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六十九)
宋纪一百二十八
起著雍执徐正月,尽上章敦牂三月,凡二年有奇。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十八年(金皇统八年)
春,正月,甲子,以永祐陵近在会稽,准先朝故事,春秋二仲以太常少卿荐献,季秋刚御史按视。
丁丑,左承议郎张阐添差通判泉州。
自秦桧专国,朝士为所忌者,终身以添倅或帅幕处之,未尝有为郡者。
二月,乙未,参知政事段拂罢,为资政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以殿中侍御史余尧弼、右正言巫亻及奏劾之也。章再上,寻落职,兴国军居住。
签书枢密院事汪勃兼权参知政事。
壬子,右承事郎、监登闻鼓院徐琏面对,言:“自昔帝王必有佐命之臣,功铭鼎彝,侑食清庙,以劝万世。国家远稽三代,肇造原庙,凡在佐命辅弼,皆绘像庙廷,以示报功之意。陛下绍开中兴,复崇原庙,如祖宗之制,而累朝配飨辅弼不过十馀人,今其家之子孙,必有绘像存焉,望诏有司访求,摹于景灵宫廷之两壁。”诏礼部讨论。
乙卯,金主如天开殿。
三月,壬申,名行宫之南门曰丽正,北门曰和宁。
时殿前招军,多诱致乡民及负贩者。丁丑,命川中大将吴璘、杨政招流民之失所者,遣发以补其额。
壬午,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秦熺知枢密院事。
秦桧问敕令所删定官胡宁曰:“儿子近除,外议如何?”宁曰:“外议以为相公不必袭蔡京之迹。”宁,安国子也。
乙酉,诏:“私擅渡淮及招纳叛亡之人,并行军法。”后诏:“津载及巡防人故纵,与同罪;失察者,减一官。”
夏,四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庚寅,策试正奏名进士于射殿,王佐以下三百三十人赐及第、出身。
庚子,左中大夫、知枢密院事秦熺罢,为观文殿学士、左通奉大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提举秘书省。熺言:“父子共政,理当避嫌。”故有是命。仍诏熺应干请给,并依见任宰臣例,立班左右仆射之次。
辛丑,金遣参知政事秉德廉察官吏。
乙巳,特奏名进士俞舜凯等四百五十七人,武举进士柯燕等七人,特奏名一人,赐第、授官有差。
庚戌,金主至自天开殿。
先是金命修《辽史》,甲寅,告成。
五月,辛酉,权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沈该言:“国家秉火德之运以王天下,望用故事,即道宫别立一殿,专奉火德,配以阏伯而祀以夏至。”从之。后建殿于太一宫,名明离。
甲子,绘配飨功臣像于景灵宫廷之壁,皇武殿赵普、曹彬,大定殿薛居正、石熙载、潘美,熙文殿李沆、王旦、李继隆,美成殿王曾、吕夷简、曹玮,治隆殿韩琦、曾公亮,大明殿富弼,重光殿司马光,承元殿韩忠彦,凡十有六人。
丙子,金主使龙虎卫上将军、会宁尹萧秉温、昭武大将军、充东上閤门使申奉颜,来贺天申节。始燕射于玉津园,自是遂为故事。
癸未,保信军节度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添差两浙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李显忠,落军职,降授平海军承宣使、提举台州崇道观,本州居住。
先是金使尝言显忠私遣过界,诏令分析。会显忠上恢复之策于朝,奏桧怒,乃奏显忠不遵禀闻,止用申状,故有是命。
六月,癸巳,帝谓大臣曰:“每岁决狱,闻宪臣第遣属官代行,徒为文具。可令亲往所部,具所决名申尚书省。”
诏:“自今尝于伪楚明受伪命之人,不得辄至国门。”
时左从事郎廉布入都调官,右正言巫亻及言:“布乃张邦昌之婿,覆载所不容,而无忌惮若此,望赐处分。”故有是旨。
庚子,命监司、郡守约束县令,无使非理扰民。
甲辰,用太常寺主簿兼权秘书省校勘书籍林大鼐议,始祀九宫贵神于东郊。坛二成,高三尺,方十有二尺。上为小坛九,纵广皆八尺,高尺有半。岁春秋二仲祀以少牢,礼如感生帝。
乙巳,敷文阁待制、知临安府赵不弃守尚书工部侍郎。
丙午,贤妃潘氏薨。妃,元懿太子母也。
乙卯,金以平章政事萧仲恭为行台左丞相,以左丞亮为平章政事,以都点检唐古辨为尚书左丞。
秋,七月,乙丑,右朝奉大夫、新江西转运判官贾直清,请于县官中以有出身人兼县学教导,帝谓大臣曰:“州县选官教导,乃教化本原,将来三年科场,亦有人材可备采择。”乃令礼部参酌,如所请。
知临安府汤鹏举请修淮、浙沿流皇华使馆,从之。
乙亥,金御史大夫布萨达曼罢,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阿鲁岱为御史大夫。
戊寅,以尚书左丞唐古辨奉职不谨。杖之。
八月,癸巳,权礼部侍郎沈该,乞四川类省试合格不赴殿试人,第一等并赐进士出身,馀人同出身,从之。
丙申,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汪勃罢。
勃为言者所攻,以亲老,乞归养。诏依旧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丁酉,工部尚书詹大方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寻权参知政事。
戊戌,金监修国史、太师宗弼等进《太祖实录》。
庚子,金以尚书左丞相勖领行台尚书省事,以右丞相宗贤为太保、尚书右丞相。丙午,以行台左丞相萧仲恭为尚书左丞相。
癸丑,刑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周三畏罢。以侍御史余尧弼论其兼领二曹,一切要誉,归怨朝廷也。
甲寅,国子司业陈诚之权尚书吏部侍郎。
大理卿韩仲通权刑部侍郎。
闰月,庚申,亲卫大夫、忠州刺史、鄂州驻答刂御前选锋军同副统制梁兴卒。
兴自太行山率其徒奔岳飞于江夏,从军凡十年。
金宰臣以西林多鹿,请金主出猎,金主恐害稼,不允。
丙寅,金太庙成。
戊辰,权礼部侍郎陈诚之,请太学生入学五年不与荐及公试不入等者,除其籍,从之。
壬申,命起居舍人王墨卿,武经大夫、惠州刺史、閤门宣赞舍人苏华贺金主正旦;权尚书礼部侍郎陈诚之,武经大夫、吉州刺史、权知閤门事孟思恭贺生辰。
乙酉,诏:“自今奉使下三节人过界,与北人博易者,徒二年;使、副不觉察,与同罪。”
初,福建路自创奇兵,虔、梅草寇不敢复入境。至是悉平。诏以巡检陈敏以所部奇兵四百及汀、漳戍兵之在闽者并为殿前司左翼军,即以敏为统制官,留戍其地。
神武中军,旧止三部,自杨存中职殿前,始增为五军,又置护圣、踏白、选锋、策选锋、游奕、神勇、马步凡十二军。时江海之间,盗贼间作,乃分置诸军以控制之,如泉之左翼,循之摧锋,明之水军,皆隶本司,总七万馀人。由是殿前司兵籍为天下冠。存中又制诸军戎仗,以克敌弓虽劲,而士病蹶张之难,乃增损旧制,造成黄弩,制度精密,彼一矢未竟而此三发矣。
九月,甲辰,侍御史兼崇政殿说书余尧弼试御史中丞。
丙午,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詹大方薨。
丁未,右司谏兼崇政殿说书巫极试右谏议大夫。
丙申,金尚书左丞唐古辨罢;以左宣徽使禀为尚书左丞。
