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一十六)
宋纪三十五
起上章涒滩八月,尽玄黓阉茂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天禧四年(辽开泰九年。庚申,一零二零年)
八月,太子太保、判杭州王钦若,自以备位东宫,请入朝;甲申,召之,令乘传赴京师。
徙知相州、太常卿寇准知安州。
初,李迪与准同在中书,事之甚谨;及准罢,丁谓意颇轻迪。于是谓等不欲准居内郡,白帝,欲远徙之。帝命与小州,谓退而署纸尾曰:“奉圣旨,除远小处知州。”迪曰:“向者圣旨无远字。”谓曰:“君面奉德音,欲擅改圣旨以庇准邪?”二人忿争自此始。
硃能闻使者至,自度不免,衷甲以出,杀卢守明,帅部兵、挈家属叛逸。既而能众溃,入桑林自缢死。
乙酉,以枢密副使任中正、礼部侍郎王曾并参知政事,翰林学士钱惟演为枢密副使。
辛卯,以太常丞、直龙图阁冯元为左正言兼太子右谕德。初,太子为寿春郡王,王旦荐元宜讲经资善堂,帝以元少,更用崔遵度。于是遵度卒,乃命元代之。
壬寅,太常卿、知安州寇准坐硃能叛,再贬道州司马。准过零陵,逾大坡,护兵先后不属,溪洞蛮夷乘间抄掠。其酋长闻而责之曰:“奈何夺贤宰相行李邪?”趣遣人还所掠。其在道州,晨具朝服如常时,起楼,置经史道释书,暇则诵读,宾至笑语,若初无廊庙之贵者。
自准罢相,继以三黜,帝初不之知。岁馀,帝忽问左右曰:“吾目中久不见寇准,何也?”左右亦莫敢对。
癸卯,以右司谏、判户部勾院刘煜为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初,河决滑州,大兴力役,道殍相望。煜请策免宰相以答天变,时寇准、丁谓实在中书。及王曙坐准贬官,在朝无敢往见者,煜叹曰:“朋友之义,独不行于今日欤!”往饯之,经夕而还。谓亦不罪也。
是月,高丽遣使如辽,贺千龄节。
九月,己酉朔,以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吕夷简为刑部郎中,权知开封府。夷简为治严辨有声,帝识其姓名于屏风,意将大用之也。
丙辰,御崇德殿视事。帝自中春不豫,止视事于长春殿,至是体平,始御前殿。
戊午,辽以驸马萧绍宗为平章事。
己未,罢枢密副使周起为户部侍郎、知青州,佥署枢密院事曹玮为宣徽南院使、环庆路都部署兼管句秦州兵马。起素善寇准,玮亦不附丁胃,谓恶之,并指为准党,故俱罢。起性谨密,凡奏事及答禁中所问,随辄焚草,故其言外无知者。
丁卯,赦天下系囚。除十恶已杀人、官典犯赃、盗官物、持仗放火、伪造符印外,咸除之。其周怀政、硃能党类,除已行勘断外,馀咸许自新,一切不问。
辽群臣请上尊号,辽主不许;表三上,乃许之。
壬申,赐京城酺。
太子太保王钦若自杭州来朝,令入赴内殿起居。
甲戌,给事中、知河阳孙奭言:“父户部郎中致仕翌,年九十,案礼文,‘九十者其家不从政,’今父母八十者许解官侍养,望许退归田里。”优诏不许。
冬,十月,戊寅朔,中书门下言:“机务清简,请依唐制,只日视事,双日不坐。”从之。
壬午,御正阳门观酺,皇太子侍坐,凡五日。帝自不豫,罕复临幸,至是人情大悦。
戊子,辽西南招讨使奏:“党项部有小族输贡不时,常有它意,宜以时遣使督之。”辽主曰:“边鄙小族,岁有常贡,边臣骄纵,征敛无度,彼怀惧不能自达耳。第遣清慎官将,示以恩信,无或侵渔,自然效顺。”
己丑,以前起居郎、直史馆陈尧佐知滑州。时滑州方庀徒筑堤,尧佐创木龙以杀水怒,堤乃可筑。既又筑长堤以护之,人号为陈公堤。
壬辰,以太子太保王钦若为资政殿大学士,仍今日赴资善堂侍皇太子讲读。
十一月,乙卯,令劝农使兼提点刑狱官,自今以提点刑狱劝农使、副为称。
修尚书省,命龙图阁学士陈尧咨总其事。
丁巳,辽以漆水郡王耶律制心为南京留守、析津尹、兵马都总管。己未,以伊勒希巴萧孝顺为南面诸行宫都部署,加左仆射。
庚申,内出圣制七百二十二卷示辅臣;壬戌,宰臣丁谓等请镂板宣布,仍命禁中别创殿阁缄藏,诏可。寻于龙图阁后修筑,是为天章阁。又请令中书、枢密院取《时政记》中盛美之事,别为《圣政录》,从之,仍命钱惟演、王曾编次。
乙丑,对辅臣于承明殿。帝曰:“朕迩来颇渐康复,然国事未免劳心。今太子年德渐成,皇后贤明,临事平允,深可付托。欲令太子莅政于外,皇后居中详处。卿等可议之。”辅臣请令中书、枢密院大臣各兼东宫职任,帝许之。
自寇准贬斥,丁谓浸擅权,至除吏不以闻。李迪愤懑,尝慨然语同列曰:“迪起布衣,十馀年至宰相,有以报国,死且不恨,安能附权臣为自安计乎!”
