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六十八)

宋纪一百二十六

起昭阳大渊献正月,尽阏逢困敦十二月,凡二年。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十三年(金皇统三年)

春,正月,己丑朔,帝不受朝,诣慈宁殿贺皇太后。太师秦桧率百官诣文德殿拜表称贺,遥拜渊圣皇帝于行宫北门。

金主以太子丧,不御正殿,群臣诣便殿称贺。

癸巳,太傅、醴泉观使、潭国公韩世忠,请以其私产及上所赐田,统计从来未输之税并归之官,从之。

戊戌,帝蔬食,斋于常御殿,遣太师秦桧册加徽宗谥曰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

己亥,帝亲飨太庙。秦桧为大礼使,签书枢密院事程克俊为礼仪使,普安郡王亚献,皇叔光州观察使士街为终献。

辛丑,立春节,学士院始进帖子词,百官赐春幡胜。自建炎以来久废,至是始复之。

癸卯,诏以钱塘县西岳飞宅为国子监、太学。旧太学七十七斋,今为斋十有二,曰禔身,服膺,守约,习是,允蹈,存心,持志,养正,诚意,率履,循理,时中。

时夏人立学校于国中,立小学于禁中,亲为训导。

己酉,殿中侍御史江邈权尚书吏部侍郎。

二月,乙丑,更永祐陵曰永固。

丙寅,扬武翊运功臣、太傅、横海、武宁、安化军节度使、醴泉观使、潭国公韩世忠,进封咸安郡王。

时刘光世始薨,旧功大臣惟世忠与张俊在。俊勋誉在世忠左,特以主和议为秦桧所厚,故先得王。至是世忠愿输积年租赋于官,乃有此命。时帝又数召世忠等兼家属宴于苑中,赐名马、宝剑等甚渥。

己巳,诏:“清河郡王张俊,咸安郡王韩世忠,平乐郡王韦渊,并五日一朝。”

庚午,诏:“自来年为始,令太史局递赐诸路监司、守臣历日。”

己卯,国子司业高闶言:“太学者,教化之本,而最所当先者,经术是也。自汉以来,多置博士,后世所谓诗赋、论策,皆经术之馀耳。太学旧法,每旬有课,月一周之,每月有试,季一周之,亦皆以经义为主而兼习论策为三场。苟加一场,则旬课季考之法,遂不可行。自元祐以来,虽臣僚累奏,请加诗赋,通为四场,而终不施行都,盖为此也。自罢诗赋之后,朝廷恐专门之学未足以收实用,乃别设词学一科,试以制诏表章之类,通谓之杂文。臣今参合条具太学课士及科举三场事件:第一场,大经义三道,《论语》、《孟子》义各一道;第二场以诗赋;第三场以子史论一首并时务策一道。永为定式。”闶又言:“比岁郡国虽有学,而与选举不相关。今参取祖宗旧制,通以当今之宜,补太学生,以诸路住本贯学满一年,三试中选,不曾犯第三等以上罚;或虽不住学,而曾经发解,委有士行之人,教授保委申州给公据,赴国子临补试。诸路举人以住本贯学半年,或虽不住学而两预释奠及齿于乡饮酒礼者,本学次第委保,教授审实,申州听取应,仍自绍兴十四年为始。”皆从之。

乙酉,诏临安府建景灵宫。先是言者谓:“自元丰始广景灵宫,以奉祖宗衣冠之游,即汉之原庙也。自艰难以来,庶事草创,而原庙神游,犹寄永嘉,四孟荐享,旋即便朝设位,未副广孝之意。望命有司择地,仿景灵宫旧规以建新庙,迎还列圣粹容,庶几四孟躬行献礼,用慰祖宗在天之灵。”事下礼官。至是权礼部侍郎王赏等,乞体仿温州见今安奉殿宇,令本府同修内司随宜修盖。其后创于新庄桥之西,以刘光世赐第为之,筑三殿,僧人、道士十人,吏卒二百七十六人,上元结灯楼,帘幕岁一易,岁用酌献二百四十羊。凡帝后忌辰,通用僧、道士四十七人作法事。

三月,辛卯朔,国子司业高闶,请在学人依徽宗御笔,复立三年归省之限以彰孝治,帝曰:“旧有九年之法,至徽庙方改作三年。岂有士人九年而不省其亲者乎!其从之。”

金以尚书左丞完颜勖为平章政事,殿前都点检宗宪为尚书左丞。

丁酉,金太皇太后唐古氏崩,后谥钦仁,葬恭陵。

乙巳,诏临安府建大社、大稷。

丙午,诏临安府同殿前司修筑圜丘于龙华寺之西。坛四成,上成纵广七丈,下成二十有二丈;分十三陛,陛七十有二级;坛及内遗凡九十步,中遗、外遗共二十五步。以龙华寺为望祭殿,不筑斋宫。

己酉,金主封子道济为魏王。

夏,四月,癸酉,右谏议大夫兼侍讲罗汝楫试御史中丞。

癸未,懿节皇后撤几筵,帝素服焚香,以太师秦桧为礼仪使。

是月,蒙古复叛,金主命将讨之。

初,鲁国王昌既诛,其子胜花都郎君者,率其父故部曲以叛,与蒙古通。蒙古由是强,取二十馀团寨,金人不能制。

先是金都元帅越国王宗弼,疑知亳州王彦先至南朝常泄其国中阴事,乃徙彦先知澶州,而调其子保义郎大观从军北讨,实质之也。大观年二十馀,骁猛喜骑射,以事刘麟击鞠得官,宗弼以为保义校尉。

闰四月,己丑,立贵妃吴氏为皇后。

五月,庚申,帝谕大臣曰:“人言南地不宜牧马,昨朕自创行,虽所养不多,方二三年,已得驹数百,此后不患不蕃。与自川、广市来,病不堪乘而沿路所费不少计之,一匹省数百千缗。”秦桧曰:“俭以足用,宽以爱民。《鲁颂》专言牧马。”帝又曰:“国家自有故事,京城门外便有孳生监,每年所得甚多。祖宗用意可见也。”

甲子,秘书少监秦熺权尚书礼部侍郎。

壬申,诏:“国子监置博士,正、录各一员,学生权以八十人为额。”

丁丑,天申节,宰臣率百官上寿,京官任寺监簿已上及行在升朝官并赴,始用乐。近臣进金酒器、银香合、马,郡县锡宴,皆如承平时。

己卯,大宴集英殿。

甲申,金初立太庙、社稷。

六月,戊戌,吏部员外郎周执羔请戒诸监司巡按检视簿书,凡财用之出入无簿书押者,必按以不职之罪,又乞命帅臣区别条目,下诸路州军广行搜访徽宗御制,皆从之。

己酉,金初置骁毅军。

庚戌,金人遣通问使徽猷阁待制洪晧、直龙图阁张邵、修武郎硃弁还行在。

先是金主大赦,始许晧等南归。渡江后,奉使几三十人,生还者三人而已。

秋,七月,甲子,诏求遗书。

癸未,奉安至圣文宣王于国子监大成殿,命太师秦桧行礼。时学初成,帝自题赐书阁榜曰首善。

八月,丙戌,遣权吏部侍郎江邈奉迎景灵宫万寿观神宗神御于温州,自海道至行在。

辛卯,敷文阁直学士、知临安府王奂守尚书工部侍郎。

金主诏给天水郡王孙及天水郡公婿俸禄。

丁酉,尚书兵部侍郎兼侍读、资善堂翊善程瑀试兵部尚书。

戊戌,徽猷阁待制洪晧至自金,即日引见内殿。帝谕晧曰:“卿不忘君,虽苏武不能过。”赐内库金币、鞍马、黄金三百两,帛五百匹,象齿、香绵、酒茗甚众。翌日,见于慈宁殿,帟人设帘,太后曰:“吾故识尚书矣。”命撤之。退,见秦桧,语连日不止,曰:“张和公敌人所惮,乃不得用。钱塘暂居,而景灵宫、太庙皆极土木之华,岂非示无中原意乎?”桧不悦,谓其子秘书省正字适曰:“尊公信有忠节,得上眷。但官职如读书,速则易终而无味,须如黄钟、大吕乃可。”

起居郎郑朴权尚书兵部侍郎,尚书左司郎中王师心权工部侍郎。己亥,以朴为贺金正旦使,左武大夫、保顺军承宣使、知閤门事何彦良副之;师心为贺金生辰使,武功大夫、解州防御使、干办皇城司康益副之。时出疆必遣近臣,故并迁二人,自是以为例。