冬,十月,丙辰,御史中丞兼侍讲余尧弼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辛酉,金太保、领三省事、都元帅、越国王宗弼薨,后谥忠烈。
十一月,乙酉朔,秘书少监张杞,言感生帝之祀,尚寓招提,祭以酒脯,请复用牲、玉,升为上祀,从之。
乙未,金左丞相宗贤、左丞禀等,言州县长吏当并用本国人,金主曰:“四海之内,皆朕臣子,若分别待之,岂能致一!谚不云乎:‘疑人勿使,使人勿疑。’自今本国及诸色人,量才通用之。”
己亥,新州编管人胡铨移吉阳军编管。
先是秦桧尝于一德格天阁下书赵鼎、李光、胡铨三人姓名。时鼎、光皆在海南,广东经略使王铁问右承议郎、知新州张棣曰:“胡铨何故未过海?”铨尝赋词云“驾巾车归去,有豺狼当辙。”棣即奏铨不自省循,与见任寄居官往来唱和,怨望朝廷,鼓唱前说,殊无忌惮,于是送过海编管。
棣选使臣游崇部送,封小项筒过海。铨健步赴贬,人皆怜之。至雷州,守臣王趯,廉得崇以私茗自随,械送狱,且原饷铨。时诸道望风捃摭流人,以为奇货,惟趯能与流入调护,海上无薪粲百物,趯辄津置之,其后卒以此得罪。
辛丑,金以尚书左丞相宗贤为左副元帅,以平章政事亮为尚书左丞相兼侍中,以参知政事秉德为平章政事。
丁未,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邕州观察使董先。添差两浙西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平江府驻答刂。
初,岳飞既死,先自武昌召还,为步军司统制。先与管军赵密不协,于是离军,领殿前都指挥使职事。杨存中怜其才,赆遗甚厚。
庚戍,金左副元帅宗贤,复太保、左丞相,左副元帅如故。
十二月,乙卯朔,复连州连山镇为县。
金以右丞相萧仲恭为太傅、领三省事,以左丞相亮为尚书右丞相。
丁卯,布衣孙尧佐上书,乞嗣安定郡王与濮王之封,诏太宗正司具名闻奏。
己巳,大理评事莫濛言:“四方之民,云集二浙,百倍常时,而河渠为甚急,宜命守臣因农之隙,浚其堙塞。”庚午,帝谕大臣曰:“可使漕臣募夫浚治,因以济接饥民,则公私两利矣。”
壬申,宰执进呈经界事讫。帝曰:“诸州月桩钱,昨已例减,要当尽行除罢。”秦桧即谕户部侍郎李椿年、宋贶以经总钱措置赡军。
乙亥,金以左丞相宗贤为太师、领三省事、兼都元帅。
庚辰,金遗金吾卫上将军、殿前右副都点检召守忠,昭武大将军、同知宣徽院事刘君诏,来贺来年正旦。
先是金左丞相亮之为中京留守也,与明安萧裕善。裕倾险敢决,亮每与论天下事,裕揣亮有觊觎心,密谓亮曰:“先太师为太祖长子,德望如此,人心天意,宜有所属。公诚有志举大事,愿竭力以从。”亮喜之,数相荐引,由兵部侍郎迁同知南京留守,改北京同知留守事。
时金旧臣宗弼既殁,皇后益揽事权。奚人萧肄,有宠于金主,复谄事皇后,恣行不法。亮内蓄逆谋,无所顾畏。尚书省令史高怀贞素与亮狎昵,亮尝与各言所志,亮曰:“吾志有三:国家大事,皆自我出,一也;帅师伐国,执其君长,问罪于前,二也;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三也。”由是小夫、佞人皆知其志。
是岁,夏复建内学,选名儒主之。增修律成,赐名曰《新律》。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十九年(金皇统九年,十二月,改天德元年。己巳,一一四九年)
春,正月,甲申朔,帝以太后年七十,即宫中行庆寿礼。
丁亥,诏信阳军拨隶淮西。
己丑,北使召守忠等辞行,置酒垂拱殿。时在上辛祈谷致斋之内,礼官援治平故事请用乐,从之。自是以为例。
戊戌,金太师、领三省事、都元帅宗贤罢。以领行台尚书省事勖为太师、领三省事,以同判大宗正事充为尚书左丞相,亮兼元帅。
亮生日,金主使近侍大兴国赐物,皇后亦有所附赐,金主知之,不悦,杖兴国百,追还其赐物。亮由此愈不自安。充,宗干长子也,寻薨。
丙午,金以右丞相亮为左丞相,以判大宗正事宗本为尚书右丞相,以左副元帅宗敏为都元帅,以南京留守宗贤为左副元帅兼西京留守。己酉,宗贤复为太保、领三省事。
二月,甲寅,金以会宁牧唐古辨复为尚书左丞,以尚书左丞禀为行台平章政事。
甲子,复置雷州遂溪县。
庚辰,帝谓辅臣曰:“每岁市马,悉付镇江王胜军而未见孳生之数。宜分送诸军,仍立赏罚。”于是岁发川马二百匹进御,而以四千匹付江上诸军,镇江、建康、荆、鄂军七百五十,江、池军各五百,又以秦马三千五百付三衙,殿前司千五百,马、步各千。自是岁为定例。
三月,癸未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帝不视事,百官守职,过时乃罢。
甲申,诏:“皇太后庆寿,亲属各进官一等,慈宁殿官推恩有差。”
庚子,帝谕大臣曰:“淮甸久平,宜加经理。民复业者,令守令多方恤之,使尽力田亩,数年后方可起税。”
辛丑,金以尚书右丞相宗本兼中书令,以左丞相亮为太保、领三省事。
亮益求名誉,引用势望子孙,结其欢心,金主不悟。
甲辰,诏责授濠州团练副使、复州安置郑刚中,许用议减,特免禁锢,移封州安置。
初,秦桧怒刚中不已,捕其子右承务郎良嗣,与将吏宾客即江州同系,遣大理寺丞汤允恭、太府寺丞宋仲堪往鞫其事,掠治无全肤。狱成,刚中坐任四川宣抚副使日,被旨收捉过界偷马盗贼,全不遵奉,凡事干边界,常是怀奸异议,阴与见罪籍人符合交通,沮害国事;又,辄违朝命,出卖度牒,收钱五十五万馀缗;又,专辄起置钱监铸钱,擅便支使;及违法请过供给厨食等钱一万三千馀缗入己;刚中欲并都转运司入宣司,遂将钱物赠移士人,令赴行在上书开陈,既并运司,违法私使过钱十二万馀缗;及有诏置总领钱粮官,刚中不喜,豫作缘故,收桩隐匿,计四千馀万缗;又欲归怨朝廷,乃说谕统兵官,令为总领,尽数交并钱物,无可送遗;及被旨令赴行在,乃忿怒迁延,收匿札子,不即起发,多带官物,在路妄用;法当死,特有是命。良嗣贷死,送柳州。右朝请郎张汉之,尝主管宣抚司机宜文字,坐依随刚中,亦除名,送宾州编管。右奉议郎赵士祃,尝通判荆南府,坐不即拘收刚中随军钱物,特除名。右武大夫、开州刺史、御前中部统领官张仲,亦坐依随刚中,追横行一官,勒停,送本军自劾。即日擢允恭尚书刑部员外郎,仲堪仓部员外郎。
刚中至贬所,守臣左朝请郎赵成之希桧意,每窘辱之,刚中竟卒于贬所。
夏,四月,乙卯,权礼部陈诚之,权知閤门事孟思恭,贺金主生辰还。秦桧白帝曰:“大金书词丁宁,盟好甚切。”帝曰:“此番待奉使愈周至,馆舍极宏壮,思恭等所得马亦皆上驷,可知其永好之意也。”
戊辰,日左右生青赤黄珥,太白犯月。金国太史言不利于君,大臣将作乱。壬申,金京师大风雨,雷电震坏寝殿鸱尾。有火入金主寝殿,烧帏幔,金主趋别殿避之。丁丑,有龙斗于利州榆林河水上,大风坏民居、官舍,瓦木人畜皆飘十数里,死伤者数百人。
五月,甲申,创太庙斋殿。
乙酉,户部员外郎周庄仲请复蜡祭之礼。其礼,东西方百神视感生帝,南北方视岳渎,皆以腊前一日祭之。
戊子,金杀翰林学士张钧。
时金主以天变,欲下诏罪己,命钧视草。钧意谓奉答天戒,当深自贬损,其文有曰“惟德弗类,上干天戒”及“顾兹寡昧,眇予小子”等语。参知政事萧肄素恶钧,乃译奏曰:“弗类,是大无道。寡者,孤独无亲;昧者,弗晓人事;眇者,目无所见;小子,婴孩之称。此汉人托文字以詈主上也。”金主大怒,命卫士拽钧下殿,搒之百,不死,以手剑剺其口而醢之。赐肄通天犀带。
是日,曲赦上京囚。
金主问群臣曰:’张钧谤讪,谁使为之?”左丞相宗贤曰:“太保实然。”金主不悦。庚寅,出太保亮领行台尚书省事。
