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四十二)

宋纪八十一

起著雍执徐七月,尽上章郭牂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三年(辽大安四年)

秋,七月,戊申,荆王頵卒,谥端献。

辽曲赦奉圣州役徒。

癸丑,太皇太后诏有司褒崇皇太妃,讨论典故以闻。

丙辰,辽遣使册李乾顺为夏国王。

庚申,辽主如秋山。

壬戌,诏:“应大臣奏举馆职,并依条召试除授。其朝廷特除,不用此令。”

先是刘安世言:“祖宗定天下,首开儒馆以育人材。近岁以来,浸轻其选,或缘世赏,或以军功,或酬聚敛之能,或徇权贵之荐,未尝校试,遂贴职名。”帝以为然,故有是诏。安世又奏:“陛下过听臣言,追复旧制,而继云朝廷特除者不在此限,则是名为更张,弊原尚在。乞自转运使以上资序特除者,得不用此制。庶几塞侥倖之门,重馆职之选。”不听。

戊辰夜,东北方明如昼,俄存赤气,中有白气经天。

己巳,辽禁民出境。

癸酉,忠州言临江涂井镇雨黑黍。

八月,己卯,进封扬王颢为徐王。

庚辰,辽有司奏宛平、永清蝗为飞鸟所食。

辛巳,复置荆门军。

丙戌,罢吏试断刑法。

庚寅,辽主谒庆陵。

丁酉,渠阳蛮入寇。

辛丑,刘安世言:“臣伏见祖宗以来,执政大臣亲戚子弟,未尝敢授内外华要之职。自王安石秉政以来,尽废列圣之制,专用亲党,务快私意。今在位之臣,犹袭故态,子弟亲戚,布满要津,此最当今大患也。愿出此章,遍示三省,俾不废祖宗之法。”

中书舍人曾肇言:“近日以来,颇有干求内降,特与差遣者,窃恐侥倖之人,转相扳援。谨并录上仁宗朝缘内降戒饬诏书事迹凡八条,别为一通,伏乞置之坐右,少助省览。”

九月,庚申,禁宗室联姻内臣家。

乙丑,诏观察使以上给永业田。

丁卯,策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谢悰,己巳,赐进士出身,除初等职官。刘安世言:“近见悰申尚书省辞免新命状,乃云‘所有敕命,未敢抵授’;以‘祗’为‘抵’,以‘受’为‘授’。昔唐省中有‘伏猎侍郎’,为严挺之所讥而罢。陛下初复置举,岂容有‘抵授贤良’乎!”

冬,十月,丁丑,辽主猎于辽水之滨。己卯,驻藕丝淀。癸未,免百姓所贷官粟。

丙戌,罢新创诸堡砦。

赵瞻乞废渠阳军以舒荆湖之力,从之。

己丑,辽知北院枢密使耶律阿苏封漆水郡王。癸巳,以伊实大王耶律迪里知西北路招讨使事,以权知西北路招讨事萧休格知伊实大王事。

戊戌,复南北宣徽院。

御史翟思等言:“清心莫如省事,省事莫如省官。今天下之事,其繁简多寡,无以异于官制以前,然昔以一官治之者,今析之为四五,昔以一吏主之者,今增而为六七。愿朝廷参考古制,以救今弊。”

壬寅,辽命诸部长官亲鞫狱讼。

十一月,甲辰,遣吏部侍郎范百禄、给事中赵君锡相度回河利害,画图闻奏。

庚申,辽兴中府民张化法,以父兄犯盗当死,请以身代,辽主皆免之。

丁卯,诏岁以十月给巡城兵衣裘。

甲寅,刘安世言:“屡见近臣连名荐士,多为捷径。容使躁求,人怀觊觎,何所不至!”诏:“自今臣僚特有荐举,毋得列衔闻奏。”

十二月,癸未,辽以耶律慎思为中京留守。

刘安世言:“郓州学教授周穜上书,乞以故相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庭。穜以疏远微贱之臣,怀奸邪观望之志,陵蔑公议,妄论典礼,伏望重行窜殛,以明好恶。”苏轼言:“臣忝备侍从,谬于知人,至引穜以污学校,谨自劾待罪。”甲午,罢穜教授,归吏部。

壬寅,白虹贯日。

户部侍郎苏辙上疏言:“回河大议虽寝,然闻议者固执来岁开河分水之策。今小吴决口,入地已深,而孙村所开,丈尺有限,不独不能回河,亦必不能分水。况黄河之性,急则通流,缓则淤淀,既无东西皆急之势,安有两河并行之理?今建议者乃谓河徙无常,万一自辽界入海,边防失备。按河昔在东,自河以西郡县,与辽接境,无山河之限,边臣建为塘水以捍其冲。今河既西,则西山一带,契丹可行之地无几,边防之利,不言可知。且契丹诸水,皆自北南注以入于海,盖地形北高,河无北徙之道,而海口深浚,势无徙移,此边防之说不足听也。臣又闻谢卿材到阙,言‘黄河自小吴决口,乘高注下,水势奔快,上流堤防,无复怒决之患;朝廷若以河事付臣,不役一夫,不费一金,十年保无河患。’大臣以其异己,罢归,而使王孝先、俞瑾、张景先三人重画回河之计。盖由大臣重于改过,故假契丹不测之忧以取必于朝廷;虽已遣范百禄等出按利害,然未敢保无观望风旨也。愿亟收回买梢发兵指挥,使百禄等明知圣意无所偏系,不至阿附以误国计。”

闰月,癸卯朔,颁《元祐敕令格式》。

是日,辽预行正旦礼。

甲辰,银青光禄大夫致仕蜀郡公范镇定铸律度量、钟磬等,并书及图法上进,较景祐中李照乐又下一律有奇。帝及太皇太后御延和殿,诏辅臣同阅视,赐诏嘉奖,下之太常,令三省侍从台阁之臣皆往观焉。镇时已属疾,乐奏,三日而卒,谥忠文。

镇清白坦夷,表里洞达,遇人以诚,口不言人过。及临大节,决大议,色和而语庄,虽在万乘前无所屈。平生与司马光相得甚欢,议论如出一口,故当时推天下之贤者,必曰君实、景仁。景仁,镇字也。

户部尚书韩忠彦、侍郎苏辙、韩宗道言:“本部近编成《元祐会计录》,大抵一岁天下所收钱、谷、金银、币帛等物,未足以支一岁之出。臣等愿明敕本部,随事看详,量加裁损,二圣以身率之,大臣以身先之,则谁不信服!”奏入,诏:“户部取索应干财用,除诸班诸军料钱、衣粮、赏给特支依旧外,其馀浮费,并行裁省,节次以闻。”

御史中丞李常言:“先帝以吏人无禄,不足以责其廉,遂重其罚而禄之。向已命官核实汰冗,请督责成书。”诏门下、中书后省疾速立法。

丙午,辽主如混同江。

戊申,减宰执赐予。

甲寅,太皇太后诏曰:“官冗之患,所从来尚矣;流弊之极,实萃于今,以阙计员,至相倍蓰。上有久闲失职之吏,则下有受害无告之民,故命大臣考求其本,苟非裁损入流之数,无以澄清取士之原。吾今自以眇身率先天下,永惟临御之始,尝敕有司,廕补私亲,旧无定限,自惟薄德,敢配前人!已诏家庭之恩,止从母后之比,今当又损,以示必行。夫以先帝顾托之深,天下责望之重,苟有利于社稷,吾无爱于肤。矧此推恩,实同豪末,忠义之士,当识此情,各忘内顾之诚,共成节约之制。今后每遇圣节、大礼、生辰,合得亲属恩泽,并四分减一。皇太后、皇太妃准此。”

庚申,置六曹尚书权官。

丙寅,诏吏部详定六曹、寺监重复利害以闻。

范百禄、赵君锡既受诏,行视东西二河,度地形,究利害,见东流高仰,北流顺下,知河必不可回,即条画以闻。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四年(辽大安五年)

春,正月,癸未,范百禄等使还,入对,复言:“修减水河,有害无利,愿罢其役,那移工料,缮筑西堤,以护南决口。”顷之,乃诏罢回河及修减水河。

辽主如鱼儿泺。

甲申,以夏人通好,诏边将毋生事。

左司谏韩川罢为集贤校理,权发遣颍州,以数言胡宗愈不听故也。

甲午,高丽贡于辽。

是月,知邓州蔡确复观文殿学士。

二月,甲辰,司空、同平章军国事、申国公吕公著卒,年七十二。太皇太后见辅臣曰:“邦国不幸,司马相公既亡,吕司空复逝。”痛悯久之。帝亦悲感,即诣其家临奠,赠太师,谥正献。

公著自少讲学,即以治心养性为本,平居无疾言遽色,于声利纷华,泊然无所好。识虑深敏,量弘而学粹,苟便于国,不以利害动其心。与人至诚,不事表暴。其好德乐善,出于天性,士大夫有以人物为意者,必问其所知,与其所闻参互考实,以待上求。神宗尝谓执政曰:“吕公著之于人材,其言不欺,如权衡之称物。”每帝前议政事,尽诚去饰,博取众人之善以为善,至其所当守,毅然不可回夺也。王安石博辨骋辞,人莫敢与抗,公著独以精识约言服之。安石尝曰:“疵吝每不自胜,一诣长者,不觉消释。”其敬服如此。

庚戌,白虹贯日。

乙卯,夏国主遣使来谢封册。

壬戌,御迩英阁,诏讲读官讲《尚书》,读《宝训》。司马康讲《洪范》至“乂用三德”,帝问曰:“止此三德,为更有德?”康对曰:“皋陶所陈有九德,如‘柔而立,刚而塞,强而义’等语是也。”先是帝恭默未言,起居舍人王岩叟喜闻德音,欲因以风谏,退而上言:“陛下既能审问之,必能体而行之。三德者,人君之大本,得之则治,失之则乱,不可须臾去也。三数虽少,推而广之,足以尽天下之要。”岩叟尝侍讲,奏曰:“陛下宫中何以消日?”帝曰:“并无所好,惟是观书。”对曰:“圣学须在积累,积累之要,在专与勤。屏去它事,始可谓专,久而不倦,始可谓勤。”帝然之。

