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一)

魏书‧卷二十九 列传第十七·魏书‧卷二十九 列传第十七

奚斤叔孙建

奚斤,代人也,世典马牧。父箪,有宠于昭成皇帝。时国有良马曰“䯄骝”,一夜忽失,求之不得。后知南部大人刘库仁所盗,养于窟室。箪闻而驰往取马,库仁以国甥恃宠,惭而逆击箪。箪捽其发落,伤其一乳。及苻坚使库仁与卫辰分领国部,箪惧,将家窜于民闲。库仁求之急,箪遂西奔卫辰。及太祖灭卫辰,箪晚乃得归,故名位后于旧臣。

斤机敏,有识度。登国初,与长孙肥等俱统禁兵。后以斤为侍郎,亲近左右。从破慕容宝于参合。皇始初,从征中原,以斤为征东长史,拜越骑校尉,典宿卫禁旅。车驾还京师,博陵、勃海、章武诸郡,群盗并起,所在屯聚,拒害长吏。斤与略阳公元遵等率山东诸军讨平之。从征高车诸部,大破之。又破厍狄、宥连部,徙其别部诸落于塞南。又进击侯莫陈部,俘虏获杂畜十余万,至大峨谷,置戍而还。迁都水使者,出为晋兵将军,幽州刺史,赐爵山阳侯。

太宗即位,为郑兵将军,循行州郡,问民疾苦。章武民刘牙聚党为乱,斤讨平之。诏以斤世忠孝,赠其父箪为长宁子。太宗幸云中,斤留守京师。昌黎王慕容伯儿收合轻侠失志之徒李沈等三百余人谋反,斤闻而召伯儿入天文殿东庑下,穷问款引,悉收其党诛之。诏与南平公长孙嵩等俱坐朝堂,录决囚徒。太宗大阅于东郊,治兵讲武,以斤行左丞相。大搜于石会山。

车驾西巡,诏斤为先驱,讨越勒部于鹿郍山,大破之,获马五万匹,牛羊二十万头,徙二万余家而还。又诏斤与长孙嵩等八人,坐止车门右,听理万机。蠕蠕犯塞,令斤等追之。事具蠕蠕传。拜天部大人,进爵为公,命斤出入乘轺轩,备威仪导从。世祖之为皇太子,临朝听政,以斤为左辅。

刘义符立,其大臣不附,国内离阻。乃遣斤收刘裕前侵河南地,假斤节,都督前锋诸军事、司空公、晋兵大将军、行扬州刺史,率吴兵将军公孙表等南征。用表计攻滑台,不拔,求济师。太宗怒其不先略地,切责之。乃亲南巡,次中山。义符东郡太守王景度捐城遁走,司马楚之等并遣使诣斤降。斤自滑台趣洛阳,义符虎牢守将毛德祖遣其司马翟广、将军姚勇错、窦霸等率五千人据土楼以拒斤,斤进击,破之。

广等单马走免,尽殪其众。斤长驱至虎牢,军于汜东。留表守辎重,自率轻兵徇下河南、颖川、陈郡以南,百姓无不归附。义符陈留太守严棱以郡降。斤遂平兖豫诸郡,还围虎牢。德祖拒守不下。及虎牢溃,斤置守宰以抚之。自魏初,大将行师,唯长孙嵩拒刘裕,斤征河南,独给漏刻及十二牙旗。太宗崩,斤乃班师。

世祖即位,进爵宜城王,仍为司空。世祖征赫连昌,遣斤率义兵将军封礼等督四万五千人袭蒲阪。昌守将赫连乙升闻斤将至,遣使告昌。使至统万,见大军已围其城,还告乙升曰:“昌已败矣。”乙升惧,弃蒲阪西走。斤追败之,乙升遂奔长安。斤入蒲阪,收其资器,百姓安业。昌弟助兴,先守长安,乙升至,复与助兴弃长安,西走安定,斤又西据长安。

于是秦雍氐羌皆来归附。与赫连定相持,累战破定。定闻昌败,遂走上邽,斤追之,至雍,不及而还。诏斤班师,斤上疏曰:“赫连昌亡保上邽,鸠合余烬,未有盘据之资。今因其危,灭之为易。请益铠马,平昌而还。”世祖曰:“昌亡国叛夫,击之劳伤将士,且可息兵,取之不晚。”斤抗表固执,乃许之,给斤万人,遣将军刘拔送马三千匹与斤。斤进讨安定,昌退保平凉。

斤屯军安定,以粮竭马死,遂深垒自固。监军侍御史安颉击昌,擒之。语在颉传。

昌众复立昌弟定为主,守平凉。斤自以元帅,而擒昌之功,更不在己,深耻之。乃舍辎重,轻赍三日粮,追定于平凉。娥清欲寻水而往,斤不从,自北道邀其走路。定众将出,会一小将有罪亡入贼,具告其寔。定知斤军无粮乏水,乃邀斤前后。斤众大溃,斤及娥清、刘拔为定所擒,士卒死者六七千人。后世祖克平凉,斤等得归。免为宰人,使负酒食从驾还京师以辱之。

寻拜安东将军,降爵为公。车驾将讨冯文通,诏斤发幽州民及密云丁零万余人,运攻具出南道。太延初,为卫尉,改为弘农王,加征南大将军。后为万骑大将军。

世祖大集群臣于西堂,议伐凉州。斤等三十余人议曰:“河西王牧犍,西垂下国,虽内不纯臣,而外修职贡,宜加宽宥,恕其微愆。去岁新征,士马疲弊,未可大举,宜且羁縻。其地卤薄,略无水草,大军既到,不得久停。彼闻军来,必婴城固守。攻则难拔,野无所掠,终无克获。”世祖不从,征之。凉州平,以战功赐僮隶七十户。以斤元老,赐安车,平决刑狱,咨访朝政。

斤聪辩彊识,善于谈论,远说先朝故事,虽未皆是,时有所得。听者叹美之。每议大政,多见从用,朝廷称焉。真君九年薨,时年八十。世祖亲临哀恸,谥曰昭王。斤有数十妇,子男二十余人。

长子他观袭爵。世祖曰:“斤关西之败,国有常刑。以其佐命先朝,故复其爵秩,将收孟明之效。今斤终其天年,君臣之分全矣。”于是降他观爵为公,除广平太守。后为都将,征悬瓠,卒于军。

子延,袭爵。出为瓦城镇将。卒。

子绪,袭爵。初为散令,后为太中大夫,加左将军。开建五等,封弘农郡开国侯,食邑三百户。后例降为县,改封澄城县开国侯,增邑九百户。卒。

子遵,袭封。卒,赠镇远将军、洛州刺史,谥曰哀侯。无子,国除。太和中,高祖追录先朝功臣,以斤配食庙庭。世宗继绝世,诏以绪弟子鉴特绍其后,以承封邑。鉴卒于中坚将军、司徒从事中郎。赠龙骧将军、肆州刺史。

子绍宗,武定中,开府田曹参军。

他观弟和观,太祖时内侍左右。太宗以其世典戎御,遂拜典御都尉,赐爵广兴子,建威将军。寻进为宜阳侯,加龙骧将军,领牧官中郎将。出为冀青二州刺史。卒。

子冀州,袭爵。

冀州弟受真,为中散。高宗即位,拜龙骧将军,赐爵成都侯。迁给事中,出为离石镇将。

和观弟拔,太宗时内侍左右。世祖即位,稍迁侍中、选部尚书、镇南将军,赐爵乐陵公。后以罪徙边。征为散骑常侍。从征蠕蠕,战没。

子买奴,有宠于显祖,官至神部长。与安成王万安国不平,安国矫诏杀买奴于苑内。高祖赐安国死,追赠买奴为并州刺史、新兴公。

斤弟普回,阳曲护军。

普回子乌侯,世祖时拜治书御史,建义将军,赐爵夷余侯。从征蠕蠕及赫连昌,以功进爵城阳公,加员外散骑常侍,出为虎牢镇将。兴光中卒,丧礼依其伯父弘农王故事。陪葬金陵。

乌侯子缠,世祖时亲侍左右,随从征讨,常持御劔。后以罪徙龙城。寻征为知臣监。出为薄骨律镇将,假镇远将军,赐爵富城侯。时高车叛,围镇城。缠击破之,斩首千余级。延兴中卒。

叔孙建,代人也。父骨,为昭成母王太后所养,与皇子同列。建少以智勇著称。太祖之幸贺兰部,建常从左右。登国初,以建为外朝大人,与安同等十三人迭典庶事,参军国之谋。随秦王觚使慕容垂,历六载乃还。拜后将军。顷之,为都水使者,中领军,赐爵安平公,加龙骧将军。出为并州刺史。后以公事免,守邺城园。

太宗即位,念建前功,乃以建为正直将军,相州刺史。饥胡刘虎等聚党反叛,公孙表等为虎所败。太宗假建前号安平公,督表等以讨虎,斩首万余级。余众奔走,投沁而死,水为不流,虏其众十万余口。

司马德宗将刘裕伐姚泓,令其部将王仲德为前锋,将逼滑台。兖州刺史尉建率所部弃城济河,仲德遂入滑台。乃宣言曰:“晋本意欲以布帛七万匹假道于魏,不谓魏之守将便尔弃城。”太宗闻之,诏建自河内向枋头以观其势。仲德入滑台月余,又诏建渡河曜威,斩尉建,投其尸于河。呼仲德军人与语,诘其侵境之意。仲德遣司马竺和之,建命公孙表与言。

和之曰:“王征虏为刘太尉所遣,入河西行,将取洛城,扫山陵之寇,非敢侵犯魏境。太尉自遣使请魏帝,陈将假道。而魏兖州刺史不相体解,望风捐去,因空城而入,非战攻相逼也。魏晋和好之义不废于前。”表曰:“尉建失守之罪,自有常刑,将更遣良牧。彼军宜西,不然将以小致大乖和好之体。”和之曰:“王征虏权住于此,以待众军之集,比当西过,滑台还为魏有,何必建旗鼓以耀威武乎?

