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四)
魏书‧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二 燕凤 许谦 张衮 崔玄伯 邓渊·魏书‧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二 燕凤 许谦 张衮 崔玄伯 邓渊
燕凤许谦张衮崔玄伯邓渊
燕凤,字子章,代人也。好学,博综经史,明习阴阳谶纬。昭成素闻其名,使人以礼迎致之。凤不应聘。乃命诸军围代城,谓城人曰:“燕凤不来,吾将屠汝。”代人惧,送凤。昭成与语,大悦,待以宾礼。后拜代王左长史,参决国事。又以经授献明帝。
苻坚遣使牛恬朝贡。令凤报之。坚问凤:“代王何如人?”凤对曰:“宽和仁爱,经略高远,一时之雄主,常有并吞天下之志。”坚曰:“卿辈北人,无钢甲利器,敌弱则进,彊即退走,安能并兼?”凤曰:“北人壮悍,上马持三仗,驱驰若飞。主上雄俊,率服北土,控弦百万,号令若一。军无辎重樵爨之苦,轻行速捷,因敌取资。此南方所以疲弊,而北方之所常胜也。
”坚曰:“彼国人马,寔为多少?”凤曰:“控弦之士数十万,马百万匹。”坚曰:“卿言人众可尔,说马太多,是虚辞耳。”凤曰:“云中川自东山至西河二百里,北山至南山百有余里,每岁孟秋,马常大集,略为满川。以此推之,使人之言,犹当未尽。”凤还,坚厚加赠遗。
及昭成崩,太祖将迁长安。凤以太祖幼弱,固请于苻坚曰:“代主初崩,臣子亡叛,遗孙冲幼,莫相辅立。其别部大人刘库仁勇而有智,铁弗卫辰狡猾多变,皆不可独任。宜分诸部为二,令此两人统之。两人素有深雠,其势莫敢先发。此御边之良策。待其孙长,乃存而立之,是陛下施大惠于亡国也。”坚从之。凤寻东还。
太祖即位,历吏部郎、给事黄门侍郎、行台尚书,甚见礼重。太宗世,与崔玄伯、封懿、梁越等入讲经传,出议朝政。世祖初,以旧勋赐爵平舒侯,加镇远将军。神䴥元年卒。
子才,袭。散骑常侍、平远将军。卒。
子元孙,袭。官至博陵太守。卒。子世宗,袭。
许谦,字元逊,代人也。少有文才,善天文图谶之学。建国时,将家归附,昭成嘉之,擢为代王郎中令,兼掌文记。与燕凤俱授献明帝经。从征卫辰,以功赐僮隶三十户。昭成崩后,谦徙长安。苻坚从弟行唐公洛镇和龙,请谦之镇。未几,以继母老辞还。
登国初,遂归太祖。太祖悦,以为右司马,与张衮等参赞初基。慕容宝来寇也,太祖使谦告难于姚兴。兴遣将杨佛嵩率众来援,而佛嵩稽缓。太祖命谦为书以遗佛嵩曰:“夫杖顺以翦遗,乘义而攻昧,未有非其运而显功,无其时而着业。慕容无道,侵我疆埸,师老兵疲,天亡期至,是以遣使命军,必望克赴。将军据方邵之任,总熊虎之师,事与机会,今其时也。
因此而举,役不再驾,千载之勋,一朝可立。然后高会云中,进师三魏,举觞称寿,不亦绰乎。”佛嵩乃倍道兼行。太祖大悦,赐谦爵关内侯。重遣谦与佛嵩盟曰:“昔殷汤有鸣条之誓,周武有河阳之盟,所以藉神灵,昭忠信,夫亲仁善邻,古之令轨,歃血割牲,以敦永穆。今既盟之后,言归其好,分灾恤患,休戚是同。有违此盟,神祇斯殛。”宝败,佛嵩乃还。
明年,慕容垂复来寇。太祖谓谦曰:“今事急矣,非卿岂能复致姚师,卿其行也。”谦未发而垂退,乃止。及闻垂死,谦上书劝进。太祖善之。
并州平,以谦为阳曲护军,赐爵平舒侯、安远将军。皇始元年卒官,时年六十三。赠平东将军、左光禄大夫、幽州刺史、高阳公,谥曰文。
子洛阳,袭。从征慕容宝,为冠军司马。后为祁令。太宗追录谦功,以洛阳为雁门太守。洛阳家田三生嘉禾,皆异垄合颖,世祖善之。进爵北地公,加镇南将军。出为明垒镇将,居八年,卒。谥曰恭。
子寄生,袭爵,降为侯。皇兴元年卒。
洛阳弟安国,中山太守。
安国弟安都,广宁、沧水二郡太守。加扬威将军。赐爵东光子。天安初卒。赠平远将军、冀州刺史、东光侯,谥曰烈。
子白虎,袭爵。为侍御中散。后以罪免官,夺爵。
张衮,字洪龙,上谷沮阳人也。祖翼,辽东太守。父卓,昌黎太守。衮初为郡五官掾,纯厚笃寔,好学,有文才。太祖为代王,选为左长史。
从太祖征蠕蠕。蠕蠕遁走,追之五六百里。诸部帅因衮言于太祖曰:“今贼远粮尽,不宜深入,请速还军。”太祖令衮问诸部帅,若杀副马,足三日食否。皆言足也。太祖乃倍道追之,及于广漠赤地南床山下,大破之。既而太祖问衮:“卿曹外人知我前问三日粮意乎?”对曰:“皆莫知也。”太祖曰:“此易知耳。蠕蠕奔走数日,畜产之余,至水必留。计其道程,三日足及。轻骑卒至,出其不意,彼必惊散,其势然矣。”衮以太祖言出告部帅,咸曰:“圣策长远,非愚近所及也。”
衮常参大谋,决策帏幄,太祖器之,礼遇优厚。衮每告人曰:“昔乐毅杖策于燕昭,公达委身于魏武,盖命世难可期,千载不易遇。主上天姿杰迈,逸志凌霄,必能囊括六合,混一四海。夫遭风云之会,不建腾跃之功者,非人豪也。”遂策名委质,竭诚伏事。
时刘显地广兵彊,跨有朔裔,会其兄弟乖离,共相疑阻。衮言于太祖曰:“显志大意高,希冀非望,乃有参天贰地,笼罩宇宙之规。吴不并越,将为后患。今因其内衅,宜速乘之。若轻师独进,或恐越逸。可遣使告慕容垂,共相声援,东西俱举,势必擒之。然后总括英雄,抚怀遐迩,此千载一时,不可失也。”太祖从之,遂破走显。又从破贺讷,遂命群官登勿居山,游宴终日。从官及诸部大人请聚石为峰,以记功德,命衮为文。
慕容宝之来寇也,衮言于太祖曰:“宝乘滑台之功,因长子之捷,倾资竭力,难与争锋。愚以为宜羸师卷甲,以侈其心。”太祖从之,果破之参合。
皇始初,迁给事黄门侍郎。太祖南伐,师次中山。衮言于太祖曰:“宝凭三世之资,城池之固,虽皇威震赫,势必擒殄,然穷兵极武,非王者所宜。昔郦生一说,田横委质;鲁连飞书,聊将授首。臣诚德非古人,略无奇策,仰凭灵威,庶必有感。”太祖从之。衮遗宝书。喻以成败。宝见书大惧,遂奔和龙。既克中山,听入八议,拜衮奋武将军、幽州刺史,赐爵临渭侯。衮清俭寡欲,劝课农桑,百姓安之。
天兴初,征还京师。后与崔逞荅司马德宗将郗恢书失旨,黜衮为尚书令史。衮遇创业之始,以有才谟见任,率心奉上,不顾嫌疑。太祖曾问南州人于衮。衮与卢溥州里,数谈荐之。又衮未尝与崔逞相见,闻风称美。及中山平,卢溥聚党为逆,崔逞荅书不允,并乖本言,故忿之。
衮年过七十,阖门守静,手执经书,刊定乖失,爱好人物,善诱无倦,士类以此高之。永兴二年疾笃,上疏曰:“臣既庸人,志无殊操,值太祖诞膺期运,天地始开,参戎氛雾之初,驰驱革命之会,托翼邓林,寄鳞溟海,遂荷恩宠,荣兼出内。陛下龙飞九五,仍参顾问,曾无微诚,尘山露海。今旧疾弥留,气力虚顿,天罚有罪,将填沟壑。然犬马恋主,敢不尽言。
方今中夏虽平,九域未一,西有不宾之羌,南有逆命之虏,岷蜀殊风,辽海异教。虽天挺明圣,拨乱乘时,而因几抚会,寔须经略。介焉易失,功在人谋。伏愿恢崇叡道,克广德心,使揖让与干戈并陈,文德与武功俱运,则太平之化,康哉之美,复隆于今,不独前世。昔子囊将终,寄言城郢;荀偃辞唅,遗恨在齐。臣虽暗劣,敢忘前志,魂而有灵,结草泉壤。
”后数日卒,年七十二。后世祖追录旧勋,遣大鸿胪即墓策赠太保,谥曰文康公。
子温,外都大官、广宁太守。卒。
子贰兴,昌黎太守。