三月,癸酉,辽主命析津、大定二府精选举人以闻。辽自清宁后,五京、诸州各建孔子庙,颁《五经》传疏,至是复下诏谕学者当穷经明道。

甲戌,苏颂等奏撰进《汉唐故事分门增修》,诏以《迩英要览》为名。

己卯,作浑天仪。

胡宗愈罢为资政殿学士、知陈州,以刘安世屡劾其罪状故也。

太史局奏:“宋以火德王天下,今所造浑仪名水运,甚非吉兆。”诏以元祐浑天仪象为名。其后翰林学士许将等请即象为仪,并为一器,从之。

刘安世言:“去冬迄今春,雨雪愆期,夏苗将槁,秋种未布,伏望特罢宴乐,以示闵雨之意。”丁亥,诏罢春宴。

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罢为龙图阁学士、知杭州。轼尝读《祖宗宝训》,因及时事,历言:“今功罪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北流而强之使东;夏人寇镇戎,杀掠几万人,帅臣掩蔽不以闻,朝廷亦不问。恐浸成衰乱之渐。”当轴者恨之,赵挺之、王觌攻之尤甚。轼知不见容,请外,故有是命。

己丑,诏:“自今大礼毋上尊号。”

辛卯昼,有流星自东北向西北急流,至浊没。

乙未,罢幸琼林苑、金明池。

夏,四月,甲辰,辽以知奚六部大王事尼噶为本部大王。

乙巳,吕大防等以久旱求罢,不允。

丁未,太保、司徒兼中书令、中太一宫使、济阳郡王曹佾卒。

佾性和易,美仪度,神宗每咨访以政,然退朝,终日语不及公事。神宗谓大臣曰:“曹王虽用近亲贵,而端拱寡过,善自保,真纯臣也。”进对,未尝名。

戊申,罢大礼使及奏告宰执加赐。

先是知汉阳军吴处厚言:“蔡确昨谪安州,不自循省,包蓄怨心,尝游车盖亭,赋诗十章,内二章讥讪尤甚。”奏至,左司谏吴安诗首闻其事,即弹论之;梁焘、范祖禹、王岩叟、刘安世等,交章乞正确罪。壬子,诏令确具析闻奏,仍委知安州钱景阳缴进确元题诗本。

始,确尝从处厚学赋,及作相,与处厚有隙。王珪欲除处厚馆职,为确所沮,处厚由是恨确,故笺释其诗上之。士大夫固多疾确,然亦由此畏恶处厚云。

辽主猎于北山。

戊午,分经义、诗赋为两科试士,罢明法科。

尚书省请复诗赋,与经义、诗赋为两科试士,又言旧明法最为下科,今中者即除司法,叙名反正及第进士上,非是,诏从之。凡诗赋进士,于《易》、《书》、《诗》、《周礼》、《礼记》、《春秋左传》内听习一经。初试本经义二道,《论》、《孟》义各一道,次试赋及律诗各一首,次试论一首,末试子史时务策二道,凡四场。其经义进士,须习两经,以《诗》、《礼记》、《周礼》、《左氏春秋》为大经,《书》、《易》、《公羊》、《穀梁》、《仪礼》为中经,愿习二大经者听,不得偏占两中经。初试本经义三道,《论语》义一道,次试本经义三道,《孟子》义一道,次试论、策如诗赋科。并以四场通定高下,而取解额中分之,各占其半。专经者以理义定取舍,兼诗赋者以诗赋为去留,其名次高下,则如策论参之。

初,司马光言:“神宗尊用经义、论、策取士,此乃复先王令典,百王不易之法。但王安石不当以一家私学,欲盖先儒,令天下师生讲解。至于律令,皆当官所须,使为士者果能知道义,自与法律冥合,何必置明法一科,习为刻薄,非所以长育人材、敦厚风俗也。”至是遂罢明法科。

是日,尚书省又言:“大河东流,为中国要险,自大吴决后,由界河入海,不惟淤坏塘泺,兼浊水入界河向去浅淀,则河尾将直注北界入海,中国全失险阻之限,不可不为深虑。”诏范百禄、赵君锡条画以闻。百禄言:“臣等按行黄河独流口至界河,又东至海口,熟观河流形势,并缘界河至海口铺砦地分。使臣各称界河未经黄河行流以前,阔一百五十步,下至五十步,深一丈五尺,下至一丈;自黄河行流之后,阔五百四十步,次亦三二百步,深者三丈五尺,次亦二丈。乃知水性就下,行疾则自刮除成空而稍深,与汉张戎之论正合。自元丰四年河出大吴,势如建瓴,经今八年,冲刷界河两岸,日渐开阔,连底成空,趋海之势甚迅,虽遇泛涨非常,而大吴以上数百里,终无决溢,此乃下流深快之险也。臣等窃谓本朝以来,未有大河安流,合于禹迹如此之利便者。其界河向去趋深走下,湍激奔腾,只有阔深,必无浅淀,河尾安得直注北界,中国亦无全失险阻之理,不至上烦圣虑。”

壬戌,弛在京牧地与民。

甲子,辽主以霖雨罢猎。

五月,辛未,以著作郎范祖禹为右谏议大夫兼侍讲。

祖禹上疏论人主正心修身之要,乞太皇太后日以天下之勤劳,万民之疾苦,群臣之邪正,政事之得失,开导上心,晓然存之于中,庶使异日众说不能惑,小人不能进。

癸酉,以御史中丞李常为兵部尚书,侍御史盛陶为太常少卿;皆坐不论蔡确改官也。

辛巳,知邓州、观文殿学士蔡确责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

时中书舍人彭汝砺密疏救确,大略以“吴处厚开告讦之路,此风不可长”为言;盛陶亦腾章,意与汝砺合。已而安州言确已刮洗诗牌。其明日,确奏亦至,自辨甚悉,汝砺复救解之。论犹未决,梁焘、刘安世言确罪状著明,何待分析,故有是命。汝砺又封还词头,即谒告,会王岩叟当制,遂草词行下。

丙戌,梁焘、吴安诗、刘安世言蔡确罪重而责轻,傅尧俞、硃光庭相继论列,范祖禹亦助之。于是太皇太后宣谕焘等,令密具行遣条例闻奏,焘等即以丁谓、孙沔、吕惠卿故事条上。

丁亥,宰执入对,太皇太后忽曰:“蔡确可英州别驾,新州安置。”宰执愕立相视。范纯仁言方今宜务宽厚,不可以语言文字暖昧不明之过诛窜大臣,刘挚亦以确母老,引柳宗元与刘禹锡播州事。吕大防因曰:“确先帝大臣,乞如挚所论,移一近里州郡。”太皇太后曰:“山可移,此州不可移也。”于是不敢复言。纯仁独留身,揖王存论之,意不解。纯仁曰:“臣奉诏,但乞免内臣押去。”太皇太后曰:“如何?”纯仁以曹利用事言之。太皇太后曰:“无虑,彼必不死也。”是夜,批出,差入内供奉裴彦臣等押送,臣僚皆欲救止,而恐与初论相戾,且非体,遂不敢发。李常、盛陶、翟思、赵挺之、王彭年坐不举劾,彭汝砺坐营救并不草责词,皆罢去。擢吴处厚知卫州。

初,议窜确岭峤,纯仁谓大防曰:“此路自丁晋公后,荆棘六七十年矣,奈何开之?吾侪正恐亦不免耳。”

知杭州苏轼未行,密疏言:“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损。谓宜皇帝降敕推治,而太皇太后特加宽贷,则仁孝两得矣。”太皇太后善其言而不能用。

诏直龙图阁邢恕,候服阕日落职,授承议郎、监永州盐酒税。先是恕自襄州移河阳,间道抵邓州,见蔡确,相与谋所造定策事。及司马康赴阙,恕特招康道河阳,因劝康作书称确,为它日全身保家计。康以恕同年,又出父门下,信之,作书如恕言。恕本意必得康书者,以康为司马光之子,言确有定策功,可取信于世。既而梁焘自潞州以左谏议召,恕亦要焘出河阳,既至,恕日夜论确定策功不休,且以康与确书为证。焘不悦,诣阙奏之。会吴处厚讦确诗,焘因与刘安世等请诛确。确既贬窜,恕亦坐谪。

太皇太后谕三省曰:“帝是先帝长子,子继父业,其分当然,确有何策立勋邪!若使确它日复来,欺罔上下,岂不为朝廷害?恐帝年少制御不得,今因其自败,如此行遣,盖为社稷也。”

康初欲从恕招,邵雍子伯温谓康曰:“公休除丧,未见君,不宜先见朋友。”康曰:“已诺之矣。”伯温曰:“恕倾巧,或以事要公休,从之则必为异日悔。”公休,康字也。及焘等论确、恕罪,亦指康书,诏令康分析,康乃悔之。

初,梁焘之论蔡确也,密具确及王安石之亲党姓名以进,曰:“臣等窃谓确本出王安石之门,相继秉政,垂二十年,群小趋附,深根固蒂,谨以两人亲党开具于后。确亲党:安焘、章惇、蒲宗孟、曾布、曾肇、蔡京、蔡卞、黄履、吴居厚、舒亶、王觌、邢恕等四十七人;安石亲党:蔡确、章惇、吕惠卿、张璪、安焘、蒲宗孟、王安礼、曾布、曾肇、彭汝砺、陆佃、谢景温、黄履、吕嘉问、沈括、舒亶、叶祖洽、赵挺之、张商英等三十人。”于是太皇太后宣谕宰执曰:“确党多在朝。”范纯仁进曰:“确无党。”吕大防进曰:“确党甚盛,纯仁言非是。”刘挚亦助大防,言有之。纯仁曰:“朋党难辨,恐误及善人。”退,即上疏言:“蔡确之罪,自有典刑,不必推治党人,旁及枝叶。前奉特降诏书,尽释臣僚往咎,自此内外反侧皆安,上下人情浃洽,盛德之事,诚宜久行。臣心拳拳,实在于此。”范祖禹亦谓确已贬,馀党可弗问,乃上言:“自乾兴贬丁谓以来,不窜逐大臣六十馀年,一旦行之,四方无不震耸。确罢相已久,陛下所用,多非确党。其有素怀奸心为众所知者,固不逃于圣鉴,自馀偏见异论者,若皆以为党确而逐之,恐刑罚失中而人情不安也。”

辽主驻赤勒岭。

己丑,辽以准布玛古苏为诸部长,以西北路招讨使耶律托卜嘉荐之也。自萧迪噜为招讨之后,政务姑息,多择柔愿者用之,诸部渐至跋扈。托卜嘉含容尤甚,边防益废。至是复荐玛古苏,卒启后来边患。