”仲德卑辞,常自言不敢与大魏抗衡,建不能制之。太宗令建与刘裕相闻,以观其意。裕荅言:“洛是晋之旧京,而羌姚据之。晋欲修复山陵之计久矣,而内难屡兴,不暇经营。司马休之、鲁宗之父子、司马国璠兄弟、诸桓宗属,皆晋之蠹也,而姚氏收集此等,欲以图晋,是以伐之。道由于魏,军之初举,将以重币假途。会彼边镇弃守而去,故晋前军得以西进,非敢凭陵魏境。

”裕以官军在河南,恐断其前路,乃命引军北寇,及班师,乃止。语在帝纪。建与南平公长孙嵩各简精兵二千,观刘裕事势。语在嵩传。

迁广阿镇将,群盗敛迹,威名甚震。久之,除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楚兵将军、徐州刺史,率众自平原济河,徇下青兖诸郡。建济河,刘裕兖州刺史徐琰奔彭城,建遂东入青州。司马受之、秀之先聚党于济东,皆率众降。建入临淄。刘义符前东牟太守清河张幸先匿孤山,闻建至,率二千人迎建于女水,遂围义符青州刺史竺夔于东阳城。义符遣将檀道济、王仲德救夔,建不克而还。建以功赐爵寿光侯,加镇南将军。

建表曰:“臣前遣沙门僧护诣彭城。僧护还称,贼发军向北,前锋将徐卓之已至彭城,大将军到彦之军在泗口,发马戒严,必有举斧之志。臣闻为国之道,存不忘亡。宜缮甲兵,增益屯戍,先为之备,以待其来。若不豫设,卒难擒殄。且吴越之众,便于舟楫,今至北土,舍其所长。逆顺既殊,劳逸不等,平寇定功,在于此日。臣虽衰弊,谋略寡浅,过蒙殊宠,忝荷重任,讨除寇暴,臣之志也。是以秣马枕戈,思效微节。愿陛下不以南境为忧。”世祖优诏荅之,赐以衣马。

建与汝阴公长孙道生济河而南,彦之、仲德等自清入济,东走青州。刘义隆兖州刺史竺灵秀弃须昌,南奔湖陆,建追击,大破之,斩首五千余级,遂至邹鲁。还屯范城。世祖以建威名南震,为义隆所惮,除平原镇大将,封丹阳王,加征南大将军、都督冀青徐济四州诸军事。先是,简幽州以南戍兵集于河上,一道讨洛阳,一道攻滑台。义隆将檀道济、王仲德救滑台,建与汝阴公道生拒击之。建分军挟战,纵轻骑邀其前后,焚烧谷草,以绝其粮道。道济兵饥,叛者相继,由是安颉等得拔滑台。

建沉敏多智,东西征伐,常为谋主。治军清整,号令严明。又雅尚人伦,礼贤爱士。在平原十余年,绥怀内外,甚得边称,魏初名将鲜有及之。南方惮其威略,青兖辄不为寇。太延三年薨,时年七十三。世祖悼惜之。谥曰襄王,赐葬金陵。

长子俊,字丑归,少聪敏。年十五,内侍左右。性谨密,初无过行。以便弓马,转为猎郎。太祖崩,清河王绍闭宫门,太宗在外。绍逼俊以为己援。俊外虽从绍,内寔忠款,仍与元磨浑等说绍,得归太宗。事在磨浑传。是时太宗左右,唯车路头、王洛儿等,及得俊等,大悦,以为爪牙。

太宗即位,命俊与磨浑等拾遗左右。迁卫将军,赐爵安城公。朱提王悦怀刃入禁中,将为大逆。俊觉悦举动有异,便引手掣之,乃于悦怀中得两刃匕首,遂杀之。太宗以俊前后功重,军国大计一以委之,群官上事,先由俊铨校,然后奏闻。

性平正柔和,未尝有喜怒之色。忠笃爱厚,不谄上抑下。每奉诏宣外,必告示殷勤,受事者皆饱之而退,事密者倍至蒸仍。是以上下嘉叹。泰常元年卒,时年二十八,太宗甚痛悼之,亲临哀恸。朝野无不追惜。赠侍中、司空、安城王,谥孝元。赐温明秘器,载以辒辌车,卫士导从,陪葬金陵。子蒲,袭爵。后有大功及宠幸贵臣薨,赙送终礼,皆依俊故事,无得逾之者。初,俊既卒,太宗命其妻桓氏曰:“夫生既共荣,没宜同穴,能殉葬者可任意。”桓氏乃缢而死,遂合葬焉。

俊既为安城王,俊弟邻袭公爵,降为丹阳公。少聪慧知名。稍迁北部尚书,有当官之称。转尚书令。出为凉州镇大将,加镇西将军。邻与镇副将奚牧,并以贵戚子弟,竞贪财货,专作威福。遂相纠发,坐伏诛。

史臣曰:奚斤世称忠孝,征伐有克。平凉之役,师歼身虏。虽败崤之责已赦,封尸之效靡立,而恩礼隆渥,没祀庙庭。叔孙建少展诚勤,终着庸伐。治边有术,威震夷楚。俊委节太宗,义彰颠沛,察朱提之变,有日䃅之风。加以柔而有正,见美朝野,可谓世不乏贤矣。

魏书‧卷三十 列传第十八·魏书‧卷三十 列传第十八

王建安同楼伏连丘堆娥清刘尼奚眷车伊洛宿石来大千周几豆代田周观闾大肥尉拨陆真吕洛拔

王建,广宁人也。祖姑为平文后,生昭成皇帝。伯祖丰,以帝舅贵重。丰子支,尚昭成女,甚见亲待。建少尚公主。登国初,为外朝大人,与和跋等十三人迭典庶事,参与计谋。太祖幸濡源,遣建使慕容垂,辞色高亢,垂壮之。还为左大夫。建兄回,诸子多不顺法,建具以状闻,回父子伏诛。其谨直如此。从征伐诸国,破二十余部,以功赐奴婢数十口,杂畜数千,从征卫辰,破之,赐僮隶五千户,为中部大人。

从破慕容宝于参合陂。太祖乘胜将席卷南夏,于是简择俘众,有才能者留之,其余欲悉给衣粮遣归,令中州之民咸知恩德。乃召群臣议之。建曰:“慕容宝覆败于此,国内虚空,图之为易。今获而归之,无乃不可乎?且纵敌生患,不如杀之。”太祖谓诸将曰:“若从建言,吾恐后南人创乂,绝其向化之心,非伐罪吊民之义。”诸将咸以建言为然,建又固执,乃坑之。太祖既而悔焉。

后从征慕容宝,拜冠军将军。并州既平,车驾东出井陉,命建率五万骑先驱启路。车驾次常山,诸郡皆降,惟中山、邺、信都三城不下。乃遣卫王仪南攻邺,建攻信都,众各五万。建等攻城六十余日不能克,士卒多伤。太祖乃自中山幸信都,慕容宝冀州刺史慕容凤夜逾城走,信都降。车驾幸巨鹿,破慕容宝于柏肆坞,遂进围中山。宝弃城走和龙,城内无主,百姓惶惑,东门不闭。

太祖将夜入乘城,据守其门。建贪而无谋,意在虏获,恐士卒肆掠,盗乱府库,请俟天明,太祖乃止。是夜,徒河人共立慕容普𬴊为主,遂闭门固守。太祖乃悉众攻之,连日不拔。使人登巢车临城,招其众曰:“慕容宝捐城奔走,汝曹百姓将为谁守?何不识天命,取死亡也?”皆曰:“群小无知,但复恐如参合之众,故求全月日之命耳。”太祖闻之,顾视建而唾其面。

中山平,赐建爵濮阳公。乌丸库官鸣聚党为寇,诏建讨平之。迁太仆,徙为真定公,加散骑常侍、冀青二州刺史。卒,陪葬金陵。

初,建兄豆居以建功赐爵即丘侯,无子,建以子斤袭兄爵。太宗初,给事中,任职用事。转大长秋。世祖征赫连昌,遣斤部造攻具。进爵淮南公,加平北将军。时并州胡酋田卜谋反诛,余众不安,遣斤镇虑虒以抚慰之。斤绥静胡魏,甚收声称。刘义隆遣将到彦之寇河南,世祖西征赫连定,以斤为卫兵将军,镇蒲阪。关陇平,斤徙镇长安,假节、镇西将军。斤遂骄矜,不顺法度,信用左右,调役百姓,民不堪之,南奔汉川者数千家。而委罪于雍州刺史阳文祖、秦州刺史任延明。世祖召问二人,各以状对。世祖知为斤所诬,遣宜阳公伏树覆按虚寔,得数十事。遂斩斤以徇。

