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一十三)
宋纪二十九
起上章阉茂五月,尽重光大渊献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三年(辽统和二十八年)
五月,己卯朔,辽主如中京。
丙戌,安定郡王惟吉薨。魏王德昭之子,好学善属文,娴草、隶、飞白。性至孝,初,太祖命孝章皇后抚养之,及后薨,哀过所生,每诵《诗》至“生我劬劳”句,涕泗交下,宗室中称其贤。谥康孝。
甲午,诏奖知益州任中正,转运使言吏民列状愿留之也。中正及并州刘综皆以善政闻,帝谓辅臣曰:“籓方重地,切在得人。自今须历方面,始可擢为大官,卿等悉之。”
辛丑,京师大雨,平地数尺,坏庐舍,民有压死者,赐布帛。
先是,高丽国王王治之妃皇甫氏,有外族金致阳,出入宫掖,人言其有私,王治杖致阳,配远地。王治薨,子诵嗣位,年十八矣。皇甫妃摄政,召致阳,授閤门通事舍人,不数年,贵宠无比。皇甫妃生子,即私于致阳所生也,谋立为王後。王诵有从弟徇,号大良院君,皇甫妃忌之,强令为僧,复遣人潜害,赖寺僧匿之获免。
王诵有疾,密召给事中蔡忠顺,谕以辅立询,勿令国属异姓。忠顺议遣人迎询,而召西北面巡检使康肇入卫。肇闻召,行至洞州,其幕下主书魏从、掌书记崔昌素怨王诵,谋为乱,绐肇曰:“王疾笃,命在顷刻,宜徐行观变。”肇犹豫不行。皇甫妃闻肇且至,恶之,遣内侍守岊领以遏之。肇父在王京,知衅隙已开,乃为书纳竹杖中,令奴除发为僧,报肇曰:“王已逝,群凶用事,可亟举兵来!”奴昼夜急走至肇所,气竭而毙。肇探仗得书,信为然,即率甲骑五千,声言入靖国难,至平州,始知王诵未薨,丧气垂头良久。其党曰:“业已来,不可止也。”肇意遂决,废王诵为让国公,杀致阳,迁皇甫妃于黄州,流其亲党于海岛;遣兵迎询,立为王。询以肇为西京留守。肇旋弑王诵于积城县。
辽主谓群臣曰:“康肇弑其君诵而立询,因而相之,大逆也,宜发兵问其罪。”群臣皆曰:“可。”国舅详衮萧迪里谏曰:“国家连年征讨,士卒抏敝。况陛下在谅阴,年谷不登,创痍未复。高丽小国,城垒完固,胜不为武,万一失利,恐贻后悔。不如遣一介之使,告问其故,彼若伏罪则已,不然,兴师未晚。”辽主狃于南伐之胜,不听,丙午,诏诸道缮甲兵以备东征。
六月,庚戌,辽遣使告籴,诏雄州籴粟二万石,贱价赈之。
知河中府杨举正言本府父老僧道千二百九十人状请车驾亲祀后土,诏不许。
丙辰,颁诸州《释奠玄圣文宣王庙》并《祭器图》。
诏:“前岁陕西饥民有鬻子者,官为赎还其家。”
翰林侍读学士、礼部尚书郭贽卒。帝以旧学故,亲往哭之,辍朝三日,赠左仆射,谥文懿。贽喜延誉后进,宋白、赵昌言,皆其所荐也。
翰林侍读学士、礼部尚书邢昺,被病请告。壬戌,帝亲临问,赐药一奁。故事,非宗戚将相,无省疾临丧之礼,惟郭贽与昺以恩旧特用之。及卒,辍朝二日,赠左仆射。洪湛之得罪也,昺力居多,王钦若德之,昺被宠幸,亦钦若左右之。
秋,七月,丙申,户部尚书温仲舒卒,赠左仆射,谥恭肃。仲舒少与吕蒙正契厚,又同登第。仲舒黜废累年,蒙正居中书,极力援引;及被任用,反攻蒙正,士论薄之。
己亥,诏:“南宫、北宅大将军已下各赴书院讲经史。诸子十岁以上并须入学,每日授经书,至午后乃罢;仍委侍教教授、伴读官诱劝,无令废惰。”
辛丑,文武官、将校、耆艾、道释三万馀人诣阙请祀汾阴后土,不允。表三上,八月,丁未朔,诏以来年春有事于汾阴。
戊申,以知枢密院事陈尧叟为祀汾阴经度制置使,翰林学士李宗谔副之。
河北转运使李士衡献钱帛三十万以佐用度,诏褒之。
己酉,发陕西、河东兵五千人赴汾阴给役,置急脚递铺,出厩马,增驿传递铺卒至八千馀人。
庚戌,命翰林学士晁迥、杨亿等与太常礼院详定祀汾阴仪注。
诏:“汾阴路禁弋猎,不得侵占民田,如东封之制。”
壬子,升、洪、润州屡火,遣使存抚,祀境内山川。
甲寅,召近臣观书龙图阁,帝阅《元和国计簿》,三司使丁谓进曰:“唐江淮岁运米四十万至长安,今乃五百馀万,府库充仞,仓廪盈衍。”帝曰:“民俗康阜,诚赖天地宗庙降祥,而国储有备,亦自计臣宣力也。”谓再拜谢。
丁巳,诏:“宝鼎县不得笞箠人,有罪并送府驱遣。”
庚申,解州言池盐不种自生,其味特嘉;取其精明尤异者上进。诏遣使祭池庙。
赐大理评事苏耆进士及第。耆,易简子,宰相王旦女婿也。耆先举进士,及唱第,格在诸科,知枢密院陈尧叟为帝具言之,帝顾问旦,旦却立不对。耆曰:“愿县修学。”既出,尧叟谓旦曰:“公一言,则耆及第矣。”旦笑曰:“上亲临轩试天下士,示至公也。旦为宰相,自荐亲属于冕旒之前,士子盈庭,得无失礼?”尧叟愧谢曰:“乃知宰相真自有体。”至是耆献所为文,召试学士院,而有是命。旦长女婿殿中丞雍丘韩亿,亦尝献所为文,帝亟欲召试,旦力辞之。亿例当守远郡,帝特召见,改太常博士,知洋州。旦私语其女曰:“韩郎入川,汝第归吾家,勿忧也。吾若有求于上,它日使人指韩郎缘妇翁奏免远适,则其为损不细矣。”亿闻之,喜曰:“公待我厚也。”
丙寅,辽主谒显陵、乾陵。
丁卯,群臣五表请上尊号;不许。
辽主自将伐高丽,以皇弟楚王隆祐留守京师,北府宰相、驸马都尉萧巴雅尔为都统,北面林牙萧僧努为都监。
辛未,命曹利用祭汾河。
有司定祀后土仪,度庙庭,择地为坎,其玉册、玉匮、石匮、石感、印宝,悉如社首之制;从之。
乙亥,河中府父老千七百人诣阙迎驾,帝劳问之,赐以缗帛。
九月,戊寅,诏:“西路行营,宜令仪鸾司止用油幕为屋,以备宿卫,不须覆以芦竹。”
辛巳,河东转运使、兵部郎中陈若拙请以所部缗钱刍粟十万转输河中以助经费,许之。
癸未,陈尧叟言:“筑坛于脽上,如方丘之制。庙北古双柏旁起堆阜,即就用其地焉。”
乙酉,辽使册西平王李德明为夏国王。旋遗枢密直学士高正、引进使韩杞宣问高丽王询。
丁亥,帝作《宗室座右铭》并注,赐宁王元亻屋而下,从判宗正等赵湘请也。
知华州崔端言父老二千馀人欲诣阙请幸西岳,诏答之。
癸巳,杖杀入内高品江守恩于郑,坐擅取民田麦穗及私役军士故也。论者谓朝廷行罚不私,中外莫不悚庆。
初,有司议:“祀宇之旁难行觐礼,欲俟还至河中,朝会,肆赦。”于是陈尧叟等言:“宝鼎行宫之前,可以设坛遗,如东封之制。”诏如尧叟等奏。
甲辰,内出绥抚十六条,颁江、淮南安抚使。
冬,十月,庚戌,陈尧叟言解州父老欲诣阙奉迎车驾,诏尧叟谕止之。
戊午,命三司使丁谓赴汾阴路计度粮草。