癸巳,回鹘贡良马于辽。

己亥,辽以同知南院枢密使事耶律鄂嘉知右伊勒希巴事,以左祗候郎君班详衮耶律尼哩知北大王事。

六月,甲辰,范纯仁、王存罢。

时梁焘、刘安世交章论纯仁党附蔡确,纯仁亦求出外。吴安诗因言王存尝助纯仁救确,纯仁当罢,存不可独留。遂诏纯仁依前官为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存为端明殿学士、知蔡州。

丙午,以枢密直学士、户部尚书韩忠彦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许将为尚书右丞,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赵瞻为同知枢密院事。

丁未,以户部侍郎苏辙为吏部侍郎;三日,改翰林学士。

夏遣使来贡。

甲寅,夏遣使如辽谢封册。

壬戌,辽以参知政事王言敷为枢密副使,贾士勋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

秋,七月,庚午,辽主猎于沙岭。

乙亥,安焘以母忧去位。

丙申,诏户部,令诸路提刑司下丰熟州县,量增钱广行收籴,从司马康、刘安世、范祖禹请也。

壬辰,辽主驻藕丝淀。

丙申,都水监言:“宗城决溢向下,包蓄不定,河势未可全夺。且为二股分行,以纾下流之患,虽未保冬夏常流,已见有可为之势。必欲经久,当遂作二股,仍须增添役夫,乃为长利。”诏有司具析保明以闻。

八月,壬寅,敕郡守贰以四善三最课县令,吏部岁上监司考察知州状。

丁未,翰林学士苏辙言:“臣窃闻河道西行,孙村侧左大约入地二丈以来,而见申报,涨水出岸,由新开口地东入孙村,不过六七尺。欲因六七尺涨水而夺其地二丈河身,虽三尺童子知其难矣。然朝廷遂遣都水使者开河道,进锯牙,欲约之使东。方河水盛涨,其西行河道若不断流,则遏之东行,实同儿戏。臣愿陛下急命有司,徐观水势所向,依累年涨水旧例,因其东溢,引入故道,以纾北京朝夕之忧。其堤防坏决之处,第略加修葺,免其决溢,候河势稍定,然后议之。不过一月后,涨水既落,则西流之势决无移理,而群小妄说,不攻自破矣。”

辛酉,太皇太后诏:“今后明堂大礼,毋令百官拜表称贺。”

乙丑,都水监句当公事李伟言:“开拨直堤,放水入孙村口故道,水势顺快,朝廷当极力闭北流,乃为上策。若不明诏有司,即令回河,深恐上下迁延,议终不决,观望之间,遂失机会。乞复置修河司。”从之,仍以都提举修河司为名。

九月,己卯,朝献景灵宫。

辛巳,大飨明堂,赦天下,百官加恩,赐赍士庶高年九十以上者。

乙未,检举先朝文武七条,戒谕百官遵守。

右谏议大夫范祖禹言:“陛下前者罢修河司,中外无不以为当。今才历三时,复兴回河之役,徒以执政耻其前言之失,必欲遂其妄举大役,河本无事而人强扰之。伏望明谕大臣,博采群言,息意回河,无以有限之财力填不测之巨壑,勿徇一言之失而冀必不成之功。乞罢提举修河司,散遣官吏兵夫,其北河决溢,随宜救护。”不报。

初,辽主以契丹、汉人风俗不同,国法不可异施,命耶律伊逊等更定条制。时校定官即重熙旧制,删其重复者为五百四十五条,取律一百七十三条,又创增七十一条,凡七百八十九条,增重编者至千馀条,皆分类列。以太康间所定,复以律及条例参校,续增三十六条。其后因事增校,至大安三年止,又增六十条。条约既繁,典者不能遍习,愚民莫知所避,犯法者众,吏得因缘为奸。冬,十月,乙巳,辽主诏曰:“法者,所以示民信,使民可避而不可犯也。比命有司纂修刑法,然不能明体朕意,多作条目以罔民于罪,朕甚不取。自今复用旧法,馀悉除之。”

戊申,翰林学士苏辙上《神宗御制集》九十卷,诏于宝文阁收藏。

癸丑,御迩英阁,进读《三朝宝训》。

十一月,丁卯朔,辽以燕国王延禧生子,大赦,妃之族属进爵有差。

癸未,以门下侍郎孙固知枢密院事,中书侍郎刘挚为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傅尧俞为中书侍郎。先是梁焘、刘安世入对延和殿,太皇太后令具可用臣僚姓名以进,焘、安世乃以尧俞及苏颂荐,至是尧俞遂大用。

乙酉,有星色赤黄尾,迹烛地。

己丑,太皇太后却元日贺礼,令百官拜表。

壬辰,改发运、转运、提刑预伎乐宴会徒二年法。

甲午,知杭州苏轼言:“浙西艰食已甚,今岁两浙水乡种麦绝少,深恐来年必有饥馑盗贼之忧。转运司上供额斛及补填旧欠共一百六十馀万石,乞且起一半或三分之二。”诏许留上供米三分之一。由是米不翔贵,复得赐度牒百道,易米以救饥者。明年方春,即减半价粜常平米,又作飦粥药,济活者甚众。

杭频海,水泉咸苦,唐刺史李泌,始导西湖,作六井,民以足用。及白居易复浚西湖,引水入运河,溉田且千顷。然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岁辄浚治,宋兴,废之,葑积为田而水无几矣。运河失湖水之利而取给于江,潮水游河,泛溢阛阓,三年一浚,为居民大患,六井亦几废。轼始至,浚茆山、盐桥二河,以茆山一河专受江潮,以盐桥一河专受湖水,复以馀力修治六井,民稍获其利。轼曰:“若取葑田,积之湖中,为长堤以通南北,则葑田去而行者便矣。”乃取救荒之馀,复请于朝,得度牒以募役者。堤成,南北径十三里,植芙蓉、杨柳于其上,望之如画图,杭人名曰苏公堤。

十二月,丁酉朔,正议大夫章惇始除丧,降授通议大夫,提举抗州洞霄宫。初,梁焘等劾奏惇用贱价夺民田,诏候服阕与宫观差遣,故有此授。

癸丑,更定朝仪二舞,曰《威加四海》《化成天下》。

甲寅,减鄜延等路戍兵归营。

戊午,以御史阙,令中丞、两省各举二人。

初,范祖禹闻禁中觅乳媪,以帝年十四,非近女色之时,上疏劝进德爱身,又乞太皇太后保护上躬,言甚切至。太皇太后谕曰:“乳媪之说,外间虚传也。”祖禹对曰:“外议虽虚,亦足为先事之戒。臣侍经筵左右,有闻于道路,实怀私忧,是以不敢避妄言之罪。凡事言于未然,则诚为过,及其已然,则又无所及。陛下宁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无及之悔。”

是月,刘安世又言:“臣前月末,闻权罢经筵,意谓将有燕享。今复半月,讲臣久不得望清光。乃者民间喧传禁中见求乳母,遂谓陛下浸近女宠,此声流播,实损帝德。”

它日,吕大防奏事,太皇太后谕曰:“刘安世有疏言禁中求乳母事,此非官家所欲,乃先帝一二小公主尚须饮乳也。官家常在吾榻前閤内寝处,安得有此!”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五年(辽大安六年)

春,正月,丁卯朔,御大庆殿视朝。

丁丑,朝献景灵宫。

乙酉,范祖禹上答刂子四道。其一曰:“经筵阙官,宜得老成之人。韩维风节素高,若召以经筵之职,物论必以为惬。”其二曰:“苏颂近乞致仕。颂博闻强识,详练典故,陛下左右,宜得殚见洽闻之士以备顾问。”其三曰:“苏轼文章,为时所宗,忠义许国,遇事敢言,岂可使之久去朝廷!”其四曰:“赵君锡孝行,书于《英宗实录》,辅导人君,宜莫如孝;给事中郑穆,馆阁耆儒,操守纯正;中书舍人郑雍,谨静端洁,言行不妄。此三人者,皆宜置左右,备讲读之职。”

是月,辽主如混同江。

二月,己亥,诏都水使者吴安持提举修减水河。

夏人来归永乐陷没吏士百四十九人,诏以米脂、葭芦、浮图、安疆四砦还之,仍约以委官画定疆界。

知颍昌府范纯仁闻朝廷复议修河,上疏曰:“范百禄、赵君锡相度归,陈回河之害甚明。三两月来,却闻复兴斯役。望圣恩再下有司,若利多害少,尚觊徐图;苟利少害多,尤宜安静。”疏奏,主河议者不悦,欲寝而不行。太皇太后曰:“纯仁之言有理,宜从其请。”辛丑,诏罢修黄河。

先是河上所科夫役,许输钱免夫,令出,上下皆以为便。纯仁独忧曰:“民力自此愈困矣。力者,身之所出;钱者,非民所有。今取其所无,民安得不病?独富人不亲执役者以为便耳。且从来差夫不及五百里外,今免夫钱,无远不庙,若遇掊克之吏,则为民之害无甚于此。”

辽主如双山。

壬寅,御迩英阁,讲《尚书·无逸篇》,毕,诏详录所讲义以进。故事,经筵前一日进讲义,自元丰元年说书陆佃始;至是诏,今后讲义于次日别进。

癸卯,诏:“时雨稍愆,应五岳、四渎州军,令长吏祈祷。”

丁未,减天下囚罪,杖以下释之。

初,文彦博复居政府,期年,即求去。诏曰:“西伯善养老,而太公自至;鲁缪公无人子思之侧,则长者去之。公自以为谋则善矣,独不为朝廷惜乎?”又曰:“唐太宗以干戈之时,尚能起李靖于既老,而穆宗、文宗以燕安之际,不能用裴度于未病,治乱之效,于斯可见。”彦博读诏耸然,不敢言去,复留四年。至是请去不已,庚戌,诏以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护国军、山南西道节度使致仕,令所司备礼册命。壬子,彦傅乞免册礼,从之。甲子,宴饯彦博于玉津园。

三月,丙寅朔,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赵瞻卒,谥懿简。

丁卯,赐故龙图阁直学士孙觉家缗钱,以给丧事。

辛未,女直贡于辽。

壬申,以尚书左丞韩忠彦同知枢密院事,翰林学士承旨苏颂为尚书左丞。

忠彦弟纯彦之妻,孙固女也,各以亲嫌乞罢,不许。忠彦尝与傅尧俞、许将论事不合,俱求罢政,殿中侍御史上官均言:“大臣之任,同国休戚,庙堂之上,当务协谐。若悻悻辩论,不顾事体,何以观视百僚!尧俞、将虽有辩论之失,然事皆缘公,望令就职。”从之。