建孙度,太宗时为虎牢镇监军。世祖即位,征拜殿中给事,迁尚书。从征赫连昌,讨蠕蠕,并有功,赐爵济阳公,加散骑常侍,平南将军。诏度率五千骑与叔孙建合击刘义隆兖州刺史竺灵秀于湖陆,大破之。后出镇长安,假节,都督秦、泾、梁、益、雍五州诸军事,开府。卒,谥曰庄。

子安都,袭,降爵为侯。世祖拜为太子庶子,出为鄯善镇将。高宗时,为内都大官。卒,子买得袭。

建曾孙树,以善射有宠于显祖,为内侍长。稍迁尚书,赐爵历阳侯,加龙骧将军、员外常侍。出为平西将军、泾州刺史。卒。

安同,辽东胡人也。其先祖曰世高,汉时以安息王侍子入洛。历魏至晋,避乱辽东,遂家焉。父屈,仕慕容𬀩,为殿中郎将。苻坚灭𬀩,屈友人公孙眷之妹没入苻氏宫,出赐刘库仁为妻。库仁贵宠之。同因随眷商贩,见太祖有济世之才,遂留奉侍。性端严明惠,好长者之言。

登国初,太祖征兵于慕容垂,事在窟咄传。同频使称旨,遂见宠异,以为外朝大人,与和跋等出入禁中,迭典庶事,太祖班赐功臣,同以使功居多,赐以妻妾及隶户三十,马二匹,羊五十口,加广武将军。

从征姚平于柴壁,姚兴悉众救平,太祖乃增筑重围以拒兴。同进计曰:“臣受遣诣绛督租,见汾东有蒙坑,东西三百余里,径路不通。姚兴来,必从汾西,乘高临下,直至柴壁。如此,则寇内外势接,重围难固,不可制也。宜截汾曲为南北浮桥,乘西岸筑围。西围既固,贼至无所施其智力矣。”从之。兴果视平屠灭而不能救。以谋功,赐爵北新侯,加安远将军。诏同送姚兴将越骑校尉唐小方等于长安。

清河王绍之乱,太宗在外,使夜告同,令收合百工伎巧,众皆响应奉迎。太宗即位,命同与南平公长孙嵩并理民讼。又诏与肥如侯贺护持节循察并定二州及诸山居杂胡、丁零,宣诏抚慰,问其疾苦,纠举守宰不法。同至并州,表曰:“窃见并州所部守宰,多不奉法。又刺史擅用御府针工古彤为晋阳令,交通财贿,共为奸利。请案律治罪。”太宗从之,于是郡国肃然。

同东出井陉,至巨鹿,发众四户一人,欲治大岭山,通天门关,又筑坞于宋子,以镇静郡县。护疾同得众心,因此使人告同筑城聚众,欲图大事。太宗以同擅征发于外,槛车征还,召群官议其罪。皆曰:“同擅兴事役,劳扰百姓,宜应穷治,以肃来犯。”太宗以同虽专命,而本在为公,意无不善,释之。

世祖监国,临朝听政,以同为左辅。太宗征河南,拜同右光禄大夫。世祖出镇北境,同与安定王弥留镇京师。世祖即位,进爵高阳公,拜光禄勋。寻除征东大将军、冀青二州刺史。同长子屈,太宗时典太仓事,盗官粳米数石,欲以养亲。同大怒,奏求戮屈,自劾不能训子,请罪。太宗嘉而恕之,遂诏长给同粳米。其公清奉法,皆此类也。

同在官明察,长于校练,家法修整,为世所称。及在冀州,年老,颇殖财货,大兴寺塔,为百姓所苦。神䴥二年卒。追赠高阳王,谥曰恭惠。

屈子阳烈,散骑侍郎,赐爵北新子。

屈弟原,雅性矜严,沉勇多智略。太宗时为猎郎,出监云中军事。时赫连屈丐犯河西,原以数十骑击之,杀十余人。太宗以原轻敌,违节度,加其罪责。然知原骁勇,遂任以为将,镇守云中。宽和爱下,甚得众心。蠕蠕屡犯塞,原辄摧破之。以功赐爵武原侯,加鲁兵将军。

世祖即位,征拜驾部尚书。车驾征蠕蠕大檀,分军五道并进,大檀惊骇北遁。迁尚书左仆射,河闲公,加侍中、征南大将军。从征赫连昌,入其城而还。车驾北伐,蠕蠕遁走。世祖闻东部高车在巳尼陂,人畜甚众,将遣袭之。诸将皆以为难,世祖不从。遣原与侍中古弼率万骑讨之,大获而还。车驾征昌黎,原与建宁王崇屯于漠南以备蠕蠕。

原在朝无所比周,然恃宠骄恣,多所排抑。为子求襄城公卢鲁元女,鲁元不许。原告其罪状,事相连逮,历时不决。原惧不胜,遂谋为逆,事泄伏诛。临刑上疏曰:“臣闻圣不独明而治,鼎不单足而立,是以荧火之光,犹增日月之曜。先臣同,往因圣运,归身太祖,竭诚戮力,立效于险难之中。臣以顽暗,忝备股肱。陛下恩育,委以朝政,思展微诚,仰报恩泽。而鲁元奸佞,构成贝锦,天威遂加,合门俱戮。此乃命也,非臣之枉。但鲁元外类忠贞,内怀奸诈,而陛下任以腹心,恐衅发肘腋。臣与鲁元生为怨人,死为雠鬼,非以私故,谤毁鲁元。不复眷眷,披露诚款。”

原弟颉,颉弟聪,为内侍。聪弟蕯,为龙骧将军、给事黄门侍郎,赐爵广宗侯。原兄弟外节俭,而内寔积聚,及诛后,籍其财至数万。

颉,辩慧多策略,最有父风。太宗初,为内侍长,令察举百僚。纠刺奸慝,无所回避。尝告其父阴事,太宗以为忠,特亲宠之。

宜城王奚斤,自长安追击赫连昌,至于安定,颉为监军侍御史。斤以马多疫死,士众乏粮,乃深垒自固。遣太仆丘堆等督租于民闲,为昌所败。昌遂骄矜,日来侵掠,刍牧者不得出,士卒患之。颉进计曰:“本奉诏诛贼,今乃退守穷城,若不为贼杀,当以法诛。进退安有生路?而王公诸将,晏然无谋,将何以报恩塞责。”斤曰:“今若出战,则马力不足,以步击骑,终无捷理。

当须京师救骑至,然后步陈击于内,骑兵袭其外。所谓万全之计也。”颉曰:“今猛寇游逸于外,而吾等兵疲力屈,士有饥色,不一决战,则死在旦夕,何救兵之可待也!等死,当战死,宁可坐受困乎?”斤犹以马为辞。颉曰:“今兵虽无马,但将帅所乘,足得二百骑。颉请募壮勇出击之,就不能破,可以折其锐。且昌狷而无谋,每好挑战,众皆识之。

若伏兵奄击,昌可擒也。”斤犹难之。颉乃阴与尉眷等谋,选骑待焉。昌来攻垒,颉出应之。昌于陈前自接战,军士识昌,争往赴之。会天大风扬尘,昼昏,众乱,昌退。颉等追击,昌马蹶而坠。颉擒昌,送于京师。世祖大悦,拜颉建节将军,赐爵西平公,代堆统摄诸军。斤耻功不在己,轻追昌弟定于平凉,败绩。定将复入长安,诏颉镇蒲阪以拒之。

刘义隆遣将到彦之率众寇河南,以援赫连定。世祖以兵少,乃摄河南三镇北渡。彦之遂列守南岸,至于衡关。世祖西征赫连定。以颉为冠军将军,督诸军击彦之。彦之遣将姚纵夫渡河攻冶阪,颉督诸军击之,斩首三千余级,投水者甚众。遂济河,攻洛阳,拔之,擒义隆将二十余人,斩首五千级。进攻虎牢,虎牢溃,义隆司州刺史尹冲坠城死。又与琅邪王司马楚之平滑台,擒义隆将朱修之、李元德及东郡太守申谟,俘获万余人。乃振旅还京师。

神䴥四年卒。赠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王,谥曰襄。颉为将,善绥士众,及卒,义隆士卒降者,无不叹惜。

同弟,太宗时为乐陵太守。卒。

长子国,位至冠军将军,赐爵北平侯,杏城镇将。

国弟难,有巧思。阳平王杜超督诸将击刘义隆,难参征南军事,以功表为清河太守。世祖时,诸将频征和龙,皆以难为长史。凿山堙谷,省力兼功。迁给事中。从驾南征,造浮桥于河,以功赐爵清河子。卒。