庚申,丁谓等上《大中祥符封禅记》五十卷,帝制序,藏祕阁。
是月,女真进良马万匹于辽,乞从征高丽,辽主许之。高丽王王询遣使奉表于辽,乞罢师,不许。
十一月,庚辰,司天台韩显符所造铜浑仪,徙置于龙图阁,召辅臣同观。诏显符择监官或子孙可教者授其法。
李允则以辽人举兵伐高丽事上闻,帝谓王旦等曰:“契丹伐高丽,万一高丽穷蹙,或归于我,或来乞师,何以处之?”旦曰:“当顾其大者。契丹方固盟好,高丽贡奉累岁不一至。”帝曰:“然。可谕登州侍其旭,如高丽有使来乞师,即语以累年贡奉不入,不敢达于朝廷;如有归投者,第存恤之,不须以闻。”
辽主自将步骑四十万,号义军,乙酉,渡鸭绿江。康肇率师御之,战败,退保铜州。辽主封书于箭,谕高丽曰:“朕以前王诵服事朝廷久矣,今逆臣康肇,弑君立幼,故亲率精兵,已临国境。汝等能缚送康肇,即可班师。”丙戌,肇分兵为三,隔水而阵,一营于州西,据三水之会,肇居其中,一营于近州之山,一附城而营。肇以剑车排阵,辽师进攻之,屡却。肇遂有轻敌之心,与人弹棋。丙戌,辽先锋耶律敏诺率详衮耶律达鲁击破三水砦,擒斩肇及副将李立,追亡数十里,获所弃粮饷、铠仗不可胜计。会辽主军至,斩首三万馀级。戊子,铜、霍、贵、宁等州皆降。都统萧巴雅尔复大破高丽于努古达岭。
辛卯,王询遣使上表请朝,辽主命群臣议,皆谓宜纳。积庆宫使耶律瑶珠独曰:“询始一战而败,遽求纳款,此诈耳,纳之恐堕其计。待其势穷力屈,纳之未晚。”辽主亟于成功,许其朝,遂禁军士俘掠,以政事舍人马保佑为开京留守,安州团练使昂克巴为副留守,遗太子太师伊兰将骑兵一千送保佑等赴京,又遣右仆射高正率兵往迓王询。
先是询遣中郎将智蔡文援西京,而辽令卢顗、刘经入西京谕降。其守将已缮降表矣,蔡文至,焚其表,杀顗、经。城中疑贰,蔡文出屯城南。会东北界都巡检使卓思正率兵至,与蔡文合兵入城守。辽又使韩杞等往谕,思正出骁骑突杀杞等。思正以蔡文为先锋出拒,保佑、伊兰等败走。又围高正使馆,正与麾下壮士突围出,馀卒多死。辽主怒,复遣伊兰击之,蔡文累战皆败。越五日,辽主进驻城西,城中恟惧,思政佯言出战,夜开门循,蔡文奔还。
高丽诸臣欲降,姜邯宝曰:“当避其锋,徐图兴复耳。”王询乃夜携后宫及吏部侍郎蔡忠顺等遁去。巴雅尔、敏诺等破开京,焚宫庙民居皆尽,追至清江而还。
庚子,陕州言宝鼎县黄河清。十二月,丙午,宝鼎县黄河再清。集贤校理晏殊献《河清颂》。
壬子,大宴含光殿。军校营在新城外者,并令终宴,至夕,遣内侍持钥往诸门,俟尽出,阖扉入钥。遂为定制。
乙卯,告太庙,奉天书,如东封之制。
丙辰,以资政殿大学士向敏中权东京留守;三司使丁谓为行在三司使,盐铁副使林特副之。
丁巳,翰林学士李宗谔等上《新修诸道图经》千五百六十六卷,诏奖之。
禁扈从诸色人燔爇道路草木。
知杂御史赵湘,请依《周礼》置土训、诵训,纂录所经山川古迹风俗,以资宸览;诏钱易、陈越、刘筠、宋绶掌其事,每顿进一卷。
龙图阁待制孙奭,由经术进,守道自处,即有所言,未尝阿附取悦。帝尝问以天书,奭对曰:“臣愚所闻:‘天何言战!’岂有书也!”帝知奭朴忠,每优容之。是岁,特命向敏中谕奭,令陈朝廷得失。奭上纳谏、恕直、轻徭、薄赋四事,颇施用其言。及将有汾阴之役,会岁旱,京师近郡谷价翔贵,奭遂奏疏曰:“先王卜征五年,岁习其祥,祥习则行,不习则增修德而改卜。陛下始毕东封,更议西幸,则非先王卜征五年慎重之意,其不可一也。夫汾阴后土,事不经见。昔汉武帝将行封禅大礼,欲优游其事,故先封中岳,祀汾阴,始巡幸郡县,浸寻于泰山。今陛下既已登封,复欲行此,其不可二也。《周礼》,圜丘、方泽,所以郊祀天地,今南北郊是也。汉初承秦,唯立五畤以祀天,而后土无祀,故武帝立祠于汾阴。自元、成以来,从公卿之议,徙汾阴后土于北郊,后之王者多不祀汾阴。今陛下乃欲舍北郊而祀汾阴,其不可三也。西汉都雍,去汾阴至近。今陛下经重关,越险阻,轻弃京师根本,其不可四也。河东者,唐王业所起之地,唐又都雍,故明皇间幸河东,因祀后土,与圣朝事异。今陛下无故欲祠汾阴,其不可五也。夫遇灾而惧,周宣所以中兴。比年以来,水旱相继,陛下宜侧身修德以答天谴,岂宜下徇奸回,远劳民庶,忘社稷之大计,慕箫鼓之盘游!其不可六也。夫雷以二月出,八月入,失时则为异;今震雷在冬,为异尤甚。天戒丁宁,陛下未悟,其不可七也。先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今国家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饥馑居多;乃欲劳民事神,神其享之乎!其不可八也。陛下欲行此礼,不过如汉武帝、唐明皇刻石颂功而已,此皆虚名也。陛下钦明睿哲,当追踪二帝、三王之事,岂止效此虚名!其不可九也。唐明皇嬖宠害政,奸佞当涂,身播国屯,兵缠魏阙,今议者引开元故事以为盛烈,乃欲倡导陛下而为之,其不可十也。臣犹惧言不逮意,愿少赐清问,以毕其说。”
帝遣内侍皇甫继明谕以具条再上,于是奭又上疏曰:“陛下将幸汾阴,而京师民心弗宁,江、淮之众,困于调发,理须镇安而矜存之。且土木之功未息而攘夺之盗必行,契丹治兵不远边境,虽驰单使,宁保其心!昔黄巢出自凶饥,陈胜起于徭戍。隋炀帝缘勤远略,唐高祖由是开基;晋少主智昧边防,耶律德光因之入汴。今陛下俯从奸佞,远弃京师,罔念民疲,不虞边患,涉仍岁荐饥之地,修违经久废之祠,又安知饥民之中无黄巢之剧贼乎?役徒之内无陈胜之大志乎?肘腋之下无英雄之窥伺乎?燕蓟之间无敌人之观衅乎?陛下方祠后土,驻跸河中,若敌骑败盟,忽及澶渊,陛下知魏咸信能坚据河桥乎?周莹居中山能摧锋却敌乎?又或渠魁侠帅,啸聚原野,劫掠州县,侵轶郊畿,行在远闻,得不惊骇?陛下虽前席问计,群臣欲借箸出奇,以臣料之,恐无及也。又,窃见今之奸臣,以先帝寅畏天灾,诏停封禅,故赞陛下力行东封,以为继成先志也。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继迁,大勋未集,用付陛下,则群臣未尝献一谋、画一策,以佐陛下继先帝之志。而乃卑辞重币,求和于契丹,蹙国縻爵,姑息于保吉;谓主辱臣死为空言,以诬下罔上为己任。撰造祥瑞,假托鬼神,才毕东封,便议西幸,轻劳圣驾,虐害饥民,冀其无事往还,谓已大成勋绩。是陛下以祖宗艰难之业,为佞邪侥幸之资,臣所以长叹痛哭也!”