亮道过北京,谓同知留守事萧裕曰:“我欲就河南建立位号,先定两河,举兵而北,君为我结诸明安以应我。”定约而去。
庚子,金主使龙虎卫上将军、殿前左副都点检唐括德温,昭武大将军、四方馆使高居安,来贺天申节。
六月,辛亥朔。故事,宗庙时祠,以宗室观察使以上充初献,刺史以上充亚献、终献。其后以宗室数少,乃请初献以防御使以上,亚、终献以遥刺以上。至是正任止三人,壬子,大宗正司请权以遥团以上充初献,将军以上充亚献,许之。
己未,金以都元帅宗敏为太保、领三省事兼左副都元帅,左丞相宗贤兼都元帅。
辛酉,右朝奉郎硃同知南雄州,代还,言岭南无医,凡有疾病,但求巫祝鬼,束手待毙,请取古今名方治瘴气者集为一书,颁下本路,从之。
秋,七月,辛巳,左中奉大夫杨惇知舒州,代还,请戒监司、守臣修水利,诏付户部。帝曰:“平江堤堰不修,岁输米比旧亏十万斛。临安西湖,民间灌溉所资,其利不细,岁久亦填污,宜悉令修治。”
八月,庚戌朔,昭信军承宣使、镇江府驻答刂御前诸军统制王胜卒,谥毅武。
癸丑,复泰州兴化镇为县。
庚申,金以刘筈为司空,行台右丞相如故。
宰臣议徙辽阳、渤海之民于燕南,从之。侍从高寿星等当迁,诉于皇后,后以白金主。金主怒议者,杖平章政事秉德,杀郎中萨哈。
辛酉,宗正寺丞王葆言:“国家设法,应女户、单丁与夫得解举人、太学生并免丁役,盖本先王仁先孤寡,贵肄多士之意。顷议者历陈丁役之弊,遂有募人充役指挥。臣谓进纳杂流之人,物力高强,虽系单丁,自应雇募,至若前项三色亦令雇募,似为矫枉之过。且女户而无子孙,与虽有子孙而年在幼弱,皆穷民之无告者,若遽使当力役之事,则公私所费,必倍于豪强。故昨来指挥,寡妇有男为僧、道成丁者,并许募人充役,正恐奸民旋行规避尔。今州县之间,舞文以虐无告,则或指远适之缁黄为某氏之子孙,初不以存亡为别也,因使寡妇守志者,不免于执役困悴之患,其势迫而行者,家赀产业或破坏于后夫之手,是岂朝廷勤恤民隐之本心乎!得解举人名已登于天府,今乃同籍于役人;太学生身已隶于上庠,今乃心累于执役。是二者,其家或有兼丁,则力役自不妨充募,若乃单孓一身而奋身庠序者,不得自别于齐民,甚非陛下仁先孤寡、贵肄多士之意。望特诏有司重加省定,庶几孤寡得所而士知爱重。”帝曰:“单丁、女户,旧法免差役,后以许免者多,有司遂有雇募之请。宜令户部详其的确利害来上。”葆,昆山人也。既而本部请女户无子及得解举人、太学生单丁,并免身役,即特旨及因恩免解人,听募人充役,官司毋得追正身,从之。
丙寅,太常少卿张杞充大金贺正旦使,武节大夫、和州团练使、知閤门事赵述副之;直秘阁、知临安府汤鹏举守司农卿,充贺生辰使,右武大夫、吉州刺史、带御器械石清副之。通好后,以庶官出疆自此始。
甲戌,诏以景灵宫绘像功臣之副藏于天章及秘阁,复故事也。
九月,辛卯,惠州刺史、知閤门事宋篯充大金贺正旦副使,以赵述疾告也。
丙申,金复以领行台尚书省事亮为平章政事。亮行至良乡,召还,未测金主意,大恐。既至,金主复任之,而亮逆谋益切。
初,左丞唐古辨,右丞相秉德,以被杖怨金主,与大理卿乌达谋废立,乌达以告亮。它日,亮与辨语及废立事,曰:“若举大事,谁可立者?”辨曰:“其胙王元乎?”问其次,曰:“邓王子阿林。”亮曰:“阿林属疏,安得立!”辨曰:“公岂有意耶?”亮曰:“果不得已,舍我其谁!”于是旦夕相与密谋。
左卫将军特斯疑之,以告皇后曰:“辨等每窃窃私议,窃疑之。”后以告金主。金主怒,召辨谓曰:“尔与亮谋何事?将如朕何!”杖之,馀释不问。
戊戌,金以右丞相宗本为太保、领三省事,以左副元帅宗敏领行台尚书省事,以平章政事秉德为尚书左丞相兼中书令,以司空刘筈为平章政事。
庚子,金以御史大夫宗甫参知政事。
金平章政事亮,以胙王元有人望,欲除之。会河南军士孙进自称皇弟阿禅大王,金主疑皇弟二字或在元也,使特斯鞫之,元状。亮怨特斯泄其谋,而知金主有疑元心,乃上言:“孙进反有端,不称它人,乃称皇弟大王。陛下弟止有元及扎拉耳,特斯鞫不以实,故出之。”金主以为然,使唐古辨、萧肄按问特斯,特斯自诬服故出元罪。十月,金主杀其弟北京留守胙王元、安武军节度使扎拉及左卫将军特斯。亮乘此挤阿林,杀之。阿林弟达兰,金主本无意诛之,亮曰:“其兄既已伏诛,其弟安得独存!”又杀之。金主以亮为忠,益信任之。遂降诏大赦。
丙辰,右承议郎、知新州张棣提举荆湖北路常平茶盐公事,以其再劾胡铨也。至官一日卒。
时责授濠州团练副使洪晧在英州,闽人右承务郎倪誉为守。誉老矣,内无奥主,闻棣以巧中迁客取使节,欲效之,即使兵马都监伺其隙,捕晧家奴置狱中,酿成其罪。未及发而誉死,事乃解。
降授文州刺史辛永完,勒停,送肇庆府编管。
永宗为湖南马步军副总管,居邵州。永宗以尝立军功,给真俸。守臣右韩散郎石稽中,知永宗为秦桧所恶,劾其冒请全俸,当计以赃,请下守臣阅实。稽中先以计取永宗所受御札送桧矣,永宗由是不能自明,诏稽中依条追理。稽中选郡僚之苛刻者籍其家,一簪不得留。既而稽中语其僚曰:“前赴其家燕集,以一器酌寿,今此器不见,岂隐之耶?”其残刻如此。
己巳,初复诸陵赞宫荐新之礼,用太常博士晋陵丁娄明请也。
癸酉,金以翰林学士完颜京为御史大夫。
金皇后费摩氏专政,性妒忌,挟制金主,故金主多以忿怒杀人。十一月,金主以积忿杀后,召胙王妃萨摩入宫。既而又杀德妃乌库哩氏、瓜勒佳氏、张氏,于是宫中近侍皆惧矣。
辛卯,帝亲飨太庙,至櫺星门,降辇,步趋斋殿,虚小次不入。壬辰,合祀天地于南郊,大赦。
甲辰,诏诸郡行乡饮酒之礼以取士。
先是司农卿汤鹏举言:“举人多冒贯求试,请于未下科诏前,令州县长吏籍定来岁当应举人名,州县学职事覆实,申教授预先引保,委无伪冒,然后许赴乡饮酒。若临时投状射保者,并不收试。”事下礼部。至是颁行焉。
金主出猎。十二月,己酉朔,还京。
壬子,军器监王会权尚书兵部侍郎。
金平章政事亮,与其党既定逆谋,欲得护卫图克坦额埒楚克、布萨思恭、近侍局直长大兴国为内应。亮先以女许字额埒楚克之子,而思恭微贱时为宗干所周恤,擢置宿卫,亮知其怀旧恩,密谓之曰:’我有一言欲告君久矣,恐泄于人,未敢也。”思恭曰:“肌肉之外,皆先太师所赐。苟有补于大王,死不敢辞。”亮曰:“主上失道,吾将行废立,必得君为助乃可。”思恭许之。亮复以告额埒楚克,额埒楚克素凶暴,闻之甚喜,曰:“何不早告我!废立之事,亦男子所为。主上不能保天下,人望所属,惟在阿家。今日之谋,乃我素志也。”
亮既结护卫,而金主所亲信惟大兴国,未尝轻去左右,每逮夜,金主就寝,兴国时从主者取符钥归家,主者即以付之,听其出入以为常。先是兴国尝荐罗卜藏于亮,亮用为令史,乃使罗卜藏结兴国。既而知其可与谋,乃邀至卧内,令解衣,欲与之俱卧,意有所属者。兴国固辞不敢,曰:“即有使,惟大王之命。”亮曰:“主上无故杀胙王元,又杀皇后,乃以元财赐阿兰,既又杀阿兰,遂以赐我,我深以为忧。”兴国曰:“是固可虑也。”亮曰:“朝臣旦夕危惧,皆不自保。向者我生日,因皇后附赐物,君遂被杖,我亦见疑,主上尝言会须杀君,我与君皆将不免。宁坐待死,何如举大事?我与大臣数人计已定矣。”兴国曰:“如大王言,事不可缓也。”乃约以初九日起事。
丁巳夜,布萨思恭、图克坦额埒楚克内直,亮及其妹夫图克坦贞及秉德、乌达等会于唐古辨家。辨因置馔,众皆恇惧不能食,辨独饱食自若。二鼓,兴国窃符,矫诏开宫门召唐古辨,守门者以辨为金主之驸马,不疑,内之,亮等怀刃随入。及殿门,卫士觉其异,辨等抽刃劫之,莫敢动。至寝殿,金主闻步履声,咄之,众皆却立。思恭曰:“事至此,不进得乎!”乃相与排闼而入。金主索榻上常所置佩刀,已为兴国先取投榻下矣。额埒楚克先持刃进弑,思恭次之,金主仆,亮复刃之,血溅其面及衣。