己卯,以龙图阁直学士、知亳州邓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王岩叟封还除命,不听。温伯,本名润甫,时避高鲁王讳,故以字行。

癸未,罢春宴。

辛卯,以杨畏为监察御史。刘安世、硃光庭言:“御史阙员,屡诏近臣俾举所知。杨畏不系所举之士,未审朝廷何名除授?”不报。

壬辰,罢幸琼林苑、金明池。

夏,四月,丁酉,辽东北路统军司设掌法官。

甲辰,吕大防等以旱乞罢,诏答不允。

右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孙固卒。太皇太后及帝皆出声泣,辍视朝三日,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温靖。

固宅心诚粹,不喜娇亢,尝曰:“人当以圣贤为师,一节之士,不足学也。”又曰:“以爱亲之心爱其君,则无不尽矣。”傅尧俞曰:“司马公之清节,孙公之惇德,盖所谓不言而信者。”世以为笃论。

癸丑,诏讲读官御经筵退,留二员奏对迩英阁。

丁巳,诏以旱避殿,减膳,罢五月朔日文德殿视朝。

五月,壬申,诏:“差役法有未备者,令王岩叟、韩川与刘安世看详,具利害以闻。”

辽主驻散水原。

乙亥,雨。

己卯,御殿,复膳。

庚寅,以梁焘为户部尚书,刘安世为中书舍人。焘、安世并以乞罢邓温伯承旨除命不从,辞所迁官不拜。

范祖禹留对,言:“庆历元年,出御制《观文鉴古图记》以示辅臣;皇祐元年,召近臣、三馆、台谏及宗室观《三朝训鉴图》。仁宗皇帝讲学之外,为图鉴古,不忘箴儆;又图写三朝事迹,欲子孙知祖宗之功烈。愿陛下以永日观书之暇,间览此图,亦好学不倦之一端也。”

六月,辛丑,录囚。

甲寅,辽遣使决五京囚。

自元祐初一新庶政,至是五年,人心已定;唯元丰旧党,分布中外,多起邪说以撼在位。吕大防、刘挚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宿怨,谓之“调停”,太皇太后疑不能决。乙卯,御史中丞苏辙入对,即面斥其非,退,复上疏曰:“臣顷面论君子小人不可并处,圣意似不以臣言为非者。然天威咫尺,言词迫遽,有所未尽,臣而不言,谁当救其失者?亲君子,远小人,则主尊国安;疏君子,任小人,则主忧国殆。此理之必然。未闻以小人在外,忧其不悦,而引之于内以自遗患也。故臣谓小人虽不可任以腹心,至于牧守四方,奔走庶务,无所偏废可也。若遂引之于内,是犹患盗贼之欲得财而导之寝室,知虎豹之欲食肉而开之以垌牧,无是理也。且君子小人,势若冰炭,同处必争;一争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何者?小人贪利忍耻,击之则难去;君子洁身重义,沮之则引退。古语曰:‘一薰一莸,十年犹有臭’,盖谓此矣。先帝聪明圣智,比隆三代,而臣下不能将顺,造作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二圣因民所愿,取而更之,则前者用事之臣,今朝廷虽不加斥逐,其势亦不能复留。尚赖二圣仁慈,育之于外,盖已厚矣。而议者惑于众说,乃欲招而纳之,与之共事,谓之‘调停’。此辈若返,岂肯徒然而已哉!必将戕害正人,渐复旧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祸,盖不足言;臣所惜者,宗庙、朝廷也。惟陛下断自圣心,不为流言所感,毋使小人一进,复有噬脐之悔。”疏入,太皇太后命宰执读于帘前,曰:“辙疑吾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诸臣从而和之,调停之说遂已。

辙又奏曰:“窃见方今虽未大治,而祖宗纲纪具在,州郡民物粗安。若大臣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之意,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虽有异党,谁不归心?但患朝廷举事类不审详。曩者黄河北流,正得水性,而水官穿凿,欲导之使东,移下就高,汩五行之理。及陛下遣使按视,知不可为,犹或固执不从。经今累岁,回河虽罢,减水犹存,遂使河朔生灵,财力俱困。今者西夏、青唐外皆臣顺,朝廷招徠之厚,惟恐失之。而熙河将吏,创筑二堡以侵其膏腴,议纳醇忠以夺其节钺,功未可觊,争已先形。朝廷虽知其非,终不明处置,若遂养成边衅,关陕岂复安居!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者也。昔嘉祐以前,乡差衙前,民间常有破产之患。熙宁以后,出卖坊场以雇衙前,民间不复知有衙前之苦。及元祐之初,务于由旧,一例复差,官收坊场之钱,民出衙前之费,四方惊顾,众议沸腾。寻知不可,旋又复雇,去年之秋,又复差法。且熙宁雇役,三等人户,并出役钱。上户以家产高强,出钱无艺,下户昔不充役,亦遣出钱;故此二等人户,不免咨怨。至于中等,昔既已自差役,今又出钱不多,雇法之行,最为其便。罢行雇法,上下二等欣跃可知,唯是中等则反为害。如畿县中等之家,例出役钱三贯,若经十年,为钱三十贯而已。今差役既行,诸役手力,最为轻役;农民在官,日使百钱,最为轻费。然一岁之用,已为三十六贯,二年役满,为费七十馀贯。罢役而归,宽乡得闲三年,狭乡不及一岁。以此较之,则差役五年之费,倍于雇役十年。赋役所出,多在中等,故天下皆思雇而厌差。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者也。四事不去,如臣等辈,犹知其非,而况于心怀异同,志存反覆,幸国之失,有以藉口者乎?恐彼已默识于心,多造谤议,待时而发,以摇撼众听矣。伏乞宣谕宰执,事有失当,改之勿疑,法或未完,修之无倦。苟民心既得,则异议自消,海内蒙福,上下攸同,岂不休哉!”

秋,七月,辽主如黑岭。

乙酉,夏人来言画疆界者不以绥州例,诏曰:“已谕边臣如约矣。夏之封界,当亦体此。”

始,元丰所定吏额,主者苟悦群吏,比旧额几数倍。朝廷患之,命量事裁减。吏有白中孚者,告苏辙曰:“吏额不难定也。昔流内铨,今侍郎左选也,事繁莫过于此。昔铨吏止十数,今左选吏至数十,事不加旧而用吏数倍者,昔无重法、重禄、吏通赇赂,则不欲人多以分所入,故竭力办事,劳而不避。今行重法,给重禄,赇赂比旧为少,则不忌人多而幸于少事。此吏额多少之大要也。旧法以难易分七等,重者至一分,轻者至一厘以下,积若干分为一人。今诚取逐司两月事,定其分数,则吏额多少之限,无所逃矣。”辙以其言为然,乃具以白执政,请据实立额,俟吏之年满转出或事故死亡者勿补,及额而止,不过十年,自当消尽。执政然之,遂申尚书省。后数月,诸司所供文字皆足,因裁损成书,以申三省。左仆射吕大防得其书,大喜,欲此事必由己出,别将详定。任永寿,本诸司吏也,为人精悍而滑,尝预知元丰吏额事,每奏入,独能言其曲折。大防悦之,即于尚书省创立吏额房,使永寿与吏数辈典之。凡奏上行下,皆大防自专,不复经由两省。一日,内降画可二状付中书,其一吏额也。省吏白中书侍郎刘挚,请封送尚书省,挚曰:“当时文书录黄过门下,今封过也。”对曰:“尚书省以吏额事,必径下本省已久,今误至此。”挚曰:“中书不知其它,当如法令。”遂作录黄。永寿见录黄,愕然曰:“两省初不与,乃有此邪?”即白大防,乞两省各选吏赴局同领其事。大防具以语挚,挚曰:“中书行录黄,法也,岂有意与吏为道地?今乃使就都省分功,何邪?”吏额事行毕,永寿等推恩有差。永寿急于功利,劝大防即以吏额,日裁损吏员,仍以私所好恶变易诸吏局次。吏被排斥者,纷然诣御史台诉不平。台官因言永寿等冒赏徇私,不可不惩,谏官继以为言。永寿等既逐,而吏诉额禄事终未能决。时辙方为中丞,具言:“后省所详定,皆人情所便,行之甚易,而吏额房所改,皆人情所不便,守之最难。且大信不可失,宜速命有司改从其易,以安群吏之志。”大防知众不服,徐使都司再加详定,大略如辙前议行之。

刘挚初以吏额房事与吕大防议稍不合,已而挚迁门下侍郎。及台谏共攻大防,大防称疾不出。挚每于上前开陈吏额本末曰:“此皆被减者鼓怨,言路风闻过实,不足深谴。”大防它日语人曰:“使上意晓然不疑,刘门下之力居多。”然士大夫趋利者交斗其间,谓两人有隙,于是造为朋党之论。挚语大防曰:“吾曹心知无它,然外议如此,非朝廷所宜有,愿引避。”大防曰:“行亦有请矣。”庚寅,奏事毕,挚少留,奏曰:“臣久处近列,器满必覆,愿赐骸骨,避贤者路。”既退,连上章,出就外第,期必得请。帝遣中使召挚入对,太皇太后谕曰:“侍郎未得出,须官家亲政然后可去。”使者数辈趣入视事,挚不得已受命。未几,吕大防辞位,亦不许。及挚迁右仆射,与大防同列,未满岁,言者争诋挚,挚寻罢。朋党之论,遂不可破,其衅盖自吏额始。

八月,丙午,右正言刘唐老言:“伏睹《大学》一编,论入德之序,愿诏经筵之臣,训释此书上进,庶于清燕之闲,以备观览。”从之。

初,邓温伯以母丧终制,除吏部尚书,梁焘权给事中,驳之,改知亳州,阅岁,复以承旨召。梁焘为御史中丞,与左谏议大夫刘安世、右谏议大夫硃光庭交章论“温伯出入王、吕党中,始终反覆。今之进用,实系君子小人消长之机。”又言:“温伯尝草蔡确制,称确有定策功,以欺惑天下,乞行罢黜。”累疏不报,焘等因力请外。庚戌,乃出焘知郑州,光庭知亳州,安世提举崇福宫。时刘挚疏乞暂出温伯,留焘等,苏辙亦三疏论之,皆不听。