时群臣数奏祥瑞,奭又上疏言:“五载巡狩,《虞书》常典;观民设教,羲《易》明文。何须紫气黄云,始能封岳;嘉禾异草,然后省方!今野雕山鹿,并形奏简,秋旱冬雷,率皆称贺。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将以愚下民,则下民不可愚;将以欺后世,则后世必不信;腹非窃笑,有识尽然,上玷圣明,不为细也!”疏入,不报。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四年(辽统和二十九年)
春,正月,乙亥朔,辽主自高丽班师,所降诸城复叛。至贵州南峻岭谷,大雨连日,马驼皆疲,甲仗多遗弃,霁,乃得渡。
陕西提点刑狱官言邠、宁、环、庆副都部署陈兴纵所部禁兵劫盗,诏释不诛,辛巳,徙知永兴军王嗣宗代之。
邠州城东有灵应公庙,傍有山穴,群狐处焉,妖巫挟之为人祸福,凡水旱疾疫悉祷之。及嗣宗至,毁其庙,熏其穴,得数十狐,尽杀之,淫祀遂息。
诏:“执事汾阴懈怠者,罪勿原。”
癸未,代州言粟斗十馀钱。
乙酉,亲习祀后土仪于崇德殿。
丁亥,谒启圣院太宗神御殿、普安院元德皇后圣容,告将行也。
己丑,辽主次鸭绿江。庚寅,皇后及皇弟楚王隆祐迎于来远城。
丁酉,车驾奏天书发京师。群臣言日上有黄气如匹素,五色云如盖。是夕,次中牟县。
戊戌,次郑州。命陈彭年、王曙同详定邀驾词状。
庚子,次巩县。判河阳张齐贤见于汜水顿,侍食毕,即还任。
辛丑,过訾邨,设幄殿,奉置山陵神坐,帝靴袍拜哭奠献。是日,有白雾起陵上,俄覆神幄,群臣以为帝哀惨所感。夕,次偃师县。
壬寅,至西京。
甲辰,发西京,至慈涧顿,大官始进素膳。夕,次新安县。
二月,乙巳朔,次渑池县。
戊申,东京言狱空。
壬子,出潼关,渡渭河,次严信仓,遣近臣祀西岳。
丙辰,次永安镇,遣近臣祀河渎。
丁巳,发永安镇,群臣言有黄云随天书辇。法驾入宝鼎县奉祇宫。
戊午,致斋。召近臣登延庆亭,南望仙掌,北瞰龙门,自宫至脽,列植嘉树,六师环宿,行阙旌旗帟幕照耀效次,眺览久之。
己未,宝鼎县守臣言氵粪泉涌,有光如烛。庚申,群官宿祀所。
辛酉,具法驾诣脽坛,夹路燎火,其光如昼,甬道盘屈,周以黄麾仗。至坛次,服衮冕,登坛,祀后土地祇,备三献,奉天书于神坐之左,以太祖、太宗并配,悉如封禅礼。司天奏言黄气绕坛,月重轮,众星不见,惟大角光明。少顷,改服通天冠、绛纱袍,乘辇诣庙,登歌奠献,省封石匮,遣官分奠诸神。登鄈丘亭,视汾河,望梁山,顾左右曰:“此汉武帝泛楼船处也。”即日,还奉祇宫。诏以奉祇宫为太宁宫,增葺殿室,设后土圣母像,又遣官祭告河渎。
壬戌,御朝觐坛,受群臣朝贺。大赦天下,恩赐如东封例。建宝鼎县为庆成军,给复二年,赐天下酺三日。大宴穆清殿,赐父老酒食衣帛。帝作《汾阴二圣配飨铭》、《河渎》、《西海》等赞。
癸亥,发庆成军,观氵粪泉。夕,次永安镇。
甲子,次河中府,幸舜庙,赐舜井名广孝泉。度河桥,观铁牛。又幸河渎庙,登后亭,见民有操舟而渔,秉耒而耕者,帝曰:“百姓作业其乐乎!使吏无侵忧,则日用而不知矣。”
召草泽李渎、刘巽;渎以疾辞,授巽大理评事,致仕。渎,莹子,淳澹好古,王旦、李宗谔与之世旧,每劝其仕,渎皆不答。于是直史馆孙冕言其隐操,陈尧叟复荐之。既辞疾不至,遣内侍劳问,令长吏岁时存问。
乙丑,御宣恩楼观酺。
加号西岳金天王曰顺圣金天王,遣鸿胪少卿裴庄祭告。又诏葺夷、齐庙。
丙寅,赐亲王、辅臣、百官酺宴于行在尚书省,凡二日。
戊辰,发河中府。己巳,次华阴县,幸云台观观陈抟画像,除其观田租。庚午,谒顺圣金天王庙,群臣陪位,遣官分奠庙内诸神。又幸巨灵真君观,并除其田租,宴从官父老于行宫之宣泽楼。召见华山隐士郑隐、敷水隐士李宁,赐隐号曰贞晦先生。
辛未,次阌乡县,召承天观道士柴通玄,赐坐,问以无为之要,除其观田租。通玄年百馀岁,善服气,语无文饰,多以修身谨行为说云。
壬申,次湖城县,宴虢州父老于行宫门。
三月,甲戌朔,次陕州,召草泽魏野,辞疾不至。野居州之东郊,不求闻达,赵昌言、寇准来守是州,皆宾礼焉。野分诗精苦有唐人风,辽使者尝言本国得其《草堂集》上帙,愿求全部,诏与之。至是帝巡幸之暇,回望林岭间,亭槛幽绝,意非民俗所居,时野方教鹤舞,俄报有中使至,抱琴逾坦而走。帝乃遣使图上其所居,令长吏常加存抚。
乙亥,幸顺正王庙,宴从官父老于霈泽惠民楼。又登北楼,望大河,赐运河卒时服。是日,雨,石普请驻跸城中,勿涉泥泞,因令扈从至西京。
戊寅,次新安县。帝之还也,以道远,闵卫士肩舆执盖之劳,多乘车马,御乌藤帽。翼日,入西京,以知河南府薛映有治状,赐诗嘉奖。癸未,张齐贤来河阳来朝,召之也。
甲申,幸太子太师吕蒙正第,慰抚之,赐赉有加。问蒙正:“诸子孰可用?”对曰:“臣之子豚犬耳;臣侄夷简,宰相才也。”
陈尧叟、李宗谔自河中府来朝,言初经度祀事至礼毕,凡土木工三百九十万馀,止役军士辇送粮草,供应顿递亦未尝差扰编民,帝称善。
戊子,丁谓言有鹤二百馀翔天书殿上,又有五百馀飞集太清殿。
乙丑,御五凤楼观酺。
车驾将朝陵,甲午,发西京。
乙未,帝素服乘马至永安县,斋于行宫。丙申,谒安陵、永昌、永熙、元德皇太后陵。帝奠献悲泣,感动左右。又遍诣诸后陵、诸王坟致奠。命中使遍祭皇亲诸坟及诣汝州祭秦王坟。
丁酉,次巩县,张齐贤辞归河阳,赐衣带、器币如侍祀例。
戊戌,至汜水县。虎牢关路险,命执炬火以警行者。河阳结采为楼,备乐奏,帝以太宗忌辰甫近,亟止之。夕,至荥阳县。改虎牢关为行庆关。
己亥,次郑州。庚子,召从官宴于回銮庆赐楼,宴父老于楼下,不作乐。
癸卯,次琼林苑,赐部署钤辖羊酒,犒设将士。
辽大丞相晋国王耶律隆运,从征高丽还,得疾,辽主与后亲临视药,是月卒,年七十一。赠尚书令,谥文忠,官给葬具,建庙乾陵侧。
辽以北院大王耶律实噜为北院枢密使,封韩王。自耶律隆运知北院,职多旷废,实噜拜命之日,朝野相庆。
隆运之病也,辽主问:“孰可代卿者?”隆运曰:“北院郎君耶律世良可任也。”实噜复就问北府之选,,隆运曰:“无出世良右。”世良才敏给,练达典故,辽主尝识之,遂代实噜为北院大王。
夏,四月,甲辰朔,驾至自汾阴。
己酉,谒太庙,又谒元德太后庙。
庚戌,诏以时渐炎燠,京师赐酺宜至今秋。
癸丑,遣近臣祭谢后土、西岳、西海、西渎,又遣官分诣诸陵致祭。
己未,诏恭上汾阴后土庙额曰太守。
以河中府进士薛南为试将作监主簿,首诣阙请祀汾阴者也。