温弟楷,州主簿。
子诞,有学尚,性尤雅直。初与高允同时被征,后除中书侍郎、通直散骑常侍、建威将军。赐爵容城子。
衮次子度,少有志尚,袭爵临渭侯。上谷太守,入为武昌王师。加散骑常侍,除使持节,都督幽州广阳、安乐二郡诸军事,平东将军,崎城镇都大将,又转和龙镇都大将,所在著称。还朝为中都大官。卒,赠征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谥康侯。
子陵,袭爵。后为赤城典作都将。卒。
子状,袭。为中散。卒。
子法,袭。太和中,例降为伯。世宗时,除怀荒镇金城戍将。
陵弟延,散骑常侍、左将军、库部尚书。赐爵永宁侯。
延弟白泽,年十一,遭母忧,居丧以孝闻。世祖闻而嘉之。长而好学博通,敏于当世。高宗初,除中散,迁殿中曹给事中,甚见宠任,参预机密。
后蠕蠕犯塞,显祖引见群臣议之。尚书仆射元目辰进曰:“若车驾亲行,恐京师危惧,不如持重,固守自安。虏悬军深入,粮无继运,以臣量之,自退不久,遣将追击,破之必矣。”白泽曰:“陛下钦明则天,比踪前圣,而蠢尔荒愚,轻犯王略。寇乃颠沛于远图,我将宴安于近毒,仰惟神略,则不然矣。今若銮舆亲动,贼必望麾崩散,宁容仰挫神兵,坐而纵敌。万乘之尊,婴城自守,进失可乘之机,退非无前之义,惟陛下留神。”显祖从之,遂大破虏众。
白泽本字钟葵,显祖赐名白泽,纳其女为嫔。出行雍州刺史,清心少欲,吏民安之。显祖诏诸监临之官,所监治受羊一口、酒一斛者,罪至大辟,与者以从坐论。纠告得尚书已下罪状者,各随所纠官轻重而授之。白泽上表谏曰:“伏见诏书,禁尚书以下受礼者刑身,纠之者代职。伏惟三载考绩,黜陟幽明,斯乃不易之令轨,百王之通式。今之都曹,古之公卿也,皆翊扶万几,赞徽百揆,风化借此而平,治道由兹而穆。
且周之下士,尚有代耕,况皇朝贵仕,而服勤无报,岂所谓祖袭尧舜,宪章文武者乎?羊酒之罚,若行不已,臣恐奸人窥望,忠臣懈节。而欲使事静民安,治清务简,至于委任责成,下民难辩。如臣愚量,请依律令旧法,稽同前典,班禄酬廉,首去乱群,常刑无赦。苟能如此,则升平之轨,期月可望,刑措之风,三年必致矣。”显祖纳之。
太和初,怀州民伊祁苟初三十余人谋反,将杀刺史。文明太后欲尽诛一城之民。白泽谏曰:“臣闻上天爱物之生,明王重民之命,故杀一人而取天下,仁者不为。且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今群凶肆虐,轘裂诛尽,合城无辜,奈何极辟。不诬十室,而况一州,或有忠焉,或有仁者,若淫刑滥及,杀忠与仁,斯乃西伯所以叹息于九侯,孔子所以回轮于河上。伏惟圣德昭明殷鉴,水镜前礼,止迅烈之怒,抑雷霆之威,则溥天知幸矣。昔厉防民口,卒灭宗姬;文听舆颂,终摧彊楚。愿不以人废言,留神省察。”太后从之。转散骑常侍,迁殿中尚书。
太和五年卒,诏赐帛一千匹、粟三千石,遣侍御史营护丧事,册赠镇南将军、相州刺史、广平公,谥曰简。
长子伦,字天念。年十余岁,入侍左右。稍迁护军长史、员外常侍,转大司农少卿、燕州大中正。
熙平中,蠕蠕主丑奴遣使来朝,抗敌国之书,不修臣敬。朝议将依汉荅匈奴故事,遣使报之。伦表曰:
臣闻古之圣王,疆理物土,辨章要甸,荒遐之俗,政所不及。故礼有壹见之文,书著羁縻之事。太祖以神武之姿,圣明之略,经略帝图,日有不暇,遂令竖子游魂一方,亦由中国多虞,急诸华而缓夷狄也。高祖光宅土中,业隆卜世,赫雷霆之威,振熊罴之旅,方役南辕,未遑北伐。昔旧京烽起,虏使在郊,主上按劔,玺书不出。世宗运筹帷幄,开境扬旌,衣裳所及,舟车万里。
于时丑类款关,上亦述尊遗志。今大明临朝,泽及行苇,国富兵彊,能言率职。何惮而为之,何求而行此?往日萧衍通敬求和,以诚肃未纯,抑而不许。先帝弃戎于前,陛下交夷于后,无乃上乖高祖之心,下违世宗之意?
且虏虽慕德,亦来观我,惧之以彊,傥即归附,示之以弱,窥觎或起,春秋所谓“以我卜也”。又小人难近,夷狄无亲,疏之则怨,狎之则侮,其所由来久矣。是以高祖、世宗知其若此,来既莫逆,去又不追。不一之义,于是乎在。必其委贽玉帛之辰,屈膝蕃方之礼,则可丰其劳贿,籍以珍物。至于王人远役,衔命虏庭,优以匹敌之尊,加之相望之宠,恐徒生虏慢,无益圣朝。假令选众而举,使乎称职,资郦生之辩,骋终军之辞,凭轼下齐,长缨系越。苟异曩时,犹为不愿,而况极之以隆崇,申之以宴好,臣虽下愚,辄敢固执。
若事不获已,应颁制诏,示其上下之仪,宰臣致书,讽以归顺之道。若听受忠诲,明我话言,则万乘之盛不失位于域中,天子之声必笼罩于无外。脱或未从,焉能损益。徐舞干戚以招之,敷文德而怀远。如迷心不已,或肆犬羊,则当命辛李之将,勒卫霍之师,荡定云沙,扫清逋孽,饮马瀚海之濵,镂石燕然之上,开都护,置戊己,斯亦陛下之高功,不世之盛事。
如思按甲养民,务农安边之术,经国之防,岂可以戎夷兼并,而遽亏典制。将取笑于当时,贻丑于来叶。昔文公请隧,襄后有言;荆庄问鼎,王孙是抑。以古方今,窃为陛下不取。又陛下方欲礼神岷渎,致礼衡山,登稽岭,窥苍梧,而反与夷虏之君,酋渠之长,结昆弟之忻,抗分庭之义,将何以瞰文命之遐景,迹重华之高风者哉?臣以为报使甚失如彼,不报甚得如此。
愿留须臾之听,察愚臣之言。不从。
出为后将军、肆州刺史。还朝,除燕州大中正。孝庄初,迁太常少卿,不拜,转大司农卿。卒官。
伦弟恩,奉朝请,员外郎。
白泽弟库,瀛州刺史、宜阳侯。
库长子兰,累迁龙骧将军,行光州事。
兰弟修虎,都牧、驾部二曹给事中,上谷公,司农少卿。奉使柔玄,察民疾苦。迁平北将军、燕州刺史。
度弟太,平西将军、荆州刺史、俎阳侯。
太弟郍,宁远将军、雍城镇将。
崔玄伯,清河东武城人也,名犯高祖庙讳,魏司空林六世孙也。祖悦,仕石虎,官至司徒左长史、关内侯。父潜,仕慕容𬀩,为黄门侍郎,并有才学之称。玄伯少有俊才,号曰冀州神童。
苻融牧冀州,虚心礼敬,拜阳平公侍郎,领冀州从事,管征东记室。出总庶事,入为宾友,众务修理,处断无滞。苻坚闻而奇之,征为太子舍人,辞以母疾不就,左迁著作佐郎。苻丕牧冀州,为征东功曹。太原郝轩,世名知人,称玄伯有王佐之才,近代所未有也。坚亡,避难于齐鲁之闲,为丁零翟钊及司马昌明叛将张愿所留絷。郝轩叹曰:“斯人而遇斯时,不因扶摇之势,而与鷃雀飞沉,岂不惜哉!”慕容垂以为吏部郎、尚书左丞、高阳内史。所历著称,立身雅正,与世不群,虽在兵乱,犹励志笃学,不以资产为意,妻子不免饥寒。
太祖征慕容宝,次于常山,玄伯弃郡,东走海濵。太祖素闻其名,遣骑追求,执送于军门,引见与语,悦之,以为黄门侍郎,与张衮对总机要,草创制度。时司马德宗遣使来朝,太祖将报之,诏有司博议国号。玄伯议曰:“三皇五帝之立号也,或因所生之土,或即封国之名。故虞夏商周始皆诸侯,及圣德既隆,万国宗戴,称号随本,不复更立。唯商人屡徙,改号曰殷,然犹兼行,不废始基之称。
故诗云‘殷商之旅’,又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茫茫’。此其义也。昔汉高祖以汉王定三秦,灭彊楚,故遂以汉为号。国家虽统北方广漠之土,逮于陛下,应运龙飞,虽曰旧邦,受命惟新,是以登国之初,改代曰魏。又慕容永亦奉进魏土。夫‘魏’者大名,神州之上国,斯乃革命之征验,利见之玄符也。臣愚以为宜号为魏。”太祖从之。于是四方宾王之贡,咸称大魏矣。