秉德意尚未有所属,思恭曰:“始者议立平章,今复何疑!”乃奉亮坐众前,称万岁。诈以金主将立后召诸王、大臣,曹国王宗敏闻召,惧不敢往,葛王褒曰:“叔父今不及往,明日如何相见?”宗敏入宫,亮欲杀之,尚犹豫,以问左右,乌达曰:“彼,太祖子也,不杀之,众人必有异议。”乃使思恭刃击宗敏,左右走避,肤发血肉,狼藉遍地。葛王见宗敏见杀,问曰:“曹王何罪而死?”乌达曰:“天许大事,尚已行之,此虮虱尔,何足道哉!”宗贤闻召,谓人曰:“主上必欲立胙王妻为后,我当力争之。”既至,被执,犹以为立后事,曰:“谁能为我言者?我死固不足惜,独念主上左右无助耳。”
亮既即位,废前主为东昏王,以秉德为左丞相兼侍中,以左副元帅唐古辨为右丞相兼中书令,以乌达为平章政事,布萨思恭为左副点检,以图克坦额埒楚克为右副点检,图克坦贞为左卫将军,大兴国为广宁尹。于是自太师、领三省事完颜勖等二十人,进爵增职各有差。
己未,金大赦,改皇统九年为天德元年。赐秉德等钱、绢、牲畜有差。
金主召参知政事萧肆,诘之曰:“学士张钧何罪被诛?尔何功受赏?”肄不能对。金主曰:“朕杀汝不难,人或以为报私怨也。”于是除名禁锢。
壬戌,帝恭谢景灵宫。
甲子,金主誓太祖庙,召秉德、辨、乌达、思恭、额埒楚克、兴国六人,赐以誓券。
金主将谒庙,以芮王亨为右卫将军,密谕之曰:“朕以太宗诸子过强,以卿材武,备左右耳。”亨,宗弼子也。
丙寅,金以燕京路都转运使刘麟为参知政事。
癸酉,金太傅、领三省事萧仲恭、尚书右丞禀罢,以行台尚书左丞温都思忠为右丞。
乙亥,金主追尊其父宗干为皇帝,庙号德宗,名其故居曰兴圣宫。
是月,责授濠州团练副使解潜卒。
潜以不附和议为秦桧所斥,既殁,丧不得归。后桧死,乃得归葬。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二十年(金天德二年)
春,正月,辛巳,金以同知中京留守事萧裕为秘书监。
甲申,金贺正旦国信副使西上閤门使刘箴辞行,国信使殿前右副都点检完颜衮以病不能入见,命医官赵琦送至境上,金主亦遣使趣之。
丁亥,军校施全劫秦桧于道,执得,诘之,曰;“举国与金为仇,尔独欲事金,我所以欲杀尔也!”壬辰,磔全于市。由是桧出,列兵五十,持长梃以自卫。
癸巳,金主尊嫡母图克坦氏及母大氏俱为皇太后。
金主之弑东昏也,图克坦闻之愕然,与太祖妃萧氏叹曰:“帝虽失德,人臣岂可如此。”及迎入宫,见金主,不贺,金主衔之。至是并加尊号,图克坦居东宫,号永寿宫;大氏居西宫,号永宁宫。其后图克坦太后生日,酒酣,大氏起为寿。图克坦太后方与坐客语,大氏跽者久之,金主怒而出。明日,召诸公主、宗妇与太后语者,皆杖之,大氏以为不可,金主曰;“今日之事,岂能尚如前日耶?”
先是金主之父宗干,从其国俗纳齐国公宗雄之妻,而宗雄妻与金主不相能。金主既篡位,囚宗雄妻于府署,旋并其子及宗雄孙七人杀而焚之,弃其骨于濠水。
甲午,以普安郡王第三子惇为右内率府副率。
癸卯,少傅、宁远军节度使、领殿前都指挥使职事杨存中,封恭国公。
乙巳,金主以励官守、务农时、慎刑罚、扬侧陋、恤穷民、节财用、审才实七事诏中外。
丙午,两浙转运判官曹泳,言右承务郎李孟坚省记父光所作《小史》,语涉讥谤,诏送大理寺。光在贬所,常作私史,孟坚间为所亲左奉议郎、新王宫大小学教授陆升之言之。升之讦其事,遂命泳究实。帝曰:“光初进用时,以和议为是,及得执政,遂以和议为非,其反覆如此。”
先是金乌达之妻唐古鼎格有淫行,秉德尝显斥之,乌达衔之,未发。金主既篡位,多忌,会有疾,少间,乌达谮之曰:“秉德见主上数日不视朝,语臣曰:‘若有不讳,谁当继者?’臣曰:‘主上有皇子。’秉德曰:‘孺子岂能胜任,必也葛王乎!’”金主信之,遂出秉德领行台尚书省事,限十日内发行。
二月,戊申朔,金封皇子宗寿为崇王。
庚戌,军器监丞齐旦请春月禁民采捕,秦桧曰:“正为孳育之时。”帝曰:“此系利害。”乃下之刑部。既而本部言春月在法不许采捕。
金主命给天水郡公孙女二人月俸。
丙寅,初作玉牒所。
戊辰,金群臣上金主尊号曰应天广运睿武宣文大明圣孝皇帝,诏中外。永寿、永宁两太后祖父,俱赠官有差。以唐古辨为左丞相,乌达为右丞相。
金主心忌辨,尝与辨观太祖像,指示辨曰:“此眼与尔相似。”辨色动,金主由是益忌之。
丁丑,閤门请自今北使在庭,非侍从而尝借官出使,免起居,如见充接伴,即依所借官叙位,从之。
是月,安南进驯象十。
三月,庚辰,金主使龙虎卫大将军、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完颜思恭,翰林直学士、通议大夫、知制诰翟永固,来报登位,遗帝金注碗二,绫罗三百,良马六。
癸未,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余尧弼参知政事,给事中兼侍讲、权直学士院巫亻及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丙戌,参知政事余尧弼为贺大金登位使;镇东军承宣使、知閤门事郑藻假保信节度使,副之。
金主以其弟衮为司徒兼都元帅。
丙申,诏责受建宁军节度副使、昌化军安置李光,永不检举,右承务郎李孟坚,除名,峡州编管。
先是孟坚以《小史》事系狱,至是狱成。光坐主和议反覆,在贬所常出怨言,妄著私史,讥谤朝廷,意在侥幸复用,及与赵子祇于罢政后往来交结;孟坚亦为父被罪责降,怨望朝廷,记念所撰《小史》,对人扬说,故有是命。
于是前从官及朝士连坐着八人:徽猷阁直学士、致仕胡寅,坐与光通书,朋附交结,讥讪朝政;龙图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程瑀,坐初除兵部侍郎日以缣帛遗光,且贻书云:“比来无知愚皆以视前为戒,可为叹息”;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潘良贵,坐尝以团茶寄光,光遗良贵书,其别纸云:“仲晖不敢与书,患难至,能出一只手乎?”仲晖,楼炤字也。良贵答书曰:“参政患难至极矣,要以道自处。仲晖别纸已付之,但恐时未可耳。”直秘阁宗颖,坐尝寄光书云:“孤寒寡援,方赖钧庇,忽闻远适,本欲追路一见,失于探伺,不果如愿。”宝文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张焘,左承议郎、新知邵州许忻,左朝奉大夫、新福建路安抚使参议官贺允中,左奉议郎、福建路安抚主管机宜文字吴元美,坐各与光相知密熟,书札往来,委曲存问,意光再用,更相荐引。诏:“寅落职,瑀、良贵、颖并降三官,焘、忻、允中、元美并降二官。”
庚子,余尧弼辞行,诏巫亻及兼权参知政事。
壬寅,右正言章厦奏:“右承议郎致仕胡寅,天资凶悖,敢为不义。寅为胡安国之子,不肯为亲母持服,士论沸腾,此其不孝之大罪也。寅初傅会李纲,后又从赵鼎,建明不通邻国之问,其视两宫播迁,如越人视秦人之肥瘠。后来梓宫既还,皇太后获就孝养,寅自知前言狂率,乃阴结异意之人,相与睥睨,作为记文,以为今日仕进之人,将赤族而不悟,此其不忠之大罪也。望特赐威断。”诏:“寅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
金主召见贺登极使,出徽宗玉带,使持以赐帝,且曰:“此天水郡王故物,今以赐汝主,俾汝主如见其父。并谕汝主,当不忘朕意也。”使退,秘书朗张仲轲曰:“希世之宝,轻赐可惜。”金主曰:“江南之地,它日当为我有,此置之外府耳。”由是臣下皆知金主有南伐意矣。
仲轲本市井无赖,能说传奇小说,杂以俳优诙谐语为业,金主旧引致左右以资戏笑,及篡位,遂擢用之,俄迁秘书丞,转少监。