乙丑,葺尚书省,三月而毕。
丁卯,许国公吕蒙正卒,赠中书令,谥文穆。蒙正有器量,居政府不喜更张。初参知政事,入朝,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邪?”蒙正阳不闻。同列不能平,令诘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一知姓名,终身不能忘,不如弗知也。”尝问诸子曰:“我为相,外议如何?”诸子云:“甚善。但人言无能为,事权多为同列所争。”蒙正曰:“我诚无能,但善用人耳。”朝士有藏古镜者,自言能照二百里,欲献蒙正以求知。蒙正笑曰:“吾面不过碟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哉!”闻者叹服。
五月,甲戌朔,辽主诏已奏之事,送所司附日历。又诏帐族有罪,黥墨依诸部人例。
刑部郎中王济卒。临终自草遗表,大率以进贤退谀佞,罢土木不急之费为言,馀不及私。
癸巳,诏州城置孔子庙。
乙未,诏加上五岳帝号,以向敏中等为五岳奉册使,往致祭,奉册衮冕焉。
辽以参知政事刘慎行为南院枢密使,南府宰相邢抱质知南院枢密使事。慎行,景之子;抱质,抱朴之弟也。
六月,丙午,太白昼见。
乙卯,辽北院枢密使韩王实噜卒。丙辰,以南院大王华格为北院枢密使。
先是辽西北路招讨使萧托云自肃州还,诏尚金乡公主,拜驸马都尉,加同政事门下平章事。托云言于辽主曰:“准布宜各分部,治以节度使。”丁巳,置准布诸部节度使。自后节度使往往非材,部民多怨。
两浙、福建、荆湖、广南诸州,循伪制输丁身钱,岁凡四十五万四百贯。民有子者。或弃不养,或卖为僮仆,或度为释、老。秋,七月,壬申朔,诏悉除之。
国史院进所修《太祖纪》,帝录纪中义例未当者二十馀条,谓王旦、王钦若等曰:“如以钟鼓楼为漏室,窑务为甄官,岂若直指其名也?悉宜改正!”钦若曰:“此晁迥、杨亿所修。”帝曰:“卿尝参之邪?旦曰:“朝廷撰集大典,并当悉心,务令广备,初无彼此之别也。”因诏:“每卷自今先奏草本,编修官及同修史官,其初修或再详看,皆具载其名,如有改正增益事件字数,亦各于名下题出,以考勤惰。”
壬午,镇、眉、昌等州地震。
甲午,冯拯罢为刑部尚书,知河南府。
八月,帝谓宰相曰:“朝廷宜守经制,傥务更张,则攀扰者众。乃知命令之出,不可不谨。今言某事有利,轻为厘革,始则皆以为当,久乃翻成有害,须加裁正,是朝令夕改也。又莅官之人,不必过为宽恕,以致弛慢;或探求罪恶,不顾烦扰,抑又甚至。”王旦曰:“古人有言,法出而弊作,令下而奸生。宽则民慢,陷法者多;猛则民残,无所措手足;正为此也。”
甲辰,兗州言虸蚄生,有虫青色,随啮之,化为水,时谓“旁不肯虫”。帝谓宰相曰:“昨遣人潜视东畿苗稼,大率所伤不过三四分。”王旦曰:“陛下忧民之切,上天固当垂祐;矧连岁丰稔,今兹小损,亦未至失所。”
右谏议大夫知广州杨覃,勤于吏事,所至以幹局称。南海有番舶之利,前后牧守或致谤议,覃循谨清介,远人宜之。及卒,父老有洒泣者。
三司使丁谓言:“东封及汾阴赏赐亿万,加以蠲复诸路租赋,除免口算,恩泽宽大,恐有司经费不给。”帝曰:“国家所务,正在泽及下民。但敦本抑末,节用谨度,自当富足!”
乙巳,太白昼见。
乙丑,刻御制《大中祥符颂》于左承天祥符门。
河决通利军。
九月,癸巳,御乾元楼观酺,凡五日。
是秋,辽主猎于平地松林。
冬,十月,庚子朔,辽主驻广平淀。
丁巳,帝以江南、淮南接壤,而盐酒之价不等,令三司与江淮制置发动使李溥规定以闻。有司言虑失岁课,帝曰:“苟便于民,何顾岁入邪!”
殿中侍御史薛奎,性刚,不苟合,遇事敢言。帝时数宴大臣,至有沾醉者,奎谏曰:“陛下嗣位之初,勤心万务而简于宴幸。今天下诚无事,而欢乐无度,又大臣数被酒无威仪,非所以尊朝仪。”帝善其言。
十一月,庚午朔,辽主如显州。
丙子,帝御崇政殿亲试进士,赐张师德等及第、出身有差。师德,去华子也。
壬午,知河南府冯拯,请赠给官市刍粟之直,陈尧叟曰:“增直以市,不若徙马它所。京师马旧留二万,今留七千,有馀悉付外监,仍欲于七千之中更以四千付淳泽监,岁可省刍粟三百馀万。若有给赐,朝取夕至矣。”从之。帝又曰:“马及十万当且止。”王旦曰:“听民间畜养,官中缓急,以本直市之,犹外厩耳。且听费刍粟,皆出两税,少损马食,用资军储,亦当世之切务。”马知节曰:“马多不精,虽十万匹,选可用者当得四五万耳。多蓄驽弱,其费愈甚。”帝然之。
工部侍郎种放,屡至阙下,俄复还山。人有贻书嘲其出处之迹,且劝以弃位居岩谷,放不答。放晚节颇饰舆服,于长安广置良田,岁利甚博,亦有强市者,遂致争讼,门人族属依倚恣横。王嗣宗之出守长安,始甚敬放,放被酒稍倨。互相议诮。嗣宗怒,因上疏言所部兼并之家凡十馀族,而放为之首,且述放弟侄无赖,夺编氓厚利,愿赐放终南田百亩,徙放嵩山。疏辞极其丑诋,目放为魑魅,且屡遣人责放不法。帝方待放厚,诏工部郎中施护推究,会赦而止。于是放自乞徙居嵩山,诏遣内侍起第赐之。然犹往来终南,案视田亩,每行必给驿乘,时议浸薄焉。
戊戌,诏加上五岳诸后之号,仍遣官祭告。
是月,诏遣使臣一人管句故太师赵普家事;普妻和氏卒,因其家自请而从之。
十二月,庚子朔,辽主复如广平淀。
戊申,太常博士江嗣宗言:“陛下躬临庶政,十有五年,殿庭间事,一取圣断,有劳宸虑。今请礼乐征伐大事出于一人,自馀细务委任大臣百司。”帝曰:“此颇识大体。”乃诏褒嗣宗,从其所请。
癸丑,辽以知南院枢密使邢抱质年老,诏乘小车入朝。
是月,辽置归、宁二州。
是岁,辽御试进士,放高承颜等二人。
宋纪三十
起玄黓困敦正月,尽昭阳赤奋若六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五年(辽开泰元年)
春,正月,癸酉,命晁迥、刘综、李维、孙奭同知贡举,帝作诗勖以抡材之意。始遣内臣二员承受奏报。
乙亥,兵部尚书致仕宋白卒,赠左仆射。有司议谥文宪,内出密奏,言白素无检操,不当获此谥,遂改为文安。
赐处州进士周启明粟帛,转运使陈尧佐表其行义故也。
戊寅,雨木冰。
壬午,河决棣州。
癸未,女真部长贡于辽,乞授爵秩。
乙酉,并州上刍粟数可给四五年,帝曰:“河东仍岁丰穰,储偫尤广。自今诸路稔岁,宜以时积谷,为凶年之备。”
戊子,辽主猎于迈合噜林。
庚寅,辽主祠木叶山。