太祖幸邺,历问故事于玄伯,应对若流,太祖善之。及车驾还京师,次于恒岭。太祖亲登山顶,抚慰新民,适遇玄伯扶老母登岭,太祖嘉之,赐以牛米。因诏诸徙人不能自进者,给以车牛。迁吏部尚书。命有司制官爵,撰朝仪,恊音乐,定律令,申科禁,玄伯总而裁之,以为永式。及置八部大夫以拟八坐,玄伯通署三十六曹,如令仆统事,深为太祖所任。势倾朝廷。而俭约自居,不营产业,家徒四壁;出无车乘,朝晡步上;母年七十,供养无重膳。太祖尝使人密察,闻而益重之,厚加馈赐。时人亦或讥其过约,而玄伯为之逾甚。
太祖常引问古今旧事,王者制度,治世之则。玄伯陈古人制作之体,及明君贤臣,往代废兴之由,甚合上意。未尝謇谔忤旨,亦不谄谀苟容。及太祖季年,大臣多犯威怒,玄伯独无谴者,由于此也。太祖曾引玄伯讲汉书,至娄敬说汉祖欲以鲁元公主妻匈奴,善之,嗟叹者良久。是以诸公主皆厘降于宾附之国,朝臣子弟,虽名族美彦,不得尚焉。尚书职罢,赐玄伯爵白马侯,加周兵将军,与旧功臣庾岳、奚斤等同班,而信宠过之。
太祖崩,太宗未即位,清河王绍闻人心不安,大出财帛班赐朝士。玄伯独不受。太宗即位,命玄伯居门下,虚己访问,以不受绍财帛,特赐帛二百匹。长孙嵩已下咸愧焉。诏遣使者巡行郡国,纠察守宰不如法者,令玄伯与宜都公穆观等按之,太宗称其平当。又诏玄伯与长孙嵩等坐朝堂,决刑狱。
太宗以郡国豪右,大为民蠹,乃优诏征之,民多恋本,而长吏逼遣。于是轻薄少年,因相扇动,所在聚结。西河、建兴盗贼并起,守宰讨之不能禁。太宗乃引玄伯及北新侯安同、寿光侯叔孙建、元城侯元屈等问曰:“前以凶侠乱民,故征之京师,而守宰失于绥抚,令有逃窜。今犯者已多,不可悉诛,朕欲大赦以纾之,卿等以为何如?”屈对曰:“民逃不罪而反赦之,似若有求于下,不如先诛首恶,赦其党类。
”玄伯曰:“王者治天下,以安民为本,何能顾小曲直也。譬琴瑟不调,必改而更张;法度不平,亦须荡而更制。夫赦虽非正道,而可以权行,自秦汉以来,莫不相踵。屈言先诛后赦,会于不能两去,孰与一行便定。若其赦而不改者,诛之不晚。”太宗从之。
神瑞初,诏玄伯与南平公嵩等坐止车门右,听理万机事。并州胡数万家南掠河内,遣将军公孙表等率师讨之,败绩。太宗问群臣曰:“胡寇纵暴,人众不少,表等已不能制。若不早诛,则良民大受其祸。今既盛秋,不可为此小盗,而复兴众以废民业。将若之何?”玄伯对曰:“表等诸军,不为不足,但失于处分,故使小盗假息耳。胡众虽盛,而无猛健主将,所谓千奴共一胆也。宜得大将军为胡所服信者,将数百骑,就摄表军以讨之,贼闻之,必望风震怖。寿光侯建,前在并州,号为威猛,胡丑畏服,诸将莫及。”太宗从之,遂平胡寇。寻拜天部大人,进爵为公。
泰常三年夏,玄伯病笃,太宗遣侍中宜都公穆观就受遗言,更遣侍臣问疾,一夜数返。及卒,下诏痛惜,赠司空,谥文贞公。丧礼一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诏群臣及附国渠帅皆会葬,自亲王以外,尽令拜送。太和中,高祖追录先朝功臣,以玄伯配飨庙庭。
玄伯自非朝廷文诰,四方书檄,初不染翰,故世无遗文。尤善草隶行押之书,为世摹楷。玄伯祖悦与范阳卢谌,并以博艺著名。谌法钟繇,悦法卫瓘,而俱习索靖之草,皆尽其妙。谌传子偃,偃传子邈;悦传子潜,潜传玄伯。世不替业。故魏初重崔卢之书。又玄伯之行押,特尽精巧,而不见遗迹。子浩,袭爵,别有传。
次子简,字冲亮,一名览。好学,少以善书知名。太祖初,历位中书侍郎、征虏将军,爵五等侯,参著作事。卒。
简弟恬,字叔玄,小名白。历给事中,赐爵绎幕子。出为上党太守、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进爵阳武侯。坐浩伏诛。
始玄伯因苻坚乱,欲避地江南,于泰山为张愿所获,本图不遂,乃作诗以自伤,而不行于时,盖惧罪也。及浩诛,中书侍郎高允受𠡠收浩家,始见此诗。允知其意,允孙绰录于允集。始玄伯父潜为兄浑诔手笔草本,延昌初,著作佐郎王遵业买书于市而遇得之。计诔至今,将二百载,宝其书迹,深藏秘之。武定中,遵业子松年以遗黄门郎崔季舒,人多摹拓之。左光禄大夫姚元标以工书知名于时,见潜书,谓为过于己也。
玄伯弟徽,字玄猷。少有文才,与勃海高演俱知名。初征相州别驾、中书侍郎,稍迁秘书监,赐爵贝丘侯,加龙骧将军。乐安王范镇长安,世祖以范年少,而三秦民夷,恃险多变,乃选忠清旧德之士,与范俱镇。以徽为散骑常侍、督雍泾梁秦四州诸军事、平西将军、副将,行乐安王傅,进爵济南公。徽为政务存大体,不亲小事。性好人伦。引接宾客,或谈及平生,或讲论道义,诲诱后进,终日不止。以疾征还京师。真君四年卒,谥曰元公。士类无不叹惜。
时清河崔宽,字景仁。祖彤,随晋南阳王保避地陇右,遂仕于沮渠、李暠。父剖,字伯宗,每慷慨有怀东土,常叹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吾所庶几。”及世祖西巡,剖乃总率同义,使宽送款。世祖嘉之,拜宽威远将军、岐阳令,赐爵沂水男。遣使与宽俱西,抚慰初附。征剖诣京师,未至,病卒。高宗以剖诚著先朝,赠散骑常侍、镇西将军、凉州刺史、武陵公,谥曰元。
宽还京,拜散骑侍郎、宁朔将军、安国子。未几,出为弘农太守。初,宽之通款也,见司徒浩。浩与相齿次,厚存抚之。及浩诛,以远来疏族,独得不坐。遂家于武城,居司空林旧墟,以一子继浩弟览妻封氏,相奉如亲。宽后袭爵武陵公、镇西将军,拜陕城镇将。二崤地崄,民多寇劫。宽性滑稽,诱接豪右、宿盗魁帅,与相交结,倾衿待遇,不逆微细。
是以能得民庶忻心,莫不感其意气。时官无禄力,唯取给于民。宽善抚纳,招致礼遗,大有受取,而与之者无恨。又弘农出漆蜡竹木之饶,路与南通,贩贸来往。家产丰富,而百姓乐之。诸镇之中,号为能政。及解镇还京,民多追恋,诣阙上章者三百余人。书奏,高祖嘉之。延兴二年卒,年六十三,遗命薄葬,敛以时服。
长子衡,字伯玉,少以孝行著称。学崔浩书,颇亦类焉。天安元年,擢为内秘书中散,班下诏命及御所览书,多其迹也。衡举李冲、李元恺、程骏等,终为名器,世以是称之。承明元年,迁内都坐令,善折狱,高祖嘉之。太和二年,袭爵武陵公,镇西将军。迁给事中。车驾巡狩,以衡为大都督长史。衡涉猎书史,陈备御之方,便国利民之策,凡五十余条。
以本将军除泰州刺史,徙爵齐郡公。先是,河东年饥,劫盗大起,衡至,修龚遂之法,劝课农桑,周年之闲,寇盗止息。十二年卒,年五十四。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本将军、冀州刺史,帛一千匹、谷一千斛,谥曰惠公。衡有五子。
长子敞,字公世,袭爵,例降为侯。自谒者仆射,出为平原相。敞性狷急,与刺史杨椿迭相表列,敞坐免官。世宗初,为巨鹿太守。弟朏之逆,敞为黄木军主韩文殊所藏。其家悉见籍没,唯敞妻李氏,以公主之甥,自随奴婢田宅二百余口得免。正光中,普释禁锢,敞复爵齐郡侯,拜龙骧将军、中散大夫。孝昌中,赵郡太守。卒。