给事中兼侍讲范祖禹上《帝学》八篇。

九月,丁丑,诏复集贤院学士。

丁亥,以孙迥知北外都水丞,提举北流;李伟权发遣北外都水丞,提举东流。

冬,十月,癸巳,罢都提举修河司,从中丞苏辙言也。

诏导河水入汴。

十一月,壬戌,高丽遣使贡于辽。

己巳,辽以南府宰相窦景庸为武定军节度使。景庸审决冤滞,轻重得宜,旋以狱空闻。

苏辙累言许将过失,将亦累表乞外。十二月,辛卯朔,以将为资政殿学士,知定州。

甲辰,侍御史上官均又言:“吕大防坚强自任,不顾是非,每有差除,同列不敢为异,惟许将时有异同,大防每怀私恨。苏辙素与大防相善,希合其意,尽力排将,期于必胜。将既以异论罢去,执政、台谏,皆务依随,是威福皆归于大防,纪纲法令,自此败坏矣。”因乞解言职,于是责知广德军。

丙辰,禁军大阅,赐以银枼匹帛,罢转资。

是岁,京北旱,浙西水灾。

辽放进士文充等七十二人。

宋纪八十二

起重光协洽正月,尽昭阳作噩七月,凡二年有奇。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六年(辽大安七年)

春,正月,壬戌,辽主如混同江。

癸酉,诏:“祠祭游幸,毋用羔羊。”

丙戌,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苏轼为吏部尚书。

中丞苏辙言:“自来河决,必先因下流淤高,上流不快,然后乃决。然则大吴之决,已缘故道淤高,今乃欲回河使行于北,理必不可。且见今北流深处,水行地中,实得水性。舍此不用,而欲引归故道,使水行空中,虽三尺童子皆知其妄,而建议之臣,恣行欺罔,居之不疑。今虽变回河之名为分水之议,而本司收买马头物料,至今不绝;又与本路监司奏随宜开导口地、河槽,务令深阔,并修葺紧急堤岸,酾为二渠。臣睹其指意虽为减水,其实暗作回河之计。欲乞圣慈特选骨鲠臣僚及左右亲信,往河北同安抚、转运诸臣踏行,开述利害闻奏。如臣所言不妄,即乞罢分水指挥,废东流一行官吏役兵,拆去马头锯牙。所贵河朔及邻路兵民早获休息,国家财赋不至枉费,则天下幸甚!”

二月,辛卯,以门下侍郎刘挚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王岩叟佥书枢密院事。

癸巳,以御史中丞苏辙为尚书右丞。命既下,而右司谏杨康国不书读,诏范祖禹书读行下。苏轼改翰林学士承旨,避嫌也。

以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为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

乙亥,辽主如鱼儿泺。

壬寅,辽主命给渭州贫民耕牛布绢。

辛亥,王岩叟奏事罢,留身曲谢,言于太皇太后曰:“陛下听政以来,纳谏从善,凡所更改,务合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静。惟愿于用人之际,更加审察。”复少进而西,于帝前奏曰:“陛下今日圣学,当辨邪正。闻有以君子小人参用之说告陛下者,此乃深误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无参用之理,圣人但云君子内小人外则泰,君子外小人内则否。小人既进,君子必引类而去。若君子与小人竞进,则危亡之基也,不可不察。”

三月,庚申朔,御迩英阁,吕大防奏仁宗所书三十六事,请令图置坐隅,从之。

癸亥,上《神宗实录》,史官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所修也。帝东向再拜,然后开编。吕大防于帘前披读,未久,帘中恸哭,止读,令进。

壬午,赐礼部奏名进士马涓等及诸科及第、出身九百五十七人。

丙戌,辽主驻黑龙江。

夏,四月,辛卯,罢幸金明池、琼林苑。先是吕大防请为赏花钓鱼之会,有诏用三月二十六日,而连阴不解,太皇太后谕旨:“天意不顺,宜罢宴。”众皆竦服。

壬辰,吕大防、刘挚奏:“危竿谕一事,在三十六年之前,注释失仁宗意。盖圣意以为人君居至高至危之地,须用正直之人,譬如危竿须用正直之木。古人谓邪蒿,人君不可食,食之固无害,以其名不正也,况邪佞小人乎!”

乙未,复置通礼科,从礼官请也。

丙申,诏恤刑。

辛丑,诏:“大臣堂除差遣,非行能卓异者不可轻授,仍搜访遗材以备擢任。”

夏人寇熙河、兰岷、鄜延路。

壬寅,太白昼见。

壬子,赐南平王李乾德袍带、金帛、鞍马。

癸丑,以户部员外郎杨畏为殿中侍御史,中丞赵君锡所举也。畏先除监察御史,言者斥其附会吕惠卿、舒亶以进,罢之,至是复有此擢。王岩叟移书诘刘挚,挚不从。畏初刻志经术,以所著书谒王安石,为郓州教授,自是尊安石之学,以为得圣人意。畏与挚善,后吕大防亦善之。大防、挚异趋,皆欲得畏为助,君锡荐畏,实挚风旨也。然畏卒助大防击挚焉。

五月,己未朔,日有食之。罢文德殿视朝。

庚申,诏吕惠卿除中散大夫、光禄卿、分司南京。权中书舍人孙升封还词头,以为“惠卿量移未三年,无名而复,必不可行。”壬戌,进呈,吕大防、刘挚等皆持两禀旨。太皇太后曰:“候及三年。”枢密都承旨刘安世言:“陛下初践宸极,以吕惠卿、蔡确之徒残民蠹国,是以逐之远方,谓宜永投荒裔,终身不齿。而惠卿自宣城方逾再岁,考之常法,犹未当叙,不识何名,遽复卿列!议者谓蔡确之母见在京师,干诉朝廷,愿还其子,大臣未敢直从请。若惠卿之命遂行,将藉以复确;确既复用,则章惇之类如胃毛而起,为天下国家之计者,其得安乎!”不听。

庚辰,诏:“娶宗室女得官者,毋过朝请大夫、皇城使。”

诏翰林学士承旨苏轼兼侍读。

丁亥,后省上《元祐敕令格》。

六月,壬辰,录囚。

甲午,辽主驻赤勒岭。己亥,倒塌岭人进古鼎,有文曰“万岁永为宝用”。

辛丑,回鹘贡方物于辽。

癸卯,辽以权知东京留守萧托辉为契丹行宫都部署。

甲辰,置国史院修撰官。

丁未,辽端拱殿门灾。

秋,七月,戊午朔,回鹘贡异物于辽,辽主不纳,命厚赠遣之。

己巳,苏轼言:“浙西诸郡二年灾伤,而今岁大水尤甚,杭州死者五十馀万,苏州三十万。”己卯,诏赐米百万石、钱二十万缗赈之。侍御史贾易率同官杨畏、安鼎流论浙西灾伤不实,乞行考验,诏用其说。范祖禹封还录黄,奏曰:“国家根本,仰给东南,今一方赤子,呼天赴诉,开口仰哺,以脱朝夕之急,奏灾虽小过实,正当略而不问。若因此惩责,则自今官司必以为戒,将坐视百姓之死而不救矣。给散无法,枉费官廪,赈救不及贫弱,出粜反利兼并,此乃监司使者之事,朝廷亦难遥为处画也。所言伏乞更不施行。”从之。

八月,戊子朔,贾易上疏言:“苏轼顷在扬州题诗,以奉先帝遗诏为‘闻好语’,草吕大防制云‘民亦劳止’,引用厉王诗,以比熙宁、元丰之政。弟辙早应制科,试文缪不及格,幸而滥进,与轼皆诽怨先帝,无人臣礼。”至引李林甫、杨国忠为喻。奏既入,又有别疏。宰执进呈,具言易前后异同之语,退,复具奏曰:“臣等窃知易乃王安礼所善,安礼以十科荐之。今群失职之人,皆在江、淮,易来自东南,此疏不惟摇动朝政,亦阴以申群小之愤。”乃诏与易外任,寻以本官出知庐州。

庚寅,辽主以霖雨罢猎。

辛卯,诏御史台:“臣僚亲亡十年不葬,许依条弹奏及令吏部检举。”

壬辰,翰林学士承旨苏轼罢。轼既为贾易诬诋,赵君锡相继言之。后数日,入见,具辨其事,因复请外。诏以龙图阁学士知颍州。

乙未,御史中丞赵君锡罢为吏部侍郎,以附和贾易论苏轼也;寻出知郑州。

己亥,令文武臣出入京城门,书职位、差遣、姓名及所往。

壬寅,辽主幸庆州,谒庆陵。

乙巳,诏章惇复右正议大夫。惇坐苏州买田不法,降一官,至是满,当复,故有是诏。给事中硃光庭言:“惇不当用常法叙复。”于是更诏候一期取旨。

己酉,修《神宗宝训》。

癸丑,诏:“鄜延路都监李仪等,以违旨夜出兵入界,与夏人战,死,不赠官,馀降官等。”

初,两宫幸李端愿宅临奠,既还,蔡确母明氏自氈车中呼:“太皇万岁,臣妾有表。”卫士取而去。及三省进呈明氏马前状,太皇太后宣谕曰:“蔡确不独为吟诗谤讟,缘此人于社稷不利。若社稷之福,确当便死。此事公辈亦须与挂意。”刘挚曰:“只为见吕惠卿二年量移,便来攀例。”苏辙曰:惠卿量移时,未有刑部三年之法。”吕大防乞令开封府发遣,从之。既而挚以发遣为太甚,大防复奏乞且令开封府告示,硃光庭封还录黄,言:“确罪比四凶,岂有复还之理!乃以刑部常法预先告示,理极不可。”遂寝前诏。挚乃令本房出告示,不复坐圣旨;既不复降录黄过门下,给事中虽欲再论列,不可得矣。

甲寅,王岩叟言:“秋气已凉,陛下闲燕之中,足以留意经史。舜鸡鸣而起,大禹惜寸阴,愿以舜、禹为法。”帝曰:“朕在禁中,常观书不废也。”帝问岩叟从谁学,对曰:“从河东宁智先生学,后历仕四方,无常师。”帝问:“何自识韩琦?”对曰:“因随侍闲居北门,始识琦,遂荐辟学官,又辟幕府,复随之居相三年,至其葬乃去。琦尝教臣以事君之道,前不希宠,后不畏死,左右无所避,中间惟有诚意而已,臣佩以终身。”帝称叹久之。