金主以良弓赐右卫将军芮王亨。亨性直,材勇绝人,喜自负,辞曰:“所赐弓弱,不可用。”金主遂忌之,出为真定尹,谓亨曰:“太宗诸子方强,多在河朔、山东、真定据冲要,如有变,倚卿为重矣。”其实心忌亨也。
金主欲以勤政为名,召近臣讲论,每至夜分。尝问起居注杨伯雄曰:“人君治天下,其道何贵?”对曰:“贵静。”金主默然。明日,复谓曰:“我迁诸部明安分屯边戍,前夕之对。岂指是为非静耶?”对曰:“徙兵分屯,良策也;所谓静者,乃不扰之耳。”乙夜,复问鬼神事,伯雄进曰:“汉文帝召见贾谊,夜半前席,不问百姓而问鬼神,后世犹讥之。陛下不以臣愚陋,幸及天下大计,鬼神之事,未之学也。”金主曰:“但言之,以释永夜倦思。”伯雄不得已乃曰:“臣家有一卷书,记人死复生。或问:‘冥官何以免罪?’答曰:“汝置一册,白日所为,暮夜书之。不可书者,不可为也。’”金主为之改容。
宋纪一百二十九
起上章敦牂四月,尽玄黓涒滩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二十年(金天德二年)
夏,四月,戊午,金杀太傅、领三省事宗本及尚书左丞相唐古辨,遣使杀领行台尚书省事秉德。
初,金主为宰相,即患太宗诸子强盛,尝与辨、秉德言之。既篡位,并恶辨、秉德,乃与秘书监萧裕密谋,欲尽杀太宗诸子,而未有以文致其罪,裕曰:“尚书省令史萧玉,索为宗本所厚,人所共知。今托为玉告变状,以取信于人,可按籍诛也。”谋既定,使人召宗本等击鞠,金主先登楼,宗本及判大宗正事宗美至,即杀之。宗本既死,萧裕使人召萧玉。是日,玉送客出城,醉酒,露发披衣,以车载至裕第。逮日暮,玉酒醒,见军士守之,意为人所陷,以头触屋壁,号曰:“臣未尝犯罪,母年七十,幸哀怜之。”裕附耳告之曰:“主上以宗本诸人不可留,今已诛之,欲加以反罪,令汝上告其事,款状已具矣。”其状略曰:“秉德出领行台,与宗本别,因会饮,约内外相应。唐古辨言内侍张彦善相,相太傅有天子分,宗本曰:‘我有兄东京留守在,我何能为!’是时宗美言太傅正是太宗主家子,北京留守卞,临行与宗本言,事不可迟。宗本等将以日近围场内,决计行之云。”裕引萧玉见金主,具如款状所言。金主大喜,以款状宣示中外,遂杀东京留守宗懿、北京留守卞等,凡杀太宗子孙七十馀人,太宗后遂绝。
乌达亦言:“秉德饮酒宗本家,相者言其貌类赵太祖,秉德偃仰笑受其言。臣妻言秉德妻尝指斥主上,秉德与宗本别,指斥尤甚,且谓运数有归。其逆状甚明。”金主遂遣人杀秉德于行台。秉德,宗翰孙也。宗翰子孙被杀者三十馀人,宗翰后亦绝。
金主又杀诸宗室五十馀人。
辛酉,金以尚书省令史萧玉为礼部尚书,秘书监萧裕为尚书左丞,右丞相乌达为司空、左丞相兼侍中,赏告变功也。以刘筈为尚书右丞相,宗义、温都思忠为平章政事,以刘麟为尚书右丞,以布萨思恭为殿前都点检。
癸酉,左朝奉大夫、新知庐州吴逵言:“两淮之间,平原沃壤,土皆膏腴,宜谷易垦,稍施夫力,岁则有收,而茅苇翳塞,莫之加功。望置力田之科,募民就耕,赏以官资,辟田以广官庄。宜令江、浙、福建委监司、守臣,劝诱土豪大姓赴淮南从便开垦。田地归官庄者,岁收谷五百石免本户差役一次,七百石补进义副尉,至四千石补进武校尉,并作力田出身。其被赏后再开垦及元数许参选如法,理名次在武举特奏名出身之上,遇科场并得赴转运司应举。”从之。
五月,戊子,金以平章行台尚书省事、右副元帅大托卜嘉为行台尚书右丞相,元帅如故。壬辰,以左副元帅完颜杲为行台尚书左丞相,元帅如故;同判大宗正事宗安为御史大夫。
时杲自陕西入朝,因从容言曰:“唐建成不道,太宗以义除之,即位之后,力行善政,后世称贤。陛下以前主失德,大义废绝,力行善政,则如唐太宗矣。金主闻言色变,杲亦自悔其言。金主念杲久握兵在外,颇得士心,忌之,阳尊以殊礼,使系属籍,以玉带玺书赐之。杲至汴,诏谕托卜嘉无使杲预军事,杲不知,每事辄争之。托卜嘉诡曰:“太师梁王以陕西事属公,以河南事属托卜嘉,今未尝别奉诏命;若陕西之事,托卜嘉固不敢干涉也。”托卜嘉久在河南,将士畏而附之,杲始至势孤,争之不得,白于朝,大臣知金主旨,报曰:“如梁王教。”及诏使至汴,谕旨于托卜嘉,使还,托卜嘉独有附奏,杲不得与闻,人皆知金主使托卜嘉图之矣。
甲午,金国贺生辰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完颜思恭、翰林直学士翟永固,见于紫宸殿。思恭等来报金主代立,既出境,就遣来贺。
六月,甲寅,徽猷阁待制、知台州萧振始至官。初,海寇聚众连年,其势益炽,至是犯台之临门寨、章安镇,故命振为守。
振抵官,奏乞殿前司水军统制王交同捕,许之。交至,振谓之曰:“滨海之民,数年苦贼,若能剿除,愿悉兵力战以宁一方。倘败事,振当奏劾。”交即具舰入海,大败贼众,馀党散去。振以数千缗犒交士卒,为之奏功,郡境遂宁。
庚申,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武信军承宣使、新江南西路兵马钤辖李横移东路。
横寓信州,适贵溪魔贼窃发,守臣左朝散大夫季柽檄横统兵以备策应,遂获安堵。柽又遣离军人拱卫大夫、果州团练使、添差东南第五副将孙青统兵出战,旋即扑灭,乃诏青厘务。而帅臣王昫劾柽及知县事、左奉议郎叶颙、右朝散大夫,提举常平茶盐公事、权提刑张昌,不能觉察,致贼啸聚,并免官,仍削二秩。
癸亥,特进、观文殿大学士、万寿观使兼侍读秦熺,以进书恩迁少保。
是夏,故相赵鼎之子右承事郎汾,奉鼎丧归葬于衢州常山县。
时李光之狱始竟,而守臣左中奉大夫章杰,与鼎有宿憾,杰知中外士大夫平时与鼎有简牍往来,至是又携酒会葬,意可为奇货。乃遣兵官同邑尉翁蒙之,以搜私酿为名,驰往掩取;复疑蒙之漏言,潜戒左右伺察之。蒙之书片纸,遣仆自后垣出,密以告汾,趣令尽焚箧中书及弓刀之属。比官兵至,一无所得,杰怒,方深治蒙之,而追汾与故侍读范冲之子仲彪,拘于官兵之所。蒙之母诉于朝,秦桧咎杰已甚,诏移蒙之兰溪尉,下其事于浙东安抚司,事遂息。
杰客魏掞之,慨然以书谯杰,长揖而归,杰亦不害。掞之,建阳人,少有大志,师事籍溪胡宪。
秋,七月,癸未,安德军承宣使、知大宗正事士夽为昭信军节度使。
金左丞相乌达早朝,以阴晦将雨,意金主不视朝,先趋出,百官皆随之去。已而金主御殿,知乌达率百官出朝,恶之,己丑,出为崇义军节度使。以平章政事温都思忠为左丞相,以尚书左丞萧裕为平章政事,以右丞刘麟为左丞,以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完颜思恭为右丞,参知政事张浩丁忧,起复如故。
八月,甲辰朔,诏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连州居住张浚移永州。
辛酉,权尚书礼部侍郎兼侍讲陈诚之,均州观察使、知閤门事钱恺,为大金贺正旦使副;起居舍人兼权直学士院王严,武节大夫、和州团练使、权知閤门事赵述,为生辰使副。述尝在遣中,以疾免,至是复命之。
初,东昏王之世,皇太后岁遗裴磨申后礼物臣万,及代立,遂削此礼。诚之比入境,预为逊词谕之,金人竟不敢言。及还,帝嘉之。
九月,丙戌,诏:“金国人使,自今于淮阴县取接,令本路转运判官沈调如法修盖馆舍。”以金人言,人使合于近便处山东邳州路取接往来故也。
自建炎初,剧盗范汝为窃发于建之瓯宁县,朝廷命大军讨平之。然其民悍而习为暴,小遇岁饥,即群起剽掠。去岁因旱凶,民杜八子者,乘时啸聚,遂破建阳。是夏,民张大一、李大二,复于回源洞中作乱,安抚使仍岁调兵击之。
庚午,参知政事余尧弼,签书枢密院事巫亻及,请自今参退,依典故权赴太师秦桧府第聚议,从之。时桧以疾在告故也。