庚子,直龙图阁张邵自金还。入见,言:“靖康以来迄于建炎,使金而不反者凡数人,若陈过庭、聂昌、司马朴、滕茂实、崔纵、魏行可,皆执于北荒,殁于王事,而司马朴之节尤为可观。刘豫既废,金人取河南地,金帅达兰使朴为尚书左丞,欲以收南人之心,朴辞以病,坚卧不起,达兰不能夺。陈过庭且死,其卒自割其肋,取肝为羹以献。既死,以北俗焚之,其卒又自剔股肉,投之于火,曰:‘此肉与相公同焚。’其感人如此。聂昌割河东,绛州人杀之。滕茂实将死,自为祭文,人怜其忠。崔纵中风,坐废三年,将死,以后事属臣。魏行可之死,臣亦见之。去冬,臣请于金尚书省,乞挈纵、行可之榇以归,朝命下所属发遣。而行可之榇,挈之往中京,乃不果发。纵之榇,金人差丁役舆致,令臣护之以来,臣谨置之临安府城外妙行寺。而臣之随行使臣有吕达者,本婺州人,亦病死于北界。欲望圣慈,以死事之臣如过庭辈七八人,其间恐未有经褒赠者,令有司检举,特推恤典,使纵之亲戚迎护其榇,而官助之葬,下以慰忠义之魂于九原,上以副陛下不忘臣下之心,庶可激励天下仗节死难之义。”

乙巳,修武郎硃弁自金国还行在。

弁奏硃邵、史抗、张忠辅、高景平、孙谷、傅伟文、硃勣、李舟、僧宝真、妇人丁氏、晏氏、卒阎进节义于朝,乞优恤。邵,府谷人,靖康初,以秉义郎知震威城,其死节甚伟。抗,济源人,为代州沿边安抚副使;忠辅为将领。守崞县;景平,崞县人,为隆德府部将;谷,朔宁人,为益府属;皆以宣、靖间死事。宝真,五台山僧,靖康中尝召对,俾聚兵谋敌。金人生执,欲降之,宝真曰:“我既许宋皇帝以死矣,岂妄言邪!”临刑,色不变,北人嗟异。丁氏,度五世孙,尝适人,后为敌所掠,欲妻之,丁氏骂敌不从,绝于梃下。至是弁裒其事上之,疏入,不报。

壬子,礼部言今岁南效应罢孟冬朝献景灵宫之礼,从之,自是以为例。

九月,戊午,复宁远、万宁、宜伦三县为吉阳、万安、昌化军,并免隶琼州,仍以军使兼知倚郭县事。

甲子,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万寿观、权直学士院洪晧出知饶州。

时金人来取赵彬辈三十人家属,诏归之。晧曰:“昔韩起谒环于郑,郑小国也,能引谊不与。金既限淮,官属皆吴人,留不遣,盖虑知其虚实也。彼方困于蒙古,姑恃强以尝中国,若遽从之,彼将谓秦无人而轻我矣。若恐以不与之故致渝盟誓,宜谓之曰:‘俟渊圣皇帝及皇旅归乃遣。’。秦桧大怒。晧又言:“王伦辈以身徇国,弃之不取,缓急何以使人?”初,桧在完颜昌军中,昌围楚州久不下,欲桧草檄谕降,有实讷者,在军知状。晧与桧语及金事,因曰:“忆实讷否?别时托寄声。”桧色变而罢。

翌日,侍御史李文会即奏:“晧顷事未勔之婿,夤缘改官,以该讨论,乃求奉使。比其归也,非能自脱,特以和议既定,例得放归。而贪恋显列,不求省母。若久在朝,必生事端,望与外任。”桧进呈,因及宇文虚中事。帝曰:“人臣之事君,不可以有二心。为人臣而二心,在《春秋》皆所不赦。”乃命黜晧。

丁卯,御史中丞兼侍讲罗汝楫试吏部尚书。

左司谏詹大方论:“秘阁修撰、主管祐神观张邵,奉使无成,尝与其副不协,持刃戕之,其辱命为甚。若置而不问,恐远人闻之,必谓中国无赏罚,望改授外祠。”乃以邵主管台州崇道观。

已而邵又遗秦桧书,言金有归渊圣及宗室诸王意,劝其遣使迎请,于是秦桧益怒之。

庚午,诏:“故兵部侍郎司马朴,忠迹显著,特赠兵部尚书,赐其家银帛三百匹两。”以洪晧言其死节也。

冬,十月,乙未,奉安祖宗帝后及徽宗皇帝、显肃皇后神御于景灵宫。

庚子,帝诣景灵宫,行款谒之礼。辛丑,亦如之。

十一月,戊午,帝服袍履,乘辇,诣景灵宫行朝献之礼;遂赴太庙,宿斋。

己未,朝飨太庙礼毕,帝服通天冠,绛纱袍,乘玉辂,斋于青城。

庚申,日南至,合祀天地于圜丘,太祖、太宗并配。自天地至从祀诸神,凡七百七十有一,设祭器九千二百有五,卤簿万二千二百有二十人,祭器应用铜玉者,权以陶、木,卤簿应有用文绣者,皆以缬代之。初备五辂,惟玉辂并建旗常与各建所载之旗。青城用芦席绞屋为之,饰以青布。不设斋宫,以黑缯为大裘,盖元祐礼也。礼官以行在御街狭,故自宫徂庙,不乘辂,权以辇代之。礼毕,上不御楼,内降制书,赦天下。

庚午,给事中杨愿假礼部尚书,充金贺正旦接伴使,容州观察使、知閤门事兼权枢密副都承旨曹勋副之。及还,就充送伴。自是以为例。

癸酉,太常博士刘爃言:“国之大事在祀。昨自南渡草创,未能备物,凡遇大小祠祭,并权用奏告,一笾一豆,酒脯行事。今时方中兴,容典寝备,如日、月、五帝且不得血食,神州、感生亦削去牲牢,风、雷、蚕、农尽寝其礼,简神渎礼,于是为甚。望明诏有司讲求祀典,凡不可阙者,并先次复旧,其他以次施行。”从之。

十二月,癸未朔,日有食之,诏避殿,减膳。是日,阴雨不见。太师秦桧率百官上表称贺。

癸已,秘书丞严抑言:“本省藏祖宗国史、历代图籍,有右文殿、秘阁、石渠及三馆、四库。自渡江后,权寓法慧寺,与居民相接。深虑风火不虞,欲望重建,以副右文之意。”于是建省于天井巷之东,以故殿前司寨为之。帝自书右文殿、秘阁二榜,命将作监米友仁书道山堂榜。且令有司即直秘阁陆宰家录所藏书来上。

己亥,宗正少卿段拂权尚书礼部侍郎。

己酉,金贺正旦使、副左金吾卫上将军、右宣微使完颜晔、秘书少监马谔,见于紫宸殿。金主遗帝金酒器六事,色绫罗纱觳三百段,马六匹。自是正旦率如此例。

是岁,金初颁《皇统新律》,其法千馀条,大抵依仿南朝,间有创立者。如殴妻至死,非用器刃者不加刑。他率类此。徒自一年至五年,杖自百二十至二百,皆以荆决臀,仍拘役之。杂条惟僧尼犯奸及强盗不论得财不得财并处死,与古制异。

金主渐悟左丞相希尹之冤,谓左丞宗宪曰:“希尹有大功于国,而死非其罪,朕将录用其孙,如之何?”宗宪对曰:“陛下深念希尹,录用其孙,幸甚。若不先明死者无罪,生者何由得仕?”金主曰:“卿言是也。”遂复希尹官,赠仪同三司、邢国公,改葬之;并赠萧庆为银青光禄大夫。以希尹孙守道为应奉翰林文字。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十四年(金皇统四年)

春,正月,癸丑朔,燕北使于紫宸殿,权侍郎、正刺史已上预焉。

甲寅,金主以去年宋币赐宗室。

戊午,吏部尚书罗汝楫为大金报谢使,瀛海军承宣使,知閤门事郑藻副之。

己未,金国贺正旦使完颜晔等辞行。

初,太傅、醴泉观使韩世忠俸赐如宰执。丙寅,韩世忠言:“两国讲和,北使朝正恭顺,此乃陛下沈机独断,庙堂谟谋之力,臣无毫发少裨中兴大计,望将请给截日住支,并将背嵬使臣三十员、官兵七十人拨赴朝延使用。”诏使臣令殿前司交割,馀不许。