戊戌,著作佐郎聊城李垂上《导河形势书》三篇并图,其略曰:“臣请自汲郡东推禹故道,挟御河,减其水势,出大伾、上阳、太行三山之间,复西河故渎,北注大名西、馆陶南,东北合赤河而至于海。因于魏县北析一渠,正北稍西,经衡漳出邢、洺,如《夏书》,过洚水,稍东注易水,合百济,会朝河而入于海。大伾而下,黄、御混流,薄山障堤,势不能远,如是,则载之高地而北行,百姓获利,而契丹不能南侵矣。《禹贡》所谓夹右碣石入于海。孔安国曰:“河逆上此州界。其始作自大伾西八十里,曹公所开运渠,东五十里,引河水,正北稍东十里,破伯禹古堤,经牧马陂,从禹故道。又东三十里,转大伾西、通利军北,挟白沟,复西大河北径清丰、大名,西历洹水、魏县,东暨馆陶,南入屯氏故渎,合赤河而北至于海。既而自大伾西新发故渎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五里,广深与汴等,合御河道,通大伾北,即坚壤,析一渠,东西二十里,广深与汴等,复东合大河,两渠分流,则西三分水犹得注澶渊旧渠矣。大都河水从西北大河故渎,东北合赤河而达于海。然后于魏县北发御河,河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六十里,广深与御河等,合衡漳水。又,冀州北界,深州西南三十里,决衡漳西岸,限水为门,西北注滹沱,潦则塞之使东渐渤海,旱则决之使西灌屯田,此中国御边之利也。
“两汉以下,言水利者屡欲求九河故道而疏之。今考图志,九河并在平原而北,且河坏澶、滑,未至平原而上已决矣,则九河奚利哉!汉武舍大伾之故道,发顿丘之暴冲,则滥兗泛济,接闻于世。夫平原而北,地势浚下,泄水甚易,故沧、德之间,旧障皆完。滑台而北,地形高平,入海稍难,故齐、棣之间,游波互出。若放河北下,则其利甚详。惜哉河朔平田膏腴千里,而纵容敌骑劫掠其间,是授胜地于契丹,借敌兵为虎翼。汉贾谊、晁错不及此议者,以河水未东故也;唐戴胄、马周不及此议者,以守在幽北故也。今大河尽东,全燕陷北,则御边之计,莫大于河。不然,则赵、魏百城,富庶万亿,适足以诲盗而招寇矣。”
诏任中正、陈彭年、王曾详定。中正等上言:“详垂所述,颇为周悉。所言起滑台而下,派之为六,则沿流就下,湍急难制,恐水势聚而为一,不能各依所导。设或必成六派,则是更增六处河口,悠久难于堤防。亦虑入滹沱、漳河,渐至二水淤塞,益为民患。又筑堤七百里,役夫二十一万七千,工至四十日,侵占民田,颇为烦费。其书并图,虽兴行匪易,而博洽可奖,望送史馆。”从之。
二月,壬子,辽主驻瑞鹿原。
癸丑,帝谓宰臣曰:“闻贡院试诸科举人,皆解衣阅视,虑其挟藏书册。颇失取士之体,宜令止之。”先是直史馆刘锴,请挟书并同保人殿一举。是岁,诸科以挟书扶出者十八人,并同保九十三人,而十二人当奏名,有司以闻。帝特令赴殿试,乃诏礼部别加裁定,罢同保殿举之制。
壬戌,令礼部贡院录诸州发解试题进内,帝将亲试贡士,虑其重复故也。自是为例。
甲子,以侍御史宣城赵稹为兵部员外郎、益州路转运使。帝谕稹曰:“蜀去朝廷远,民间事有可更置者,悉条上之。”稹至部,事无大小,悉心究访,至一日章数上。蒲江县捕劫盗不得,而官司反系平民数十人,楚掠诬服,又合其辞若无疑者。稹适行部,意其有冤,乃驰入县狱,因尽得其冤状,释出之。
己丑,帝亲试礼部合格贡举人,始摹印诗赋论题以赐,官给纸起草。赐进士建安徐奭等及第、出身有差。
三月,乙亥,辽主如苇泺。
丁丑,辽封皇女八人为郡主。
乙酉,辽主诏卜日行拜山大射柳之礼,命北宰相、驸马兰陵郡王萧宁、枢密使邢抱质督有司具仪物。
丁亥,辽皇弟楚王隆祐徙封齐王,留守东京。
夏,四月,庚子,高丽王询遣蔡忠顺奉表于辽,请称臣如旧。辽主命询亲朝。
壬寅,李德明进良马于辽。
戊申,命资政殿大学士、刑部尚书向敏中守本官、平章事。敏中再掌留任,厚重镇静,人情帖然,帝嘉之,故复相。
三司请民有贩茶违法者,许家人告论。帝曰:“此犯教义,非朝廷所当言也。”不许。
王嗣宗知镇州,与枢密直学士、给事中边肃为代。二人素不相能,肃尝以公钱贸易规利,又遣部吏强市民物,嗣宗以闻,有可请逮系,帝曰:“肃在近职,朕不欲使之属吏,又念其顷守邢州有固御之劳。”乃命刘综、任中正以嗣宗奏示之,肃尽引伏。乙丑,坐夺三任,授岳州团练副使,不署州事。嗣宗尝自言徙种放、掘邠狐及案肃为去三害。
先是肃知邢州,澶州之役,帝密诏肃:“若州不可守,听便南保它城。”肃匿诏不发,督丁壮乘城而辟诸门,悉所部兵阵以待之。骑傅城下,肃与战,小胜,辽师引去。
五月,戊辰朔,诏礼部权停今年贡举。
辽主还上京,命裴元感、邢祥知礼部贡举,放进士十九人及第。
辽以驸马萧绍宗为郑州防御使。
帝以江、淮、两浙路稍旱即水田不登,乃遣使就福建取占城稻三万斛分给三路,令择民田之高仰者莳之,盖旱稻也。仍出种法付转运使,揭榜谕民。其后又取种于玉宸殿。
乙亥,辽以邢抱质为大同军节度使。
戊寅,以修仪刘氏为德妃。
知袁州何蒙上言:“本州二税,请以金折纳。”帝曰:“若是,则尽废耕农矣。”不许。
六月,壬子,丁谓言:“天书阁望柱直起气千馀条,青紫黄白相间,又吐白光若银丝,上有轻白云覆之,俄变五色。”帝作瑞应诗赐近臣和。
诸州言岁丰谷贱,咸请博籴,帝虑伤农,即诏三司使丁谓规画以闻。谓言莫若和市,而诸州积镪数少,癸丑,出内藏库钱百万贯付三司以佐用度。
修国史院言:“所修《礼志》,旧日历止存事端,并令礼院取索国初以来礼文损益沿革制作之事及论议评定文字,或虑尚有遗落,致国家大典有所不备。龙图阁待制孙奭见判礼院,深于经术,礼乐精博,望专委检讨供报。”从之。
钱唐林逋,少孤力学,性恬淡好古,不趋荣利。初放游江湖间,久之,结庐西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转运使陈尧佐以闻,庚申,诏赐粟帛,长吏岁时劳问。
壬戌,令枢密院修《时政记》,月送史馆。先是枢密院月录附史事送中书,编于《时政记》。及是王钦若、陈尧叟等请别撰,从之。《枢密院时政记》始此。
是月,辽主驻上京。
秋,七月,戊辰,新作保康门于硃雀门东,徙汴河广济桥于大相国寺前,榜曰延安,又作桥跨惠民河,榜曰安国。时将建观以奉五岳,故辟此门。寻命丁谓等就奉节、致远三营地及填乾地之西偏兴筑,内侍邓守恩董其役。