及议兼职时,迪已带少傅,宜得中书侍郎,尚书,谓执不可,第兼左丞,迪不能堪,变色而起。丙寅,晨朝待漏,谓又欲以林特为枢密副使,仍领宾客。迪曰:“特去岁迁右丞,今年改尚书,入东宫,皆非公选,物议未息,况已奏除詹事,何可改也!”因诟谓,引手版欲击之;谓走,得免。同列极意和解,不听,遂入对于长春殿。
内臣奉制书置榻前,帝曰:“此卿等兼东宫官制书也。”迪进曰:“东宫官属不当增置,臣不敢受此命。”因斥“谓奸邪弄权,私林特、钱惟寅而嫉寇准,特子杀人,寝而不治,准无罪远斥,惟演以姻家使预政,曹利用、冯拯相为朋党,臣愿与谓同下宪司置对。”顷之,谓、迪等先退,独留枢密使、副议之、帝怒甚,初欲付御史台,利用、拯曰:“大臣下狱,不惟深骇物听,况丁谓本无纷竞之意,而与李迪置对,亦未合事宜。”帝曰:“曲直未分,安得不辨!”既而意稍解,乃曰:“朕当即有处分。”惟演进曰:“臣与谓姻亲,忽加排斥,愿退就班列。”帝慰谕久之,乃命学士刘筠草制,各降秩一级,罢相,谓知河南府,迪知郓州。
制书犹未出,丁卯,迪请对于承明殿,又请见太子于内东门,其所言人莫闻。而谓阴图复入,惟演亦恐谓出则己失援,白帝欲留之,并请留迪,因言:“辽使将至,宰相绝班,冯拯旧臣,可任中书。”帝可之,戊辰,命谓以户部尚书、迪以户部侍郎归班。事颇迫遽,其制词,舍人院所草也;筠所草制讫不行。是日,惟演及中正、曾等并如初议,迁秩领东宫官,而太子议政诏书及拯、利用等制皆格。
己巳,谓入对于承明殿,帝诘所争状,谓曰:“非臣敢争,乃李迪忿詈臣耳,臣愿复留。”遂赐坐。左右欲设墩,谓顾曰:“有旨复平章事。”乃更以杌子进。于是人内都知张景宗、副都知邓守恩传诏,送谓赴中书,令依旧视事,仍诏迪出知郓州。
谓始传诏令筠草复相制,筠不奉诏,乃更召晏殊。筠自院出,遇殊枢密院南门,殊侧面而过,不敢揖,盖内有所愧也。
先是帝久不豫,语言或错乱,尝盛怒,语辅臣曰:“昨夜皇后以下皆之刘氏,独留朕于宫中。”众皆不敢应,迪进曰:“果如是,何不以法治之?”良久,帝悟,曰:“无是事也。”后适在屏间,闻之,由是恶迪。迪所以不得留,非但谓等媒孽,亦中宫意尔。
庚午,诏:“自今除军国大事仍旧亲决,馀皆委皇太子,与宰臣、枢密使已下就资善堂参议行之。”皇太子上表陈让,优诏不允。初议欲令太子总军国事,丁谓以为不可,曰:“即日上体平,何以处此?”李迪曰:“太子监国,非古制邪?”力争不已。迪既罢出,故有是诏。
以冯拯为右仆射、中书侍郎兼少傅、平章事。
辛未,诏:“自今群臣五日于长春殿起居,其馀只日视朝于承明殿。”
壬申,皇太子见宰相、枢密使于资善堂,诸司职掌以次参谒。
十二月,丁丑朔,翰林学士杨亿卒,谥曰文,录其子。亿天性颖悟,于书无所不览,文思敏速,不加点窜,对客谈笑,挥毫无废,而精密有规裁;尤长典章制度之事,时多取正。喜诲诱后进,赖以成名者甚众。性耿介,敦尚名节,多周给亲友,所得廪赐随尽。
乙酉,皇太子亲政。诏内臣传禀须覆奏。自是辅臣每会议,皇太子秉笏南面而立,中书、枢密院以本司事递进承令旨,时政之外,京朝、幕职、州县官、使臣、禁卒咸引对焉。事毕,接见辅臣如常礼。
丁亥,辽禁僧然身炼指。
戊子,辽诏中京建太祖庙,制度祭器,皆从古制。
丁酉,以资政殿大学士、司空王钦若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
初,钦若与丁谓善,援引至两府。及谓得志,稍叛钦若,钦若恨之。时帝不豫久,事多遗忘,钦若先以太子太保在东宫,位三少上,谓不悦,因改授司空。钦若宴见,帝问曰:“卿何故不之中书?”对曰:“臣不为宰相,安敢之中书?”帝顾都知,送钦若诣中书视事。谓令设馔以待之,曰:“上命中书设馔耳。”钦若既出,使都知入奏,以无白麻,不敢奉诏,因归私第;有诏,学士院降麻,谓乃除钦若使相,为西京留守。帝但闻宣制,亦不之悟也。
闰月,丁卯,以嘉勒斯赉为边患,诏陈尧咨等巡检。
帝久不豫,前二日,因药饵泄泻,前后殿罢奏事。乙亥,力疾御承明殿,召辅臣,谕以尽心辅导储贰之意,出手书一幅付之。自是体中渐平,凡浃旬,乃复常焉。
时太子虽听事资善堂,然事皆决于后,中外以为忧。钱惟演,后戚也,王曾语惟演曰:“太子幼,非中宫不能立;中宫非倚太子,则人心亦不附。加恩太子则太子安,太子安乃所以安刘氏也。”惟演以为然,因以白后,两宫由是益亲,人遂无间。
是岁,辽放进士张仲举等四十五人。
赵德明始城怀远镇而居之,号兴州。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天禧五年(辽太平元年)
春,正月,丁丑朔,帝御延庆殿见辅臣。
乙未,遣使抚京东水灾。
丁酉,以右谏议大夫张士逊为枢密副使。
翰林学士刘筠见帝久疾,丁谓擅权,叹曰:“奸人用事,安可一日居此!”因表求外任。授右谏议大夫,知庐州。
二月,丁未,给事中、知河阳孙奭,再表求解官养父;庚戌,命知兖州,以奭父时居郓州,衮、郓相迩故也。
乙卯,辽主如钹河。壬戌,猎于高柳林。
庚午,以光禄寺丞孔圣祐袭封文宣公,知仙源县事。
三月,辛巳,御正阳门观酺。
戊戌,天章阁成。庚子,奉安御集、御书于天章阁,遂宴辅臣于阁下。
先是大食国进象及方物于辽,为子请婚。是月,复来请,辽主封皇族女为公主嫁之。
夏,四月,辽东京留守奏女真三十部长请各以其子诣阙祗候,辽主命与其父俱来受约。
乙卯,辽主录囚。丁卯,置莱州。
是月,辽主清暑于缅山。
五月,乙亥朔,虑囚,降天下死罪。
癸未,诏皇太子读《春秋》。
六月,丙午,太白昼见。