甲午,金立惠妃图克坦氏为皇后。金主喜饰诈,初为宰相,妾媵不过数人,及篡位,图克坦氏以岐国妃进位皇后,妾大氏、萧氏、耶律氏以次进封。其后逞欲无厌,淫肆蛊惑,不能自制矣。
十月,癸卯,金太师、领三省事勖致仕。勖见宗本以无罪见诛,髭须顿白,因上表请老。金主初不许,赐以玉带,优诏谕之,有大事,令宰相就第商议,入朝不拜。勖遂称病笃,表情益切,金主不怿,从之。后与宗室俱迁中都。
辛未,金杀太皇太妃萧氏,太祖妃也。
金主之母大氏既尊为太后,每有宴集,太妃坐上坐,大氏执妇礼,金主积不能平,乃诬太妃以隐恶,杀之,并及其所生子任王。
金主欲杀辽王舍音子孙及平章政事宗义等,元帅令史约索希金主旨,诬左副元帅杲父子谋反。约索先学杲手署及印文,诈为契丹小字家书,与其子宗安;从左都监浑都上变,封题作已经开拆者,书纸隐隐有白字,作曾经水浸致字画分明者,称御史大夫宗安于宫门外遗下,约索拾得之,其书多怨望谋逆语。有司鞫问,宗安不服,曰:“使真有此书,我剖肌血藏之犹恐泄漏,安得于朝门下遗之!”掠笞楚毒,宗安神色不变。宗义不胜搒掠,自诬服。宗安曰:“今虽无以自明,九泉之下,当有冤对。吾终不能引屈。”竟不服而死。金主使人杀杲于汴,宗义等论死,皆灭其族。以魏王之孙呼尔察好修饰,亦族之。杲既死,金之宿将尽矣。
十一月,癸未,国子监李琳言本监经史未备,请下诸州有本处起发,从之。
金尚书左丞相刘筈罢,以会宁牧图克坦恭为平章政事。尚书左丞刘麟、右丞完颜思恭罢,以参知政事张浩为尚书右丞。乙酉,以行台尚书左丞张通古为尚书左丞。
戊子,金主戒约官吏。
己丑,金主命庶官许置次室二人,百姓亦许置妾。
十二月,癸卯朔,金诏去群臣所上尊号。
丙午,金初定袭封衍圣公俸格。命外官去所属百里外者,不许参谒;百里内者,往还不得过三日。
癸丑,金立太祖射碑于吉迪勒部,金主及皇后致奠于碑下。
乙卯,金有司奏庆云见,金主曰:“自今瑞应毋得上闻。”
己未,金罢行台尚书省事,改都元帅府为枢密院。以左副元帅大托卜嘉为尚书右丞相兼中书令,参知行台省事张中孚为参知政事,都元帅兗为枢密使、太尉、领三省如故,元帅左监军昂为枢密副使,刑部尚书赵资福为御史大夫。
己巳,金贺正旦使正奉大夫、秘书监兼左谏议大夫萧颐等,入见于紫宸殿。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二十一年(金天德三年)
春,正月,乙亥,金参知政事萧玉丁忧,起复如故。
丁亥,金初造灯山于宫中。
甲午,左宣义郎曹筠知衢州。
筠自御史斥去,会衢州阙守,帝谕秦桧曰:“台谏无大过恶,当优假之以来言者。”
金初置国子监。
金主谓御史大夫赵资福曰:“汝等多徇私情,未闻有所弹劾,朕甚不取。自今举劾无惮权贵。”
乙未,帝曰:“布衣步孝友上书,言丹阳练湖堙塞,艰于漕运,可谕漕臣修治。”
金主出猎,宰相以下辞于近郊,金主驻马戒之曰:“朕不惜高爵厚禄以任汝等,比闻事多留滞,岂汝等苟图自安,不以民事为念耶!自今朕将察其勤惰以为赏罚,其各勉之。”
丁酉,白虹贯日。
丁未,直秘阁、知静江府方滋,升直敷文阁、知广州;左朝散郎、广南西路转运判官陈璹知静江府。
初,朝廷命广西帅臣即横山寨市马于大理诸蛮,岁捐黄金五十镒,白金三百斤,绵絁四千,廉州盐二百万斤,而得马千有五百匹。良马高五尺,率直中金五镒,它以是为差。每五十匹为纲,选使臣部送至行在及建康、镇江府、太平、池州诸军。先是廉州之盐,分令钦、横、宾、贵、浔、梧、藤、象、柳、容等州转至横山仓,然诸州科民则苦富民,差吏则杂私贩,往往陷没留滞;至璹,始令官支脚钱,选使臣运盐,若及十万斤,即与部良马一纲至行在。
丁巳,金主还京。
己未,诏诸州各置惠民局。
初,军器监丞齐旦,请令州县合药散民,上恐不能遍及,故命户部举旧法行之,仍命毋多取利。
大理少卿李如冈权尚书吏部侍郎。
壬戌,诏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巫亻及充大金祈请使,保信军节度使、领閤门事郑藻副之,请归宗族等。
是月,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魏矼卒于衢州。
自秦桧用事,士大夫少失其意,祸辄不测。当始议和时,矼与桧异论。桧尝欲除近郡,矼逊辞不就,奉祠十馀年,寓居常山僧舍,一室萧然,卒免于祸焉。
初,赵鼎既谪居,尝谓其客左奉议郎方畴曰:“自鼎在相,除正府外,所引从官如常同、胡寅、张致远、张九成、潘良贵、吕本中、魏矼,皆有士望,异日决可保其无它。”畴曰:“愿公徐观之。”其后诸人各久流落,虽死不变,畴乃信服。
三月,丁亥,帝曰:“州县多催理积欠,民间重困,朕顷在京东亲睹其害,可令户部照年分蠲放。”既而户部请自绍兴十一年至十七年,诸色拖欠钱物,除形势及公吏、卿司与上上有力之家未纳数外,并与放免,从之。
壬辰,金广燕京城,建宫室。
夏,四月,甲辰,起居舍人、权直学士院王严权尚书礼部侍郎,以使还迁也。
丙午,金主诏迁都燕京。
辛酉,金有司图上燕城宫室制度,营建阴阳,五姓所宜。金主曰:“国家吉凶,在德不在地。使桀、纣居之,虽卜善地何益!使尧、舜居之,何用卜为!”金主与侍臣燕语,辄引古贤君以自况云。
丙寅,金罢岁贡鹰隼。
闰月,辛未朔,金命尚书右丞张浩、右丞蔡松年调诸路夫匠筑燕京宫室。
丙子,金主命大臣常膳唯进鱼肉,旧贡鹅鸭等悉罢之。金主欲示人以俭,故有是命。然游猎顿次,不时需索,一鹅一鹑,民间或用数万售之,有以一牛易一鹑者。
帝亲试南省举人,擢赵逵等四百四人及第、出身,特奏名进士昌永等五百三十一人,武举进士汤鸴等六人,授官有差。帝亲书《大学篇》赐新及第进士。
金主既杀诸宗室,释其妇女,皆欲纳之宫史,使图克坦贞讽萧裕曰:“朕嗣续未广,此党人妇女,有朕中外亲,纳之宫中,何如?”裕曰:“近杀宗室,中外异议纷纭,奈何复为此耶?”金主曰:“吾固知裕不肯从。”乃使贞自以己意讽裕,必欲裕等请其事。贞谓裕曰:“上意已有所属,公固止之,将成疾矣。”裕曰:“必不肯已,唯上择焉。”贞曰:“必欲公等白之。”裕不得已乃具奏。五月,纳宗本、宗固之子妇、秉德之弟妻,俱入宫中。
戊午,金主使翰林学士、崇政大夫、知制诰兼太子少詹事刘长言,昭毅大将军、殿前右卫充龙翔军都指挥使耶律夔,来贺天申节。
检校少师、奉国军节度使、御前诸军都统制、知兴州吴璘,检校少保、武当军节度使、御前诸军都统制、知兴元府杨政,定江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鄂州驻答刂御前诸军都统制、提领营田田师中,并为太尉。璘等建节皆十年,以其守边安静,故有是命。
乙丑,秦桧请令国子监复刻《五经》、《三史》,帝曰:“其它阙书,亦令次第雕板,虽重有所费,亦不惜也。”
六月,辛巳,诏:“大理寺、三衙及州县,岁支官钱合药以疗病囚。”
秋,七月,丁未,奏桧请勿税商贩柴米,帝曰:“甚善。临安自减定物价之后,盗贼消矣。”
己未,安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权主奉濮安懿王祠事士棣薨,追封通化郡王,谥孝敏。
庚申,修天章阁神御殿成。
八月,壬申,扬武翊运功臣、太傅、镇南武安宁国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咸安郡王韩世忠为太师,致仕。是日,世忠薨于赐第,年六十三。
始,世忠得疾,帝饬太医驰视,问访之使,相属于道。将吏问疾卧内,世忠曰:“吾以布衣百战致位公王,赖天之灵,得全首领,卧家而没,诸君尚哀其死邪!”