它日,又因入对,论取士,岩叟曰:“天下非无材,取之不远,采之不博耳。所迁所擢,止于已用者数人而已,故朝廷有乏材之患,搢绅有沈滞之叹。且如天下郡守、县令,最可以见治状,每岁使本道监司举一二性行端良、治状优异者,朝廷召而用之,则人思自奋矣。”又问:“治道何先?”对曰:“在上下之情交通,而无壅蔽之患。上下之情所以通,由举仁者而用之。仁者之心,上不忍欺其君,下不忍欺其民,故君有德意,推而达于下,民有疾苦,告而达于上,不以一身自便为心。”帝曰:“安知仁人而举之?”对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刚毅木讷,近仁。”帝颔之。

乙卯,夏人寇怀远砦。

闰月,壬戌,严饬陕西、河东诸路边备。

甲子,以龙图阁待制、知郓州蔡京知永兴军,从吕大防请也。

是日,执政会议都堂,吕大防、刘挚欲以知永兴军李清臣为吏部尚书,王岩叟曰:“恐公议不协。”既而奏可,岩叟谓同列曰:“必致人言。”录黄过门下省,范祖禹封还进呈,不允;祖禹执奏如初。除命既下,左正言姚勔又论其不当。已而三省复欲用蒲宗孟为兵部尚书,苏辙言:“前日除李清臣,给谏纷然争之未定,今又用宗孟,恐不便。”太皇太后曰:“奈阙官何?”辙曰:“尚书阙官已数年,何尝阙事!今日用此二人,正与去年用邓温伯无异。此三人者,非有大恶,但与王珪、蔡确辈并进,意思与今日圣政不合。见今尚书共阙四员,若并用此四人,使互进党与,气类一合,不独臣等无可奈何,即朝廷亦无可奈何。如此用人,台谏安得不言?臣恐朝廷自此不安静矣。”议遂止。壬申,以知扬州王存为吏部尚书,清臣知成德军。

刑部侍郎彭汝砺与执政争狱事,自乞贬逐,甲申,诏改礼部侍郎。

九月,丁亥,边臣言夏人寇麟、府二州。壬辰,诏:“州民为寇所掠,庐舍焚荡者给钱帛,践稼者赈之,失牛者官贷市之。”

癸巳,策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丁酉,王普等迁官有差。

诏:“岁出内库缗钱五十万,以备边费。”

丙申,辽主还上京。

己亥,日本遣使贡于辽。

甲辰,幸上清储祥宫。壬子,宫成,议将肆赦,王岩叟曰:“昔天禧中祥源成,治平中醴泉成,皆未尝赦。古人有垂死谏君无赦者,此可见赦无益于圣治也。”乃止。

冬,十月,丁卯,有流星昼出东北。

庚午,朝献景灵宫,还,幸国子监,诣至圣文宣王殿行释奠礼,一献再拜。太学国子祭酒丰稷讲《尚书·无逸》终篇。遂幸昭烈武成王庙,肃揖,礼毕,还内。先是范百禄转对,请视学,故有是举。

癸酉,御史中丞郑雍、侍御史杨畏对甚久,论刘挚及苏辙也。雍言:“挚善牢笼士人,不问善恶,虽赃污久废之人,亦以甘言诱致。”因具挚党人姓名:王岩叟、刘安世、韩川、硃光庭、赵君锡、梁焘、孙升、王觌、曾肇、贾易、杨康国、安鼎、张舜民、田子谅、叶仲、赵挺之、盛陶、龚原、刘概、杨国宝、杜纯、杜纮、詹适、孙谔、硃京、马传庆、钱世荣、孙路、王子韶、吴立礼,凡三十人。左正言姚勔入奏,并言挚朋党不公。右正言虞策言挚亲戚赵仁恕、王巩犯法,施行不当。甲戌,挚以巩为姻家,辙以尝荐巩,皆自劾,诏答不允。辙又言:“顷复见台官安鼎亦论此事,谓臣欺罔诈谬,机械深巧,则臣死有馀责,有何面目尚在朝廷!然鼎与赵君锡、贾易等同构飞语,诬罔臣兄轼以恶逆之罪,赖圣鉴昭察,君锡与易即时降黜。鼎今在言路,是以尽力攻臣,无所不至。伏乞早赐责降,使鼎私意得伸。”丁丑,辙与挚俱宣押入对,对已,押赴都堂。挚先出,待命于僧舍,乞赐罢免。庚辰,王岩叟言:“方今戮力尽忠之臣,挚居其最,岂可因一二偏辞,轻示遐弃,安知其间无朋邪挟私而阴与群奸为地者?”不报。太皇太后独遣中使赐苏辙诏,谕令早入省供职。

辛巳,帝谓吕大防曰:“论刘挚者已十八章,初不为王巩事,乃邢恕过京师,挚与通简,又延接章惇之子,牢笼为它日计。”

初,邢恕谪永州,舟行过京师,刘挚故与恕善,因以简别挚,挚答简,其末云:“为国自爱,以俟休复。”持简者问监东排岸官茹东济:“恕舟安在?”东济,倾险人也,数有求于挚,弗得,怨之,亟取挚简,录其本送郑雍、杨畏;二人方附吕大防,因释其语上之。以“休复”为“复子明辟”之复,谓挚劝恕俟太皇太后它日复辟也。又章惇诸子故与挚子游,挚亦间与之接,雍、畏遂谓挚延见接纳,为牢笼之计。帝于是始有罢挚意。太皇太后亦怒,面谕挚曰:“言者谓卿交通匪人,为异日地,卿当一心王室。若章惇者,虽以宰相处之,未必乐也。”挚惶恐,退,上章自辨,且求去位。奏入,不报。

辽命燕国王延禧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北南院枢密使事。

癸未,诏京西提刑司,岁给钱物二十万缗,以奉陵寝。

是日,王岩叟奏:“臣之区区欲有所言,不为一刘挚,为陛下惜腹心之人。”太皇太后宣谕曰:“垂帘之初,挚排斥奸邪,实为忠实。但此二事,非所当为也。”岩叟曰:“言事官未必皆忠直。杨畏乃吕惠卿党,但欲除陛下腹心,与奸邪开道路耳。”甲申,岩叟复上疏言之。时已有诏锁学士院草麻制罢挚,而岩叟未知也。

十一月,乙酉朔,挚罢为观文殿学士、知郓州。麻制以从挚所乞为辞。给事中硃光庭封还,曰:“挚有功大臣,一旦以疑而罢,天下不见其过。”言者以光庭为党,亦罢知亳州。

挚性峭直,有气节,不为利怵威诱。自初辅政至为相,修严宪法,辨白邪正,孤立一意,不受请谒。然勇于去恶,竟为朋谗奇中,天下惜之。

初,卫朴历后天一日,元祐五年十一月癸未冬至,验景长之日,乃在壬午,遂改造新历。至是历成,壬辰,诏以《元祐观天历》为名。

庚子,辽主如藕丝淀。

辛丑,中书侍郎傅尧俞卒。太皇太后谓辅臣曰:“尧俞,金玉人也,惜不至宰相。”帝辍朝临奠,谥宪简。

初,司马光尝谓邵雍曰:“清、直、勇三德,人所难兼,吾于钦之见焉!”雍曰:“钦之清而不耀,直而不激,勇而不猛,是为难耳。”钦之,尧俞字也。

甲子,辽主望祀木叶山。以武定军节度使窦景庸为中京留守。

十二月,戊辰夕,开封府火。

吕大防言:“闻有客星在昂、毕间。”王岩叟曰:“天道远,不可知,但朝廷每事修省,天道自当顺应。”太皇太后曰:“天道安敢忽!更在大臣同修政事。”

夏人犯边,知太原府范纯仁自劾御敌失策;壬申,诏贬官一等,徙知河南府。

是岁,夏改元天祐民安。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七年(辽大安八年)

春,正月,乙酉,辽主如山榆淀。

乙巳,张诚一以穿父墓取犀带,降职与祠。

二月,丁卯,诏陕西、河东边要进筑守御城砦。

三月,甲申朔,御迩英阁,侍读顾临读《仁宗宝训》,至钞法事,左仆射吕大防曰:“臣当陈钞法本末,祈陛下通知利害之祥。国初辇运香药、茶、帛、犀、象、金、银等物,赴陕西变易粮草,计率不下二百四十万贯。自钞法行,始令商贾于沿边入中钱粮草,却于京师或解池请盐,赴沿边出卖,于官私为便。”帝甚善之。

丁亥,以程颐为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初,颐在经筵,归其门者甚众,而苏轼在翰林,士亦多附之者。二人互相非毁,颐竟罢去。至是颐服阕,三省言宜除馆职,判检院苏辙进曰:“颐入朝,恐不肯静。”太皇太后从其言,故颐不复召。

礼部侍郎兼侍读范祖禹言:“臣掌国史,伏睹仁宗皇帝丰功盛德,不可得而名言,所可见者,其事有五:畏天,爱民,敬祖,好学,听谏;此所以为仁也。愿陛下深留圣思。”又言:“仁宗每因事示人好恶。皇祐中,杨安国讲《论语》史鱼、蘧伯玉一章,仁宗曰:‘蘧伯玉信君子矣,然不若史鱼之直。’仁宗,人主也,欲臣下切直,故言伯玉不如史鱼,天下由是知仁宗好直不好佞。此圣人之大德也,愿陛下以此为法。”帝然之。

己亥,录囚。

辽主驻达里舍淀。

丁未,辽曲赦中京、蔚州役徒。

辛亥,以知河中府蒲宗孟知永兴军。

夏,四月,癸丑朔,以知永兴军蔡京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

先是议两制差除,宰执异同不决。吕大防顾梁焘,问谁可,焘曰:“公久居朝廷,收养人材固多,惟不以爱憎牵于偏听,而以朝廷得人为己任,此所望于公也。”大防曰;“苦乏材耳。”焘曰:“天下何尝乏材,但贤者不肯自向前求进,须朝廷识拔,则有以来之。立贤无方,不患无人也。”及蔡京帅蜀,焘曰:“元丰侍从可用者多,惟京轻险贪愎,不可用。”后竟如其言。