己未,国子监请以御制《至圣文宣王赞》及近臣所撰《十哲、七十二贤赞》镂版;诏可。
秋,七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先是司天测《仪天历》当食既,前九日,帝避正殿,分命中使祈祷。是日,食四分而止。翼日,群臣表贺。
乙亥,辽遣库哩取石晋所上玉玺于中京,以是冬将行大册礼也。
准布贡于辽。
戊寅,新作景灵宫、万寿殿,为帝祈福。
辛巳,辽主如沙岭,旋猎于潢河。
九月,辽主如中京。
宋绶等使辽还,上契丹风俗。
戊寅,吐蕃嘉勒斯赉请降。
冬,十月,丁未,德寽勒部贡马于辽。
戊申,辽主录囚。
祥源观成。
诏奖淮南、江、浙、荆湖发运副使周寔,以其自春至冬运上供米凡六百馀万石故也。
壬子,辅臣以帝违豫浸久,表引汉宣帝、唐高宗故事,请五日一御便殿;从之。
庚申,辽主幸通天观,观鱼龙曼衍之戏;翼日,复观之。还,升玉辂,自内三门入万寿殿,奠酒七庙御容,因宴宗室。
十一月,癸未,辽主御昭庆殿,群臣上尊号曰睿文英武遵道至德崇仁广孝功成治定昭圣神赞天辅皇帝。大赦,改元太平,中外官进秩有差。
辽皇子梁王宗真,幼聪明,长而魁伟,豁达大度,善骑射,好儒术,通音律,辽主及后皆爱之;甲申,册为皇太子。
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王钦若有疾,累表请就医京师,未报。丁谓密使人迨钦若曰:“上数语及君,甚思一见;君第上表径来,上必不讶也。”钦若信之,即令其子右赞善大夫从益移文河南府,舆疾而归。谓因言:“钦若擅去官守,无人臣礼。”命御史中丞薛映就第案问,钦若惶恐伏罪。戊子,降授司农卿,分司南京,夺从益一官。转运使及河南府官皆被责,仍颁谕天下。
十二月,乙巳,以内殿崇班皇甫继明同句当三馆、秘阁公事。咸平中,初命刘崇超监三馆、秘阁图籍,其后因循与判馆联署掌事,时论非之。崇超素与王钦若厚善,丁谓为相,别用继明以分其权,更号监图籍曰句当公事。自是内臣遂与大学士同职,时论愈非之。
辽特里衮耶律资忠之在高丽也,其弟昭为著帐郎君,坐罪,没家产。至资忠还,辽主遇之甚厚,复昭横帐,且还旧产,以外戚女妻之。是时枢密使萧哈绰、少师萧巴格方有宠于辽主,资忠性伉直,不肯俛附,尝于辽主前诋之。辽主怒。夺资忠官。昭博学善属文,先以从猎拔里堵山,为羯羊所触而死。
先是辽主铸钱,文曰:“统和元宝”,至是复铸“太平元宝”钱,新旧互用。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乾兴元年(辽太平二年)
春,正月,辛未朔,诏改元。
辽主如纳水。
二月,庚子朔,大赦天下。诏自今中外所上表章,省去尊号。群臣再表请复称,不允。乃别上尊号曰应天尊道钦明仁孝,癸卯,诏从之,然亦不果受册。
辛丑,辽主驻鱼儿泺。
甲辰,封丁谓为晋国公,冯拯为魏国公,曹利用为韩国公。
甲寅,对宰相于寝殿之东偏。帝不豫浸剧,戊午,崩于延庆殿。遗诏:“皇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妃。”是日,百官见太子于延庆殿之东楹。遣内殿承制、閤门使薛贻廓告哀于辽。京城内外,并增兵卫,罢工役。
初,辅臣共听遗命于皇太后,退,即殿庐草制,军国大事兼权取皇太后处分。丁谓欲去“权”字,王曾曰:“皇帝冲年,政出房闼,斯已国家否运,称权尚足示后;况言犹在耳,何可改也!且增减制书有法,表则之地,先欲乱之乎?”谓不敢言。曾又言:“尊礼淑妃太遽,须它日议之,不必载遗制中。”谓怫然曰:“参政顾欲擅改制书邪?”曾复与辨,而同列无助,曾亦止。时中外汹汹,曾正色独立,朝廷赖以为重。
己未,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百官进官一等,优赏诸军。山陵诸费,无以赋民。
庚申,命宰臣丁谓为山陵使。
先是群臣议太后临朝仪,王曾援东汉故事,请五日一御承明殿,太后坐左,帝坐右,垂帘听政。既得旨,而丁谓独欲帝朔望见群臣,大事则太后召对辅臣决之,非大事悉令雷允恭传奏,禁中画可以下。曾曰:“两宫异处而柄归宦者,祸端兆矣。”谓不听。癸亥,太后忽降手书,处分尽如谓所议。盖谓不欲令同列预闻机密,故潜结允恭使白太后,卒行其意。及学士草辞,允恭先持示谓,阅讫乃进。甲子,始听政于崇政殿西庑。
乙丑,以生日为乾元节。
丙寅,宰臣丁谓加司徒,冯拯加司空,枢密使曹利用加左仆射,并兼侍中。王曾谓丁谓曰:“自中书令至谏议大夫、平章事,其任一也;枢密珥貂可耳。今主幼,母后临朝,君执魁柄,而以数十年旷位之官一旦除授,得无公议乎?”谓不听。
戊辰,贬道州司马寇准为雷州司户参军,户部侍郎、知郓州李迪为衡州团练副使,仍播其罪于中外;准坐与周怀政交通,迪坐朋党傅会也。始议窜逐,王曾疑责太重,丁谓熟视曾曰:“居停主人恐亦未免耳。”盖指曾尝以第舍假准也,曾遂不复争。知制诰宋绶当直,草责词,谓嫌其不切,即用己意改定。诏所称“尝丑徒干纪之际,属先皇违豫之初,罹此震惊,遂至沉剧”,皆谓语也。
谓恶准、迪,必欲置之死地,遣中使赉敕就赐二人。中使承谓指,以锦囊贮剑揭于马前,示将有所诛戮状。至道州,准方与群官宴,驿吏言状,州吏皆悚惧出迎,中使避不见;问其所以来之故,不答。众惶恐不知所为,准神色自若,使人谓之曰:“朝廷若赐准死,愿见敕书。”中使不得已,乃授以敕。准即从录事参军借绿衫著之,短才至膝,拜敕于庭,升阶复宴,至暮乃罢。及赴贬所,道险不能进,州县以竹舆迎之,准谢曰:“吾罪人,得乘马幸矣。”冒炎瘴,日行百里,左右为泣下。