龙图阁待制张知白上言:“唐李峤尝云:‘安人之方,须择郡守。窃见朝廷重内官,轻外任,每除牧伯,皆避命致诉。比遣外任,多是贬累之人,风俗不澄,实由于此。望于台阁妙选贤良,分典大州,臣请辍近侍率先具寮。’凤阁侍郎韦嗣立因而请行,遂令以本官出领州郡。伏见江、浙大郡,方切择人,苟有阙员,俾之承乏,臣虽不肖,愿继前修。”帝以知白累更外任,方在要职,不许。辛未,命知白同纠察在京刑狱。
壬申,上封者言:“诸州军司法参军多不得其人,致刑法差枉,望令吏部铨司谨择明法出身者授之。”帝以示辅臣,王旦言:“明法虽习律文,亦须有才识。顷法官阙,多取属县簿、尉习刑名者代之,今请令铨司参酌施行。”从之。
癸未,庆成军大宁宫庙成,总六百四十六区。
辽进士康文昭等,坐论知贡举裴元感、邢祥取士私曲,秘书省正字李万,以上书词涉怨讪,皆仗而遣之。
辽自萧托云请设准布节度使,部民苦节度使之暴,相率谋乱。是月,舍哩太师阿勒岱因众怨杀节度使巴安,屠其家以叛。托云讨之,阿勒岱奔乌噜多城,古所谓龙庭单于城也。准布诸部执阿勒岱以献。已而诸部悉叛,围托云于哈屯城,势甚张;托云使诸军齐射却之,屯于乌噜多城。
八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丁酉,诏学士院,青祠、斋祝祭文止称皇帝,无列尊号。
戊戌,左仆射张齐贤以司空致仕,还洛阳,入辞,方拜而仆。帝遽止之,许二子扶掖升殿,命益坐茵为三以优之。
知升州张讠永,头疡甚,饮食则楚痛增剧,御不急峻,宾寮少不如意者动加诟詈,人颇少之。讠永累求分务西洛,壬寅,命工部侍郎薛映代之。讠永既还,不能朝谒,即命知陈州。映至升州,言官有牛赋,民出租,牛死租不得蠲。帝览,瞿然曰:“此岂朝廷所知邪!”遂诏诸州条上,悉蠲之。
初议铸玉清昭应宫正殿圣像,令江淮发运使李溥访巧匠,得杭州民张文昱等,就建安军西北小山置冶,溥领视之。丙午,溥奏道场有神雀、异光、庆云之瑞,诏修宫使丁谓驰往醮谢。溥与谓相为表里,多载奇木怪石,括东南巧匠以附会帝意。谓复言溥监铸圣像,蔬食者周岁,诏奖之。
帝作《祥瑞论》、《勤政论》、《俗吏辨》,赐辅臣人一本,因曰:“如闻中外有议朝廷崇祥瑞、亲细务者,著此晓之。”辅臣请示百官,立石国学。帝多行矫诬之事,心不自安,故有是论。
丙辰,知制诰王曾判大理寺。判寺旧用郎官,帝欲重其任,故特命曾。对便殿,谕之曰:“天下之命系于狱,今以屈卿。”曾顿首谢。仍赐钱三十万。因请辟奏寮属。遂著为令。
己未,高丽王询遣刑部侍郎田供之奉表于辽,称病不能朝。辽主怒,命取兴化、通州、龙州、铁州、郭州、龟州六城。
甲子,上封者言:“伏睹文武以郊禋,诞节补任子弟官者,多年在幼稚,坐食廪粮。有穷经潦倒之士,下官沉滞之人,常增浩叹。望行条约。”帝令辅臣议其事,特限年立制,议寻不行。
是月,辽皇弟齐国王隆祐卒,辍朝五日,赠守太师,谥仁孝。
九月,戊子,以吏部尚书、知枢密院事王钦若,户部尚书、知枢密院事陈尧叟,并依前官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枢密院使,佥署枢密院事马知节为副使。儒臣入枢密兼使相,自钦若、尧叟始。
参知政事赵安仁罢为兵部尚书。安仁畏谨精审,特留意刑名,内外书诏要切者,必归安仁裁损之。先是帝议立皇后,安仁谓刘德妃家世寒微,不如沈才入出于相门。帝虽不乐,然察其守正,不罪也。它日,与王钦若从容论大臣谁为长者,钦若欲排安仁,乃誉之曰:“无若赵安仁。”帝曰:“何以言之?”钦若曰:“安仁昔为故相沈义伦所知,至今不忘旧德,常欲报之。”帝默然,始有意斥安仁矣。尝谕王旦曰:“闻安仁在中书不亲事,奏对亦未尝有一言,可罢之。”旦对曰:“安仁颇知大体,居常进拟,皆同列议定,方敢取旨。臣每见临时变易于上前者,皆迎合陛下意。安仁无异议,是有执守。”帝曰:“能如是邪?卿可谕之,使更宣力。”旦退,以语安仁。安仁曰:“上误拔擢至此,以不才斥去宜矣。使与众人骋辨取容,安仁不为也。”及罢政事,仍命同使史。安仁虽贵显,简俭若平素,尤嗜读书,所得禄赐,多置典籍,手自雠校,近朝沿革,衣冠人物,悉能记之。
以三司使丁谓为户部侍郎、参知政事,仍领修玉清昭应宫使。
初,翰林学士李宗谔与王旦善,旦欲引宗谔参知政事,尝以告王钦若,钦若唯唯。宗谔家贫,禄廪不足以给婚嫁,旦前后资借甚多,钦若知之。故事,参知政事谢日,所赐物几三千缗。钦若因密奏:“宗谔负王旦私钱,旦欲引宗谔参知政事,得赐物以偿己债,非择贤也。”明日,旦果以宗谔名闻。帝变色,不许。及赵安仁罢,谓时奉诏谒亳州太清宫犹未还,即命谓代之,盖钦若所荐云。
钦若与刘承珪、陈彭年、林特及谓等交通,踪迹诡异,时论谓之五鬼。
己丑,以盐铁副使、右谏议大夫林特权三司使。
壬辰,殿前司言:“诸军诉本军校长敛钱饰营舍、什物,数少者望令鼓司勿受。”帝曰:“军民诉事琐细者,朕常寝而不行。若明谕有司,则下情壅塞矣。”不许。
癸巳,翰林学士杨亿以疾赐告。亿刚介寡合,在书局唯与李维、路振、刁衎、陈越、刘筠辈善。当时文士咸赖其品题,或被贬议者,退多怨诽。王钦若骤贵,亿素薄其为人,钦若衔之,陈彭年方以文史售进,忌亿名出己右,相与毁訾于帝。帝素重亿,亿求解近职,优诏不许。
淮南、北岁薄稔,振恤倍至,而言事者以为流亡无算;及丁谓使建安军,因令校其实数。冬,十月,戊申,谓言:“转运使司具析大中祥符三年四月十五州、军逃民,数多者及百户,馀止三十户,继有复业者。”时王随为转运使,戒所部出库钱贷民市粮种,岁终,约输绢以偿,故流亡者多复业。
并、代州承受公事李宗政言:“火出军南五七里,或掊地尺馀则火山,盖火德之应,请建祠。”帝曰:“此山有火,因山名军,其来旧矣,宗政妄言耳。”当时所言祥瑞皆类此,唯宗政为帝所驳。
己酉,以主客郎中、知制诰王曾为辽主生辰使,宫苑使高继勋副之。旧制,出使必假官,继勋本秩既崇,不复假官。自是为例。
辛亥,辽主如中京。
丁巳,以知制诰陈尧咨权同判吏部流内铨。旧制,选人皆用奏举乃得京官,而士有孤寒不为人知者,尧咨特为陈其状而擢之。