世忠少时,慓悍绝人,不用鞭辔,能骑生马驹。其制兵器,凡今跳涧以习骑,洞贯以习射,狻猊之鍪,连锁之甲,斧之有掠陈,弓之有克敌,皆世忠遗法。尝中毒矢洞骨,则以强弩拔之,十指仅全,四不能动,身被金疮如刻画。晚奉朝请,绝口不言功名。自罢政居都城,高卧十年,若未尝有权位者。而偏裨部曲,往往致身通显,节钺相望,岁时造门,类皆谢遣。独好浮图法,自号清凉居士。于时举朝惮秦桧权力,皆附丽为自全计,世忠于班列一揖之外,不复与亲。逮薨,有诏选日临奠,桧遣中书吏韩咸以危语胁其家,辞而止。追封通义郡王。其子直敷文阁彦直、直秘阁彦朴、彦质、彦古,皆进职二等,又命睿思殿祗候徐伸护葬事。
乙亥,宝文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梁扬祖卒,赠特进、龙图阁学士,赐其家银帛三百匹两。
甲申,中书门下省校正诸房公事陈夔、武功大夫、惠州刺史、权知閤门事苏华,充贺金国正旦使副;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陈相、武节大夫、吉州刺史、权知閤门事孟思恭,充贺生辰使副。
辛卯,诏昭信军节度使、知大宗正事士权主奉濮安懿王祠事。
时有言赡学公田多为权势之家所占,九月,戊戌朔,帝谓宰执曰:“缘不度僧,常住多绝产,令户部拨以赡学。”
庚戌,金赐燕京役夫帛一匹。
丁巳,增筑景灵宫,用韩世忠赐第为之。前殿五楹,中殿七楹,后殿十有七楹,斋殿、进食殿皆备焉,期年而毕。
庚申,右正言章厦试右谏议大夫。
是月,签书枢密院事巫亻及自金使还。
甲戌,帝幸太傅、醴泉观使、清河郡王张俊第。壬午,制拜俊太师,以其侄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清海军承宣使、添差两浙西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子盖为德安军节度使,馀子弟迁官进职者十有三人。干办府武功大夫尚准,制转行右武大夫,管辖亲兵濠州团练使顾晖,除防御使,皆异数也。
是月,加封吴将甘宁为昭毅武惠遗爱灵显王。
十一月,庚戌,参知政事余尧弼罢。右谏议大夫章厦,殿中侍御史林大鼐,共劾尧弼倾邪贪鄙,交通三衙,结诸州将,朝廷有大议论则闵默无言,请贬之以清政府。诏尧弼充资政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寻落职。
斩有廕人惠俊,以指斥乘舆,法寺鞫实故也。
十二月,己丑,亲卫大夫、利州观察使马广卒。
癸巳,金主使骠骑上将军、殿前右副都点检鲁定方,大中大夫、右谏议大夫、秘书少监萧永禖,来贺来年正旦。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二十二年(金天德四年)
春正月,丁酉朔,金群臣请立皇太子,从之。戊戌,初定东宫官属。立捕盗赏格。
丁未,少师、昭庆军节度使、万寿观使、平乐郡王韦渊为太保。
癸卯,太白经天。
癸亥,金主朝谒世祖、太祖、太宗、德宗陵;甲子,还宫。
二月,丁卯,金立皇子光英为皇太子;庚午,诏中外。
甲戌,金主如燕京。
昭义军节度使萧仲宣家奴告其主怨谤,金主曰:“仲宣之侄拱,近以谤诛,故妄诉。”命杀告者。
庚辰,军器监丞黄然论:“沿江一带税务,比来非理邀取,商旅患之,于是号蕲之蕲阳、江之湖口、池之雁汊为大小法场,咸谓利归公家无几而为吏窃取大半。宜令所隶州县选官检察收放,漕臣考察。”从之。
壬午,诏建祚德庙于临安府,用殿中侍御史林大鼐请也。
先是毁其庙以为大理寺,而大鼐言:“三人者有大功德于圣朝,今神灵不妥,土庶悲嗟,宜进爵加奖。”寻进封程婴为强济公,公孙杵臼为英略公,韩厥为启佑公,升为中祀。
戊子,金主次泰州。
三月,庚戌,徽猷阁直学士致仕向子諲卒于临江军。
子諲既告老,归玉笥之旧隐,号曰芗林,凡十五年而卒。
丁巳,诏新除司农寺丞钟世明往福建路措置寺观常住绝产。
时鬻度僧道牒已久停,其徒浸少,而福建官自运盐直颇贵,于是民多私贩。议者以为客贩可行,遂命世明往本路措置。凡僧道之见存者,计口给食,馀则为宽剩之数,籍归于官。其后世明言,自租赋及常住岁用外,岁得羡钱二十四万缗,诏付左藏库。
戊午,资政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何铸薨,后谥忠敏。
己未,秘书省校书郎董德元论:“高禖名为大祀,而禖神乃位于坛下,酌用一献,恐非所宜,请与青帝分为二坛。”诏礼部看详。
癸酉,右谏议大夫章厦试御史中丞,殿中侍御史林大鼐试右谏议大夫。
夏,四月,丙寅朔,金有司请今岁河南、北选人并赴中京铨注,从之。
丙子,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巫亻及罢。
亻及与秦桧居同乡,一日,桧在都堂,偶问亻及云:“里中有何新事?”亻及不敢对,徐云:“近有一术士自乡里来,颇能论命。”其意恐辄及时事,或触桧怒,故泛举不切之事以塞责。桧遽变色谓亻及曰:“是人言公何日拜相?”亻及惶恐而罢。章厦闻之,即劾亻及阴怀异意以摇国是,林大鼐亦奏亻及黩货营私,于是并迁二人,而汲以本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章再上,遂落职。
辛巳,章厦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丙戌,孟飨景灵宫,令宰执分诣。时新宫未成,祖宗神御皆寓于西斋殿故也。
壬辰,秦桧奏利州观察使王俊,往在岳飞军中弹压有劳,以为浙东马步军副都总管。
庚戌,封婕妤刘氏为婉容,新兴郡失人吴氏,宜春郡夫人刘氏,并为才人。宫中号婉容为大刘娘子,才人为小刘娘子。
癸丑,金主使宣奉大夫、刑部尚书、行大理卿田秀颖,安远大将军、充客省使兼四方馆副使大允,来贺天申节。
襄阳大水,平地丈五尺,汉水冒城而入。右朝奉大夫、知府事荣薿乘桴得免,于是与转运判官魏安行,议请复环城石堤以捍水,许之。次年冬,按四县之籍,计田出力,百亩一夫,得三千馀人,减其田亩十之二,凡五旬有七日而毕,计用工二十五万有奇,其长四十馀里。
是月,金主自泰州如凉陉。
五月,丁酉,金主出猎;甲寅,赐猎士人一羊。
乙卯,金主次临潢府。
丁巳,太白经天。
六月,甲子朔,金主驻绵山。
乙酉,奉安祖宗帝后神御于景灵宫。
戊子,大理少卿章焘请申严暑月浣濯狱具之令,从之。
壬辰,起居舍人、权直学士院汤思退权尚书礼部侍郎。
金崇义军节度使乌达既外出,其妻唐古鼎格旧与金主通,金主念之,秋,七月,癸卯,使鼎格缢杀乌达,而纳鼎格于宫中,寻封贵妃。
乙卯,诏:“仲冬荐献永佑陵等攒宫及检察禁地,就差大宗正丞冯至游。”故事,太常少卿以春、秋二仲行园陵,至是太常官全阙,但以秘书省著作佐郎丁娄明兼权。娄明请于朝,至游供职绍兴,就遣之也。
丁巳,虔州军乱。
初,江西多盗,而虔州尤甚,故命殿前司统制吴进以所部戍之。虔之禁卒尝捕寇有劳,江西安抚司统领马晟将之,与进军素不相下。会步军司遣将拣州之禁军,而众不欲行。有齐述者,以赂结所司,选其徒之强壮者,以捕盗为名,分往诸县。夜,两军交斗,州兵因攻城作乱,杀进、晟,遂焚居民,逐官吏守臣。
八月,癸亥,金主猎于图弥山。
己卯,江西安抚使张澄言虔州兵乱,诏鄂州诸军统制田师中速遣兵,仍合澄集本路兵擒捕。后二日,又遣殿前司游奕军统制李耕将所部千六百人往讨之。
丙戌,尚书司封员外郎兼权国子司业孙仲鰲为大金贺正旦使,閤门宣赞舍人陈靖副之;吏部员外郎李琳为贺生辰使,忠州防御使、带御器械石靖副之。
乙未,诏殿前司左翼军统制陈敏以所部讨虔州叛兵。
先是判兵突出,径走南康军,而寓居左朝奉郎田如鰲为其所得,遂复还据虔城。时李耕才至江东,而敏驻温陵,被本路安抚司檄,以所部千五百人护闽境。于是领殿前都指挥使杨存中,言敏本虔人,且尝于江西捕寇有功,望令进攻,与耕并力讨贼,乃以如鰲权江西提点刑狱公事,令即城中抚定之。
九月,甲午,金主如中京,独留图克坦太后于上京。图克坦太后常忧惧,每中使至,必易衣以俟命。皇太后大氏在中京,常思念图克坦太后,谓金主曰:“永寿宫待我母子甚厚,慎无相忘也!”