子平城,袭爵。官至虞曹令。为乙浑所杀。

楼伏连,代人也。世为酋帅。伏连忠厚有器量,年十三,袭父位,领部落。太祖初,从破贺兰部。又从平中山,为太守,斩逆贼张翘。从征姚平于柴壁,以功赐爵安邑侯。太祖时,为晋兵将军、并州刺史。伏连招诱西河胡曹成等七十余人,袭杀赫连屈孑吐京护军及其守士三百余人,并擒叛胡阿度支等二百余家。太宗嘉之,拜成等将军,赐爵列侯。征伏连为内都大官。世祖即位,进为广陵公,转卫尉,徙光禄勋。世祖征蠕蠕,伏连留镇京师,进爵为王,加平南大将军。又除假节、督河西诸军、镇西大将军,出镇统万。真君十年薨,谥曰恭王。

子真,袭,降爵为公。从世祖征伐有功,官至散骑常侍、尚书、安北将军。徙为湘东公。从征凉州,还,卒于路。谥曰庄公。

子干,袭,降爵为侯。

真次弟大拔,历位尚书、散骑常侍、征西将军,赐爵永平侯。高祖初,为中都大官。卒,赠平东将军、定州刺史,谥曰康。

子禀,字法生,袭。拜太子宫门大夫,稍迁赵郡太守。更满还京,除冠军将军、城门校尉。出为征虏将军、平城镇将。迁朔州刺史,仍本将军。入为卫尉少卿。卒,年五十八。赠抚军将军、恒州刺史。

子贵宗,武定中,伏波将军、开府水曹参军。

伏连兄孙安文。从征平凉有功,赐爵霸城男,加虎威将军。后迁三郎幢将。卒。高祖初,以其子毅贵,追赠安东将军、冀州刺史、阳平公,谥曰定。

毅,历位内外,稍迁殿中尚书、散骑常侍,赐爵常山公,加安南将军。迁尚书右仆射。以擒反人梁众保,加侍中,本官如故。后例降为侯。出除使持节、镇东将军、定州刺史。

时太极殿成,将行考室之礼,引集群臣,而雪不克飨。高祖曰:“朕经始正殿,功构初成,将集百僚,考行大礼。然同云仍结,霏雪骤零,将由寡昧,未能仰荅天心。此之不德,咎竟焉在?卿等宜各陈所怀,以匡不逮。”毅稽首对曰:“雪霜风雨,天地之常;夏霂冬霰,四时恒节。今隆冬雪降,固是其时。又礼云:‘雨沾服失容,则废’,礼自古而然,不足为异。”高祖曰:“昔刘秀将济,滹沱为之冰合。但朕德谢古人,不能仰感天意故也。”

后转都督凉河二州、鄯善镇诸军事,凉州刺史。车驾南伐,毅表谏曰:“伏承六军云动,问罪荆扬,吊民淮表,一同瓯越。但臣愚见,私窃未安。何者?京邑新迁,百姓易业,公私草创,生途索然。兼往岁弗稔,民多饥馑,二三之际,嗟惋易兴。天道悠长,宜遵养时晦,愿抑赫斯,以待后日。”诏曰:“时不自来,因人则合。今年人事,殊非昔岁。守株之唱,便可停也。阳九利涉,岂卿所知也。”

太和二十一年卒。赐钱二十万,布二百匹。

丘堆,代人也,美容仪,以忠谨亲侍。太宗即位,拾遗左右,稍迁散骑常侍。与叔孙建等讨灭山胡。刘裕溯河西伐,诏堆与建自河内次枋头以备寇盗。姚泓既灭,堆留镇并州。赫连屈孑遣三千骑寇河西,堆自并州与游击将军王洛生击走之。以功赐爵为侯。世祖监国临朝,堆与太尉穆观等为右弼。世祖即位,进爵临淮公,加镇西将军。徙为太仆。

世祖征赫连昌,堆与常山王素督步兵三万人为后继。昌战败南奔,世祖遣堆与宗正娥清率五千骑略地关右。昌贰城守将坚守不下,堆与清攻拔之。诏堆班师,宜城王奚斤表留堆等进平昌,许之。堆、斤合军与昌相拒击。士马乏粮,堆与义兵将军封礼督租于民闲,士卒暴掠,为昌所袭,败绩。堆将数百骑还城。斤追击赫连定,留堆守辎重。斤为定所擒,堆闻而弃甲走长安,复将高凉王礼弃守东走蒲阪。世祖大怒,遣西平公安颉斩堆。延和初,诏曰:“堆,国之肺腑,勋著先朝,西征丧师,遂从军法。国除祀绝,朕甚愍之。可赐其子跋爵淮陵侯,加安远将军。”后征盖吴,战没。

子麟,袭爵。历位驾部令。出为瑕丘镇将、假平南将军、东海公。迁东兖州刺史,卒官。

娥清,代人也。少有将略,累著战功。稍迁振威将军。刘裕遣将朱超石寇平原,至畔城遁还。清与长孙道生追之,至河,获其将杨丰。还,拜给事黄门侍郎。先是,徒河民散居三州,颇为民害。诏清徙之平城。清善绥抚,徙者如归。太宗南巡幸邺,以清为中领军将军,与宋兵将军周几等渡河略地。至湖陆,高平民屯聚林薮,拒射官军,清等因诛数千家,虏获万余口。

赐爵须昌侯。清与几等遂镇枋头。世祖初,清自枋头还京师,假征南将军,进为东平公。蠕蠕大檀徙居漠南,清与平阳王长孙翰从东道出长川讨之,大获而还。转宗正卿。寻从征蠕蠕。又从平统万,遂与奚斤追赫连昌至安定,与昌相持。及安颉擒昌,昌弟定西走,斤追之。清欲寻水而往,斤不从,遂与斤俱为定所擒。世祖克平凉,乃得还。后诏清镇并州,讨山胡白龙于西河,斩白龙父及其将帅,遂屠其城。

迁平东将军,与古弼等东讨冯文通。以不急战,文通奔高丽,槛车征,黜为门卒。遂卒于家。

子延,官至员外散骑常侍,赐爵南平公。

刘尼,代人也。本姓独孤氏。曾祖敦,有功于太祖,为方面大人。父娄,冠军将军,卒赠并州刺史。尼少壮健,有膂力,勇果善射,世祖见而善之,拜羽林中郎,赐爵昌国子,加振威将军。

宗爱既杀南安王余于东庙,秘之,惟尼知状。尼劝爱立高宗。爱自以负罪于景穆,闻而惊曰:“君大痴人,皇孙若立,岂忘正平时事乎?”尼曰:“若尔,今欲立谁?”爱曰:“待还宫,擢诸王子贤者而立之。”尼惧其有变,密以状告殿中尚书源贺,贺时与尼俱典兵宿卫。仍共南部尚书陆丽谋曰:“宗爱既立南安,还复杀之。今不能奉戴皇孙,以顺民望,社稷危矣。

将欲如何?”丽曰:“唯有密奉皇孙耳。”于是贺与尚书长孙渴侯严兵守卫,尼与丽迎高宗于苑中。丽抱高宗于马上,入京城。尼驰还东庙,大呼曰:“宗爱杀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孙已登大位,有诏,宿卫之士皆可还宫。”众咸唱万岁。贺及渴侯登执宗爱、贾周等,勒兵而入,奉高宗于宫门外,入登永安殿。以尼为内行长,进爵建昌侯。迁散骑常侍、安南将军。

又进爵东安公。寻迁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封为王。

出为征南将军、定州刺史。在州清慎,然率多酒醉,治日甚少。征为殿中尚书,加侍中、特进。高宗末,迁司徒。显祖即位,以尼有大功于先朝,弥加尊重,赐别户三十。皇兴四年,车驾北征,帝亲誓众,而尼昏醉,兵陈不整。显祖以其功重,特恕之,免官而已。延兴四年薨。

子社生,袭爵。世宗时,宁朔将军、步兵校尉。熙平初卒。赠龙骧将军、朔州刺史,谥曰克。

奚眷,代人也。少有将略。太祖时有战功。太宗时为尚书、假安南将军、虎牢镇将,为寇所惮。世祖初,为中军、都曹尚书,复镇虎牢,赐爵南阳公,加使持节、侍中、都督豫洛二州河内诸军事、镇南将军、开府。寻徙镇长安。世祖幸美稷,眷受诏督诸军,共讨山胡白龙于西河,破之,屠其城,斩首数千级,虏其妻子而还。世祖平姑臧,遣眷讨沮渠牧犍弟私署张掖太守宜得。宜得奔酒泉,酒泉太守无讳与宜得奔高昌。获其二城。后沮渠天周复据酒泉,眷讨平之,虏男女四千余人。世祖征蠕蠕,以眷为尚书,督偏将出别道,诏会鹿浑海。眷与中山王辰等诸大将俱后期,斩于都南。爵除。

车伊洛,焉耆胡也。世为东境部落帅,恒修职贡。世祖录其诚款,延和中授伊洛平西将军,封前部王,赐绢一百匹,绵一百斤,绣衣一具,金带靴帽。伊洛大悦,规欲归阙。沮渠无讳断路,伊洛与无讳连战,破之。时无讳卒,其弟天周夺无讳子干寿兵,规领部曲。伊洛前后遣使招喻,干寿等率户五百余家来奔,伊洛送之京师。又招喻李宝弟钦等五十余人,送诣敦煌。伊洛又率部众二千余人伐高昌,讨破焉耆东关七城,虏获男女二百人,驼千头,马千匹。以金一百斤奉献。