自天书议起,四方贡谀者日多,帝好之弥笃。戊午,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降于延恩殿。先是八日,帝自言梦见景德中所睹神人传玉皇之命云:“先令汝祖赵某授汝天书,将再见汝,如唐朝恭奉玄元皇帝。”翼日,复梦神人传天尊言:“吾坐西,当斜设六位。”即于延恩殿设道场。是日,五鼓一筹,先闻异香,少顷,黄光自东南至,掩蔽灯烛。俄见灵仙仪卫天尊至,帝再拜于阶下。俄有黄雾起,须臾雾散,天尊与六人皆就坐,侍从在东阶。帝升西阶,再拜。又欲拜六人,天尊令揖不拜,命设榻,召帝坐,饮碧玉汤,甘白如乳。天尊曰:“吾人皇九人中之一人也,是赵之始祖,再降,乃轩辕皇帝。凡世所知少典之子,非也。母感电梦天人,生于寿丘。后唐时七月一日下降,总治下方,主赵氏之族,今已百年。皇帝善为抚育苍生,无怠前志!”即离坐乘云而去。及曙,召辅臣至殿,指示临降之所,又召修玉清昭应宫副使李宗谔、刘承珪、都监蓝继宗同观。
己未,札示中外,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两京来年夏税放十之二,诸路十之一。赐致仕官全俸一年,幕职、州县官先经省者权增五百员,任满即停。
命丁谓、李宗谔、陈彭年与太常礼院检讨官详定崇奉天尊仪制以闻。
庚申,群臣诣崇政殿称贺,因赐酒五行而罢。宴宗室诸亲于万岁殿。
辛酉,帝以《崇儒术论》、《为君难为臣不易论》示王旦等,旦等请刻石国子监。
诏以天尊降临,分命辅臣告天地、宗庙、社稷。
闰月,丁卯,命王旦为躬谢太庙大礼使,向敏中为礼仪使,王钦若为仪仗使,陈尧叟为卤簿使,马知节为桥道顿递使。鸾驾仪仗旧用二千人,有司请增为七千人,从之。
己巳,上天尊号曰圣祖上灵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有司请以玉清昭应宫玉皇后殿为圣祖正殿,东位司命殿为治事之所。
辛未,躬谢太庙六室。诏:“圣祖名上曰玄,下曰朗,不得斥犯。以七月一日为先天节,十月二十四日为降圣节,并休假五日;两京诸州,前七日建道场设醮,假内禁屠、辍刑,听士民宴乐,京城张灯一夕。”改延恩殿为真游殿,重加修饰。
癸酉,诏:“天下州、府、军、监,天庆观并增置圣祖殿。”
乙亥,诏上圣母懿号元天大圣后。
初,宰臣以太祖谥号有与圣祖名同者,将议易之。帝曰:“真祖临降。皇家大庆也,六室并当增谥。”乃诏太庙六室各奉上尊谥二字。
有司言圣祖母未有宫殿,望遣官于兗州曲阜县寿丘奏告,从之。
丙子,群臣上尊号曰崇文广武感天尊道应真佑德上圣钦明仁孝,不允;表三上,从之。诏俟尊册圣祖毕受册。
丁丑,谒谢启圣院太宗神御殿。礼毕,诏于龙图阁取太平兴国中舒州所获讠志公石以示辅臣,加谥讠志公曰真觉,遣知制诰陈尧咨诣蒋山致祭;后又加谥曰道林真觉,令公私无得斥讠志公名。
戊寅,改兗州曲阜县为仙源县,建景灵宫、太极观于寿丘,以奉圣祖及圣祖母。
有司言:“唐太清宫乐章皆明皇所作,今崇奉玉皇、圣祖及祖宗配位乐章,请帝自为之。”戊子,内出乐章十六曲以示辅臣,文舞曰《发祥流庆》,武舞曰《降真观德》。
十一月,甲午朔,辽群臣上辽主尊号曰弘文宣武尊道至德崇仁广孝聪睿昭圣神赞天辅皇帝,大赦,改元开泰,改幽都府为析津府,蓟北县为析津县,幽都县为宛平县,覃恩中外。
癸卯,辽以前辽州录事张庭美六世同居,仪坤州刘兴允四世同居,各给复三年。
甲辰,辽西北招讨使萧托云奏准布沿边诸部皆叛,西北路招讨都监萧孝穆进军哈屯城,准布结五群牧长扎拉阿都等,谋中外相应,孝穆悉诛之,乃严备御以待,馀党皆溃。
己酉,诏:“黄帝故事,自今凡降书诏,非圣母文字外,不得引用。”时学士院撰承天节教坊宴辞,中有“大电绕枢”之语,帝命宰相谕旨易之,因降是诏。
壬子,改朗州为鼎州。
是月,初置玉清昭应宫使,令宰臣王旦为之。
十二月,丙寅,辽奉迁南京诸帝石像于中京观德殿,景宗及宣献皇后于上京五鸾殿。
先是诏丁谓等于京城择地建宫以奉圣祖,谓等奏:“司天少监王熙元言:按《天文志》,太微宫南有天庙星,乃帝王祖庙也,宜就大内之丙地。”乃得锡庆院吉地,即令谓等与内侍邓守恩修建。戊辰,诏上新宫名曰景灵。
有司请改玄武、玄冥、玄弋、玄枵并为“真”字,诏可。
壬申,改谥玄圣文宣王为至圣文宣王。
辽赈奉圣州饥。
己卯,知天雄军寇准奏狱空,诏奖之。
庚辰,辽赐皇弟秦晋国王隆庆铁券。
癸未,刘晨言殿中高可坦、中京留守推官李可举治狱明允,辽主超迁之。
甲申,辽诏:“诸道水灾,民有质男女者,自明年正月始,日计佣钱十文,价折佣尽,退还其家。”
归州言其居民本新罗所迁,未习文字,请设学;从之。
丁亥,立德妃刘氏为皇后。后性警悟,晓书史,闻朝廷事,能记其本末;帝每巡幸,必以从。衣不纤靡,与诸宫人无少异。庄穆既崩,中宫虚位,帝即欲立之,后固辞。良久,将降诏,宰相王旦忽以病在告,后疑旦有它议,复固辞。于是中书门下请早正母仪,后卒得立。凡处置宫闱事,多外援故实,无不适当者。帝朝退,阅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后皆预闻之。
己丑,辽命诸镇建宣敕楼。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六年(辽开泰二年。癸丑,一零一三年)
春,正月,癸巳朔,司天言五星一色。
辽以大册礼成,邢抱质加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兼侍中,王继忠为中京留守、检校太师,户部侍郎刘泾加工部尚书,驸马萧绍宗加检校太师,耶律康温加政事令,封幽王,以裴元感为翰林承旨,邢祥为给事中,吕用中翰林学士,吕德推枢密直学士。
先是辽主猎云中,故事,车驾经行,长吏当有所献,云中节度使进曰:“臣境无它产,惟幕僚张俭,一代之宝,愿以为献。”辽主尝梦四人侍侧,赐食,人二口,至是闻俭名,始悟,召见,容止朴野,访及世务,占奏三十馀事,由此顾遇特异,以为政事舍人。
庚子,诏:“自今凡更定事宜,并令中书、枢密院参详施行。”
丁未,辽主如瑞鹿原。北院枢密使耶律华格加政事令,封豳王。
戊申,诏:“内臣将命于外,干预州县公事,及所在官吏不即以闻,并置于罪。凡内臣出使,皆责知委状,敢妄奏它事者,当伏军令。”祖宗旧制也。
甲寅,帝谓宰臣曰:“群臣出任,受命后多以南北非便为诉。”向敏中曰:“国家任人,岂容自便!当须厘革。”帝曰:“若所任非所便,则其心不安;心既不安,则何以久于其事?”王旦曰:“俛从人欲,实由圣慈。”
丁巳,以监察御史钱塘唐肃为梓州路提点刑狱。肃持法公正,狱无冤滥,故有是擢。
己未,辽主录囚。
乌库迪里部叛,右皮室详衮延寿率兵讨之。