中使至浑州,迪闻其异于它日,即自裁,不殊,其子东之救之,乃免。人往见迪者,中使辄籍其名;或馈之食,留至臭腐,弃捐不与。迪客邓馀怒曰:“竖子!欲杀我公以媚丁谓邪!邓馀不畏死,汝杀我公,我必杀汝!”从迪至衡州,不离左右,迪由是得全。或语谓曰:“迪若贬死,如士论何?”谓曰:“异日好事书生记事,不过曰‘天下惜之’而已。”
初,迪贬衡州,丁谓戒使者,持诏促迪上道。通判郓州范讽辄留数日,为治装祖行。讽,正辞子也,先知平阴县,会河决王陵埽,水去而土肥,失阡陌,民数争不能决。讽为手书分别疆理,民皆持去,以为定券,无复争者。及通判淄州,岁旱蝗,它谷皆不粒,民以蝗不食菽,犹可艺,而患无种,讽行县至邹平,发官廪贷民,即出三万斛。比秋,民皆先期而输。在郓州日,诏塞决河,州募民入刍楗,而城邑与农户等,讽曰:“贫富不同而轻重相若,非诏书使度民力之意,有司误也。”即改符,使富人输三之二。因请下诸州,以郓为率,朝廷从其言。
曹玮责授左卫大将军,知莱州。玮时任镇、定都部署,丁谓疑玮不受命,诏河北转运使韩亿驰往收其兵。先是亿尝忤谓意,谓欲缘是并中亿。而玮得诏,即日上道,从弱卒十馀人,不以弓韦长矢箙自随,谓卒不能加害。
三月,壬申,以给事中李及知杭州。及治尚简严而乐道人善,以钱塘风俗轻靡,屏绝宴游。一日,冒雪出郊,众谓当置酒召客;乃独造林逋,清谈至暮而归。居官数年,未尝市吴中物,此去,惟市《白乐天集》一部。
以龙图阁直学士鲁宗道权判流内铨。宗道在选调久,患铨格烦密,及知吏所以为奸状,于是多所厘正,又悉书科条揭于庑下,人皆便之。
丙子,赐群臣御飞白书各一轴。帝始未尝飞白书,一日,至真宗灵御前见所陈飞白笔,遂取而试书,体势遒劲,有如夙习,因以分赐。
戊寅,中书请自禫祭后,只日于崇政殿或承明殿视事,双日如先帝故事,前后殿皆不坐。诏:“双日虽不视事,亦当宣召近臣入侍讲读。”
乙酉,作受命宝,其文曰:“恭膺天命之宝”,命参知政事王曾书。
庚寅,初御崇德殿听朝,皇太后设幄次于承明殿,垂帘以见辅臣。
是月,辽地震,云、应二州屋摧地陷,嵬白山裂数百步,泉涌成流。
光禄寺臣尉氏马季良,家本茶商,刘美女婿也。夏,四月,壬寅,召试馆职,太后遣内侍赐食,促令早了,主试者分为作之。
戊午,加赠皇太后三代,父通为彭城郡王,母庞氏为遂国太夫人,兄美为侍中。
遣薛田使于辽,告即位也。
辽主如缅山清暑。
五月,己巳朔,辽参知政事石用中卒。
丁丑,诏先朝《日历》、《起居注》未上者,亟修纂之,以大中祥符元年后史官失于撰集故也。
六月,己亥朔,上大行皇帝谥曰文明章圣元孝,庙号真宗。
辽主闻真宗崩,集蕃、汉大臣举哀号恸,因谓其宰相吕德懋曰:“闻嗣皇尚少,恐未知通好始末,苟为臣下所谓,奈何?”及薛贻廓至,具道朝廷之意,辽主喜,谓后曰:“汝可致书宋太后,使汝名传中国。”乃设真宗灵御于范阳悯忠寺,建道场百日,为真宗饭三京僧。复命沿边州郡不得作乐,下令国中,诸犯真宗讳悉易之。
遣殿前都点检耶律藏引等祭奠、吊慰。时太常博士程琳为接伴,辽使者谓琳曰:“昔先帝尝通使承天太后,今太后独无使,何也?”琳曰:“南北为兄弟,则先皇帝视承天犹叔母,故无嫌。今皇太后乃嫂也,礼不通问。”使者语屈。
庚申,西京作坊使入内押班雷允恭伏诛。
允恭与丁谓交接,倚势骄恣。始,宦官以山陵事多在外,允恭独留不遣,自请于太后,太后不许。允恭泣曰:“臣遭遇先帝,不在人后,而独不得效力陵上,敢请罪!”太后曰:“吾虑汝妄有举动,适为汝累。”允恭泣告不已,乃以为山陵都监。
三月,乙亥,允恭驰至陵下,司天监刑中和为允恭言:“今山陵上百步,法宜子孙,类汝州秦王坟。”允恭曰:“如何不用?”中和曰:“恐下有石若水耳。”允恭曰:“先帝无它子,若如秦王坟,当即用之。”中和曰:“山陵事重,按行覆验,时日淹久,不及七月之期。”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马入见太后言之。”允恭素贵横,众莫敢违,即改穿上穴。乃入白太后,太后曰:“此大事,何轻易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宜子孙,何为不可!”太后意不然之,曰:“出与山陵使议可否。”允恭见谓,具道所以。谓亦知其不可,而重逆允恭意,唯唯而已。允恭即入奏曰:“山陵使亦无异议矣。”
既而上穴果有石,石尽水出,众议藉藉。修奉山陵部署惧不能成功,中作而罢,奏请待命。谓庇允恭,依违不决。癸巳,入内供奉官毛昌达还自陵下,具奏其事。太后连遣人诘谓,谓始请遣使按视。
丙申,遣入内供奉官罗崇勋等就巩县讯鞫允恭罪状以闻。癸卯,又遣权知开封府吕夷简、龙图阁直学士鲁宗道同内臣覆视皇堂;咸请复用旧穴,乃诏辅臣会谓第议。明日,再命王曾覆视。谓请俟曾还,与众议不异,始复役。诏复役如初,唯皇堂须议定乃修筑。曾卒从众议。
允恭坐擅移皇堂,并盗金珠、银帛、犀玉带等,杖死于巩县,籍其家;弟允中决配郴州编管,刑中和决配沙门岛。
初,丁谓与雷允恭协比专恣,内挟太后,同列无如之何。太后尝以帝卧起晚,令内侍传旨中书,欲独受群臣朝。谓适在告,冯拯等不敢决,请谓出谋之。及谓出,颇陈其不可,且诘拯等不即言,由是稍失太后意。又尝议月进钱充宫掖之用,太后滋不悦。