先是,伊洛征焉耆,留其子歇守城,而安周乘虚引蠕蠕三道围歇,并遣使谓歇曰:“尔父已投大魏,尔速归首,当赐尔爵号。”歇固守,连战。久之,外无救援,为安周所陷,走奔伊洛。伊洛收集遗散一千余家,归焉耆镇。世祖嘉之。正平元年,诏伊洛曰:“歇年尚幼,能固守城邑,忠节显著,朕甚嘉之。可遣歇诣阙。”伊洛令歇将弟波利等十余人赴都。

正平二年,伊洛朝京师,赐以妻妾、奴婢、田宅、牛羊,拜上将军,王如故。兴安二年卒。赠镇西大将军、秦州刺史,谥曰康王。赐绵绢杂彩五百匹,衣二十七袭。葬礼依卢鲁元故事。

歇袭爵。皇兴末,拜使持节、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延兴三年卒,子伯主袭爵。

波利,天安二年拜立节将军,乐官侯。皇兴三年卒,兄子洛都袭爵。

宿石,朔方人也,赫连屈孑弟文陈之曾孙也。天兴二年,文陈父子归阙,太祖嘉之,以宗女妻焉,赐奴婢数十口,拜为上将军。祖若豆根,太宗时赐姓宿氏,袭上将军。父沓干,世祖时虎贲幢将。从征平凉有功,拜虎威将军、侍御郎,赐爵汉安男。转中散,迁给事,兼领工曹。从驾讨和龙,以功赐奴婢十七户。真君四年,从驾讨蠕蠕,战没。世祖悼惜之,诏求沓干子。

时石年甫十一,引见,以幼听归。年十三,袭爵,擢为中散。从驾至江,拜宣威将军。兴光中,迁侍御史,拜中垒将军,进爵蔡阳子,典宜官曹。迁内行令。从幸苑内,游猎,石于高宗前走马,道峻,马倒殒绝,久之乃苏。由是御马得制。高宗嘉之,赐绵一百斤,帛五十匹,骏马一匹,改爵义阳子。尝从猎,高宗亲欲射虎。石叩马而谏,引高宗至高原上。

后虎腾跃杀人。诏曰:“石为忠臣,鞚马切谏,免虎之害。后有犯罪,宥而勿坐。”赐骏马一匹。尚上谷公主,拜驸马都尉。天安初,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进爵太山公,为北中道都大将。延兴元年卒。追赠太原王,谥曰康。葬礼依卢鲁元故事。太和初,子倪袭爵。比部侍御。

来大千,代人也。父初真,从太祖避难叱候山,参创业之功,官至后将军,武原侯,与在八议。大千骁果,善骑射,为骑都尉。永兴初,袭爵,迁中散。至于朝贺之日,大千常著御铠,盘马殿前,朝臣莫不嗟叹。迁内幢将,典宿卫禁旅。大千用法严明,上下齐肃。尝从太宗校猎,见虎在高岩上,大千持槊直前刺之,应手而死。太宗嘉其勇壮,又为殿中给事。

世祖践祚,与襄城公卢鲁元等七人俱为常侍,持仗侍卫,昼夜不离左右。从讨赫连昌,共长孙道生与贼交战。道生马倒,为贼所击,大千驰救,贼众散走。大千扶道生上马,遂得免。从讨蠕蠕,战功居多。迁征北大将军,赐爵庐陵公,镇云中,兼统白道军事。阙贼北叛,大千前后追击,莫不平殄。延和初,车驾北伐,大千为前锋,大破虏军。世祖以其壮勇,数有战功,兼悉北境险要,诏大千巡抚六镇,以防寇虏。

经略布置,甚得事宜。后吐京胡反,以大千为都将讨平之。在吐京卒,丧还,停于平城南。世祖出,还,见而问之,左右以对,世祖悼叹者良久。诏曰:“大千忠勇尽节,功在可嘉,今听丧入殡城内。”赠司空,谥曰庄公。

子丘颓,袭爵。降为晋兴侯。拜安远将军。从驾到江,进右将军。和平中,迁中散,转相曹都典奉事。皇兴四年卒。赠宁南将军、陈留公,谥曰简。子蕇袭爵。

丘颓弟提,官至监御曹给事,冠军将军,兖州刺史,濮阳侯。太和十年卒。

周几,代人也。父千,有功太祖之世,赐爵顺阳侯。坐事死。几少以善骑射为猎郎。太宗即位,为殿中侍御史,掌宿卫禁兵,断决称职。迁左民尚书。神瑞中,并州饥民游食山东,诏几领众镇博陵之鲁口以安集之。泰常初,白涧、行唐民数千家负崄不供输税,几与安康子长孙道生宣示祸福,逃民遂还。于时郡县斩叛胡翟猛雀于林虑山,猛雀遗种窜于行唐及襄国。

几追讨,尽诛之。后为宁朔将军,拒司马德宗将刘裕于南,破毛德祖于土楼。以功赐爵交阯侯。世祖以几有智勇,遣镇河南,威信着于外境。几常嫌奚斤等绥抚关中失和,百姓不附。每至言论,形于声色。斤等惮焉。进号宋兵将军。率洛州刺史于栗䃅以万人袭陕城,卒于军,军人无不叹惜之。归葬京师。追赠交阯公,谥曰桓。

子步,袭爵。卒。

子安国,袭爵。太和中,讨蠕蠕,失利,伏法。爵除。

豆代田,代人也。太宗时以善骑射为内细射。从攻虎牢,诏代田登楼射贼,矢不虚发。与奚斤前锋先入,擒刘义隆将毛德祖并长史、司马三人。以功迁内三郎。从讨赫连昌,乘胜追贼,入其宫门,门闭,代田逾宫而出。世祖壮之,拜勇武将军。后从驾平昌,以战功赐奴婢十五口,黄金百斤,银百斤。神䴥中,讨蠕蠕,赐爵关中侯。从讨平凉,击破赫连定,得奚斤等。

世祖以定妻赐之,诏斤膝行授酒于代田。𠡠斤曰:“全尔身命者,代田功也。”改爵井陉侯,加散骑常侍、右卫将军、领内都幢将。从讨和龙,战功居多,迁殿中尚书,赐奴婢六十口。以前后军功,进爵长广公,加平东将军。从驾南讨。转太子太保。出为统万镇大将。兴安中卒。赠侍中、安东大将军、长广王,谥曰恭。

子求周,为内三郎。从驾到江,赐爵五等子。又进爵为侯。后袭父爵。为吏部尚书。皇兴二年卒。赠征北大将军、长广王,谥曰简。子多侯袭爵。

周观,代人也。骁勇有膂力,每在军陈,必应募先登。以功进为军将长史,寻转军将。击赫连屈丐有功,赐爵安川子,迁北镇军将。世祖即位,从讨蠕蠕。以军功进为都副将,镇云中。神䴥中,又讨蠕蠕,大获,增爵为侯。从征平凉,进爵金城公,迁为都将。从破离石胡,加散骑常侍。转高平镇将。观善抚士卒,号有威名。真君初,诏观统五军西讨秃发保周于张掖。

徙其民数百家,将置于京师,至武威,辄与诸将私分之。世祖大怒,黜观为金城侯,改授内都大官。出除平南将军、秦州刺史,复爵金城公。抚驭失和,民薛永宗聚众于汾曲以叛。观讨永宗,为流矢所中。世祖幸蒲阪,观闻帝至,惊怖而起,疮重遂卒。世祖怒,绝其爵。

子豆,初为三郎,迁军将。卒于长乐太守。

闾大肥,蠕蠕人也。太祖时,与其弟大泥倍颐率宗族归国。太祖善之,尚华阴公主,赐爵其思子,与其弟并为上宾,入八议。太宗即位,进大肥为内都大官,增爵为侯。神瑞中,为都将,讨越勒部于跋郍山,大破之。泰常初,复为都将,领禁兵讨蠕蠕,获其大将莫孤浑。宜城王奚斤之攻虎牢也,大肥与娥清领十二军出中道,略地高平、金乡,东至泰山。

假大肥使持节、安阳公,镇抚陈汝。世祖初,复与奚斤出云中白道讨大檀,破之。还为内都大官。出除使持节、冀青二州刺史,假荥阳公。寻征还,位特进。复出为冀青二州刺史。寻入为内都大官。从讨赫连昌,以功授荥阳公。公主薨,复尚濩泽公主。又为都将,击大檀,大破之。还至渴侯山,遂讨东部高车于巳尼陂。又征平凉,并有功。世祖将拜大肥为王,遇疾卒。