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王伦为金人所杀。

伦留居河间六年,至是金人欲用为河间、平、滦三路都转运使。伦曰:“奉使而来,非降也。大宋之臣,岂受大金爵禄耶!”金遣使来趣,伦又不受。金人杖其使,俾缢杀之;伦冠带南向,再拜恸哭,乃就死。未几,其子述使北人访其骨,得之以归。其后帝尝语宰执曰:“伦虽不矜细行,乃能死节,此为难也。”

丁卯,诏上津、丰阳二县隶金州。

辛未,封普安郡王妇郭氏为咸宁郡夫人,给内中俸。

癸酉,侍御史李文会试御史中丞,右司谏詹大方试右谏议大夫。

戍寅,内出镇圭付国子监,以奉文宣王。

左朝奉大夫、秘阁修撰赵子偁卒。诏侍从台谏集议普安郡王当持何服,议者张澄、李文会、秦熺、周三畏、王奂、刘才邵、詹大方、张叔献、段拂、何若、游操奏:“检照《国朝会要》,嘉祐四年九月,诏使臣、内殿崇班、太子率府率以上遭父母丧,并听解官行服,宗室解官给俸。所有普安郡王持服,乞依故事。”

瀛海军承宣使、知閤门事、充金报谢副使郑藻,改镇东军承宣使。

二月,癸未,金主如东京。

辛卯,复置教坊,凡乐工四百有十六人,以内侍充钤辖。

丙申,给事中兼权直学士院杨愿等送伴北使还,入对。自是率如之。

金主次春水。

丁酉,回鹘遣使于金。

丙午,左通奉大夫、参知政事万俟禼,依前官提举江州太平观。

先是禼使金还,大师秦桧假金人语,以数十言嘱禼奏于上,禼不可。他日,奏事退,桧坐殿庐中批上旨,辄除所厚官吏钤纸尾进,禼拱手曰:“偶不闻圣语。”却不视。桧大怒,自是不交一语。御史中丞李文会,右谏议大夫詹大方,即奏禼黩货营私,窥摇国是,禼再上章求去;帝命以资政殿学士出守。及入谢,问劳甚悉。桧愈怒,给事中杨愿因封还录黄,乃有是命。

同知大宗正事士刍,请宗学生以百员为额,大学生五十,小学生四十,职事人各五人,从之。

己酉,资政殿学士、新知绍兴府楼炤入见,即日除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加政事。

军器监陈康权尚书吏部侍郎,尚书左司郎中李若谷权工部侍郎,以将出使也。

三月,丁卯,改岷州为西和州,与阶、成、凤州皆隶利路。

己巳,帝幸太学,祗谒先圣,止辇于大成殿门外,步趋升降。退,御敦化堂,命礼部侍郎秦熺执经,国子司业高闶讲《易·泰卦》,权侍郎、正剌史已上并与。坐讲毕,赐诸生席于庑下,啜茶而退,遂幸养正、持志二斋,观诸生肄业之所。赐闶三品服,熺与学官皆迁官,诸生授官、免解、赐帛如故事。

壬申,国子司业兼崇政殿说书、资善堂赞读高闶权尚书礼部侍郎。

御史中丞李文会言:“建宁军承宣使、提举江州太平观解潜,本赵鼎之客,不从和议:及和议之效既著,居常不乐。明州观察使、浙西马步军总管辛永宗,好撰造言语,变乱是非。二人者,守官寄居,皆在平江冲要之地,倡为异说,恐使命往来,传闻失实,旋致疑惑,诚为未便。”诏永宗移湖南副总管;潜责濠州团练副使,南安军安置。

庚辰,诏:“诸军应有刻板书籍,并用黄纸印一帙,送秘书省。”

夏,四月,癸未朔,葬柔福公主。主既死,从梓宫者以其骨归,至是葬之。

丙戍,命太师秦桧提举制造常仪,诏有司求苏颂遗法来上。帝谓桧曰:“宫中已制成小范,可以窥测,日以晷度,夜以枢星为则。盖枢星,中星也。非久降出,用以为式,但广其尺寸尔。”遂命内侍邵谔专主其事。

将作监丞苏籀,请取近世儒臣所著经说,集而成编,以补唐之《正义》阙遗。帝谕秦桧曰:“此论甚当,若取其说之善者颁诸学宫,使学者有所宗师,则为王安石、程颐之说者不致纷纭矣。”

戊戍,权吏部侍郎陈康伯为报金贺生辰接伴使,容州观察使、知閤门事曹勋副之。自是岁为例。

庚子,军器监丞苏策,请远方之民委有孝行者,令州县以闻,乞行旌表,诏申严行下。

五月,辛亥朔,金主如薰风殿。

甲寅,将作监米友仁权尚书兵部侍郎。

甲子,资政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楼炤罢。

御史中丞李文会,右谏议大夫詹大方,论炤素无绳检,交结蔡京,亟改京秩,其帅绍兴,不恤国事,溺爱二倡。诏以本职提举江州太平观。

乙丑,御史中丞兼侍读李文会言:“权尚书礼部侍郎兼侍讲高闶,初为蔡翛之客,媚蔡京以求进;复录程颐之学,徇赵鼎以邀名。权工部侍郎王师心,奉使大金,专务嗜利。起居舍人吴秉信,机巧便利,专结楼炤。此三人者,若久在朝,必害至治。。”诏以闶知筠州,师心知袁州,秉信知江州。

先是帝在经筵,常谓闶曰:“向来张九成尝问朕:‘《左氏传》载一事或千馀言,《春秋》只一句书之,何也?’朕答之云:‘圣言有造化,所以寓无穷之意。若无造化,即容易知,乃常人言耳。’”闶曰:“说《春秋》者虽多,终不能明,正如窥造化矣。”帝因问九成安否。翌日,谓秦桧曰:“张九成今在何处?”秦桧曰:“九成顷以唱异惑众,为台臣所论,既与郡,乃乞祠,观其意终不为陛下用。”帝曰:“九成清贫,不可无禄。”桧疑闶荐之,呼给事中兼侍讲杨愿询其事,文会亦劾闶。

是日,拜文会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自是执政免,即以言诸代之。

丙寅,太常谥故观文殿大学士张商英曰文忠。

戊辰,权尚书吏部侍郎陈康伯假吏部尚书,充金报谢使,以金来贺生辰故也。上欲用右武大夫、嘉州防御使钱恺为副,方持母丧,乃起复故官,假保信军承宣使、知閤门事。

己巳,金主始遣骠骑大将军、安国军节度使乌延和、通议大夫、行大理少卿孟浩来贺天申节,遗上珠一囊,金带一条,衣七对,色绫罗纱縠五百段,马十匹。自是岁如之。

辛未,天申节,文武百官、金国人使上寿于紫宸殿。故事,北使上寿毕,同百官殿上赐酒三行,次赴筵于尚书省。至是特就驿燕之,仍以执政官押伴。

癸酉,大燕垂拱殿。

丁丑,北使辞行。自是留馆中率不过十日。

己卯,右谏议大夫詹大方为御史中丞兼侍讲。

六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乙未,帝谓大臣曰:“浙东、福建被水灾处,可令监司躬往,悉力赈济,务使实惠及民,毋为文具。”

时江、浙、福建同日大水。建州水冒城而入,俄顷深数丈,公私庐舍尽坏,溺死数千人。严州水暴至,城不没者数板,右奉议郎、通判州事洪光祖,集舟以援民,且区处山阜,给之薪粥,卒无溺者。衢、信、处、婺等州,民之死者甚众。

丙申,右武大夫、华州观察使、提举佑神观白锷,特刺面配万安军。

时闽、浙大水,锷乃自北方从太后归者,宣言燮理乖缪,洪晧名闻中外,顾不用!太师秦桧闻之,奏系锷大理寺。锷馆客张伯麟尝题太学壁曰:“夫差,尔忘越王之杀而父乎!”伯麟亦下狱。狱具,锷坐因伯麟尝问何故不用廉访使,锷答以任内臣作耳目,正是祖宗故事,恐主上不知,因出言指斥,乃有是命。伯麟亦杖脊,刺配吉阳军。

御史中丞詹大方即奏晧与锷为刎颈交,更相称誉,诳惑众听。时晧以徽猷阁直学士知饶州。丁酉,诏晧提举江州太平观。

秋,七月,庚戍朔,知濠州李观民以赴任上殿,帝戒以毋招集流亡,恐金人启衅也。旋以语宰执,俾申谕之。

壬子,秘书省正字吴芾、何逢原并罢。

殿中侍御史汪勃言:“芾与潘良能结为死党,变乱是非;逢原因蓝公佐之回,揣见和议少变,乃公肆异论,求合流俗。二人者不罢黜,缓急之际,必为国家之害。”乃以芾通判处州,逢原通判池州。