允恭既下狱,王曾欲因山陵事并去谓,而未得间,一日,语谓曰:“曾无子,将以弟之子为后,明日朝退,当留白此。”谓不疑曾有它意也。曾因独对,具言谓包藏祸心,故令允恭擅移皇堂于绝地;太后大惊。谓徐闻之,力自辨于帘前,未退,内侍忽卷帘曰:“相公谁与语?驾起久矣。”谓惶恐不知所为,以笏叩头而出。癸亥,辅臣会食资善堂,召议事,谓独不与,知得罪,颇哀请。钱惟演遽曰:“当致力,无大忧也!”冯拯熟视惟演,惟演踧。
及对承明殿,太后谕拯等曰:“谓身为宰相,乃与允恭交通!”因出谓尝托允恭令后苑匠所造金酒器示之。又出允恭尝干谓求管句皇城司及三司衙司状,因曰:“谓前附允恭奏事,皆言已与卿等议定,故皆可其奏,近方识其矫诬。且营奉先帝陵寝而擅有迁易,几误大事。”拯等奏曰:“自先帝登遐,政事皆谓与允恭同议,称得旨禁中,臣等莫辨虚实。赖圣神察其奸,此宗社之福也。”太后怒甚,欲诛谓,拯进曰:“谓固有罪,然帝新即位,亟诛大臣,骇天下耳目。且谓岂有逆谋哉?第失奏山陵事耳。”太后怒少解,令拯等议降黜之命。任中正言谓被先帝顾托,虽有罪,请如律议功。曾曰:“谓以不忠,得罪宗庙,尚何议邪!”乃责谓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故事,宰相罢免皆降制,时欲亟行,止令拯等召舍人草词,仍榜朝堂,布谕天下。
丙寅,参知政事任中正罢为太子宾客、知郓州,坐营救丁谓故也。中正弟中行、中师并坐降黜。
秋,七月,辛未,王曾加中书侍郎、平章事,吕夷简为给事中,鲁宗道为右谏议大夫,并参知政事。
宗道为谕德时,居近酒肆,尝微行就饮肆中,偶真宗亟召,使者及门,久之,宗道始自酒肆来。使者先入,约曰:“即上怪公来迟,何以为对?”宗道曰:“第以实告。”使者曰:“然则公当得罪。”曰:“饮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真宗果问使者,具以宗道所言对。帝诘之,宗道谢曰:“有故人自乡里来,臣家贫,无杯杓,故就酒家饮。”帝以为忠实可大用,尝以语太后,太后识之,于是并夷简皆首蒙擢任。
礼仪院言:“大行山陵礼毕,庄穆皇后郭氏,尝母仪天下,礼当升祔;庄怀皇后潘氏,本从籓邸追命,止当享于后庙。”诏集议尚书省,学士承旨李维等请如礼仪院所定,从之。
丙子,以枢密副使钱惟演为枢密使。
戊寅,诏真宗陵名曰永定。始,丁谓请名陵曰镇,及谓贬,冯拯谓三陵皆有“永”字,故易曰永定陵。然永定乃县名也,而宣祖止名安陵,又以翼祖陵已名为定,复追改为靖。议者议拯不学,当时无正之者。
辅臣三上表,请皇太后遵遗制,每五日一临便殿,依先定仪注,许令中书、枢密院奏事,与皇帝共加裁酌,皇太后不许;复上皇帝表,乃从之。
初,女道士刘德妙,尝以巫师出入丁谓家,谓败,逮系德妙,内侍鞫之。德妙具言谓尝教之曰:“汝所为不过巫事,不若托老君言祸福,足以动人。”于是即谓家设神像,夜醮于园中,雷允恭数至请祷。及真宗崩,引入禁中。又因穿地得龟蛇,令德妙持入内,绐言出其家山洞中。仍复教云:“上即问若所事何知为老君,第云相公非凡人,当知之。”谓又作颂,题曰“混元皇帝赐德妙”,语涉妖诞。辛卯,再贬谓崖州司户参军,诸子并勒停,籍其家,得四方赂遗,不可胜纪,仍以谓罪状布告中外。
始,谓命宋绶草寇准责词,绶请其罪,谓曰:“《春秋》无将,汉法不道,皆证事也。”绶虽从谓指,然卒改易谓本语不纯用。及谓贬,绶犹当制,即草词曰:“无将之戒,旧典甚明;不道之辜,常刑罔救。”论者快焉。
谓初逐准,京师为之语曰:“欲得天下宁,当拔眼中钉;欲得天下好,莫如召寇老。”不半岁,谓亦贬。谓道出雷州,准遣人以一蒸羊逆之境上。谓欲见准,准拒绝之。闻家僮谋欲报仇,乃杜门使纵博,毋得出,伺谓行远乃罢。
壬辰,诏:“中外臣僚有曾与丁谓往来者,一切不问。”
甲午,辅臣请“皇太后、皇帝五日—御承明殿,凡军马机宜及臣下陈乞恩泽,并呈禀取旨;若常事,即依旧进入,候印画付外;或事从别旨,有未可行者,即于御前纳下,再俟处分。”从之。
八月,壬寅,以礼部郎中张师德等为辽后生辰国信使。辽后生辰专遣使始此。
乙巳,帝与皇太后御承明殿,垂帘决事,始用王曾议也。时冯拯继丁谓为首相,颇欲蹑谓故迹,曾独晓以祸福,且逆折之,拯不敢肆。自是事—决于两宫。
初,谓定太后称“予”。谓败,中书与礼仪院参议,每下制令称“予”,而便殿处分事称“吾”。太后诏止称“吾”。
九月,已巳,诏:“伎术官自今不得如京朝官用考课迁陟。”先是司天监丞徐起等言遇先帝御楼,及帝即位,止迁一官,愿如京朝官例,迁两官。朝廷恶其幸进,条约之。
己卯,诏以天书从葬永定陵,用王曾、吕夷简之议也。
辛卯,灵驾发引,帝不视事者十日,其后虽视事,犹御便殿。初,有司请悉坏灵驾所经道路城门、庐舍,以过车舆、象物。侍御史知杂事谢涛言:“先帝东封西祀,仪物大备,犹不闻有所毁撤。且遗诏务从俭薄,今有司治明器侈大,以劳州县,非先帝意,愿下少府裁损之。”太后不可。帝时与太后俱坐閤中,乃言曰:“城门卑者当毁之,民居不当毁也。”太后以为然。
是月,辽主驻鲁古思淀。
冬,十月,丁酉朔,辽赐宰臣吕德懋、参知政事吴叔达、枢密副使杨又玄、右丞相马保忠钱物有差。
己酉,葬文明章圣元孝皇帝于永定陵,庙号真宗。
己未,祔真宗神主于太庙,庙乐曰《大明之舞》。以庄穆皇后配享,仍诏立庄穆忌。
初,太后欲具平生服玩如宫中,以银罩覆神主;参知政事吕夷简言:“此未足以报先帝。今天下之政在两宫,惟太后远奸邪,奖忠直,辅导圣德,则所以报先帝者宜莫如此。”
甲子,帝与皇太后始复御承明殿。
是月,辽主至上京,曲赦畿内囚。