追赠中山王。子贺,早卒。

大肥弟𬴊,袭爵。出为仇池镇将。卒,无子。

弟凤,袭爵。高宗时为内都大官,出为镇南将军、肆州刺史。卒,无子,爵除。

尉拨,代人也。父郍,濮阳太守。拨为太学生,募从兖州刺史罗忸击贼于陈汝,有功,赐爵介休男。从讨和龙,迁虎贲帅,转千人军将。又从乐平王丕讨和龙。除凉州军将,击吐谷浑,获其人一千余落。后吐谷浑小将率三百余落来降,寻复亡叛,拨率骑追之,尽获而还。以功进爵为子。迁晋昌镇将,绥怀边民,甚著称绩。入为知臣监。出为杏城镇将,在任九年,大收民和,山民一千余家、上郡徒各、卢水胡八百余落,尽附为民。

高宗以拨清平有惠绩,赐以衣服。显祖即位,为北征都将。复为都将,南攻悬瓠,破刘彧将朱湛之水军三千人,拜悬瓠镇将,加员外散骑常侍,进爵安城侯。显祖嘉其声效,复赐衣服。转平南将军、北豫州刺史。后洛州民田智度聚党谋逆。诏拨乘传发豫州兵与洛州刺史丘顿击之,获智度,送京师。拨卒,赠冠军将军,谥敬侯。

陆真,代人也。父洛侯,秦州长史。真少善骑射。世祖初,以真膂力过人,拜内三郎。数从征伐,所在摧锋陷陈,前后以功屡受赏赐。

真君中,从讨蠕蠕,以功赐爵关内侯。后攻悬瓠,登楼临射城中,弦不虚发。刘义隆将王玄谟众数万人寇滑台,真从世祖讨之。夜与数人乘小船突玄谟军,入城抚慰,登城,巡行贼营中,乃还渡河。至明,玄谟败走。从驾至江,真再破贼军,拜建武将军、石城子。还攻盱眙,真功居多,迁给事中,典太仓事。

高宗即位,拜冠军将军,进爵都昌侯。迁散骑常侍,选部尚书。时丁零数千家寇窃并定,真与并州刺史乞伏成龙自乐平东入,与定州刺史许崇之并力讨灭。从驾巡东海,以真为宁西将军。寻迁安西将军、长安镇将,假建平公。胡贼帅贺略孙聚众千余人叛于石楼。真击破之,杀五百余人。是时,初置长蛇镇,真率众筑城,未讫,而氐豪仇傉檀等反叛,氐民咸应,其众甚盛。真击平之,杀四千余人,卒城长蛇而还。

东平王道符反于长安,杀雍州刺史鱼玄明,关中草草。以真为长安镇将,赐爵河南公。长安兵民,素伏威信,真到,抚慰之,皆怡然安静。咸阳民赵昌受刘彧署龙骧将军,扇动鄠、盩厔二县,聚党数百人据赤谷以叛。真与雍州刺史刘邈讨平之,昌单骑走免。后鄠县民王稚兄弟,聚二千余人,招引赵昌。始平、石安、池阳、灵武四县人皆应之,众至五千,据治谷堡。

时诏南郡王李惠等领步骑六千讨昌。真以大军未至,虑昌滋蔓,与雍州刺史刘邈讨昌。昌出营拒战,真击破之,斩昌及贼首三千余级,传首京师,并诛其党与七百余人,获男女一千余口。雍州民夷,莫不震伏。在镇数年,甚著威称。延兴二年卒。归葬京师,谥曰烈。

子延,字契胡提,颇有气干,袭爵河南公。累迁历长安镇将,拜安南将军、济州刺史。例降,改封汝阳侯。京兆王愉为徐州刺史,以延为愉府司马,带彭城内史。正始初,除武川镇将。入除太仆卿。都督沃野、武川、怀朔三镇诸军事、安北将军、怀朔镇大将,加散骑常侍。正光初,拜金紫光禄大夫,复除太仆卿。受使绥慰秀容,为牧子所害。

弟什夤,太府卿、平东将军、光禄大夫。建义初,拜都官尚书。卒于平南将军、光禄大夫。

吕洛拔,代人也。曾祖渴侯,昭成时率户五千归国。祖肥,濮阳太守。父匹知,世祖时为西部长、荥阳公。洛拔以壮勇知名,高宗末为平原镇都将。刘彧徐州刺史薛安都归诚,请援。诏遣尉元率众救之,洛拔随元入彭城。彧将张永遣将王茂之领兵五千向武原,援其运车。元遣洛拔率骑诣武原击之。格战二日,手杀九人。夺贼运车二百余乘,牛二百五十头。仍共击张永,大败之。赐爵成武侯,加建义将军。年五十六,卒。

长子文祖,显祖以其勋臣子,补龙牧曹奏事中散。以牧产不滋,坐徙于武川镇。后文祖以旧语译注皇诰,辞义通辩,超授阳平太守。未拜,转为外都曹奏事中散。后坐事伏法。

史臣曰:仁人之言,必有博利。参合之役,威罚寔行,盖王建之罪欤?安同异类之人,智识入用,任等时俊,当有由哉。颉擒赫连昌,摧义隆众,遂为名将,未易轻也。楼伏连、丘堆、娥清,俱以壮勇,征伐四克。刘尼忠国翼主,岂徒骁猛之用乎?奚眷将略致位,不能以功名自终。车伊洛自远宅心,异凡戎矣。宿石等并忠勤勇略,有将帅之才,自致青云,岂徒然也。

魏书‧卷三十一 列传第十九·魏书‧卷三十一 列传第十九

于栗䃅

于栗䃅,代人也。能左右驰射,武艺过人。登国中,拜冠军将军,假新安子。后与宁朔将军公孙兰领步骑二万,潜自太原从韩信故道开井陉路,袭慕容宝于中山。既而车驾后至,见道路修理,大悦,即赐其名马。及赵魏平定,太祖置酒高会,谓栗䃅曰:“卿即吾之黥彭。”大赐金帛,进假新安公。太祖田于白登山,见熊将数子,顾谓栗䃅曰:“卿勇干如此,宁能搏之乎?

”对曰:“天地之性,人为贵。若搏之不胜,岂不虚毙一壮士。自可驱致御前,坐而制之。”寻皆擒获。太祖顾而谢之。永兴中,关东群盗大起,西河反叛。栗䃅受命征伐,所向皆平,即以本号留镇平阳。转镇远将军,河内镇将,赐爵新城男。栗䃅抚导新邦,甚有威惠。

刘裕之伐姚泓也,栗䃅虑其北扰,遂筑垒于河上,亲自守焉。禁防严密,斥候不通。裕甚惮之,不敢前进。裕遗栗䃅书,远引孙权求讨关羽之事,假道西上,题书曰“黑槊公麾下”。栗䃅以状表闻,太宗许之,因授黑槊将军。栗䃅好持黑槊以自标,裕望而异之,故有是语。奚斤之征虎牢也,栗䃅别率所部攻德宗河南太守王涓之于金墉,涓之弃城遁走。迁豫州刺史,将军如故,进爵新安侯。

洛阳虽历代所都,久为边裔,城阙萧条,野无烟火。栗䃅刊辟榛荒,劳来安集。德刑既设,甚得百姓之心。太宗南幸盟津,谓栗䃅曰:“河可桥乎?”栗䃅曰:“杜预造桥,遗事可想。”乃编次大船,构桥于冶阪。六军既济,太宗深叹美之。

世祖之征赫连昌,𠡠栗䃅与宋兵将军、交趾侯周几袭陕城。昌弘农太守曹达不战而走。乘胜长驱,仍至三辅。进爵为公,加安南将军。平统万,迁蒲阪镇将。时弘农、河内、上党三郡贼起,栗䃅讨之。转虎牢镇大将,加督河内军。寻迁使持节、都督兖相二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枋头都将。又为外都大官,平刑折狱,甚有声称。卒,年七十五。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太尉公。

栗䃅自少治戎,迄于白首,临事善断,所向无前。加以谦虚下士,刑罚不滥。世祖甚悼惜之。

子洛拔,袭爵。少以功臣子,拜侍御中散。有姿容,善应对,恭慎小心。世祖甚加爱宠,因赐名焉。车驾征讨,恒在侍卫,擢领监御曹事。从征凉州,既平,赐奴婢四十口,转监御曹令。恭宗之在东宫,厚加礼遇,洛拔以恭宗虽则储君,不宜逆自结纳,恒畏避屏退,左转领候宫曹事。顷之,袭爵。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宁东将军、和龙镇都大将、营州刺史。

以治有能名,进号安东将军。又为外都大官。会陇西屠各王景文等恃险窃命,私署王侯,高宗诏洛拔与南阳王惠寿督四州之众讨平之,徙其恶党三千余家于赵魏。转拜侍中、殿中尚书。迁尚书令,侍中如故。在朝祗肃,百僚惮之。太安四年卒,时年四十四。洛拔有六子。

长子烈,善射,少言,有不可犯之色。少拜羽林中郎,迁羽林中郎将。延兴初,𠡠领宁光宫宿卫事。迁屯田给纳。

太和初,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贪残不法,烈受诏案验,咸获赃罪,洛侯、目辰等皆致大辟,提坐徙边。仍以本官行秦雍二州事。迁司卫监,总督禁旅。从幸中山,车驾还次肆州,司空苟颓表沙门法秀詃惑百姓,潜谋不轨,诏烈与吏部尚书阙丞祖驰驿讨之。会秀已平,转左卫将军,赐爵昌国子。迁殿中尚书,赐帛三千匹。于时高祖幼冲,文明太后称制,烈与元丕、陆叡、李冲等各赐金策,许以有罪不死。加散骑常侍,迁前将军,进爵洛阳侯。寻转卫尉卿。从驾南征,加镇南将军。