敞弟钟,字公禄,奉朝请。弟朏之逆,以出后被原。历尚书郎、国子博士、司徒右长史、征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敞亡后,钟贪其财物,诬敞息子积等三人,非兄之胤,辞诉累岁,人士嫉之。尔朱世隆为尚书令,奏除其官,终身不齿。
朏好学,有文才。历治书侍御史、京兆王愉录事参军。与愉同逆,伏法。
衡弟恕,尚书郎。
又有崔模,字思范,魏中尉崔琰兄霸后也。父遵,慕容垂少府卿。叔父整,广川太守。模,慕容熙末南渡河外,为刘裕荥阳太守,戍虎牢。神䴥中,平滑台,模归降。后赐爵武陵男,加宁远将军。
始模在南妻张氏,有二子,冲智、季柔。模至京师,赐妻金氏,生子幼度。冲智等以父隔远,乃聚货物,闲托关境,规赎模归。其母张氏每谓之曰:“汝父性怀,本自无决,必不能来也。”行人遂以财贿至都,当窃模还。模果顾念幼度等,指幼度谓行人曰:“吾何忍舍此辈,令坐致刑辱,当为尔取一人,使名位不减于我。”乃授以申谟。谟,刘义隆东郡太守,与朱修之守滑台,神䴥中,被执入国,俱得赐妻,生子灵度。申谟闻此,乃弃妻子,走还江外。灵度刑为阉人。
模长者笃厚,不营荣利,颇为崔浩轻侮,而守志确然,不为浩屈。与崔赜相亲,往来如家。和平中卒。
皇兴初,幼度随慕容白曜为将。时季柔为崔道固长史,带济南太守。城将降,先驰马赴白曜军,幼度亦豫令左右觇迎之,而差互不相值,为乱兵所害。
初,真君末,车驾南克邹山,模兄恊子邪利为刘义隆鲁郡太守,以郡降,赐爵临淄子,拜广宁太守,卒于郡。邪利二子。怀顺以父入国,故不出仕。及国家克青州,怀顺迎邪利丧,还葬青州。次恩,累政州主簿,至刺史陆龙成时谋叛,聚城北高柳村,将攻州城,龙成讨斩之。怀顺与冲智子徽伯等俱奔江外。
始邪利与二女俱入国,一女为张氏妇,一女为刘休宾妻,生子文华。邪利后生庶子法始。邪利亡后,二女侮法始庶孽,常欲令文华袭外祖爵临淄子。法始恨忿,无所不为。后怀顺归化迎丧,始与法始相见。未几,法始得袭爵,传至孙延族,正光中,为冠军将军、中散大夫。
季柔孙睦,正光三年,自郁州归降。
模孙景茂,冀州别驾、青州长史、随郡太守、武城男。
景茂子彦远,袭。武定中,北徐州司马。
始睦来降也,与高陵张炅、郭缊俱至。陵,萧宝夤西讨开府西阁祭酒,宝夤反,陵其黄门侍郎。关中平,还洛,历尚书郎、定州别驾。齐文襄王作相,以陵颇有文学,引参宾客。终于征南将军、司空长史。赠骠骑大将军、大司农卿。
显祖时,有崔道固,字季坚,琰八世孙也。祖琼,慕容垂车骑属。父辑,南徙青州,为泰山太守。道固贱出,嫡母兄攸之、目连等轻侮之。辑谓攸之曰:“此儿姿识如此,或能兴人门户,汝等何以轻之?”攸之等遇之弥薄,略无兄弟之礼。
时刘义隆子骏为徐兖二州刺史,得辟他州民为从事。辑乃资给道固,令其南仕。既至彭城,骏以为从事。道固美形容,善举止,便弓马,好武事,骏稍嘉之。会青州刺史新除,过彭城,骏谓之曰:“崔道固人身如此,岂可为寒士至老乎?而世人以其偏庶,便相陵侮,可为叹息。”青州刺史至州,辟为主簿,转治中。后为义隆诸子参军事,被遣向青州募人。
长史已下皆诣道固,道固诸兄等逼道固所生母自致酒炙于客前。道固惊起接取,谓客曰:“家无人力,老亲自执劬劳。”诸客皆知其兄弟所作,咸起拜谢其母。母谓道固曰:“我贱不足以报贵宾,汝宜荅拜。”诸客皆叹美道固母子,贱其诸兄。
后为宁朔将军、冀州刺史,移镇历城。刘彧既杀子业自立,徐州刺史薛安都与道固等举兵推立子业弟子勋。子勋败,乃遣表归诚,显祖以为安南将军、南冀州刺史、清河公。刘彧遣说道固,以为前将军、徐州刺史。复叛受彧命。
皇兴初,显祖诏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固筑长围以守之。及白曜攻其城东郭,道固面缚请罪,表曰:“臣资生南境,限隔大化,本朝不以卑末,委授藩任。而刘氏萧墙内侮,惧贻大戮,前遣崔启之奉表归诚,幸蒙陛下过垂矜纳,并赐爵宠,庆佩罔极,应奔阙庭。但刘彧寻续遣使,恕臣百死。愚以世奉刘氏,深愆蒙宥,若犹违背,则是不忠于本朝,而欲求忠于大魏。
虽曰希生,惧大魏之所不许。是用迷回,孤负天日,冒万死之艰,固执拒守。仆臣白曜,振曜威灵,渐经二载,大将临城,以今月十四日,臣东郭失守,于臣款彧之诚,庶可以彰于大魏矣。臣势穷力屈,以十七日面缚请罪,白曜奉宣皇恩,恕臣生命。斯寔陛下起臣死尸,肉臣朽骨,天地造物所不能行,而陛下育之。虽虞舜之贷有苗,姬文之宥崇垒,方之圣泽,未足以喻。
既未奉朝旨,无由亲驰道路,谨遣大息景徽,束骸归阙,伏听刑斧。”
既而白曜送道固赴都,有司案劾,奏闻,诏恕其死。乃徙青齐士望共道固守城者数百家于桑干,立平齐郡于平城西北北新城。以道固为太守,赐爵临淄子,加宁朔将军。寻徙治京城西南二百余里旧阴馆之西。是时,频岁不登,郡内饥弊,道固虽在任积年,抚慰未能周尽,是以多有怨叛。延兴中卒,年五十。
初,道固之在客邸,与薛安都毕众敬邻馆,时以朝集相见,本既同由武达,颇结僚旧。时安都志已衰朽,于道固情乃疏略,而众敬每尽殷勤。道固谓刘休宾、房法寿曰:“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信不虚也。安都视人殊自萧索,毕捺固依依也。”
子景徽,字文叡,袭父爵临淄子,加宁朔将军。出为青州广陵王羽征东府司马、大鸿胪少卿。出除龙骧将军、平州刺史。卒,赠本将军、南青州刺史,谥曰定。子休纂袭爵。
景徽弟景业,字文季。别有功,太和中,赐爵昌国子,加建威将军。卒。子休绪袭爵,员外郎。
景业弟景渊,亦有别功,赐爵武城男。鹰扬将军、平齐太守。卒于郡。
道固兄目连子僧祐。白曜之围历城也,僧祐母明氏、弟僧渊并在城内。刘彧授僧祐辅国将军,领众数千,与青齐人家口在历城、梁邹者明同庆、明菩萨等为将佐,从淮海扬声救援。将至不其,闻道固已败,母弟入国,徘徊不进。白曜围东阳时,表请景徽往喻僧祐,乃归降。白曜送之,在客数载,赐爵层城侯。与房法寿、毕萨诸人皆不穆。法寿等讼其归国无诚,拘之岁余,因赦乃释。后坐与沙门法秀谋反,伏法。
子道宁,给事中。
僧渊入国,坐兄弟徙于薄骨律镇,太和初得还。高祖闻其有文学,又问佛经,善谈论,𠡠以白衣赐褠帻,入听于永乐经武殿。后以僧渊为尚书仪曹郎。迁洛之后,为青州中正。寻出为征东大将军、广陵王羽咨议参军,加显武将军,讨海贼于黄郭,大破之。萧鸾乃遣其族兄惠景遗僧渊书,说以入国之屈,规令改图。僧渊复书曰:
主上之为人也,无幽不照,无细不存,仁则无远不及,博则无典不究,殚三坟之微,尽九丘之极。至于文章错综,焕然蔚炳,犹夫子之墙矣。遂乃开独悟之明,寻先王之迹,安迁灵荒,兆变帝基,惟新中壤,宅临伊域。三光起重辉之照,庶物蒙再化之始。分氏定族,料甲乙之科;班官命爵,清九流之贯。礼俗之叙,粲然复兴,河洛之闲,重隆周道。巷歌邑颂,朝熙门穆,济济之盛,非可备陈矣。
加以累叶重光,地兼四岳,士马彊富,人神欣仰,道德仁义,民不能名。且大人出,本无所在,况从上圣至天子天孙者乎。圣上诸弟,风度相类,咸阳王已下,莫不英越,枝叶扶疏,遍在天下,所称稍竭,殊为未然。文士竞谋于庙堂,武夫效勇于疆埸,若论事势,此为寔矣。