十一月,丁卯朔,枢密使钱惟演罢为保大军节度使,知河阳。初,丁谓逐寇准,惟演与有力焉。及序枢密题名石,独刊去准名,曰:“逆准削而不书”。谓祸既萌,惟演虑并得罪,遂挤谓以自解。冯拯恶其为人,因言:“惟演以妹妻刘美,实太后姻家,不可与政,请出之。”乃有是命。
惟演至河阳,尝请曲赐镇兵特支钱。太后将许之,侍御史知杂事蔡齐曰:“尝罚者,上人所操,非臣下所当请。且天子新即位,惟演连姻后家,乃请偏赏以自为恩,摇撼众心,不可许。”即劾奏惟演。遂罢赐钱。
戊辰,以李沆、王旦、李继隆配享真宗庙庭。
以翰林学士刘筠为御史中丞。先是三院御史言事,皆先白中丞。筠举旧仪,榜之台中,令各举纠弹之职,毋白中丞、杂知。
癸酉,命翰林学士承旨李维、翰林学士晏殊修《真宗实录》;寻复命翰林侍讲学士孙奭、知制诰宋绶、度支副使陈尧佐同修。
乙亥,以皇太后生日为长宁节。
庚辰,判国子监孙奭言:“知衮州日,建立学舍以延生徒,至数百人,臣虽以俸钱赡之,然常不给。自臣去郡,恐渐废散,乞给田十顷为学粮。”从之。诸州给学田始此。
辛巳,始御崇政殿西閤,召翰林侍讲学士孙奭、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冯元讲《论语》,侍读学士李维、晏殊与焉。初诏双日御经筵,自是虽只日亦召侍臣讲读。王曾以帝新即位,宜近师儒,故令奭等入侍。帝在经筵,或左右瞻瞩,则奭拱默以俟。每讲,体貌必庄,至前世乱君亡国,必反覆规讽,帝为竦然改听。
壬午,以尚书右丞张知白为枢密副使。
国子监旧制皆用近臣及宿儒典领,以后颇任贵游子弟之初仕者,与管库资序略均。壬辰,始命冯元同判国子监,仍诏自今毋得差补廕京朝官。
是月,吐蕃李立遵来附。
十二月,辛丑,高丽王询卒,其子钦遣使告于辽,辽主即命使册钦为高丽国王。
甲辰,诏辅臣崇政殿西庑观孙奭讲《论语》;既而帝亲书唐贤诗以分赐焉。自是每诏辅臣至经筵,多以御书赐之。
京城谷价翔贵,戊申,出常平仓米贱粜以济民。
丁卯,诏:“应典卖田产影占徭役者,听人告,以所隐田三之一予之。”
加冯拯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王曾集贤殿大学士。自是上相必加昭文、监史,次相加集贤。若上相罢免,则以次而升。如除三相,则分监修国史于次相云。
是岁,辽放进士张渐等四十七人。
宋纪三十六
起昭阳大渊献正月,尽柔兆摄提格三月,凡三年有奇。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元年(辽太平三年)
春,正月,丙寅朔,诏改元。帝读诏,号泣者久之,谓左右曰:“朕不忍遽更先帝之号也。”
辽主如纳水。
以耶律藏引为平章事。
庚午,辽初使来贺长宁节。
自建隆以来,吴、蜀、江南、荆湖、南粤、皆号富强,相继降附,太祖、太宗因其蓄藏,守以恭俭简易,方是时,天下生齿尚寡,而养兵未甚蕃,任官未甚冗,佛、老之徒未甚炽,百姓亦各安其生,不为巧伪放侈,故上下给足,府库羡溢。承平既久,户口岁增,兵籍益广,吏员亦众,佛、老、塞外,耗蠹中国,县官之费,数倍昔日,百姓亦稍纵侈,而上下始困于财矣。权三司使李谘尝言:“天下赋调有常,今西北寝兵二十年,而边餽如故,它用浸广,戍兵虽未可减,其末作浮费非本务者,宜一切裁损,以宽敛厚下。”盐铁判官歙人俞献卿亦言:“天下谷帛日益耗,物价日益高,人皆谓稻苗未立而和籴,桑叶未吐而和买,自荆湖、江、淮间,民愁无聊。转运使务刻剥以增其数,岁益一岁,又非时调率、营造,一切费用,皆出于民,是以物价益高,民力积困也。自天禧以来,日侈一日,又甚于前。卮不盈者漏在下,木不茂者蠹在内,陛下宜与公卿大臣朝夕图议而救正之。”帝纳其言。癸未,命御史中丞刘筠、提举诸司库务薛贻廓与三司同议裁减冗费。
诏中书、枢密院同议塞滑州决河。
先是茶制,惟川、峡、广南听民自买卖,禁其出境,馀悉榷,犯者有刑。在淮南则蕲、黄、庐、舒、寿、光六州,官自为场,置使总之,谓之山场者十三,六州采茶之民皆隶焉,谓之园户。岁课作茶,输其租,馀则官悉市之。其售于官者,皆先受钱而后入茶,谓之本钱。又,百姓岁输税愿折茶者,谓之折税茶。总为岁课八百六十五万馀斤,其出鬻皆就本场。在江南则宣、歙、江、池、饶、信、洪、抚、筠、袁十州,广德、兴国、临江、建昌、南康、五军,两浙则杭、苏、明、越、婺、处、温、台、湖、常、衢、睦十二州,荆湖则江陵府,潭、鼎、澧、鄂、岳、归、峡七州,荆门军,福建则建、剑二州,岁如山场输租折税,馀则官悉市而敛之。总为岁课,江南千二十七万馀斤,两浙百二十七万九千馀斤,荆湖二百四十七万馀斤,福建三十九万三千馀斤,皆转输要会之地,曰江陵府,曰真州,曰海州,曰汉阳军,曰无为军,曰蕲州之蕲口,为六榷货务。凡民欲茶者,皆售于官,其以给日用者,谓之食茶,出境则给券。商贾之欲贸易者,入钱若金帛京师榷货务,以射六务、十三场茶,给券,随所射与之,谓之交引。愿就东南入钱若金皇者,听计直予茶如京师。凡茶入官以轻估,其出以重估,县官之利甚博,而商贾输于西北以及散于塞外,其利又特厚焉。县官鬻茶,岁课缗钱,虽赢缩不常,景德中至三百六十馀万,此其最厚者也。