丁巳,诏:“与国同姓者不得二名。”

命有司改作祭器,三年乃成。

庚申,复置梅州。

先是诸军请衣赐,所差使臣多以弊朽易取良缣,而诸军所得皆怯薄者。至是诏户部委官封记,仍令总领所差官偕本军使臣同领,以绝其弊。

秘书省旧有提举官,见《麟台故事》。少监游操,言肇建新省,望依故事,旋诏以礼部侍郎秦熺兼之。操,建阳人也。

辛酉,升蜀州为崇庆军,以帝始封之地故也。

庚午,金建原庙于东京。

丙子,帝幸秘书省,太师、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秦桧,率百官及实录院官奉迎。帝遂幸秘阁,召群臣观晋、唐书画,三代古器。还,御右文殿,赐群臣茗饮,从官坐于堂上,省官席于庑下。

八月,癸未,金主杀其子魏王道济。

庚寅,直显谟阁、两浙转运副使李椿年权尚书户部侍郎。

癸巳,召尚书左司郎中林保、国子司业宋之才入对,以保权尚书吏部侍郎,之才权礼部侍郎。后二日,以保为贺金正旦使,知閤门事康益副之;之才为贺生辰使,閤门宣赞舍人赵瑰副之。

九月,己酉,金主如东京;壬子,畋于沙河。

乙卯,金遣使祭辽陵。

辛酉,诏分利州为东、西两路,用端明殿学士、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请也。

时川口屯兵十万人,分隶三大将,检校少师、镇西军节度使、右护军都统制、阶、成、西和、凤州经略使吴璘屯兴州,检校少保、武当军节度使、利州路经略安抚使兼知兴元府、宣抚司都统制杨政屯兴元府,检校少保、奉国军度度使、金、房、开、达州经略安抚使兼知金州、枢密院都统制郭浩屯金州,皆建帅府,而统制官知成州王彦、知阶州姚仲、知西和州程俊、知凤州杨从仪亦领沿边安抚使。刚中请以兴元府、利、阆、洋、巴、剑、天安军七郡为东路,治兴元府;兴、阶、成、西和、文、龙、凤、七州为西路,治兴州;即命政、璘为安抚使,浩为金、房、开、达州安抚使,诸裨将领安抚使命者皆罢,从之。

时和议方坚,而璘独严备,日为敌至之虞,故西路兵为天下最。上览刚中奏,谓桧曰:“川、陕地远,为将尤难得人。如璘统兵有法,肯为朝延出死力,诸将所不及也。”

政故为璘兄玠裨将,及分道建帅,而执门下之礼益恭,世颇贤之。

金主词:“熏风殿二十里内及巡幸所过五里内,并复一年。”

辛未,御史中丞詹大方言:“责授清远军节度副使、潮州安置赵鼎,辅政累年,不顾国事,邪谋密计,深不可测;与范冲辈咸怀异意,以邀无妄之福;用心如此,不忠孰甚?王文献,一狂士也,鼎方在贬所,尚啖之以利,使之游说。偶然败露者,独文献耳;其诡计所施,人所不知者,又不知几十百人。今文献与守臣龚宽已有行遣,而鼎为诛首,置之不问,则鼎与其党转相惑乱,决无安静之理,非宗庙社稷之福也。”壬申,秦桧进呈,帝曰:“司迁之远地,使其门生故吏知不复用,庶无窥伺之谋。”于是移吉阳军安置。

癸酉,金行台左丞相张孝纯卒。

冬,十月,庚辰,诏昌化、万安、吉阳依旧为军,置守臣,还属县。

壬辰,金立借贷饥民酬赏格。

庚子,诏:“州县文臣初至官,诣学祗谒先圣,乃许视事。”用左奉议郎罗长源请也。长源言:“士大夫皆学夫子之道以从政,而不知所自。望令先诣学宫,以彰风化之本。”后遂著为令。

长源又言:“朝廷通好息民,兴崇学校,多士潜心经史,而终岁未有升进之望。乞以诸州进士解额,留七分以备科举,馀三分归于学校,稍取大观三舍之法参酌增损之,务从简便。”事下礼部。遂以长源知鄂州。

甲辰,金以河朔诸郡地震,诏复百姓一年,其压毙者,官为敛藏。陕西蒲、解、汝、蔡诸郡县,饥民质为奴婢者,官给绢赎为民,放还其乡。

十一月,戊申朔,御史中丞兼侍读詹大方试工部尚书。

己酉,金主猎于海岛,三日之间,亲射五虎,获之。左丞完颜勖献《东狩射虎赋》,金主悦,厚赐之。勖能以契丹字为诗文,凡游宴有可言者,辄作诗以见意。

癸丑,给事中兼侍讲兼直学士院杨愿试御史中丞。

甲子,帝即宫中阅试殿前马步诸军,将士艺精者锡赍有差。自是岁以冬月行之,号内教场。

乙丑,观文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硃胜非薨。胜非与秦桧有隙,奉祠八年,寓居湖州僧舍。及薨,赠三官为特进。后谥忠靖。

壬申,秦桧请以军器监赵子厚兼权吏部侍郎。桧言今日宗室不可不崇奖,令聚于朝,帝曰:“宗室中之贤者,如尝中科第及不生是非之人,可收置行在,如寺、监、秘书省,皆可以处之。祖宗以来,不用宗室作宰相,其虑思[甚]远,可用至侍从而止。”

桧又奏请依旧置宗学教育宗子,帝可之。

十二月,乙卯,诏临安府及诸郡复置漏泽园。

乙酉,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李文会罢。

御史中丞杨愿,殿中侍御史汪勃,右正言何若,共劾“文会憸邪害政,自登言路,每论一人,必遣家仆密送于门外曰:‘此出上意。’及为御史,又与王文献缔交,俾游说于外,私养台吏,伺台中章疏,枭心虺志,无所不为。陛下讲修邻好之时,傥使奸险小人尚在政地,兽穷则搏,必致为国生事。”疏六上。诏文会落职,依前左朝奉郎、提举江州太平观。愿等又攻之,诏文会筠州居住。

自秦桧再居相位,每荐执政,必选世无名誉、柔佞易制者,不使预事,备员书姓名而已。百官不敢谒执政,州县亦不敢通书问,如孙近、刘炤、万俟禼、范同、程克俊及文会等,不一年或半年,必以罪罢。尚疑复用,多使居千里外州军,且使人伺察之。

甲午,金主至自东京。

庚子,御史中丞兼侍讲杨愿充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辛丑,复诏愿参知政事。

壬寅,诏:“自今北使在庭,尝借官奉使者,并权立借官班。”自是遂为故事。

癸卯,金贺正旦使金吾卫上将军、殿前右副都点检布萨温、安远大将军、充东上閤门使高庆先,见于紫宸殿。

以右正言何若试谏议大夫。

丙午,秘阁修撰、两浙转运副使王鈇权尚书户部侍郎;权尚书户部侍郎李椿年,以忧去官。

金以龙虎卫上将军亮为中京留守。

亮为人僄急,残忍任数。初,金主以太祖嫡孙嗣位,亮意以其父宗干乃太祖长子,而己亦太祖孙,遂怀觊觎。在中京,专务立威以压伏小民,与明安萧裕深相结。

是岁,右宣教郎、直秘阁、主管佑神观硃弁卒于行在。秦桧恶洪晧,故弁亦不得迁,逾年卒。

融州观察使、行营右护军选锋统制、知洋州、节制巴、蓬、洋州屯驻军马王俊卒。

俊行军纪律严明,退者必诛,军中号为“王开山”,言其所向无前也。然性强,好犯上,吴玠亦畏其反复而喜其勇,常厚遇之。

宋纪一百二十七

起旃蒙赤奋若正月,尽强圉单阏十二月,凡三年。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十五年(金皇统五年)

春,正月,丁未朔,初行大朝会礼于大庆殿,黄麾仗三千三百五十人,视东都旧仪损三之一。辇出房,不鸣鞭,以殿狭也。建炎以来,正、至不受朝,但宰臣率百官拜表称贺而已。及太后还宫,言者以为请,乃讲行焉。