庚申,置淑仪、淑容、顺仪、顺容、婉仪、婉容,并从一品,在昭仪上。又置司宫令,正四品,在尚宫上。著于令。以婕妤杨氏为婉仪。
辛酉,诏宗正寺以皇属籍为皇宋玉牒。
荣王元俨尝侍宴,颇多言。又尝请石保吉伶人新隶教坊者作戏,及赴北园御筵,有伶人少不中意,元俨遽叱之,将加捶挞,宫寮皆莫敢谏,既而对帝,复请此伶人作戏。帝不悦,它日,以语王旦等。旦曰:“今当召记室崔昈,谕以亲王喜怒过当,必须规正。”向敏中曰:“陛下友爱亲贤,小或不当,必以礼约之,诚渐摩之深旨。”旦曰:“闻王罕与宾属相见。”帝曰:“朕在东宫,尝与宫僚款接,杨砺、邢昺日夕讲诵,今当儆戒之也。”
二月,戊辰,上御乾元楼观酺,凡五日。
乙亥,泰州言海陵草中生圣米,可济饥。
壬午,辽以北院枢密副使高正案视诸道狱。
准布诸部之叛也,萧托云仅能屯军自守,北院枢密使耶律华格引兵救之,托云遣人诱诸部皆降。辽主以托云始虽失计,后得人心,释其罪,仍命领诸部。托云请益军,辽主诏让之曰:“叛者既服,兵安用益!前日之役,死伤甚众,若从汝谋,边患何时而息!”遂不发兵。三月,壬辰朔,华格以西北路略平,留兵戍镇州,赴行在。
河北转运使、右谏议大夫卢琬被疾。琬勤于吏职,所至以干集闻,诏遣中使挟太医往视。及卒,帝甚悼之。时琬母八十馀,无恙,有诏,琬子太常博士士宗,特追出命知怀州;次子祕书丞士伦为太常博士,赋禄终丧。
己亥,閤门奏后苑赏花曲宴,群臣有礼容懈惰者,帝曰:“饮之酒而责其尽礼,亦人所难也。宜用降诏戒谕之。”
诏京城徼巡宜参用马步军士。时巡卒二人,因寒食假质军装赌博,既不胜,遂谋以五鼓未尽伺击陌上行人,弃尸河流,取衣物贸易以赎所质。帝曰:“太宗朝,巡警兼用马步卒,盖营校不同,可以互相觉举。”遂复其制。
权知开封府刘综言:“贵要有交结富民,为之请求,或假托亲属,奏授爵秩,缘此谒见官司,烦紊公政,请加抑止。”庚戌,下诏风厉,各令自新,继今复然者,重置其罪。
诏:“富民得试衔官者,不得与州县官属、使臣接见;如曾应举及衣冠之族,不在此限。”
甲寅,江南路提点银铜铅锡胡则,言信州铅山县开放坑港,兵卒死伤甚众,诏遣使劾转运司规画乖当及提点刑狱司不即闻奏之罪,其役徒休息之。
铸钱监得吏所匿铜数万斤,吏惧且死,则曰:“马伏波哀重囚而纵之,吾岂重货而轻数人之命乎!”籍为羡馀,释弗诛。
己卯,建安军铸玉皇、圣祖、太祖、太宗尊像成,以丁谓为迎奉使,李宗谔副之。
夏,四月,庚辰,以枢密直学士李士衡为河北转运使。帝尝谓近臣曰:“议者言士衡用河北钱五十万贯助东封,致令管内阙乏。”丁谓曰:“士衡贡东封见钱止十馀方,即薪刍总计五十万耳。”帝曰:“官吏艰于经画,辄以此为辞,当复任士衡,责其集事,以塞众多之口。”故有是命。其后积粟塞下至巨万斛。
壬午,太白昼见。
五月,辛卯朔,辽主复命北院枢密使耶律华格西讨。华格方自准布还,辽主将罢兵,都监耶律世良上书曰:“华格以为无事而还,不思师老粮乏,敌人已去,焉能久守?若益兵,可克也。”辽主以为然,故有是命。
辛丑,国子监新修御书阁,有赤光上烛,长丈许,直史馆高绅等以闻。
甲辰,圣像至,帝斋于长春殿,百官宿斋于朝堂。乙巳,帝衮冕朝拜,群臣朝服,陈玉币、册文酌献,具大驾卤簿,迎至玉清昭应宫,择日各升本殿。丙午,群臣称贺。升建安军为真州,镕范圣像之地特建为仪真观。
己未,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李宗谔卒。帝甚悼之,谓宰相曰:“国朝将相家,能以身名自立不坠门阀者,惟李昉、曹彬家耳。”因厚赙之。宗谔风流儒雅,内行淳至,事继母以孝闻。二兄早卒,奉嫂字孤,闺门之内,儿无常父,赏延所及,必先群从,及没而己子有未仕者。好贤奖善,荐拔寒素,士论归之。
辽耶律资忠,国留之弟也,博学工词章。国留既为太后所杀,资忠年四十未仕。辽主知之,召补宿卫,数问以古今治乱,资忠对无隐,擢至中丞,眷遇日隆。时高丽贡献不时,至六月,辛酉朔,辽主遣资忠使高丽,索取六州旧地,比还,高丽无归地意,由是为权贵所短。
甲子,监察御史张廓上言:“天下旷土其多,请依唐宇文融所奏,遣官检括土田。”帝曰:“此事未可遽行。然今天下税赋不均,富者地广租轻,贫者地蹙租重,由是富者益富,贫者益贫,兹大弊也。”王旦等曰:“田赋不均,诚如圣旨。但改定之法,亦须驯致。或命近臣专领,委其择人,令自一州一县条约之,则民不扰而事必集矣。”
翰林学士、户部郎中、知制诰杨亿尝草答辽人书,云“邻壤交欢”,帝自注其侧,作“朽壤”、“鼠壤”、“粪壤”等字,亿遽改为“邻境”。明日,引唐故事,学士草制有所改为不称职,亟求罢,帝慰谕之。它日,谓辅臣曰:“杨亿真有气性,不通商量。”及议册皇后,帝欲得亿草制,使丁谓谕旨,亿难之。谓曰:“勉为此,不忧不富贵。”亿曰:“如此富贵,亦非所愿也。”乃命它学士草制。
亿虽频忤旨,恩礼不衰。王钦若、陈彭年等深害之,益加谮毁,帝意稍怠。亿尝入直,忽被召至禁中,赐坐顾问,出文稿数箧以示亿曰:“卿识朕书迹乎?此皆朕自起草,未尝命臣下代作也。”亿惶恐不知所对,顿首再拜趋出,知谮者之言得行,即谋退遁。
亿有别墅在阳翟,亿母往视之,会得疾,亿遂留谒告榜子与孔目吏,中夕奔去。先一日,帝闻亿母病,遣使者以汤药金币赐之,使者及门,则亿既亡去矣。朝论哗然,以为不可。帝亦谓辅臣王旦曰:“亿侍从官,安得如此自便!”旦曰:“亿本寒士,先帝赏其词学,置诸馆殿,陛下拔擢至此。责以公议,诚为罪人;赖陛下矜容,不然,颠踬久矣。然近职不可居外地,今当罢之。”帝终爱其才,逾月,命弗下。亿体素羸,于是称疾,请解官。辛未,以亿为太常少卿、分司西京,仍许就所居养疗,俟损日赴任。
中书门下请依宗正寺所奏,降皇后三代父母名氏编入属籍,诏从之。
先天降圣节日,令天下以延寿带、续命缕、保生酒更相赠遗。
以右谏议大夫陈彭年为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学士兼职自彭年始也。
甲戌,帝作歌赐彭年,因谓向敏中等曰:“彭年词笔优长,擢居清近,久益谨密。常令检讨典故,质正文义,每一事必具载经史子集所出,备而后已,自非强记,何由至此!”敏中曰:“彭年兼有器识。”丁谓曰:“彭年全才也,岂止以文雅雍容侍从!至如参酌时务,详求物理,皆出人意表。”帝深然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