帝年益壮,太皇太后议立后,历选庶家女百馀入宫。孟氏年十六,两宫皆爱之,教以女仪。己未,太皇太后谕宰执曰:“孟氏能执妇道,宜正位中宫。”命学士草制。又以近世礼仪简略,诏翰林、台谏、给舍与礼官议册后六礼仪制以进。甲子,命尚书左仆射吕大防摄太尉,充奉迎使,同知枢密院事韩忠彦摄司徒,副之;尚书左丞苏颂摄太尉,充发册使,签书枢密院事王岩叟摄司徒,副之;尚书右丞苏辙摄太尉,充告期使,皇叔祖同知大宗正事宗景摄大宗正卿,副之;皇伯祖判大宗正事高密郡王宗晟摄太尉,充纳成使,翰林学士范百禄摄宗正卿,副之;吏部尚书王存摄太尉,充纳吉使;权户部尚书刘奉世摄宗正卿,副之;翰林学士梁焘摄太尉,充纳采、问名使,御史中丞郑雍摄宗正卿,副之。

甲戌,立考察县令课绩法,以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恪勤匪懈为四善,又分治事之最、劝课之最、抚字之最为三最,仍通取善、最,分为三等。

丁丑,辽主猎于西山。

己卯,范祖禹言:“程颐经术、行义,天下共知,司马光、吕公著与相知二十馀年,然后举之。颐草茅之人,未习朝廷事体,迂疏则固有之,人谓颐欲以故旧倾大臣,以意气役台谏,其言皆诬罔非实。若复召颐劝讲,必有补圣明。”又言王存、苏轼、赵彦若、郑雍、孔武仲、吕希哲、吕大临、吴师仁等皆可用。希哲,公著之子;大临,大防之弟也。

时祖禹屡请知梓州,宰执拟从其请,太皇太后曰:“皇帝未欲令去,且为皇帝留之。”祖禹乃不敢复请。

五月,丙戌,诏程颐许辞免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差,管句崇福宫。初,颐表请归田里,言:“道大则难容,节孤者易踬。入朝见嫉,世俗之常态;名高毁甚,史册之明言。如臣至愚,岂免众口!”又曰:“前日朝廷不知其不肖,使之劝学。人主不用,则亦已矣,若复无耻以苟禄位,孟子所谓是为垄断也,儒者进退,当如是乎!”及崇福命下,颐即承领敕牒,但称疾不拜。假满百日,亟寻医,讫不就职。

戊戌,帝御文德殿,册孟氏为皇后。后,洺州人,马军都虞候元之孙也。太皇太后语帝曰:“得贤内助,非细事也。”既而叹曰:“斯人贤淑,惜福薄耳。异日国家有事,必斯人当之。”

庚子,罢侍从官转对。

甲辰,辽主驻赤勒岭。

杨畏、黄庆基言:“王岩叟父子预政,交通货贿,窃弄威福”岩叟遂称疾,章再上。丙午,罢,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

筑李诺平城,赐名定远城,从陕西转运使穆衍请也。

是月,辽生女真部节度使和哩布卒。

和哩布生十一子,其著者,长曰乌雅舒,次曰阿古达,曰乌奇迈、曰栋摩,曰扎喇。和哩布病笃,呼弟英格,谓曰;“乌雅舒柔善;若办集契丹事,阿古达能之。”遂卒。母弟颇拉淑袭为节度使。和哩布严重多智,每战,未尝被甲。初建官属,统诸部,其官长皆称贝勒。颇拉淑机敏善辨,尤能知辽人国政民情,每白事于辽,听者皆信服不疑。

六月,癸丑朔,诏:“淮南东、西、两浙路诸逋负,不问新旧有无官本,并权住催理一年。”从知扬州苏轼请也。

辛酉,以尚书左丞苏颂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尚书右丞苏辙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范百禄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梁焘为尚书左丞,御史中丞郑雍为尚书右丞,韩忠彦知枢密院事,户部尚书刘奉世签书枢密院事。

梁焘累章辞位,帝遣中使趣拜。已而入谢,太皇太后曰:“官家圣德日成,正须卿家辅助”焘对曰:“臣不敢不尽忠,如范纯仁、韩维辈,在外贤德尚多,愿陛下留意。”又上疏言:“范祖禹、刘安世,久在侍从,宜置诸左右,使断国事。安焘、许将皆旧人,可倚任。”

甲子,置广文馆解额,以待四方游士之试京师者。

乙丑,夏人遣使乞援于辽。

戊辰,浑天仪象成。

秋,七月,丁亥,辽主猎于沙岭。

癸巳,诏修《神宗正史》。

复翰林侍读学士,以范祖禹为之。祖禹时为翰林学士,因叔百禄在中书,改是官。

癸卯,以龙图阁学士、知杨州苏轼为兵部尚书。

八月,丙辰,罢监酒税务增剩给赏法。

己未,诏西边诸路严备,毋轻出兵。

乙亥,前陷交趾将吏苏佐等十七人自拔来归。

癸酉,龙图阁学士、兵部尚书苏轼兼侍读。

时朋党之论浸炽,吏部尚书王存为帝言:“人臣朋党,诚不可长,然或不察,则滥及善人,东汉党锢是也。庆历中,或指韩琦、富弼、范仲淹、欧阳修为朋党,赖仁宗圣明,不为所惑。今复有进此说有,愿陛下察之。”由是与用事者不合。乙卯,诏存出知大名府,辞之,改杭州。

先是,诏议郊祀典礼。顾临、范祖禹等八人议,请合祭天地。范纯礼、彭汝砺、曾肇、孔武仲等二十二人议,南郊合祭天地,不见于经;范百禄亦言圜丘无祭地之礼,先帝所废,稽古据经,未可轻改。九月,壬辰,太皇太后谓辅臣曰:“郊祀宜依仁宗、先帝故事。”吕大防言:“皇帝临御之始,当亲见天地,而诸儒献议欲南郊,不设皇地示位,恐亦未安。”苏颂、郑雍意与大防合,太皇太后是其言。

戊戌,诏曰:“国家郊庙时祀,祖宗以来,命官摄事,惟三岁一亲郊,则先飨清庙,冬至合祭天地于圜丘。元丰间,有司援周制以合祭,不应古仪;先帝诏定亲祀北郊之仪,未之及行。是岁郊祀,不设皇地示位,而宗庙之飨,率如权制。朕以凉昧,嗣承六圣休德鸿绪,今兹禋礼,奠币上帝,祼鬯庙室,而地示大神,久未亲祀。矧朕方郊见天地之始,其冬至南郊,宜依熙宁十年故事,设皇地示位,以严并祀之报。阙后躬行方泽之祀,则修元丰六年五月之制。俟郊礼毕,集官详议以闻。”

己酉,永兴军、兰州、镇戎军地震。

冬,十月,庚戌朔,环州地震。

丙辰,辽赈西北路饥。

时边部有侵辽者,西北路招讨使阿噜萨古召准布部长玛古苏使攻之,俘获甚众。阿噜萨古以功加左仆射,复整军进讨,误击玛古苏,由是准布诸部俱不服。

丁巳,诏陕西有前代帝王陵庙处,给民五家充守陵户。

戊午,以开封府推官咸平来之邵复为监察御史。

辛酉,诏以大河东流,都水监使者吴安持赐三品服,北都水监丞李伟任满日令再任。

夏人寇环州及永和诸砦,凡七日,始解去。

初,知庆州章楶数遣轻兵出讨,屡有斩获,部族不敢宁居。楶策其必报,谍知将攻环州,乃料精兵才万,统以骁将折可适等,而授之策曰:“敌进一舍,我退一舍。彼必谓我怯,不复备我边垒,乃衔枚由间道绕出其后,或伏山谷,伺间以击其归。”又以境外皆沙碛,近城百里有牛圈,所潴水足以饮人马,乃夜遣置毒。夏人围环数日,无所获而归。可适等潜屯洪德城,伺夏师过,识其母梁氏旗帜,城中鼓躁而出,驰突躏跞,夏师大败,梁氏几不得脱,尽弃供帐而逃。又饮牛圈水,人马被毒,死伤不可胜计。

准布部长玛古苏叛,杀辽金吾图古斯。辽主命奚六部呼哩耶律郭三发诸番兵讨之。

壬申,辽南府宰相王经卒。

戊寅,以左伊勒希巴耶律足哩为彰圣军节度使。

十一月,辛巳,太白昼见。

甲申,诏:“大中大夫、观察使以上,许各占永业田十五顷。馀官及民户愿以田宅供祖宗飨祀之费者,亦听官给公据,改正税籍。”

戊子,辽以枢密副使王是敦兼知枢密院事,以权参知政事韩资让参知政事。

辛卯,朝献景灵宫。壬辰,享太庙。癸巳,祀天地于圜丘,赦天下,群臣中外加恩。罢南京榷酒。民有亲丧者,以差等与免徭。

丁酉,辽以通州水潦害稼,遣使赈之。

辛丑,赐徐王颢剑履上殿。

乙巳,梁焘言:“先帝大臣多以材进,可稍复用,委以别都名籓,以全终始。”

戊申,辽北院大王哈鲁卒。

十二月,甲寅,以京西路转运副使贾易知苏州。

是岁,辽放进士冠尊文等五十三人。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元祐八年(辽大安九年。癸酉,一零九三年)

春,正月,庚辰,辽主如混同江。

甲申,英州别驾蔡确卒。

丁亥,御迩英阁,顾临读《宝训》,至汉武籍南山提封为上林苑,仁宗曰:“山泽之利,当与众共之,何用此为?”丁度言:“臣事陛下二十年,每奉德音,未始不本于忧勤,此盖祖宗家法耳。”吕大防因推广以进曰:“三代以后,唯本朝百三十年,中外无事,盖由家法最善。臣请举其略:自古人主事母后,朝见有时,如汉武帝五日一朝长乐宫;祖宗以来,事母后皆朝夕见,此事亲之法也。前代大长公主用臣妾之礼;本朝必先致恭,仁宗以侄事姑之礼见献穆大长公主,此事长之法也。”帝曰:“今宫中见行家人礼。”大防曰:“前代宫闱多不肃,宫人或与朝臣相见,唐入閤图有昭容位;本朝宫禁严密,内外整肃,此治内之法也。前代外戚多与政事,常致败乱;本朝母后之族皆不预,此待外戚之法也。前代宫室多尚华侈;本朝止用赤白为饰,此尚俭之法也。前代人君,虽在宫禁,出舆入辇;祖宗皆步自内庭,出御后殿,岂乏人之力哉?亦欲涉历广庭,稍冒寒暑耳,此勤身之法也。前代人主,在禁中冠服苟简;祖宗以来,燕居必以礼,窃闻陛下昨郊礼毕,具礼服谢太皇太后,此尚礼之法也。前代多深于用刑,大者诛戮,小者远窜;惟本朝用法最轻,臣下有罪,止于罢黜,此宽仁之法也。至于虚己纳谏,不好畋猎,不尚玩好,不用玉器,不贵异味,此皆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陛下不须远师前代,但尽行家法,足以为天下。”帝深然之。

壬辰,幸中太一宫。

庚子,诏颁高丽所献《黄帝针经》于天下。

丁未,范百禄言:“自元祐四年正月降敕罢回河,今来臣僚回河之意终不肯已,然大河亦终不可回。吴安持等方日生巧计,壅遏北流,前后多端,致大河渐有填淤之害,浸坏禹迹之旧,岂不深可惜哉!”