己未,分经义、诗赋为二科以取士。

辛酉,初籍千亩。

戊辰,命权户部侍郎王鈇措置两浙经界。

李椿年既以忧去,秦桧请用铁。帝因言经界之法,细民多以为便,桧曰:“不如此,则差役不行,赋税不均。积弊之久,今已尽革。去年陛下放免积欠,天下便觉少苏。”鈇言:“本部员外郎李朝正,尝知溧水县,均税不扰,请与共事。”又言:“今当革诡名挟户,侵耕冒佃,使差有常籍,田有定税,则差役无争诉之烦,催科免代纳之弊。然须不扰而速办,则实利及民。欲更不画图,又造砧基簿,止令逐保排定,十户为一甲,令递相纠合,从实供帐二本,积年所隐,一切不问。如有不实,致人陈告,即将所隐田给以充赏。”从之。

辛未,初命诸路僧道士纳免丁钱。时言者论今官尹皆纳役钱,而僧道坐享安闲,显为侥幸,乃诏:“律僧岁输五千,禅僧、道士,各二千,其住持、长老、法师、紫衣、知事皆递增之,至十五千,凡九等。”

二月,戊寅,帝谓大臣曰:“朕观史册,见古之养士有至二三千人,亦朝廷一盛事。”于是增国学弟子员百人,通旧以七百人为额。寻命置上舍三十人,内舍百人。

乙未,全主次济州春水。

己亥,保大军节度使、崇国公璩,加检校少保,进封恩平郡王,以将出閤故也。其官属礼仪,并依普安郡王体例。

三月,辛酉,武信军承宣传、添差江南西路兵马钤辖兼安抚司统制程师回,升本路马步军副都总管,洪州驻答刂。

时师回统兵戍赣上,会诏归北境人,师回有亲兵数百,惮不欲行。守臣秘阁修撰薛弼谕之曰:“公从卒多,不可庇,公能遣此属,朝廷必多公。”师回承命。既而省府趣师回就道。师回舟行过大孤山,舟人告毋作乐,恐龙怒,师回故命奏乐。少顷,黑云四合,有物涌波间,师回射中其目,即还入水,风亦息。人皆服其勇。

甲子,帝谓大臣曰:“交邻国之道,当以守信为主。”秦桧曰:“臣观真宗皇帝时,虽远蕃小国如溪洞之类,亦必委曲调护,不欲起兵端,可谓至仁矣。”时金人来索北客之在南者,桧因遣敷文阁待制周襟、马观国、史愿北还。

戊辰,金主次天开殿。

己巳,帝策试南省举头林机等于射殿。

四月,戊寅夜,彗出东方。

癸未,赐正奏名进士刘章等三百人及第、出身、同出身,正奏名张鎡新科明法及第。甲申,特奏名林洵美等二百四十七人,武举正奏名应褒然等二人,特奏名三人,授官有差。

丁亥,赦天下。前四日,帝谓秦桧:“彗星见,朕甚惧焉。卿等可图所以消弭之道。”桧秦太宗、真宗朝尝缘彗星疏决狱囚等事,帝曰:“且降诏以四事为主,避殿,减膳,宽民力,出滞狱。”于是手诏监司、郡守条具便民事目;宪臣巡行,亲决狱事。至是肆赦。”勘会数十年来边臣邀功生事,今当兼爱内外,期于并生;勘会数十年来学者党同伐异,今当崇雅黜浮,抑其专门私己;勘会累年以来兵革不息,近者讲和罢战,正以保全生灵,爱惜民力。已降手诏,委诸路监司、郡守措置裕民事目,务要必行,以施实德。”

庚寅,成州团练使、知叙州邵隆齐。

隆在金州,数以兵出敌境,秦桧恨之。至是因饮酒暴卒,年五十一,或谓桧密使人鸩杀之。叙人皆悲哭,为之罢市。

五月,戊午,正侍大夫、忠州防御使、添差荆湖南路马步军副都总管白常,移潭州驻答刂。

时金人来索在南将士,常亦在遣中。同行者悉为敌效力,常独不肯往,曰:“丈夫死则死耳,不能为反覆士。”每自书头衔曰:“前熙河经略使白常”,右副元帅完颜杲见之,不悦也。后欲强官之,竟托疾以免。常有产在德顺,熙河守将恶之,大詈曰:“自常既臣我家,而尚宋官乎!”械系久之,常不屈而止。

金初用御制小字。

甲子,金国贺生辰使、龙虎卫上将军、殿前左副都点检完颜宗永,副使通议大夫、充翰林待制程寀,见于紫宸殿。初燕垂拱殿,辞,亦如之。

丙寅,天申节,百官用乐上寿于紫宸殿。

丁卯,赐宗永等燕射于教场,自是遂为故事。

初,宗永等将至,秦桧言于帝曰:“使人及期而来,盖由待之以礼,示之以信故也。”帝曰:“大抵为国之道,既不能强,又不能弱,则兵连祸结,无有已时。朕何惜为天下生灵少屈耶!”

于是遣吏部侍郎陈康伯接伴,而和州防御使、知閤门事钱恺副之。宗永甫入疆,帝以端午,遣中使赐扇帕于洪泽,宗永言:“上国是日例贺,当北面再拜,且接伴使副同之,乃敢受。”康伯以旧制却之。或谓康伯:“此细故,朝廷必不惜。”康伯曰:“今曲从之,后为例,不复可改,且辱命自我始。况所求无厌,宁能尽从之乎!”宗永卒受赐,因自辨,数曰“接伴慢我”。朝廷闻之,惧生事,侍御史汪勃即劾康伯酬对辱国,请罢之以副惇信睦邻之意,乃出康伯知泉州,而恺亦降为舒州团练使。

金主日与近臣酣饮,或继以夜。壬申,平章政事完颜勖上疏谏,金主为止酒,仍布告廷臣。

六月,乙亥朔,日有食之。

丁丑,帝幸秦桧新第。后八日,降制,加恩封桧妻魏国夫人王氏为韩国夫人,熺妻淑人曹氏为和义郡夫人,孙右承事郎埙、堪、坦并直秘阁,赐三品服。时埙年九岁。

乙未,命给事中李若谷权户部侍郎。

丙申,刑部侍郎周三畏,进权本部尚书。

七月,戊午,诏庐、光州上供钱米展一年,用转运司请也。帝曰:“人皆知取之为取,而不知予之为取。若稍与展免,俟其家给人足,税敛自然易办。”淮南平时一路上供内藏绸绢九十万匹有奇,至绍兴末年,才八千匹尔。

八月,丙子,尚书右司郎中林乂权吏部侍郎,右司郎中钱时敏权工部侍郎。

己卯,诏:“自今太学及州县释奠先圣,并令宗子侍祠。”

丙戍,左朝散大夫、知南康军张元礼,乞免牛税一年。帝曰:“天下之物,不当税者其众,如牛、米、柴、面之类是也。”秦桧曰:“去岁浙中艰食,陛下令不收米税,故江西客贩俱来,所全活者不可胜计。”

戊戍,金主发天开殿。

辛丑,增太学弟子员二百人。

时夏人重建太学,亲释奠,弟子员赐予有差。

自建炎初,省诸路提举常平官,并其职于提刑司。次年,朝议复置,且讨论其得失,书成未颁,而帝南渡。继而言者谓常平之法不可行,遂寝。中间常平之职,常隶发运司,亦隶经制司,已而复隶提刑司。至是王鈇言:“常平一司,钱谷敛散,宜专使领之,请复置诸路提举官。”九月,诏以诸路提举茶盐官为提举茶盐常平公事,川、广以宪臣兼领。

知和州刘将乞展免夏税一年。帝谓宰执曰:“言事与行事不同,若此行事,便有实利及民。”秦桧曰:“儒者所陈王道,不过爱民。”帝曰:“然。”

帝亲书“一德格天之閤”赐太师、左仆射秦桧,又金镀银洗锣、唾壶、照匣等物赐之。

甲寅,起居舍人钱周材权尚书刑部侍郎,国子司业严抑权工部侍郎。时将遣二人出疆,乃有是命。

庚申,金主至自东京。

辛酉,以钱周材为贺金国正旦使,閤门祗候俞似副之;严抑为贺生辰使,閤门祗候曹涭副之。

时虔、梅及福建剧盗有号管天下者,其徒日众,攻掠县镇,乡民多结砦自保。先是福建帅臣莫将上言:“漳、泉、汀、剑四州接江西、广东之境,游手从贼,熟识山路,引其直冲山路,如入无人之境。官军不习山险,多染瘅疠,艰于掩捕。乞委四州守臣,募强壮游手每州一千人为效用。”时统制官张渊措置本路盗贼,请逐州先招五百人。既而将改帅广东,以知虔州、集贤殿修撰薛弼为福建帅。是月,弼入福建,沿途盗贼。弼令迓兵列队伍,扬金鼓,声言“新帅以虔兵至矣”,贼不敢犯。