癸卯,右谏议大夫林大鼐言:“兵弛久佚,主将辄移其力而它役之。今有伐山为薪炭,聚木为渒筏,行商坐贾,开酒坊,解质库,名为赡军回易,而实役人以自利,甚至有差借白直,为厮隶之贱,供土木之工。请诏中外将帅遵守祖宗条法,仍取约束未尽者增广行之。”诏:“刑部检见行条法,行下诸军遵守。内借人一节,借者与借之者并同罪。”
丙午,升广州香山镇为县。
金尚书右丞相大托卜嘉罢。
戊申,升桂阳监为县。
己酉,殿中侍御史兼崇政殿说书宋朴为侍御史。
朴甫受命,即劾“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章厦,多纳贿赂,引致市井小人以为肘腋。平居备位充数,未见有害,一旦临大利害,内怀奸邪,外肆谖险,必致败事而后已。”右谏议大夫林大鼐,亦论“厦斗筲小器,一旦致身宥密之地,议论喧然,皆曰章新妇也作两府,言厦为人踧无仪矩也。况又背公营私,附下罔上,朝廷机密,无不泄漏。宜亟加黜责,以为贪懦素餐之戒。”癸丑,诏章厦以本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章再上,遂夺职。厦入枢府才九十三日。
己未,右谏议大夫林大鼐试吏部尚书。
尚书左司员外郎陈相权吏部侍郎。
冬,十月,壬戌朔,侍御史兼崇政殿说书宋朴试御史中丞。
金遣使奉迁太庙神主。
初,殿前司游奕军统制李耕,左翼军统制陈敏,副将周成,鄂州副统制张训通,池州统领崔定,殿前司摧锋军统制兼知循州张宁,皆以兵至虔州城下,而敏所部统领官元玘战死。既而权江西提点刑狱公事田如鰲在城中,与贼党齐述谋诛首乱者萧容等四十馀人,即以抚定闻于朝;耕往受其降,述等列拜城上,而终不肯出。有诏:“如鰲果是抚定,令素队赴军前,与免究。”诏耕谕述等速出降,即不进兵。述欲听命,为其子所制,但列众于城上,声喏而拜,终不肯出。是日,如鰲自出城与耕相见,耕遂留之。有父老数十人诣耕,乞令如鰲复入,耕叱之去,因密言贼已穴地道,欲出犯官军,宜防之,耕即以其兵二百人送如鰲还南康军。甲子,如鰲及左朝请郎施钜并赴行在。
甲戌,御史中丞兼侍进宋朴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忠州团练使、殿前司游奕军统制李耕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知虔州。
庚辰,诏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昌化军安置李光,依已降指挥,永不检举。徽猷阁待制、知台州萧振,落职,池州居住。从政郎杨炜,特贷命,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永不收叙,送万安军编管。
初,光既参大政,炜以和议为非,作书欲献光,先见振言其意,光不答。及是振知台州,炜为黄岩令,政颇有声。振每闻炜大言无顾畏,则击节称善,遂荐炜改秩,又移书浙东提点刑狱公事秦昌时,俾同荐之。昌时,桧之侄也,因嘱吏密语振曰:“炜尝以书责光及太师,昌时其侄,义不当举,如待制亦不可举也。”振曰:“吾业已许之,岂可中辍!”炜在官,鉏治凶恶无所贷。俄县吏得炜书,有诋桧语,昌时闻于朝,诏送大理寺,仍下所司发卒大索炜家,得所草万言书,语益切。炜具伏:“绍兴八年在临安府,闻朝廷讲和邻国,炜以为非是,欲撰造语言,作书上光,言更改讲和之意,以规进用。时振任侍御史,炜因见振先说书意。振答云:‘亦恐敌人难信,公书意甚好。’遂作书上光,光览书,遣人传语炜,谕以不及答之意。”刑寺奏炜当死,上特宥之。其兄左从政郎炬,亦连坐除名。炜徒步赴贬所,至抚州,病,士人邹陶见之,舁致其家,出白金以赆,乃得去。
甲申,金主杀太祖女长公主乌鲁,以侍婢谮诉于皇后也,并杖其夫图克坦恭,罢其平章政事。
是月,李耕始受知虔州之命。
耕既往攻城,犹冀就招安,贼曰:“健儿辈初只缘与吴统制下人争,今作过已至此,纵招安,朝廷亦不赦也。”时城中细民皆绝食,每日为贼役者,才得一二升,间有出投官军,又为贼所杀。帝谓宰执曰:“前日差耕知虔州,甚当,使百姓知已有知州,心有所归也。”
十一月,戊戌,金以咸平尹李德固为平章政事。
辛丑,金买珠于乌尔古德埒勒部及富楚,禁百姓私相贸易,仍谕两路民夫采珠。
戊申,合祀天地于南郊,赦天下。
金以前平章政事图克坦恭为司徒。
乙卯,吏部尚书兼侍讲林大鼐言:“武林江山之会,大江潮信,一日再至。顷者江流失道,滩碛山积,潮与洲斗,怒号激烈,一城为之不安枕。虽诏守臣、漕司专意堤埽,日计营缮,才成即决,不支年岁。臣以为南至龙山,北至红亭,二十里间,乃潮势奔冲之下流,正迎敌受患之处,虽缮治无益也。望选历练谙晓之士,专置一司,博询故老,讲究上流利病,古今脉络,而后兴工。或者谓钱塘之潮,应有神物主之。葺庙貌,建浮屠,付之有司,此亦易事。”时六和塔坏,又伍员祠以火废,故大鼐及之。帝曰:“恐浸淫为害,可令乘冬月水不泛溢时,治之为易。又,旧有塔庙,阴以相之,虽出小说,亦不可废,宜付礼部看详。”
丁巳,太常卿徐宗说权尚书户部侍郎。
是日,忠州团练使、知虔州李耕引兵入城,虔州平。
时诸军既集,而江西马步军副总管刘纲,右宣教郎、统押池州土豪乡兵邓酢,皆在兵间,耕招降,不听,率诸军登城收叛卒,尽诛之。
帝曰:“朕思虔贼闭城已四十日,城中乏食,可谕杨存中速令济师,庶几良民得免困苦。”于是遣前军统制苗定等率兵五千,马四百,往听耕节制。定等未至,闻贼平,乃还。
贼之始作也,其徒侵铁旁郡,或劝左朝散郎、南安军居住张九成徙避之,九成曰:“吾谪此邦,死分也,何避焉!”守贰拒贼未得计,请于九成曰:“此为广南要冲,失守,则郡以南皆贼区,策将安在?”九成曰:“僻小寡弱,难与争锋。今闻贼寨水南,夜募善泅者火攻之,俾其众惊扰,则宵遁必矣。”用其策,贼果散走。
贼之未平也,右宣教郎、知醴陵县鲜于广日:“是五日可至吾邑。”告于府,请以所部兵列境上,留民租于县以为食。提点刑狱司命五里建一楼,民持更其上,广曰:“是当为六十八楼,重费民,不可。且盗必从官道来耶?”独取乡保伍之壮者,选其豪六十领之,它盗亦不敢犯。
十二月,己巳,大尉、安庆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邢孝扬薨,谥忠靖。
戊子,金主使太子詹事张利用、广威将军、尚书兵部郎中兼四方馆副使耨碗温都子敬,来贺明年正旦。
庚寅,金太尉、领三省事、枢密使兗卒。兗,金主弟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