然自西北宿兵既多,餽饷不足,因募商人入中刍粟,度地里远近,增其虚估,给券,以茶偿之。后又益以东南缗钱、香药、象齿,谓之三说。而塞下急于兵食,欲广储偫,不受虚估,入中者,以虚钱得实利,人竞趋焉。及南北和好罢兵,边储稍缓,物价差减,而交引虚钱未改,则其法既弊,虚估日益高,茶日益贱,入实钱金帛日益寡,而入中者非尽行商,多其土人,既不知茶利厚薄,且急于售钱,得券则转鬻于茶商或京师坐贾号交引铺者,获利无几。茶商及交引铺,或以券取茶,或收畜贸易以射厚利,由是虚估之利皆入豪商巨贾,券之滞积,虽二三年茶不足以偿,而入中者以利薄不趋,边备日蹙,茶法大坏。景德中,丁谓为三司使,尝计其得失,以为边籴才及五十万,而东南三百六十馀万茶引尽归商贾,当时以为至论。厥后虽屡变以救之,然不能无弊。丁亥,诏置计置司,以枢密副使张士逊、参知政事吕夷简、鲁宗道总之。
庚寅,计置司考茶法利害,奏言:“十三场茶,岁课缗钱五十万。天禧五年,才及缗钱二十三万。每券直钱十万,鬻之,售钱五万五千,总为缗钱实十三万,除九万馀缗为本钱,岁才得息钱三万馀缗,而官吏廪给不与焉。是则虚数虽多,实利殊寡。”因请罢三说,行贴射之法。其法,以十三场茶买卖本息,并计其数,罢官给本钱,使商人与园户自相交易,一切定为中估,而官收其息。如鬻舒州罗源场茶,斤售钱五十有六,其本二十有五,官不复给,但使商人输息钱三十有一而已。然必辇茶入官,随商人所指而与之,给券为验,以防私售,故有贴射之名。若岁课贴射不尽,则官市之如旧。园户过期而输不足者,计所负数,如商人入息。旧输茶百斤,益以二十斤至三十五斤,谓之耗茶,亦皆罢之。其入钱以射六务茶者,如旧制。大率使茶与边籴各以实钱出纳,不得相为轻重,以绝虚估之弊,从之。
庚子,发卒增筑京城。
二月,丙申,铸“天圣元宝”钱。
初,祥符天书既降,建天庆、天祺、天贶、先天降圣节,及真宗诞节,本命三元,用道家法,内外为斋醮,京城之内外,一夕数处。帝即位,并太后诞节亦如之,糜费甚众。至是或以为言,而宰相冯拯,因奏海内久安,用度宜有节,帝及太后曰:“此先帝意也。”即诏礼仪院裁定。礼仪院请帝及太后诞节、本命宜如旧,它节命八宫观迭醮。旧一岁醮四十九,请损为二十;大醮二千四百分,请损为五百,斋官第给汤茗。诏增醮分为千二百,馀悉可。
辽以丁振为武信军节度使,进封兰陵郡王。
辽萧巴雅尔之败于高丽也,辽主使人责之曰:“汝轻敌深入,以至败绩,何面目来见乎!朕当皮面然后戮之。”及归,止坐免官。至是念其南伐之功,复以为西南面都招讨,进封豳王。
三月,己巳,礼仪院又请罢天庆等五节天下赐宴。诏新定设醮州府,赐宴如旧,馀悉罢。
减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会灵观、祥源观清卫卒以分配诸军,其工役送八作司;衮州景灵宫、太极观清卫准此。
辛卯,始行淮南十三山场贴射茶法。
司天监上新历,赐名《崇天》,保章正张奎、灵台郎楚衍等所造也。
夏,四月,己亥,以吏部郎中、龙图阁待制薛奎权知开封府。奎为政严敏,击断无所贷,人畏惮之,目为“薛出油”。其语上达,帝因问奎,谢曰:“臣知击奸,安避此!”帝益加重焉。
辛丑,中书言:“诸道转运使、副,河北、河东、陕西部署、钤辖、都监并奉使契丹臣寮辞见,请并许上殿奏事。”从之。
初,但令两府大臣附奏,太常丞祥符丁度言:“臣下出外,必有所陈,今一切令附奏,非所以防壅蔽也。”故中书为言,卒得请。帝初即位,度上书论六事,又尝献《王凤论》于皇太后,以戒外戚云。
罢礼仪院,从枢密副使张士逊等请也。太常礼院,典礼所出,大中祥符中,又增置礼仪院,以辅臣领其事,于是始罢。
丁巳,诏:“翰林学士至三司副使、知杂御史,各举堪充谏官、御史者,以名闻。”先是上封者请复置谏官、御史三五员,盖宋初左右谏议大夫、司谏、正言多不专言责,而御史或领它局,天禧初,诏两省置谏官,御史台置侍御史以下各六员,不兼职务,每月须一员奏事;其后员缺不补,故言者及之。
钦州深在山谷间,人苦瘴毒,推官建安徐的请徙州濒水。转运使以闻,且留的再任办役;辛酉,诏从其请。的短衣持梃,与役夫同劳苦,筑城郭,立楼橹,画地居军民,治府舍、仓库、沟渠、廛肆,民皆便之。
五月,甲子,行陕西、河北入中刍粮见钱法。
庚寅,议皇太后仪卫,制同乘舆。
是月,辽主清暑缅山;未几,赐缅山名曰永安。
六月,戊申,河南府言永定陵占民田十八顷,凡估钱七十万。帝曰:“营奉先帝陵寝而偿民田直,可拘以常制邪?”特给百万。
乙卯,禁毁钱铸钟。
秋,七月,戊寅,辽以南府宰相耶律哈噶为上京留守,封漆水郡王。
壬午,蠲天下逋欠,以即位赦恩也。自是因赦除欠负,遂为例。
丙戌,辽以皇后生辰为顺天节。
初,后见爱于睿智太后,太后殁後,辽主恩礼有加,为置宫闱司,补官属,得出教令。元妃妒之弥甚。先是辽主南伐,掠深州小儿赵安仁,俘为阉,渐为内侍省押班,元妃密令伺后短长,后宫中动静,元妃无弗知者。久之,无所得。后善琵琶,乃诬后与琵琶工燕文颇、李文福私,辽主不之信。又为国书投辽主帐中,辽主得之,曰:“此必元妃所作也。”命焚之。安仁见谗间不行,而后权方盛,惧祸,谋亡归宋。事泄,后欲诛之,元妃营救于辽主曰:“安仁父母兄弟俱在南朝,每一念及,神魂陨越。今为思亲而亡,亦孝子用心,实可怜悯。”辽主赦之。
八月,乙巳,以太常博士建安曹修古为监察御史,孔延鲁、刘随并为左正言。延鲁常为宁州军事推官,数与州将争事。有蛇出天庆观真武殿中,州将率官属往奠拜之,欲上其事。延鲁径前以笏击蛇,碎其首,观者大惊,已而莫不叹服。迁大理寺丞,知仙源县,主孔氏祠事。孔氏故多放纵者,延鲁一绳以法。上言庙制卑陋,请加崇饰,从之。延鲁后更名道辅。
甲寅,有芝生天安殿柱,召辅臣观之,退,奉表称贺。乙卯,诏群臣就观,监察御史开封鞠讠永言:“陛下新即位,河决未塞,霖雨害稼,宜思所以应灾变。臣愿陛下以援进忠良、退斥邪佞为国宝,以训劝兵农、丰积仓廪为天瑞,草木之怪,何足尚哉!”