冬,十月,癸未,敷文阁直学士、枢密院都承旨兼侍读李若谷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寻兼参知政事。

戊子,宝文阁直学士、提举亳州明道宫晏敦复卒于明州。

方议和之始,敦复力抵屈己之非。秦桧使人啖以利曰:“公若曲从,两地旦夕可至。”敦复曰:“吾终不以身计而误国家;况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请勿复言。”桧卒不能屈。帝尝面谕曰:“卿鲠尚直言,无所间辟,可谓无忝尔祖矣。”

辛卯,金追赠太祖谥曰应乾兴运昭德定功睿神庄孝仁明大圣武元皇帝。

己亥,命中书舍人段拂权户部侍郎。

十一月,甲辰,右朝散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滕膺卒。

方腊之反也,膺为台州司户参军。贼徒吕师囊以万众围城,膺率军民捍之,数月不能拔。台人为立祠祀之,后名其庙曰义灵。

丙辰,检校少保、奉国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虞候、金、房、开、达州安抚使、知金州兼枢密院都统制郭浩薨,谥恭毅。

戊午,右谏议大夫何若试御史中丞,侍御史汪勃试右谏议大夫。

丙寅,右司员外郎王循友权礼部侍郎。

闰十一月,己卯,诏罢新科明法。

丙戍,诏提举秘书省月给公使钱三百缗。

丁酉,太学博士王之望,请仿端拱、咸平故事,悉取近郡所开《经典释文》,令国子监印千百帙,俾郡县各市一本,置之于学,帝曰:“古人读书,须亲师友,虽未必尽得圣经妙旨,然亦自有渊源。今士大夫未有自得处,便为注说,以为人师,此何理也?”

宁国军节度使、权主奉益王祭祀安时薨。辍朝一日,赠少师,追封清化郡王。

十二月,戊申,金增谥始祖以下十帝,增太宗谥曰体元应运世德昭功哲惠仁圣文烈皇帝。

丁卯,金骠骑上将军、殿前右副都点检蒲察说,正议大夫、尚书刑部侍郎吴磐福,来贺来年正旦。

是月,郭仲荀卒于台州。

初,建康府御前都统制王德,以清河郡王张俊之侄子盖及俊亲将马立、顾晖并为统制官。至是俊解兵柄已久,德浸不礼子盖等而罢之。俊怒,每诉诸朝,左仆射秦桧亦忌其勇,诏乃罢德为浙东总管,以统制官王权代之。

时福建土寇未平,本路钤辖李贵,领兵讨管天下失利,为贼所执。转运司申枢密院,言闽人勇于私斗,怯于公战,莫将所招游手,易聚难散,于事不便,诏下安抚司共议。薛弼以为广东总管韩京,每出必捷,正以所部多土人,故所向克捷。今本部素无士兵,故连年受弊。弼又谓前守赣上,有武翼郎周虎臣、成忠郎陈敏,各有家丁数百人,皆能战,比之官军,一可当十,遂辟虎臣为本路将官,敏为汀、漳巡检。又请拣取二人家丁,日给钱米,责以捕贼,期于必灭,与漕司合奏,号奇兵。自此岁费三万六千缗,米九千石,而土寇遂平。虎臣,开封人;敏,石城人也。

时监司、郡守多献羡馀以希进。袁州帑廪充溢,或谓知州事王师心,盍献诸朝。师心不听,以诸县民有逋租,悉为代输之。

福建措置盗贼张渊所部统领官邵宏渊,性质直而喜功,渊恶不用,且衔其尝对众相折,杖之百,斥入卒伍。宏渊之客钟鼎,走行在上书,为辨曲直,左仆射秦桧怒,始创听读之名,羁鼎于福之郡学。鼎求于帅臣薛弼,乞依所亲于永福,弼许之。鼎复诣阙上书,弼自劾,降一秩。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十六年(金皇统六年)

春,正月,壬申,金主封太祖诸孙为王;以褒为葛王,寻授兵部尚书。

乙亥,金主畋于磨棱。甲申,金主还京师。

戊子,太学外舍生以千人为额。

庚寅,金以边地与夏国。

辛卯,帝致斋于内殿。壬辰,亲飨先农于东郊,牲用少牢,配以后稷。帝御通天冠,绛纱袍,诣亲耕位亲耕,九推乃止。遂登观耕坛,命宰执、使相、侍从、两省、台谏行五推之礼,庶人终千亩焉。

金主如春水,出猎,误入大泽中,金主马陷,因步出,亦不罪导骑。

二月,壬寅,诏:“诸路淫祠非在祀典者,并日下毁去。”以左司郎中李柽请也。

丙寅,金右丞相濮王韩企先薨。

企先为相,每欲为官择人,专以培植奖励后进为己任,推毂士类,甄别人物。一时台省多君子,弥缝阙失,议论必归于正,时称贤相。后谥简懿。

三月,庚子朔,诏有司建武学。先是士人上书者多以为言,帝数谕大臣以文武之道不可偏废,祖宗自有故事,至是乃考卜焉。

壬申,金以谭国公阿里布为行台右丞相。

阿里布,宗室子也,屡从征伐有功,尝以左监军随宗弼复河南,故有是擢。

壬午,复桂阳监临武洞为县。

乙未,增建太庙。

时新祭器将成,而太庙殿室狭,至不能陈列。给事中段拂请正殿从西增六间,通旧为十三间,其中十有一间为十一室,东西二间为夹室,又作西神门,册宝殿,祭器库。

己亥,工部奏立淮东、江东、两浙、湖北诸县岁较营田赏罚格。其法以绍兴七年至十三年所收课利最多,酌中者为额。每县令以十分为率,取二分赏之。岁收增三分至一分以上,并减磨勘年;仍以最亏一县为罚。

金主以上京宫室太狭,是月,始役五路工匠撤而新之。规模虽仿汴京,然仅得十之一二而已。

夏,四月,庚子朔,金主至自春水。以同判大宗正事宗固为太保、右丞相兼中书令。

戊午,兵部上武士弓马及选试去留格。初补入学,步射弓一石。若公私试步骑射不中,即不许试程文。其射格,自一石五斗以下至九斗,凡五等。帝可其奏,因谕辅臣曰:“国家武选,所系非轻,今诸将子弟皆耻习弓马,求换文资,数年之后,将无人习武矣,岂可不劝诱之!”

金行台右丞相阿里布薨。

五月,辛巳,命权吏部王循友、权户部侍郎。李朝正编类诸路监司郡守条上裕民事件。

丙戍,诏作景钟。钟高九尺,天子亲祠上帝则用之,以皇祐黍尺为准。既成,命秦桧铭之。

丁亥,金主使金吾卫上将军、彰德军节度使乌古论海、昭武大将军、同知宣徽院事赵兴祥来贺天申节。

辛卯,金以左宣徽使刘筈为行台右丞相。

筈以能得皇后意,故擢为相,仍兼判左宣徽使。留京师时,河南官吏滥杂,或请厘革之,筈曰:“废齐用兵江表,求一切近效,其所用人不必皆以章程,故有不由科目而为大吏,不试弓马而握兵柄者。今抚定未久,姑收人心,奈何为是纷更也?”遂仍其旧。

宇文虚中既留金,累官礼部尚书兼承旨。虚中恃才轻肆,好讥讪,贵人达官,往往积不能平。虚中尝撰宫殿榜署,恶虚中者摘其字以为谤讪。会有告虚中谋反者,诏有司鞫治,无状,乃罗织虚中家图籍为反具。虚中曰:“死自吾分。至于图籍,南来士大夫家家有之。高士谈图书尤多于我家,岂亦反耶?”有司承风旨,并逮士谈。六月,乙巳,杀虚中及士谈,金人冤之。士谈,琼之孙,尝为忻州户曹参军,降金,官至翰林学士。

丁未,秦桧奏淮东盐课增羡,乞推赏,帝曰:“推赏之典,尤所当慎。今年有羡,次年必亏,益民之食盐,止如是也。”