二月,辛亥,高丽遣使买历代史及《册府元龟》等书,礼部尚书苏轼言宜却其请。始许之,轼又疏陈五害,极论其不可,且曰:“汉东平王请诸子及《太史公书》,犹不肯与,今高丽所请,有甚于此,其可与乎!”诏:“书籍曾经买者听。”

壬子,诏:“刑部不得分禁系人数,瘐死数多者申尚书省。”

癸丑,诏大宁郡王以下出就外学。

乙卯,依都水监所奏,作北流软堰。苏辙奏:“臣尝谓软堰不可施于北流,利害甚明。盖东流本人力所开,阔止百馀步,冬月河流断绝,故软堰可为。今北流是大河正溜,比之东流,何止数倍!见今河水行流不绝,软堰何由能立!盖水官之意,欲以软堰为名,实作破堰,阴为回河之计耳。”河北转运副使赵偁亦上议曰:“臣窃谓河事大利害有三:北流全河,患水不能分;东流分水,患水不能行;宗城河决,患水不能闭。是三者,去其患则为利,未能去则为害。今不谋此而专议闭北流,止知一日可闭之利,而不知异日既塞之患;止知北流伏槽之水易为力,而不知阚村方涨之势未可并入东流。是见近忘远,以河为戏也。请俟涨水伏槽,观大河全盛之势,以治东流、北流。”于是诏罢软堰。

是月,以崇政殿说书吕希哲为右司谏,希哲固辞。苏轼戏谓希哲曰:“法筵龙象,当观第一义。”希哲笑而不应,退,谓范祖禹曰:“若辞不获命,必以杨畏为首。”时畏方在言路,以险诈自任,故希哲有是言,既而不拜。

玛古苏侵辽,三月,辽西北路招讨使耶律阿噜萨古追之,都监萧章纠遇贼,与战不利,二室韦与六院部、群牧官等军俱陷于敌。阿噜萨古不以实闻,辽主知之,削其官,决以大杖。

癸未,尚书右仆射苏颂罢。颂为相,务在奉行故事,使百官守法遵职,量能授任,杜绝侥幸,深戒边臣生事,论议有未安者,毅然力争之。会除贾易知苏州,颂以易昔在御史名敢言,为监司矣,今乃作郡,则是因赦令反下迁也,不可。议未决,谏官杨畏、来之邵谓颂稽留诏命。颂上章辞位,罢为集禧观使。梁焘言颂不可降职处外,以示疏远,遂诏以观文殿大学士留京师。

庚寅,范祖禹言:“仲春以来,暴风雨雪,寒气逼人,惟陛下侧身修德,以销大异。”

辛卯,中书侍郎范百禄罢。苏颂既罢,百禄以同省,待罪请外,不许。御史黄庆基上疏,列百禄五罪,又言洛党虽衰,川党复盛,请早赐罢黜以离其党与。百禄遂力求去,许之。初,罢百禄,不除职,梁焘以为言,乃除资政殿学士、知河中府。

庚子,诏:“来年御试,将诗赋举人复试三题;经义举人且令试策,此后全试三题。”

是月,门下侍郎苏辙奏:“近臣以董敦逸言川人太盛,差知梓州冯如晦不当,指为臣过,遂面陈本末。寻蒙宣谕,深察敦逸之妄,然亦须略加别白。其敦逸言臣章疏,乞早付三省施行。”

敦逸又言:“奏差除之人,唯苏轼为多,或是亲知,或其乡人,致仕路有不平之叹。近高丽买书、黄河软堰之事,皆得旨已行,寻以轼、辙见拒而罢。臣闻人君者,制命者也;人臣者,承君之命而奉行者也。命令重则君尊,命令轻则臣强。今陛下已行之命,而轼、辙违而拒之,语其情犯,又非苏颂、范百禄之比,释而不治,命令轻矣。乞断自宸衷,指挥施行。”

夏,四月,丁未朔,夏人来谢罪,愿以兰州易塞门、安远二砦,诏数以违顺不常而却其请。

甲寅,令范祖禹依先朝故事,止兼侍讲。

乙卯,辽兴中府甘露降,辽主遣使祠佛饭僧。

丁巳,诏;“今后南郊合祭天地,依元祐七年例施行,罢礼部集官详议。”

甲子,以知永兴军李清臣为吏部尚书。

癸酉,辽主猎于西山。

癸未,苏轼同吕希哲、吴安诗、丰稷、赵彦若、范祖禹、顾临请以唐宰相陆贽《奏议》校正缮写进呈。

五月,己卯,以吏部尚书李清臣为资政殿学士、知真定府,姚勔论其不当召用故也。

辛卯,御史董敦逸、黄庆基并罢。

敦逸四状言苏辙,庆基三状言苏轼,谓轼昔为中书舍人,所行制词,指斥先帝,而辙相与表里以紊朝政。三省同进呈,吕大防奏曰:“敦逸、庆基言轼制词谤毁先帝,臣窃观先帝圣意,本欲富国强兵以鞭挞四裔,而一时群臣将顺太过,故事或失当。及太皇太后与皇帝临御,因民所欲,随时救改,盖事理当然耳。汉武帝好用兵,重敛伤民,昭帝嗣位,博采众议,多行寝罢;明帝尚察,屡兴惨狱,章帝易之以宽厚,天下悦服;未有以为谤毁先帝者也。至如本朝真宗即位,弛放逋欠以厚民财;仁宗即位,罢修宫观以息民力;亦未闻当时士大夫有以为毁谤先帝者。自元祐以来,言事官有所弹击,多以谤毁先帝为辞,非惟中伤善类,兼欲摇动朝廷,意极不善。若不禁止,久将为患。”苏辙因奏曰:“臣昨取兄轼所撰吕惠卿制观之,其言及先帝者,有曰:‘始以帝尧之仁,姑试伯鲧,终焉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兄轼岂谤毁先帝者邪?臣闻先帝末年,亦自深悔已行之事,但未暇改耳。元祐变更,盖追述先帝美意而已。”太皇太后曰:“先帝追悔往事,至于泣下。”大防曰:“闻永乐败后,先帝尝咎两府大臣略无一人能相劝谏,然则一时过举,非出先帝本意明矣。”太皇太后曰:“此事官家当深知。”于是斥敦逸、庆基为湖北、福建转运判官。中丞李之纯、御史杨畏、来之邵言二人诬陷忠良,其责太轻。丙申,诏各与知军差遣,敦逸知临江军,庆基知南康军。

苏轼以札子自辨,言:“臣任中书舍人日,适值朝廷窜逐数人,所行告词,皆是元降词头所述罪状,非臣私意所敢增损。内吕惠卿告词,事涉先朝,不无所忌。臣愚意以为古今如鲧为尧之大臣而不害尧之仁,宰予为孔子高弟而不害孔子之圣。又况再加贬黜,深恶其人,皆先朝本意,则臣区区之忠,盖自谓无负矣。今庆基乃反指以为诽谤,不亦矫诬之甚乎!其馀所言李之纯、苏颂、刘谊、唐义问等告词,皆是庆基文致附会以成臣罪。此事始于硃光庭,盛于赵挺之,而极于贾易,今庆基复宗师之。臣恐阴中之害,渐不可长,非独为臣言也。”太皇太后令辙谕曰:“缘近来众人正相捃拾,且须省事。”轼乃具答刂子称谢曰:“昔东汉孔融,才疏意广,是以遭路粹之冤;西晋稽康,才多识寡,是以遇钟会之祸。臣人无二子之长而兼有古人之短,若非陛下至公而行之以恕,至仁而照之以明,则臣已下从二子游久矣,岂复有今日哉!”

是月,水官又请进梁村上下约,束狭河门,赵偁争不能得。既涉涨水,遂壅而溃,南泛德清,西决内黄,东淤梁村,北出阚村,宗城决口复行,魏店北流淤断,河水四出,坏东郡浮梁,幅员数百里,漂庐舍,败冢墓。遗民之仅免者,老弱聚金堤上,哀号之声,数舍不绝。

六月,丁未朔,辽主驻散水原。

甲寅,礼部尚书苏轼乞知越州,诏不允。

戊午,尚书左丞梁焘,罢为资政殿学士、同醴泉观使。故事,宫观使非宰相不除,遂置同使之名以宠之。

焘初以议边事不合,即属疾求罢。章屡上,帝皆遣内侍封还,仍问所以必去之理,并密访人材,焘曰:“信任不笃,言不见听,而询人材之可用者,非臣所敢当也。”使者再至,乃具奏曰:“陛下必欲知可大用之人,且图任旧人中坚正纯厚有人望者,不牵左右好恶之言以移圣意,天下幸甚!”寻乞补外,出知颍昌府。临行,帝遣内侍赐茶药,宣谕曰:“已用卿言,复相范纯仁矣。”

先是刘挚罢相,帝欲复用范纯仁,乃出御札以问吕大防。大防对曰:“如所宣示,实允群议。遂遣内侍李倬赍诏书召纯仁赴阙。己未,杨畏言:“纯仁方罢帅降官,名在谪籍,而陛下遽命以为相,赏罚不明,何以诏示天下!”来之邵又言纯仁师事程颐,闇很不才。皆不听。畏与苏辙俱蜀人,前击刘挚,后击苏颂,皆阴为辙道地,太皇太后觉之,故复自外召纯仁。畏寻又言辙不可大用云。

秋,七月,丙子朔,以范纯仁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入对,太皇太后曰:“人言相公必先进王觌、彭汝砺,如何?”纯仁曰:“此二人实有士望,臣终不敢保位蔽贤,惟陛下加察。”

辛卯,辽主如黑岭。

辽枢密使阿苏,以萧托辉尝言其短,深衔之。会西圉不宁,阿苏奏曰:“边隅重大,可择重臣镇抚。”辽主曰:“托辉何如?”阿苏曰:“诚如圣旨。”遂以托辉为西南面招讨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