计彼主篡杀之迹,人鬼同知,疑亲猜贵,早暴遐迩。兄投心逆节,千载何名!物患无施,器非时用,生不振世,没无令声,先师以为鄙,君子以为耻。此则事困伎殚,自勉无益,故其宜矣。以兄之才,夙超乡土,如弟之徒,谁不瞻仰,每寻昔念,未敢忘怀。虽复途遥二千,心想若对,敬遵轨范,以资一生。今名可扬矣而不能显亲,事可变矣而不能离辱,故世之所未解也。
且君子在家也不过孝于其亲,入朝也不过忠于其君。主上之于兄,恩则不可酬,义则不可背。身可杀也,故非其酬;功不逮也,故非其报。今可以效矣而又弗为,非孝也。即寔而言,兄之不变,得为忠乎?至于讲武争彊,不敌者久矣;论安与危,不同者验矣;群情背去,独留者谬矣。愿深察之。王晏道绝外交,器非雄朗,专华保望,便就屠割。方之于兄,其全百倍。
且淮蕃海捍,本出北豪,寿春之任,兄何由免?以是而言,猜嫌已决。又宗门未几,南北莫寄,先构之重,非兄何托,受社之荣,鄙心之相望矣。今执志不寤,忠孝两忘,王晏之辜,安能自保,见机而作,其在兹乎。
国家西至长安,东尽即墨,营造器甲,必尽坚精,昼夜不息者,于兹数载。今秋中月,云罗必举,贾不及时,虽贵不用,若不早图,况枉连城矣。枚乘有言,欲出不出,闲不容发,精哉斯谈。弟中于北京,身罹事谴,大造之及,有获为幸。比蒙清举,超进非一,犬马之心,诚有在矣。虽复彼此为异,犹昔情不移也,况于今日哉。如兄之诲,如弟之规,改张易调,易于反掌,万一乖情,此将运也。
出除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久之,坐擅出师无据,检核幽禁,后乃获免。
僧渊元妻房氏生二子伯𬴊、伯骥。后薄房氏,更纳平原杜氏。僧渊之徙也,与杜俱去,生四子,伯凤、祖龙、祖螭、祖虬。得还之后,弃绝房氏,遂与杜氏及四子家于青州。伯骥与母房氏居于冀州,虽往来父闲,而心存母氏,孝慈之道,顿阻一门。僧渊卒,年七十余。伯𬴊虽往奔赴,不敢入家,哭沙门寺。
伯𬴊,自奉朝请,稍迁步兵校尉、乐陵太守,加中坚将军。后兼冀州长史。大乘贼起,伯𬴊率州军讨之于煮枣城,为贼所杀,赠龙骧将军、洛州刺史。
伯骥,为京兆王愉法曹参军。愉反,伯骥不从,见害,诏赠东海太守。
伯凤,少便弓马,壮勇有膂力。自奉朝请、员外郎,稍迁镇远将军、前将军,数为将帅。永安末,与都督源子恭守丹谷,战殁。
祖龙,司空行参军。性刚躁,父亡后,与兄伯𬴊讼竞嫡庶,并以刀劔自卫,若怨雠焉。
祖螭,小字社客,粗武有气力。刺史元罗板为兼统军,率众讨海贼。普泰初,与张僧皓俱反,围青州。尔朱仲远遣将讨平之,传首京师。
祖虬,少而好学,下帷诵书,不驱竞当世。举秀才不就。
僧渊从弟和,平昌太守。家巨富,而性吝啬,埋钱数百斛。其母李春思堇,惜钱不买。
子轨,字启则,盗钱百万,背和亡走。后为仪同开府铠曹参军,坐贪污,死于晋阳。
玄伯同郡董谧。谧父京,与同郡崔康时、广阳霍原等,俱以硕学播名辽海。谧好学,传父业。中山平,入朝,拜仪曹郎,撰朝觐飨宴郊庙社稷之仪。
邓渊,字彦海,安定人也。祖羌,苻坚车骑将军。父翼,河闲相。慕容垂之围邺,以翼为后将军、冀州刺史、真定侯。翼泣对使者曰:“先君忠于秦室,翼岂可先叛乎!忠臣不事二主,自古通义,未敢闻命。”垂遣使喻之曰:“吾与车骑结异姓兄弟,卿亦犹吾之子弟,安得辞乎?”翼曰:“冀州宜任亲贤,翼请他役效命。”垂乃用为建武将军、河闲太守、尚书左丞,皆有声称。卒于赵郡内史。
渊性贞素,言行可复,博览经书,长于易筮。太祖定中原,擢为著作郎。出为蒲丘令,诛剪奸猾,盗贼肃清。入为尚书吏部郎。渊明解制度,多识旧事,与尚书崔玄伯参定朝仪、律令、音乐,及军国文记诏策,多渊所为。从征平阳,以功赐爵汉昌子,改下博子,加中垒将军。太祖诏渊撰国记,渊造十余卷,惟次年月起居行事而已,未有体例。渊谨于朝事,未尝忤旨。
其从父弟晖为尚书郎,凶侠好奇,与定陵侯和跋厚善。跋有罪诛,其子弟奔长安,或告晖将送出之。由是太祖疑渊知情,遂赐渊死,既而恨之。时人咸愍惜焉。
子颍,袭爵。为太学生,稍迁中书侍郎。世祖诏太常崔浩集诸文学,撰述国书,颍与浩弟览等俱参著作事。驾幸漠南,高车莫弗库若干率骑数万余,驱鹿百余万,诣行在所。诏颍为文,铭于漠南,以纪功德。兼散骑常侍,使于刘义隆。进爵为侯,加龙骧将军。延和三年,从征胡贼白龙。还,卒于路。谥曰文恭。
子怡,袭爵。官至荆州刺史、假宁南将军。赐爵南阳公。和平中卒。
长子良奴,袭爵。良奴弟侍高祖,赐名述。历吏职,以贞谨见称。迁中大夫,守廷尉少卿。出为建忠将军、齐州刺史。初改置百官,始重公府元佐。时太傅元丕出为并州刺史,以述为太傅长史,带太原太守。寻征为司空长史,卒官。诏赐钱十万、布五十匹,谥曰贞。
长子纂,奉朝请,累迁中散大夫。
纂弟献,奉朝请、司空西合祭酒、员外常侍、河阴令。寻迁镇远将军、谏议大夫。肃宗末,除冠军将军、颍州刺史。建义初,闻尔朱荣入洛,朝士见害,遂奔萧衍。
怡弟宗庆,以中书学生,入为中散。稍迁尚书,加散骑常侍,赐爵定安侯。转典南部。宗庆在南部积年,多所敷奏,州镇惮之,号为称职。进爵南阳公,除安南将军、泾州刺史,徙赵郡公。宗庆在州,为民所讼,虽讯鞫获情,上下大不相得。转徐州刺史,仍本将军。未几,坐妻韩巫蛊,伏诛。
宗庆子伯忻,与父俱死。
伯忻子俨,逃越得免。后历尚书郎,除常山太守,转安南将军、光禄大夫、持节、兼尚书左丞、郢州行台,又加抚军将军。卒,赠镇南将军、荆州刺史。
颖弟权,从世祖征伐,官至龙骧将军、豫州刺史,赐爵新野侯。从征蠕蠕,坐法死。
弟颢,卒于中书侍郎。
颢长子灵珍,中书学生、秘书中散。卒,赠员外散骑常侍。
子羡,历中书学生、侍御史,以明谨见知。出为齐州武昌王征虏长史。后李元护之为齐州,仍为长史,带东魏郡太守。在治十年,经三刺史,以清勤著称。齐人怀其恩德,号曰良二千石。及代还,大受民故送遗,颇以此为损。中山王英攻义阳,羡为军司。罢,除谏议大夫,兼给事黄门侍郎,副侍中游肈为畿内大使。后行货于录尚书、北海王详,转大司农少卿。
出行荆州事,转征虏将军、郢州刺史,镇义阳。在州锐于聚敛。又纳贿于于忠,征为给事黄门侍郎。寻加后将军、河南尹,黄门如故。未拜,而灵太后临朝,以元昭为河南尹,羡仍黄门,加平南将军。羡以义阳军司之勋,封安阳县开国子,邑三百户。羡曲附左右,故获封焉。时幽、瀛、沧、冀大水,频经寇难,民饥。诏羡兼尚书、假散骑常侍,持节诣州,随方赈恤,多有所济。
神龟初,发疽卒,年五十四。诏赙帛三百匹、朝服一袭,赠镇东将军、青州刺史,谥曰恭。
长子跻,字伯升,颇有意尚。秘书郎。朝议以羡本不合山河之赏,故不许跻袭。跻诉讼久之,始听绍封。稍迁前将军、太中大夫、梁州开府长史。与刺史元罗同陷萧衍,卒于江南。
子孝绪,元象中,以跻柩还国。兴和中,袭爵。齐受禅,例降。
灵珍弟灵奇,立忠将军、齐州刺史。进号冠军将军,赐爵昌国侯。为政清简,有威惠。
子恭伯,右光禄大夫。
史臣曰:为国驭民,莫不文武兼运。燕凤以博识多闻,昭成致礼,和邻存国,贤之效欤。许谦才术俱美,驰骋艰难之日,观几独劝,事契冥符。张衮以才策见知,早蒙恩遇,时无宽政,斯言贻咎。玄伯世家俊伟,仍属权舆,总机任重,守正成务,礼从清庙,不亦宜乎。宽模俱能见几而动,道固穷而委质。邓渊贞白干事,才业秉笔,祸非其罪,悲哉!