癸丑,监察御史巫亻及请申严有司,所在刑狱,不得为非法之具,如仁和、钱塘所用浮匣、命绳之类,违者抵罪,诏刑部禁止。

己未,分遣医官循行临安,疗病者,至秋乃止。后以为例。

监察御史陈积中论监司州县淹留词斥之弊,请令诸部每季检举,劾其尤者,从之。

是月,安南献驯象十。

秋,七月,壬申,检校少傅、保信军节度使、和国公张浚,落节钺职名,依旧特进、提举江州太平观,连州居住。

先是浚因星变,欲力论时事以悟帝意,以其母计氏年高,言之必被祸,恐不能堪。计氏见其形瘠,浚具言所以,计氏诵其父咸绍圣初举制科策曰:“臣宁言而死于斧钺,不忍不言而负陛下。”浚意遂决,即上疏言:“当今事势,如养大疽于头目心腹之间,不决不止;决迟则祸大而难测,决疾则祸轻而易治。惟陛下谋之于心,断之以独,谨察情伪,预备仓卒,庶几社稷有安全之理。不然,日复一日,后将噬脐,此臣所以食不下咽而一夕不能安也。”秦桧见之,大怒。御史中丞何若即奏:“浚建造大第,强占民田,殊失大夫省愆念咎之礼。居常怨恨,以和议非便,惟欲四方多事,侥幸再进,包藏祸心,为害实大。望赐降黜,以为臣子喜乱徇私之戒。”故有是命。

戊子,言者乞禁福建民间私藏军器,帝曰:“此自有法,宜令民通知。若绝其源,则盗自不作矣。”

壬辰,提举秘书省秦熺奉诏立定献书赏格,诏镂板行下:应有官人献秘阁阙书善本及二千卷,与转官,士人免解,馀比类增减推赏,愿给直者听,诸路监司守臣访求晋、唐真迹及善本书籍准此。”

八月,辛丑,筑高禖坛。

初,监察御史王鎡,以上继嗣未立,请行亲祠高禖之礼。礼官言:“自祖宗以来,惟两制侍祠,虽《大唐月令》、《政和新礼》有天子亲享之仪,而未尝举,乞命执政侍祠。”乃改筑于圜丘之东,高咫而广五倍。

诏访遗书于西蜀,仍委逐路帅臣。

壬子,将作监边知白权尚书户部侍郎,右司员外郎周执羔权礼部侍郎。甲寅,以边知白为贺金国正旦使,武节郎兼閤门宣赞舍人孟思恭副之;周执羔为贺生辰使,左武大夫、知閤门使宋钱孙副之。先是奉使者得自辟十人以行,赏典既厚,愿行者多纳金以请,执羔始拒绝之。

金以所教神臂弓弩手八万人讨蒙古,连年不能克。是月,令汴京行台尚书省事萧保寿努与蒙古议和,割西平河以北二十七团寨与之,岁遗牛羊米豆,且册其长为蒙古国,蒙古不受。

九月,甲戍,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何铸为大金国信使,宾德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邢孝扬副之,以迎请宗族故也。

丙申,诏:“武成王庙从祀诸将,升赵充国王于堂,降韩信于庑下。”用祠部员外郎、权国子司业陈诚之请也。

是月,刘豫死于金临潢府。

冬,十月,丁酉朔,新礼器成。戊戍,帝观于射殿,宰执、侍从、台谏、南班宗室、礼官、正刺史以上皆与观,撞景钟,奏新乐,用皇祐故事也。

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刘子羽卒,年五十。

子羽在泉州,尝献时宜八事:论淮甸郡县不必尽守故城,各随所在,据险置寨,守以偏将;故长驱深入,则我缀其后,二三大将浮江上下为之声援。论荆、襄宜合为一路,置帅公安,益兵聚粮,为战守计。论三衙寡弱未振,宜益增禁卫。论守江宜轻戍江北,重戍江南。论舟船当讲求训练,使大舰利于控扼,小舟利于走集。论南兵剽悍可用,请别立统帅。论江、淮、陕、蜀之兵当互为声援。论募兵,请于荆、粤收集诸盗。后皆不行。

十一月,庚午,言者论:“近来诗赋、经术,各以旧试人数分取,其间不无轻重。大抵习诗赋者多,故取人常广;治经术者鲜,故取人常少。今若专以就试之人立定所取分数,则诗赋人常占十之七八,而治经术者止得十之一二,但恐浸废经术之学矣。望命有司再加讨论,如通经之人有馀,听参以策论,圆融通取,明立分数,庶几主司各有遵守。”帝曰:“当日行诗赋,为士人不读史;今若专用诗赋,士人不读经。大抵读书当以经义为先,所论宜令礼部看详以闻。”

癸酉,帝斋于文德殿。

丙子,合祀天地于南郊,始命普安郡王亚献,恩平郡王璩终献。是岁,备祭器,设八宝,如政和之仪。太史局令胡平言三台星见。礼毕,帝御行宫,赦天下。

庚辰,复置荆门军当阳县。

自建炎渡江,始废御书院;癸未,诏复之。

癸巳,权尚书工部侍郎钱时敏移兵部侍郎,军器监徐琛权工部侍郎。

十二月,己亥,彗出西南方。诏避殿,减膳。

辛酉,金使龙虎卫上将军、会宁尹卢彦论,定远大将军、四方馆伴使张仙寿,来贺来年正旦。

是岁,西夏尊孔子为文宣帝。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兴十七年(金皇统七年)

春,正月,己卯,诏曰:“朕惟军兴二十馀年,黎元骚动,故力图罢兵以冀休息。今疆埸无虞,流徙有归,四境之内,举获安堵,朕心庶几焉。尚虑监司、郡守不能深体朕意,致或刻削苛细,进献羡馀,失朕爱民本旨。自今敢有违戾,仰御史台弹劾,监司各许互察;部内犯而失按,必与并坐。布告中外,咸体朕意。

左朝议大夫李椿年权尚书户部侍郎。

癸未,金以西京鹿囿为民田。

己丑,诏:“近免税米,而所过尚收力胜钱,其除之,其馀税则并与裁减。”帝因言:“薪面亦宜免税。商旅既通,更平物价,则小民不致失所矣。”

辛卯,左迪功郎陈介言:“国家颁降乡饮酒仪式,而诸郡所行,疏数不同。请令三岁科举之年,行之于庠序,即古者三年大比饮酒于序之意也。”国子监言:“唐人亦止行于贡士之岁,宜依介所请。如愿每岁举行者,听从其便。”从之。

壬辰,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李若谷参知政事,御史中丞何若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二月,乙未朔,右谏议大夫兼侍讲汪勃试御史中丞。

甲辰,帝斋于内殿。时将祀高禖,乃以太师、尚书左仆射秦桧为亲祠使。

乙巳,帝亲祠青帝于东效,以伏羲、高辛配,普安郡王终献。又祀简狄、姜嫄于坛下,牲用太牢,玉用青,币仿其玉之色,乐舞如南郊之制。礼毕,御端诚殿受贺。

己酉,封才人刘氏为婕妤。

辛亥,改造殿前司寨为瓦屋,用领都指挥使职事杨存中奏也。南渡初,诸营皆覆茅,焮火屡惊,故存中以为请。

三月,丁卯,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宁国军承宣使、鄂州驻答刂御前左军统制牛皋卒。前一日,都统制田师中大会诸将,皋遇毒而归,知其必毙,乃呼亲吏及家人嘱以后事,至是卒。或谓秦桧密令师中毒之,闻者莫不叹恨。

乙酉,太师、尚书左仆射、魏国公秦桧,以郊恩徙封益国公,自是建旄、封国之在北者皆改命。时有请置益国公官属者,桧虽不行,亦不加罪焉。

戊子,安民靖难功臣、太傅、醴泉观使、清河郡王张俊,移节静江、宁武、靖海军;扬武翊运功臣、太傅、醴泉观使、咸安郡王韩世忠,移节镇南、武安、宁国军。

权尚书户部侍郎边知白,移吏部侍郎。

是月,金人与蒙古始和,岁遗牛、羊、米、豆、绵、绢之属甚厚。于是蒙古长鄂罗贝勒自称祖元皇帝,改元天兴。金人用兵连年,卒不能讨,但遣精兵分据要害而还。

夏,四月,己亥,御史中丞兼侍讲汪勃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甲寅,皇太后朝景灵宫。

戊午,金主宴群臣于便殿。金主醉,以剑逼其弟元,使强饮,元惧而出,命左丞宗宪追之,宗宪与俱去;乃命户部宗礼跪于前,手杀之。

己未,诏责授清远军节度副使、吉阳军安置赵鼎,遇赦永不检举。右修职郎石恮,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特免真决,送浔州编管。