及迁洛阳,人情恋本,多有异议,高祖问烈曰:“卿意云何?”烈曰:“陛下圣略渊远,非愚管所测。若隐心而言,乐迁之与恋旧,唯中半耳。”高祖曰:“卿既不唱异,即是同,深感不言之益。宜且还旧都,以镇代邑。”𠡠留台庶政,一相参委。车驾幸代,执烈手曰:“宗庙至重,翼卫不轻,卿当祗奉灵驾,时迁洛邑。朕以此事相托顾,非不重也。”烈与高阳王雍奉迁神主于洛阳,高祖嘉其勋诚,迁光禄卿。

十九年,大选百僚,烈子登引例求进。烈表曰:“臣上或近臣,下不决引一人,疑而恩出分外,冀荷荣禄。当今圣明之朝,理应谦让,而臣子登引人求进,是臣素无教训,请乞黜落。”高祖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能办此。”乃引见登,诏曰:“朕今创礼新邑,明扬天下,卿父乃行谦让之表,而有直士之风,故进卿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

及穆泰、陆叡谋反旧京,高祖幸代,泰等伏法。赐烈及李冲玺书,述金策之意。语在陆叡传。是逆也,代乡旧族,同恶者多,唯烈一宗,无所染预。高祖嘉其忠操,益器重之。叹曰:“元俨决断威恩,深自不恶,然而为臣尽忠猛决,不如烈也。尔日烈在代都,必即斩其五三元首耳。烈之节概,不谢金日䃅也。”

诏除领军将军。以本官从征荆沔,加鼓吹一部。高祖谓彭城王勰曰:“烈先朝旧德,智勇兼有,军之大计,宜共参决。”宛邓既平,车驾还洛,论功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二十三年,萧宝卷遣其太尉陈显达入寇马圈,高祖舆疾赴之,执烈手曰:“都邑空虚,维捍宜重。可镇卫二宫,以辑远近之望。”显达破走,高祖崩于行宫,彭城王勰总一六军,秘讳而返,称诏召世宗会驾鲁阳。以烈留守之重,密报凶问。烈处分行留,神色无变。

世宗即位,宠任如前。咸阳王禧为宰辅,权重当时,曾遣家僮传言于烈曰:“须旧羽林虎贲执仗出入,领军可为差遣。”烈曰:“天子谅暗,事归宰辅,领军但知典掌宿卫,有诏不敢违,理无私给。”奴惘然而返,传烈言报禧。禧复遣谓烈曰:“我是天子儿,天子叔,元辅之命,与诏何异?”烈厉色而荅曰:“向者亦不道王非是天子儿、叔。若是诏,应遣官人,所由遣私奴索官家羽林,烈头可得,羽林不可得!

”禧恶烈刚直,遂议出之,乃授使持节、散骑常侍、征北将军、恒州刺史。烈不愿藩授,频表乞停,辄优荅弗许。烈乃谓彭城王勰曰:“殿下忘先帝南阳之诏乎?而逼老夫乃至于此。”遂以疾固辞。

世宗以禧等专擅,潜谋废之。会二年正月礿祭,三公并致斋于庙,世宗夜召烈子忠谓曰:“卿父忠允贞固,社稷之臣。明可早入,当有处分。”忠奉诏而出。质明,烈至,世宗诏曰:“诸父慢怠,渐不可任,今欲使卿以兵召之,卿其行乎?”烈对曰:“老臣历奉累朝,颇以干勇赐识。今日之事,所不敢辞。”乃将直阁已下六十余人,宣旨召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北海王详,卫送至于帝前。诸公各稽首归政。以烈为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军,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并前五百户。自是长直禁中,机密大事,皆所参焉。

太尉、咸阳王禧谋反也,武兴王杨集始驰于北邙以告。时世宗从禽于野,左右分散,直卫无几,仓卒之际,莫知计之所出。乃𠡠烈子忠驰觇虚寔。烈时留守,已处分有备,因忠奏曰:“臣虽朽迈,心力犹可,此等猖狂,不足为虑。愿缓跸徐还,以安物望。”世宗闻之,甚以慰悦。及驾还宫,禧已遁逃。诏烈遣直合叔孙侯将虎贲三百人追执之。

顺后既立,以世父之重,弥见优礼。八月,暴疾卒,时年六十五。世宗举哀于朝堂,给东园第一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赐钱二百万,布五百匹;赠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雍州刺史;追封巨鹿郡开国公,增邑五百户,并前千户。烈有五子。

长子祚,字万年。太和中,为中散,稍迁恒州别驾。袭父爵。除假节、振威将军、沃野镇将,贪残多所受纳。坐免官,以公还第。卒,赠平州刺史。

祚子若,袭爵。多酒过,为叔父景所挝杀。子顺袭。卒,子馥袭。

祚弟忠,字思贤,本字千年。弱冠拜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刑政颇峻,侍臣左右,多以微谴得罪。忠朴直少言,终无过误。太和中,授武骑侍郎,因赐名登。转太子翊军校尉。

世宗即位,迁长水校尉。寻除左右郎将,领直寝。元禧之谋乱也,车驾在外,变起仓卒,未知所之。忠进曰:“臣世蒙殊宠,乃心王室。臣父领军,付留守之重计,防遏有在,必无所虑。”世宗即遣忠驰骑观之,而烈分兵严备,果如所量。世宗还宫,抚背曰:“

卿差彊人意。”赐帛五百匹。又曰:“先帝赐卿名登,诚为美称,朕嘉卿忠款,今改卿名忠。既表贞固之诚,亦所以名寔相副也。”

父忧去职。未几,起复本官。迁司空长史。于时太傅、录尚书、北海王详亲尊权重,将作大匠王遇多随详所欲而给之。后因公事,忠于详前谓遇曰:“殿下国之周公,阿衡王室,所须材用,自应关旨,何至阿谀附势,损公惠私也。”遇既不宁,详亦惭谢。迁征虏将军,余如故。以平元禧功,封魏郡开国公,食邑九百户。寻迁散骑常侍,兼武卫将军。每以鲠气正辞,为北海王详所忿,面责忠曰:“我忧在前见尔死,不忧尔见我死时也。

”忠曰:“人生于世,自有定分,若应死于王手,避亦不免;若其不尔,王不能杀。”详因忠表让之际,密劝世宗以忠为列卿,令解左右,听其让爵。于是诏停其封,优进太府卿。

正始二年秋,诏忠以本官使持节、兼侍中,为西道大使,刺史、镇将赃罪显暴者,以状申闻,守令已下,便即行决。与抚军将军、尚书李崇分使二道。忠劾并州刺史高聪赃罪二百余条,论以大辟。还,除平西将军、华州刺史。遭继母忧,不行。服阕,授安北将军、相州刺史。又为卫尉卿,河南邑中正。诏忠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元苌等推定代方姓族。

高肈忌其为人,欲密出之,乃言于世宗,称中山要镇,作捍须才,以忠器能,宜居其位。于是出授安北将军、定州刺史。世宗既而悔之,复授卫尉卿,领左卫将军、恒州大中正。密遣中使诏曰:“自比股肱褫落,心膂无寄。方任虽重,比此为轻。故辍兹外任,委以内务。当勤夙无怠,称朕所寄也。”延昌初,除都官尚书,加平南将军,领左卫、中正如故。

又加散骑常侍。尝因侍宴,赐之劔杖,举酒属忠曰:“卿世秉贞节,故恒以禁卫相委。昔以卿行忠,赐名曰忠。今以卿才堪御侮,以所御劔杖相赐。循名取义,意在不轻。其出入周旋,恒以自防也。”忠顿首陈谢。迁侍中、领军将军,忠面陈让云:“臣无学识,不堪兼文武之任。”世宗曰:“当今学识有文者不少,但心直不如卿。欲使卿劬劳于下,我当忧无于上。

”

及世宗崩,夜中与侍中崔光遣右卫将军侯刚迎肃宗于东宫而即位。忠与门下议,以肃宗幼年,未亲机政;太尉、高阳王雍属尊望重,宜入居西柏堂,省决庶政;任城王澄明德茂亲,可为尚书令,总摄百揆。奏中宫,请即𠡠授。御史中尉王显欲逞奸计,与中常侍、给事中孙伏连等厉色不听,寝门下之奏。宫阙侍中、黄门,但牒六辅姓字赍来。孙伏连等密欲矫太后令,以高肈录尚书事,显与高猛为侍中。忠即于殿中收显杀之。

忠既居门下,又总禁卫,遂秉朝政,权倾一时。初,太和中军国多事,高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禄四分减一。忠既擅权,欲以惠泽自固,乃悉归所减之禄,职人进位一级。旧制:天下之民绢布一匹之外,各输绵麻八两。忠悉以与之。忠白高阳王雍,自云世宗本许优转。雍惮忠威权,便顺其意,加忠车骑大将军。忠自谓新故之际,有安社稷之功,讽动百僚,令加己赏。