魏书‧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三·魏书‧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三
长孙嵩长孙道生
长孙嵩,代人也,太祖赐名焉。父仁,昭成时为南部大人。嵩宽雅有器度,年十四,代父统军。昭成末年,诸部乖乱,苻坚使刘库仁摄国事,嵩与元他等率部众归之。
刘显之谋难也,嵩率旧人及乡邑七百余家叛显走,将至五原。时寔君之子,亦聚众自立,嵩欲归之。见于乌渥,称逆父之子,劝嵩归太祖。嵩未决,乌渥回其牛首,嵩僶俛从之。见太祖于三汉亭。太祖承大统,复以为南部大人。累著军功。后从征中山,除冀州刺史,赐爵巨鹿公。历侍中、司徒、相州刺史,封南平公,所在著称。太宗即位,与山阳侯奚斤、北新侯安同、白马侯崔宏等八人,坐止车门右,听理万几,故世号八公。
晋将刘裕之伐姚泓,太宗假嵩节,督山东诸军事,传诣平原,缘河北岸,列军次于畔城。军颇失利。诏假裕道,裕于舟中望嵩麾盖,遗以酃酒及江南食物,嵩皆送京师。诏嵩厚荅之。又𠡠简精兵为战备,若裕西过者,便率精锐南出彭沛,如不时过,但引军随之。彼至崤陕闲,必与姚泓相持,一死一伤,众力疲弊。比及秋月,徐乃乘之,则裕首可不战而悬。于是叔孙建等寻河趣洛。遂入关。嵩与建等自成皋南济,晋诸屯戍皆望尘奔溃。裕克长安,嵩乃班师。
太宗寝疾,问后事于嵩,嵩曰:“立长则顺,以德则人服。今长皇子贤而世嫡,天所命也,请立。”乃定策禁中。于是诏世祖临朝监国,嵩为左辅。世祖即位,进爵北平王,司州中正。诏问公卿,赫连、蠕蠕征讨何先。嵩与平阳王长孙翰、司空奚斤等曰:“赫连居土,未能为患,蠕蠕世为边害,宜先讨大檀。及则收其畜产,足以富国;不及则校猎阴山,多杀禽兽,皮肉筋角,以充军寔,亦愈于破一小国。
”太常崔浩曰:“大檀迁徙鸟逝,疾追则不足经久,大众则不能及之。赫连屈丐,土宇不过千里,其刑政残虐,人神所弃,宜先讨之。”尚书刘洁、武京侯安原请先平冯跋。帝默然,遂西巡狩。后闻屈丐死,关中大乱,议欲征之。嵩等曰:“彼若城守,以逸代劳,大檀闻之,乘虚而寇,危道也。”帝乃问幽微于天师寇谦之,谦之劝行。杜超之赞成之,崔浩又言西伐利。
嵩等固谏不可。帝大怒,责嵩在官贪污,使武士顿辱。寻迁太尉。久之,加柱国大将军。
自是,舆驾征伐,嵩以元老多留镇京师,坐朝堂,平断刑狱。薨,年八十。谥曰宣王。后高祖追录先朝功臣,以嵩配飨庙庭。
子颓,善骑射,弯弓三百斤。袭爵,加侍中、征南大将军。有罪,黜为戍兵,后复爵。薨,谥曰安王。
子敦,字孝友,位北镇都将。坐黩货,降为公。高宗时,自颂先世勋重,复其王爵。薨,谥简王。
子道,字念僧,袭爵。久之,随例降为公,位右卫将军。卒,谥慎。
子悦,袭爵。建义初,复本王爵,寻降为公。位光禄少卿。卒,赠司空。
长孙道生,嵩从子也。忠厚廉谨,太祖爱其慎重,使掌几密,与贺毗等四人内侍左右,出入诏命。太宗即位,除南统将军、冀州刺史。后取人美女以献太宗,切责之,以旧臣不加罪黜。
世祖即位,进爵汝阴公,迁廷尉卿。从征蠕蠕,与尉眷等率众出白黑两漠闲,大捷而还。世祖征赫连昌,道生与司徒长孙翰、宗正娥青为前驱,遂平其国。昌弟定走保平凉,刘义隆遣将到彦之、王仲德寇河南以救定。诏道生与丹阳王太之屯河上以御之。遂诱义隆将檀道济,邀其前后,追至历城而还。除司空,加侍中,进封上党王。薨,年八十二。赠太尉,谥曰靖。
道生廉约,身为三司,而衣不华饰,食不兼味。一熊皮鄣泥,数十年不易,时人比之晏婴。第宅卑陋,出镇后,其子弟颇更修缮,起堂庑。道生还,叹曰:“昔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用家为,今彊寇尚游魂漠北,吾岂可安坐华美也!”乃切责子弟,令毁宅。其恭慎如此。世祖世,所在着绩,每建大议,多合时机。为将有权略,善待士众。帝命歌工历颂群臣,曰:“智如崔浩,廉如道生。”及年老,颇惑其妻孟氏,以此见讥。与从父嵩俱为三公,当世以为荣。
子抗,位少卿,早卒。
抗子观,少以壮勇知名,后袭祖爵上党王。时异姓诸王,袭爵多降为公,帝以其祖道生佐命先朝,故特不降。以征西大将军、假司空、督河西七镇诸军,讨吐谷浑。部帅拾寅遁藏,焚其所居城邑而还。高祖初,拜殿中尚书、侍中。吐谷浑又侵逼,复假观司空讨降之。后为征南大将军。薨,谥曰定。葬礼依其祖靖王故事,陪葬云中金陵。
子冀归,六岁袭爵,降为公。高祖以其幼承家业,赐名稚,字承业。稚聪敏有才艺,虚心爱士。为前将军,从高祖南讨,授七兵尚书、太常卿、右将军。
世宗时,侯刚子渊,稚之女婿。刚为元叉所厚,故稚骤得转进。出为抚军大将军,领扬州刺史,假镇南大将军,都督淮南诸军事。萧衍将裴邃、虞鸿袭据寿春,稚诸子骁果,邃颇难之,号曰“铁小儿”。诏河闲王琛总众援之。琛欲决战,稚以雨久,更须持重。琛弗从,遂战,为贼所乘,稚后殿。初,稚既总彊兵,久不决战,议者疑有异图。朝廷重遣河闲王琛及临淮王彧、尚书李宪等三都督外声助稚,内寔防之。
会鲜于修礼反于中山,以稚为大都督北讨。寻以本使达邺城。诏稚解行台,罢大使,遣河闲王琛为大都督,郦道元为行台。稚遣子子裕奉表,称与琛同在淮南,俱当国难,琛败臣全,遂生私隙。且临机夺帅,非筭所长。书奏,不纳。琛与稚前到滹沱,稚未欲战,而琛不从。行达五鹿,为修礼邀击,琛不赴之。贼总至,遂大败,稚与琛并除名。
寻而正平郡蜀反,复假稚镇西将军、讨蜀都督,频战有功,除平东将军,复本爵。后除尚书右仆射。未几,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复以稚为行台讨之。稚时背疽未愈,灵太后劳之曰:“卿疹源如此,朕欲相停,更无可寄如何?”稚荅曰:“死而后已,敢不自力。”时子彦亦患脚痹,扶杖入辞。尚书仆射元顺顾相谓曰:“吾等备位大臣,各居宠位,危难之日,病者先行,无乃不可乎?”莫有对者。时薛凤贤反于正平,薛修义屯聚河东,分据盐池,攻围蒲阪,东西连结,以应宝夤。稚乃据河东。
时有诏废盐池税,稚上表曰:“盐池天资贿货,密迩京畿,唯须宝而护之,均赡以理。今四境多虞,府藏罄竭。然冀定二州且亡且乱,常调之绢,不复可收。仰惟府库,有出无入,必须经纶,出入相补。略论盐税,一年之中,准绢而言,犹不应减三十万匹也,便是移冀定二州置于畿甸。今若废之,事同再失。臣前仰违严旨,不先讨关贼而解河东者,非是闲长安而急蒲阪。