初,鼎贬潮州,守臣徐璋为之治第,且馈饷之。恮时为录事参军,数与鼎相见。及是恮代归,而璋已卒,守臣左朝散大夫翁子礼发其事,下大理,鞫实。鼎坐不自省循,请托州郡借人抄书,因令干官顾湜嘱恮供给书写人,于是恮大收人户盐钱,节次应副使用,又受璋馈送八百馀缗,璋又盗官钱为鼎盖造第宅,通计一万馀缗,绸绢三千六百馀匹,故有是命。

五月,己巳,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洪晧,责授濠州团练副使,英州安置。晧丁内艰,既终丧,复遂祠请。于是直徽猷阁王洋知饶州,而左奉议郎陈之渊添差通判,二人与右承议郎、通判州事李勤积不相能。勤幸以讦进,告晧有欺世飞语,洋、之渊皆与闻之。殿中侍御史余尧弼,即奏晧造为不根之言,簧鼓众听,几以动摇国是,请窜遐裔,洋、之渊亦宜置之典宪,诏罢洋、之渊,而晧有是命。

金中京留守亮,召还京师,同判大宗正事,加特进。

辛巳,金主使龙虎卫上将军、殿前右副都点检完颜卞、宁远大将军、东上閤门使大珪,来贺天申节。

六月,癸巳朔,帝谕宰执曰:“临安居民皆汲西湖,近来为人扑买作田,种菱藕之类,沃以粪秽,岂得为便?况诸库引以造酒,用于祭祀,尤非所宜,可禁止之。”又曰:“沿江石岸,令速修之,迟则冲损害民,费工必倍。”

丁酉,金主杀横海军节度使田,左司郎中奚毅,翰林待制邢具瞻及王植、高凤廷、王敬、赵益兴、龚寻鉴等。

秋,七月,金以太白经天,曲赦畿内。

壬申,武泰军节度使、知荆南府事刘锜提举江州太平观,从所请也。锜镇江陵凡六年。

癸酉,敕令所奏:“诸遭丧应解官,而临时窜名军中,规免执丧者,徒三年;所属知情而为申请起复者,减二等。”先是帝数论大臣以为有伤风教者,至是立法。

甲申,提举太平观张阐请老。帝曰:“此吾初年词命之臣。”命以敷文阁待制致仕。

戊子,行营右护军都统制吴璘,改充御前诸军统制兼知兴州。

八月,乙未,帝谓宰执曰:“朝廷于临安不免时有所需,如御膳米,初以日供,今则月一取之,庶不缘此扰民也。”

癸卯,责授清远军节度副使赵鼎卒。

鼎在吉阳三年,故吏门人皆不敢通问。广西经略使张宗元时遣使渡海,以醪米馈之。秦桧令本军月具鼎存亡申尚书省,鼎知之,遣人呼其子汾,谓之曰:“桧必欲杀我,我死,汝曹无患,不尔,诛及一家矣。”乃不食而卒,年六十三。四方闻之,有泣下者。

乙巳,直秘阁、知临安府沈该为尚书礼部侍郎,权工部侍郎赵不弃充敷文阁待制、知临安府。丙午,召龙图阁学士、知绍兴府詹大方为工部尚书。戊申,以该为贺大金正旦使,閤门宣赞舍人苏晔副之;大方为贺生辰使,閤门宣赞舍人容肃副之。

己未,宝文阁学士王奂提举万寿观。

奂知平江府,以疾请奉祠,而两浙转运判官汤鹏举奏其应办国信,每事丰腆,并无遗阙,乃有是命。奂至行在数日卒,赠右银青光禄大夫,赐银绢五百匹两,例外官子孙一人,官给葬事。

九月,乙丑,户部具到诸路月桩钱数。帝曰:“科敛之烦,富者犹不能堪,下户何所从出!若计诸州羡馀以减月桩钱,诚宽民力。”

甲戌,右朝散郎、直秘阁吕摭,除名,梧州编管。

秦桧追恨颐浩不已,使台州守臣曹惇求其家阴事。会摭妻姜氏告摭丞其庶弟之母,送狱穷治,摭惧罪阳瘖,乃以众证定罪,于是一家破矣。

丙子,资政殿学士、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罢。

先是殿中侍御史余尧弼,劾“刚中天资凶险,敢为不义,专与异意之徒合为死党。妄用官钱,纵使游士摇脣鼓舌,变乱黑白。四川都转运司,盖总四路财计以赡军须也,俾乘间上书,并归宣司,则是制军、制食通而为一,虽密院、户部不得如此,祖宗维持诸路之计,于此扫地。不知刚中封靡自植,欲以何为?总领司建置之意,盖与诸路一体,刚中怒形于色,不欲总司举职,朝廷不得已为之易置,则又扬言以为己能。自古跋扈籓镇敢如此否?”章未报,尧弼又奏刚中奢僭、贪饕、妄作威福、罔上不忠、败坏军政五罪,乃有是命,仍令刚中于鄂州听旨,其随行军实,令湖广总领所交割,具数申省,军兵令都统制田师古拘收,押还本司。

是月,金主出猎至阴山之北,遂至西京。

太保、右丞相宗固薨,以都元帅宗弼为太师、领三省事,都元帅、领行台尚书省事如故。以平章政事完颜勖为左丞相兼侍中,都点检宗贤为右丞相兼中书令,行台右丞相刘筈、左丞萧仲恭为平章政事,李德固为尚书右丞,秘书监萧肄为参知政事。

冬,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癸卯,诏建太一宫于行在。自驻跸以来,岁祀十神太一于惠照僧舍。言者以为未称钦崇之意,乃作宫焉。

甲辰,秦桧进呈殿前、马、步三司管军扈卫十年,取旨推恩。帝曰:“往日将帅出战立功,时有迁转。今休兵日久,如已建节者,固不较计,其它岂无升进之望!当有以系其心,且使后来者知劝。”

丁未,诏:“太常少卿岁以春秋二仲荐献绍兴府园陵攒宫,季秋令监察御史按视。”

己酉,少保、宁远军节度使、领殿前都指挥使职事杨存中为少傅,以扈卫十年推恩也。

壬子,金平章行台尚书省事奚宝卒。

十一月,丁卯,权礼部侍郎周执羔,请复赐新及第进士闻喜宴于礼部贡院,从之。

癸酉,金以工部侍郎布萨达蔓为御史大夫。

乙亥,左奉议郎洪适、右朝散郎、通判濠州曾恬并罢。

适通判台州,与守臣曹惇不相能。恬,公亮孙也,为大宗正丞。秦桧专政,士方求媚以取要官,而恬自守无所诎。殿中侍御史余尧弼,论适奸险强暴,得自家传,在台州贪墨逾滥;恬纵脱不检,自谓赵鼎门人,常怀怨望,遂绌之。既而恬又坐擅兴工役贬秩。

己卯,金主命减常膳羊豕五之二。

癸未,金以尚书左丞宗宪为行台平章政事,以同判大宗正事亮为尚书左丞。

是月,金主复归上京。

时右丞亮务揽权柄,用其心腹为省台要职,引萧裕为兵部侍郎。一日,因召对,语及太祖创业艰难,亮呜咽流涕,金主以为忠。

十二月,丁未,郭武郎、閤门祗候张昂充东南第十四将。

甲寅,资政殿学士郑刚中落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桂阳临居住。

先是殿中侍御史余尧弼,再论:“刚中抗命偃蹇,迟留不行。四川自建炎之后,惟知宣抚之尊,盖以去朝廷远,能自立威福故也。方今中兴总揽权纲之时,而刚中乃尔怙权傲慢,请亟赐窜责,以为臣子不忠之戒。”右正言巫亻及复论刚中四罪,以为:“驺导儗于乘舆,贿赂溢于私帑,暴无名之敛以重困吾民,告不根之谤以恐动远俗。既被召命,不即引道,而密遣爪牙,窥伺朝政。”故有是命。

丙辰,金主使金吾卫上将军、殿前左副都点检完颜宗籓,安远大将军、充东上閤门使吴前范,来贺来年正旦。

戊午,金参知政事韩昉罢,以兵部尚书秉德为参知政事。

金主未有子嗣,而皇后妒忌。群臣莫敢言。右丞相宗贤劝金主选后宫以广继嗣,金主乃遣使挟相士,下两河诸路选民间室女,得四千馀人,皆令入宫。宗贤于皇后为母党,后专政,宗贤未尝依附,论事无顾忌,后以此怨之。

是岁,夏改元天盛。策举人,始立唱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