于是太尉雍、清河王怿、广平王怀难违其意,议封忠常山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百僚咸以为然。忠又难于独受,乃讽朝廷,同在门下者皆加封邑。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以忠权势日盛,劝雍出忠。忠闻之,逼有司诬奏其罪。郭祚有师傅旧恩,裴植拥地入国,忠并矫诏杀之。朝野愤怨,莫不切齿,王公已下,畏之累迹。又欲杀高阳王雍,侍中崔光固执,乃止,遂免雍太尉,以王还第。

自此之后,诏命生杀,皆出于忠。

既尊灵太后为皇太后,居崇训宫,忠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侍中、领军如故。灵太后临朝,解忠侍中、领军、崇训卫尉,止为仪同、尚书令,加侍中。忠为令旬余,灵太后引门下侍官于崇训宫,问曰:“忠在端右,声听何如?”咸曰:“不称厥位。”乃出忠使持节、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等奏曰:“窃惟先帝升遐之初,皇上登极之始,四海谧然,宇内晏清。

至于奉迎乘舆,侍卫省闼,斯乃臣子之常节,职司之恒理,不容以此为功,妄开井邑。臣等前议所以广建茅土者,正以畏迫威权,苟免暴戾故也。是以中议之际,以十三日夜入为无勋。唯以拒违矫令,抑黜奸回,微可褒叙。以前侍中臣忠总摄文武,侍中臣光久在枢密,赞同其意,故唯赏二人。今尚书臣昭等无涯上诉,奉𠡠重议。案王显阴结奸徒,志为不逞;高肈远同凶逆,遥构祸端。

无将之罪,事合洿戮。而忠等征罪,唯以厥身,不至孥戮,又出罪人,穷治不尽。案律准宪,事在不轻。暨皇上纂历,圣后别宫,母子隔异,温清道绝,皆忠等之咎。过方厥勋,功微罪重。又忠专权之后,擅杀枢纳,辄废宰辅,令朝野骇心。远近怪愕。功过相除,悉不合赏。请悉追夺。”灵太后从之。

熙平元年春,御史中尉元匡奏曰:“臣闻事主不以幽贞革心,奉上不以趣舍亏节。是以倚秦宫而恸哭,复楚之功已多;陟卢龙而树勤,广魏之勋不浅。而申包避赏,君子于是义之;田畴拒命,良史所以称美。窃唯宫车晏驾,天人位易,正是忠臣孝子致节之秋。前领军将军臣忠不能砥砺名行,自求多福,方因矫制,擅相除假,清官显职,岁月隆崇。臣等在蕃之时,乃心家国,书诮往来,愤气成疚。

伤礼败德,臣忠即主。谨案臣忠世以鸿勋盛德,受遇累朝,出入承明,左右机近。幸国大灾,肆其愚戆,专擅朝命,无人臣之心。裴郭受冤于既往,宰辅黜辱于明世。又自矫旨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原其此意,便欲无上自处。既事在恩后,宜加显戮。请御史一人、令史一人,就州行决。崔光与忠虽同受召,而谓光既儒望,朝之礼宗,摄心虚远,不关世务。

但忠以光意望崇重逼光,光若不同,又有危祸。伏度二圣钦明。深垂昭恕。而自去岁正月十三日世宗晏驾以后,八月一日皇太后未亲览以前,诸有不由阶级而权臣用命,或发门下诏书,或由中书宣𠡠,擅相拜授者,已经恩宥,正可免其叨窃之罪。既非时望,朝野所知,冒阶而进者,并求追夺。”灵太后令曰:“直绳所纠,寔允朝宪。但忠事经肆宥,又蒙特原,无宜追罪。

余如奏。”又诏曰:“忠以往年大讳之际,开崇邑土。然酬庸理乖,有司执夺。岂宜一谬,弃其余勋也。但忠厥任禁要,诚节皎然,宜褒锡山河,以安厥望。可灵寿县开国公,邑五百户。”

初,世宗崩后,高太后将害灵太后。刘腾以告侯刚。刚以告忠。忠请计于崔光,光曰:“宜置胡嫔于别所,严加守卫,理必万全,计之上者。”忠等从之,具以此意启灵太后,太后意乃安。故太后深德腾等四人,并有宠授。忠以毁之者多,惧不免祸。愿还京师,欲自营救。灵太后不许。二年四月,除尚书右仆射,加侍中,将军如故。

神龟元年三月,复仪同三司,疾病未拜,见裴郭为祟。忠自知必死,表曰:“先帝录臣父子一介之诚,昭臣家世奉公之节,故申之以婚姻,重之以爵禄,至乃位亚三槐,秩班九命。自大明利见之始,百官总己之初,臣复得猥摄禁戎,缉宁内外,斯诚社稷之灵,兆民之福,臣何力之有焉。但陛下以叡明御宇,皇太后以圣善临朝,衽席不遗,簪屦弗弃,复乃宠穷出内,荣遍宫闱,外牧两河,入参百揆。

顾服知妖,省躬识戾。而臣将慎靡方,致兹疴疚。自去秋苦痢,缠绵迄今,药石备尝,日增无损。又今年已来,力候转恶,微喘绪息,振复良难。鸿慈未酬,伏枕涕咽。臣薄福无男,遗体莫嗣,贪及余生,谨陈宿抱。臣先养亡第四弟第二子司徒掾永超为子,犹子之念寔切于心,乞立为嫡,传此山河。”灵太后令曰:“于忠表如此。既诚勋宜录,又无子可矜。

临危所祈,不容致夺,可特听如请,以彰殊效。”忠薨,年五十七。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布七百匹、蜡三百斤,赠侍中、司空公。有司奏:“太常少卿元端议,忠刚直猛暴,专戆好杀,案谥法刚彊理直曰‘武’,怙威肆行曰‘丑’,宜谥武丑公。太常卿元修义议,忠尽心奉上,剪除凶逆,依谥法除伪宁真曰‘武’,夙夜恭事曰‘敬’,谥武敬公。

二卿不同。”事奏,灵太后令曰:“可依正卿议。”

于氏自曾祖四世贵盛,一皇后,四赠三公,领军、尚书令,三开国公。忠性多猜忌,不交胜己,唯与直合将军章初瓌、千牛备身杨保元为断金之交。李世哲求宠于忠,私以金帛宝货事初瓌、保元,初瓌、保元谈之,遂被赏爱,引为腹心。忠擅权昧进,为崇训之由,皆世哲计也。忠后妻中山王尼须女,微解诗书,灵太后临朝,引为女侍中,赐号范阳郡君。

永超名翻,袭爵。寻卒。

子世衡,袭。齐受禅,例降。

忠弟景,字百年。自司州从事,稍迁步兵校尉。宁朔将军、高平镇将。坐贪残受纳,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会赦免。忠薨后,景为武卫将军。谋废元叉,叉黜为征虏将军、怀荒镇将。及蠕蠕主阿那瓌叛乱,镇民固请粮廪,而景不给。镇民不胜其忿,遂反叛。执缚景及其妻,拘守别室,皆去其衣服,令景著皮裘,妻著故绛袄。其被毁辱如此。月余,乃杀之。

烈弟敦,自中散迁骁骑将军。景明中,假节,行并州事,除征虏将军、恒州刺史。卒官,赠使持节、平北将军、恒州刺史。

子昕,员外郎,直后,主衣都统,扬烈将军,怀朔、武川镇将,中散大夫。孝昌中,使蠕蠕,与阿那瓌擒逆贼破洛汗听明、出六斤等。转辅国将军、北中郎将、恒州大中正。又迁抚军将军、卫尉卿。出为镇东将军,殷、恒州刺史。还拜征东将军,领左右。天平中卒。赠都督冀定州诸军事、卫将军、尚书仆射、仪同三司,谥曰文恭。

长子扬仁。武定中,勃海太守。

扬仁弟叉罗,字仲纲。中军将军、光州刺史。

叉罗弟子荣,鲁郡太守。

敦弟果,严毅直亮,有父兄之风。自中散稍迁光禄大夫,守尚书,赐爵武城子。太和中,历朔、华、并、恒四州刺史。

子砾,袭。太子舍人,通直散骑常侍。卒,赠右将军、洛州刺史,谥曰哀。

子晖,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晖弟道扬,仪同开府咨议参军。

砾弟祇,卒于司徒掾。赠镇远将军、朔州刺史,谥曰悼。

祇子元伯,中散大夫。

果弟劲,事在外戚传。

劲弟须,中散。迁长水校尉,稍迁武卫将军、太府卿、镇南将军、肆州刺史。卒,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阙冀州长史。卒,赠征南将军、燕州刺史,谥曰武。

子翊,太尉从事中郎、燕州刺史。

子长文,字士端。武定中,尚书考功郎。

须弟文仁,太中大夫。

史臣曰:魏定中原,于栗䃅有武功于三世。兼以虚己下物,罚不滥加,斯亦诸将所希矣。拔任参内外,以著能名。烈气概沉远,受任艰危之际,有柱石之质,殆御侮之臣。忠以鲠朴见亲,乘非其据,遂擅威权,生杀自己。苟非女主之世,何以全其门族?其不诛灭,抑天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