蒲阪一陷,没失盐池,三军口命,济赡理绝。天助大魏,兹计不爽。昔高祖升平之年,无所乏少,犹创置盐官而加典护,非为物而竞利,恐由利而乱俗也。况今王公素餐,百官尸禄,租征六年之粟,调折来岁之资,此皆出人私财,夺人膂力。岂是愿言,事不获已。臣辄符司监将尉还率所部,依常收税,更听后𠡠。”
稚克宝夤将侯终德,宝夤出走,雍州平。除雍州刺史。
庄帝初,封上党王,寻改冯翊王,后降为郡公。迁司徒公,加侍中,兼尚书令、大行台,仍镇长安。前废帝立,迁太尉公,录尚书事。及韩陵之败,斛斯椿先据河桥,谋诛尔朱。使稚入洛,启帝诛世隆兄弟之意。出帝初,转太傅,录尚书事。以定策功,更封开国子。稚表请回授其姨兄廷尉卿元洪超次子恽。初,稚生而母亡,为洪超母所抚养,是以求让,许之。出帝入关,稚时镇虎牢,亦随赴长安。
稚妻张氏,生二子,子彦、子裕。后与罗氏私通,遂杀其夫,弃张纳罗。罗年大稚十余岁,妒忌防限。稚雅相爱敬,旁无姻妾,僮侍之中,嫌疑致死者,乃有数四。罗生三子,绍远、士亮、季亮,兄弟皆廉武。稚少轻侠,鬭鸡走马,力争杀人,因亡抵龙门将陈兴德家,会赦乃免。因以后妻罗前夫女吕氏,妻兴德兄兴恩以报之。
子彦,本名俊,有膂力。以累从父征讨功,封槐里县子。出帝与齐献武王构隙,加子彦中军大都督、行台仆射,镇弘农,以为心膂。后从帝入关。子彦少尝坠马折臂,肘上骨起寸余,乃命开肉锯骨,流血数升,言戏自若。时以为逾于关羽。
子裕,位卫尉少卿。
魏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四·魏书‧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四
长孙肥尉古真
长孙肥,代人也。昭成时,年十三,以选内侍。少有雅度,果毅少言。太祖之在独孤及贺兰部,肥常侍从,御侮左右,太祖深信仗之。
登国初,与莫题等俱为大将,从征刘显,自濡源击库莫奚,讨贺兰部,并有战功。太祖征蠕蠕,大破之,肥降其主匹候跋,事具蠕蠕传。又从征卫辰及薛干部,破灭之。蠕蠕别主缊纥提子曷多汗等率部落弃父西走,肥以轻骑追至上郡,斩之。
后从征中山,拜中领军将军。车驾次晋阳,慕容宝并州刺史、辽西王农弃城宵遁,肥追之至蒲泉,获其妻子。太祖将围中山,慕容宝弃城奔和龙。肥与左将军李栗三千骑追之,至范阳,不及而还。遂破其研城戍,俘千余人。中山城内人立慕容普邻为主,太祖围之。普邻乃出步卒千余人,欲伺闲犯围。太祖命肥挑战,伪退,普邻众追肥,太祖截其后,尽擒斩之。
时以士马少粮,遂罢中山之围,就谷河闲。慕容贺邻杀普邻而自立。车驾次鲁口,遣肥帅七千骑袭中山,入其郛而还。贺邻以步骑四千追肥至泒水,肥自魏昌击之,获铠骑二百。肥中流矢,疮重,乃还。中山平,以功赐爵琅邪公。迁卫尉卿,改爵卢乡。
时中山太守仇儒不乐内徙,亡匿赵郡,推群盗赵准为主。妄造妖言云:“燕东倾,赵当续,欲知其名,淮水不足。”准喜而从之,自号使持节、征西大将军、青冀二州牧、巨鹿公,儒为长史,聚党二千余人,据关城,连引丁零,杀害长吏,扇动常山、巨鹿、广平诸郡。遣肥率三千骑讨之,破准于九门,斩仇儒,生擒准。诏以儒肉食,准传送京师,轘之于市,夷其族。
除肥镇远将军、兖州刺史,给步骑二万,南徇许昌,略地至彭城。司马德宗将刘该遣使诣肥请降,贡其方物。姚平之寇平阳,太祖将讨之,选诸将无加肥者,乃征还京师,遣肥与毗陵王顺等六万骑为前锋。车驾次永安,平募遣勇将,率精骑二百窥军,肥逆击擒之,匹马不返。平退保柴壁,太祖进攻屠之。遣肥还镇兖州。
肥抚慰河南,得吏民心,威信着于淮泗。善策谋,勇冠诸将,每战常为士卒先,前后征讨,未尝失败,故每有大难,令肥当之。南平中原,西摧羌寇,肥功居多,赏赐奴婢数百口,畜物以千计。后降爵为蓝田侯。天赐五年卒,谥曰武,陪葬金陵。子翰袭爵。
翰,少有父风。太祖时,以善骑射,为猎郎。太宗之在外,翰与元磨浑等潜谋奉迎。太宗即位,迁散骑常侍,与磨浑等拾遗左右。以功迁平南将军。率众镇北境,威名甚著,蠕蠕惮之。后为都督北部诸军事、平北将军、真定侯,给殿中细拾队,加旌旗鼓吹。蠕蠕每犯塞,翰拒击有功,进爵为公。世祖即位,征还京师,进封平阳王,加安集将军。
蠕蠕大檀之入寇云中,世祖亲征之,遣翰率北部诸将尉眷,自参合以北,击大檀别帅阿伏干于柞山,斩首数千级,获马万余匹。又与东平公娥青出长川以讨大檀。大檀众北遁,追击,克获而还。寻迁司徒。袭赫连昌,破之。世祖复征昌,翰与廷尉道生、宗正娥清率骑三万为前驱。昌战败,奔上邽,翰以八千骑追之,至高平,不及而还。从袭蠕蠕,车驾度漠,大檀奔走。其弟匹黎率众赴之,遇翰交战,匹黎众溃走,斩其渠帅数百人。
翰清正严明,善抚将士,太祖甚重之。神䴥三年薨,深见悼惜,为之流涕,亲临其丧,礼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赙赐有加。谥曰威,陪葬金陵。
子平成,袭爵,降为公。平成,少以父任为中散,累迁南部尚书。卒,陪葬金陵。
子浑,袭爵。浑,初为中散,久之为彭城镇将。太和中卒。子盛袭爵。
翰弟受兴。世祖时,从征平凉,以功赐爵长进子,除河闲太守。卒。
子安都,袭爵。显祖时,为典马令。
受兴弟陈,世祖时为羽林郎。征和龙,贼自西门出,将犯外围,陈击退之,追斩至长城下。以功赐爵五等男。又从征凉州,为都将领。入官,迁殿中给事中,进爵为子,迁驾部尚书。复出为北镇都将。陈性宽厚,好学爱士,所历辄为人追思之。高宗即位,进爵吴郡公,加安东将军。兴光二年卒。赠散骑常侍、吴郡王,谥曰恭,陪葬金陵。
子头,袭爵。高宗时,为中散,迁内行长,典龙牧曹。天安初卒。子拔袭爵。
陈弟兰。世祖初,为中散。常从征伐,典御兵器,赏赐甚厚。后以破平凉功,赐爵睢阳子,加奋武将军。迁散骑常侍、北部尚书。后除豫州刺史。卒。
子乌孤,袭爵。高祖初,出为武都镇将,入为散令。
子乐,孝静时,金紫光禄大夫。
肥弟亦干,太祖初,为羽林郎。从平中原,除广平太守。卒。
子石洛,世祖初,为羽林郎,稍迁散骑常侍。从征赫连昌,为都将,以功拜乐部尚书,赐爵临淮公,加宁西将军。神䴥中卒,谥曰简。
子真,少以父任为中散。从征平凉,以功赐爵临城子,拜员外散骑侍郎、广武将军。袭父爵,降为建义将军、临淮侯。迁司卫监。征盖吴。迁殿中尚书,加散骑常侍。从驾征刘义隆,至江。进爵南康公,加冠军将军,卒于军。
