,谢过斋,复现本像,飞起往西岐来;复从那洞府过,道人还坐在那里,望着大鹏雕把手一指,大鹏雕跌将下来,“哎呀”的一声,“跌断肚肠了!”在满地打滚,只叫:“痛杀我也!”不知大鹏雕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