子吴儿,袭爵。高祖初,为中散、武川镇将。太和初,卒,赠恒州刺史。
子长乐,袭。坐事爵除。后历陵江将军、羽林监。
子荣族,武定中,征西将军、繁昌男。
吴儿弟突,朔州长史。
子元庆,平州仓曹参军。
尉古真,代人也。太祖之在贺兰部,贺染干遣侯引乙突等诣行宫,将肆逆。古真知之,密以驰告,侯引等不敢发。染干疑古真泄其谋,乃执栲之,以两车轴押其头,伤一目,不伏,乃免之。登国初,从征库莫奚及叱突邻,并有功。又从救贺兰,破卫辰子直力鞮,复击慕容宝于参合陂。又从平中原,以功赐爵束州侯,加建节将军。太宗初,为鸿飞将军,率众五千,镇大洛城。太宗西巡,古真与奚斤等率前军讨越勒部,大破之,获马五万匹,牛羊二十万头,掠二万余家西还。泰常三年,除定州刺史。卒,子亿万袭。卒,子盛袭。
古真弟太真,太宗初,为平南将军、相州刺史。
太真弟诺,少侍太祖,以忠谨著称。从围中山,诺先登,伤一目。太祖叹曰:“诺兄弟并毁其目,以建功效,诚可嘉也。”宠待遂隆。除平东将军,赐爵安乐子。从讨姚平,还,拜国部大人。太宗初,为幽州刺史,加东统将军,进爵为侯。长孙道生之讨冯跋也,诺与骁骑将军延普率师次辽西。转宁东将军,进爵武陵公。诺之在州,有惠政,民吏追思之。世祖时,蓟人张广达等二百余人诣阙请之,复除安东将军、幽州刺史,改邑辽西公。兄弟并为方伯,当世荣之。燕土乱久,民户凋散,诺在州前后十数年,还业者万余家。延和中卒。
第八子观,袭爵。卒,子崘袭。
诺长子眷,忠谨有父风。太宗时,执事左右,为大官令。时侍臣受斤亡入蠕蠕,诏眷追之,遂至虏庭。大檀问其故,眷曰:“受斤负罪天子,逃刑在此,不时执送,是以来取。”眷遂擒受斤于大檀前。左右救之,乃免。由是,以骁烈闻。迁司卫监。太宗幸幽州,诏眷辅世祖居守。后征河南,督高车骑,临阵冲突,所向无前,贼惮之。世祖即位,命眷与散骑常侍刘库仁等八人分典四部,绾奏机要。赐爵山桑侯,加陈兵将军。
又为安北将军,出镇北境。与平阳王长孙翰击蠕蠕别帅阿伏干于祚山,率师至歌删山,击蠕蠕别帅便度弟库仁直,引师而北。蠕蠕部帅莫孤率高车骑五千乘来逆,眷击破之,斩首千余级。又从征蠕蠕。眷出白、黑两漠之闲,击其东部,大获而还。又从征赫连昌,眷出南道,击昌于上邽。士众乏粮,临淮公丘堆等督租于郡县,为昌所败。昌乘胜抄掠,诸将患之。
眷与侍御史安颉阴谋设伏,邀击擒昌。以功拜宁北将军,加散骑常侍,进爵渔阳公。后从征和龙,眷督万骑前驱,慰喻降二千余户。寻为假节,加侍中,都督豫洛二州及河内诸军事、安南将军、开府,镇虎牢。张掖王秃发保周之反也,征眷与永昌王健等率师讨之,破保周于番禾。保周遁走,眷率骑追之,保周穷迫自杀。诏眷留镇凉州,加都督凉沙河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领护羌戎校尉。
转敦煌镇将。又击破吐谷浑,俘三千余口。眷历镇四蕃,威名并著。
高宗时,率师北击伊吾,克其城,大获而还。寻拜侍中、太尉,进爵为王。与太宰常英等评尚书事。高宗北巡狩,以寒雪方降,议还。眷谏曰:“今动大众,以威北敌,去都不远,而便旋驾,虏必疑我有内难。虽方寒雪,兵人劳苦,以经略大体,宜便前进。”高宗从之,遂渡漠而还。以眷元老,赐杖履上殿。和平四年薨。高宗悼惜之,赠大将军,谥曰庄。
子多侯,袭爵。多侯少有武干,显祖时,为假节、征西将军、领护羌戎校尉、敦煌镇将。至镇,上表求率轻骑五千,西入于阗,兼平诸国,因敌取资,平定为效。弗许。高祖初,蠕蠕部帅旡卢真率三万骑入塞围镇,多侯击之走,以功进号征西大将军。后多侯猎于南山,蠕蠕遣部帅度拔入围敦煌,断其还路。多侯且前且战,遂冲围而入。率众出战,大破之,追北数十里,斩首千余级。因上疏求北取伊吾,断蠕蠕通西域之路。高祖善其计,以东作方兴,难之。太和元年,为妻元氏所害。
子建,袭爵。历位给事中。卒,无子。
建弟郍,袭爵。卒。
子范,袭。
范弟显业,散骑常侍。与太原公主奸通,生子彦。武定中,卫将军、南营州刺史。
多侯弟子庆宾,善骑射,有将略。高祖时,释褐员外散骑侍郎,稍迁左将军、太中大夫。肃宗时,议欲送蠕蠕主阿那瓌还国,庆宾上表固争,不从。后蠕蠕遂执行台元孚,大掠北境。诏尚书令李崇讨之,庆宾别将隶崇,出塞而返。元法僧之外叛,萧衍遣其豫章王萧综镇徐州,又诏庆宾为别将隶安丰王延明讨之。寻除后将军、肆州刺史。时尔朱荣兵威渐盛,曾经肆州,庆宾畏恶之,据城不出。
荣恨庆宾,举兵袭之。庆宾别驾姚和内应,荣遂害庆宾僚属,拘庆宾还秀容,呼为假父。后以母忧还都,寻起为平东将军、光禄大夫、都督,镇汝阴。还朝,永安二年卒。赠车骑将军、雍州刺史,又追加侍中、司空公。
庆宾子豹,起家员外郎。肃宗时,行颍州事,与萧衍将裴之礼战殁。
豹弟瑾,武定中,东平太守。
眷弟地干,机悟有才艺,驰马立射五的,时人莫能及。太宗时,为左机令。世祖少而善之,即位,擢为库部尚书,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领侍辇郎。地干奉上忠谨,尤善嘲笑。世祖见其效人举措,忻悦不能自胜。甚见亲爱,参军国大谋。世祖将征平凉,试冲车以攻冢,地干为索所罥,折胁而卒。世祖亲往临抚,哭之甚恸。赠中领军将军、燕郡公,谥曰惠,赠赐丰厚。
子长寿,幼拜散骑常侍,迁殿中右曹尚书,仍加散骑常侍。从征刘义隆,至江。赐爵会稽公,加冠军将军。高宗时,除泾州刺史。和平五年卒。
子弥真,袭爵。弥真卒,无子。弟状德,袭爵。
地干弟侯头,袭地干职,为库部尚书。
侯头弟力斤,亦以忠谨闻。历位御史中尉、并州刺史,有政绩。加冠军将军,赐爵晋阳侯。卒,赠平南将军。
力斤弟焉陈,尚书、安乐侯。
古真族玄孙聿,字成兴,性耿介。肃宗时,为武卫将军。是时,领军元叉秉权,百僚莫不致敬,而聿独长揖不拜。寻出为平西将军、东凉州刺史。凉州绯色,天下之最,叉送白绫二千匹,令聿染,拒而不许。叉讽御史劾之,驿征至京。覆验无状,还复任。寻卒于州,时年五十。赠安北将军、朔州刺史。
子俭。武定中,开府祭酒。
史臣曰:长孙肥结发内侍,雄烈知名,军锋所指,罔不奔散,关张万人之敌,未足多也。翰有父风,不陨先构,临丧加礼,抑有由哉!尉真兄弟,忠勇奋发,义以忘生。眷威略著时,增隆家业,青紫麾旄,亦其宜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