先是钱惟演自河阳赴亳州,因朝京师,图入相。讠永奏:“惟演憸险,尝与丁谓为婚姻,缘此大用;后揣知谓奸状已廕,惧牵连得祸,因出力攻谓。今若遂以为相,必大失天下望。”太后遣内侍持奏示之,惟演犹顾望不行。讠永语右正言刘随曰:“若相惟演,当取白麻廷毁之。”惟演闻,乃亟去。
冯拯病,太后有复相王钦若意,钦若时以刑部尚书知江宁府,帝为飞白书王钦若字。适钦若有奏至,太后因取字缄置汤药合,遣中人赉以赐,且口宣召之,辅臣皆不与闻。己未,钦若至国门,庚申,入见。九月,丙寅,冯拯罢为武胜节度使兼侍中,判河南府;钦若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
初,拯五上表乞罢相,于是遣使抚问。还,奏其家俭陋,被服甚质,太后赐以衾裯、锦绮屏。然拯平居自奉侈靡,顾禁中不知也。为相气貌严重,宦者传诏至中书,不延坐。林特常诣拯第,累日不得通;白以咨事,使诣中书,既至,又遣堂吏谓之曰:“公事,何不自达朝廷?”卒不见。
钦若再入中书,谓平时百官叙进,皆有常法,为《迁叙图》以献,冀便省览,然亦不能大用事如真宗时矣。同列往往驳议,钦若不堪,曰:“王子明在政府日,不尔也。”鲁宗道曰:“王文正先朝重德,固非它人可企。公若执政平允,宗道安敢不服!”
闰月,戊戌,寇准卒于雷州。
冯拯病,不能赴河南,己亥,卒。赠太师、中书令,谥文懿。
癸卯,始命寇准为衡州司马,准已卒,弗及知也。其妻宋氏乞归葬西京,许之。道出荆南公安县,人皆设祭于路,折竹植地,挂纸钱焚之。逾月,枯竹尽出笋,众因为立庙,号竹林寇公祠。
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封丘赵贺,言苏州太湖塘岸坏及并海支渠堙废,水侵民田。即诏贺与两浙转运使徐奭领其事,伐石增堤,浚积潦,自吴江东赴海;流民归占者二万六千户,岁出苗租三十万。
先是贺通判汉州,蜀吏喜弄法,而贺精明,吏不敢欺,人称为“赵家关”,言如关梁不可越也。后为江淮制置发运使,所部漕船,旧皆由主吏自遣,受赇不平,或数得诣富饶郡,因以商贩,贫者至不堪其役。贺乃籍诸州物产厚薄,分剧易为三等,视其功过自裁定,由是吏巧不得施。
癸丑,诏审官院:自今知州军、同判、知县人并引对于便殿。
冬,十月,辛酉朔,徙陕西缘边军马屯内地。
监察御史鞠讠永嫉王钦若阿倚,数睥睨其短,钦若心忌之。会讠永兼左巡,率府率安崇俊入朝失仪,讠永言崇俊少在边有劳,此不足罪。钦若奏讠永废朝廷仪,责授太常博士、同判信州。
辽主自秋猎于赤山,是月,驻辽河。
十一月,辛卯朔,辽以皇侄宗范为归德军节度使,北府宰相萧孝穆为南京留守,封燕王,南京留守耶律制心为南院大王,兵马都总管仇正为燕京转运使。
戊戌,诏禁江南诸路师巫邪术。先是知洪州夏竦,索部中师巫得一千九百馀户,勒令归农,毁其淫祠,因奏请朝廷严赐条约,故降是诏。
初,蜀民以铁钱重,私为券,谓之交子,以便贸易,富民十六户主之。其后富者赀稍衰,不能偿所负,争讼数起。大中祥符末,薛田为转运使,请官置交子务以榷其出入,久不报。寇咸守蜀,遂乞废交子不复用。会咸去而田代之,诏田与转运使张若谷度其利害。田、若谷议:“废交子不复用,则留易非便,但请官为置务,禁民私造。”戊午,诏从其请,始置益州交子务,以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四十为额。咸,临汝人;若谷,南剑人也。
大理寺丞、知彭山县卢察乞官襄州以扫洒坟墓,帝许之。
十二月,壬戌,辽以皇侄宗范为平章事,封三韩郡王。
江州陈蕴,聚居二百年,食口二千,而蕴年八十,且有行义,州以闻。帝曰:“良民一乡之表,旌之则为善者劝矣。”甲子,授蕴本州助教。
丁卯,辽以萧永为太子太师。
辛未,诏吏部流内铨选幕职官知大县,阙京朝官故也。
己卯,辽皇子重元为秦国王。重元,元妃之少子也。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二年(辽太平四年)
春,正月,癸卯,命御史中丞刘筠等四人权知贡举。
诏修景灵宫之万寿殿以奉真宗,署曰奉真;庚辰,命王钦若为礼仪使。
辽主如鸭子河;二月,己未朔,猎达鲁河,改鸭子河为混同江,达鲁河为长春河。
三月,戊子朔,诏礼部:“诸科举人不能对策者,毋辄黜落。”先是上封者言:“经学不究经旨,乞于本科问策一道。”至是对者多纰缪,帝特下诏宽之。
己丑,同提点开封府界公事兖州张君平言:“南京、陈、许、徐、宿、亳、曹、单、蔡、颍等州,古沟洫与畿内相接,岁久不治,故京师数罹水患,请委官疏凿之。”诏从其请。
丁酉,奉安真宗御容于景灵宫奉真殿。
皇太后谕宰臣曰:“比择儒臣侍上讲读,深有开益。”宰相因言工部郎中单父马宗元,通经有行义,可使入奉经筵。辛丑,命宗元直龙图阁。
癸卯,王钦若等上《真宗实录》一百五十卷,降诏褒谕。
乙巳,御崇政殿,赐进士安陆宋郊、长洲叶清臣、吴县郑戬等一百五十四人及第,四十六人同出身。不中格者六人,以尝经真宗御试,特赐同《三礼》出身。丙午,又赐诸科一百九十六人及第,八十一人同出身。
郊与其弟祁,俱以词赋得名,礼部奏祁第三,太后不欲以弟先兄,乃擢郊第一而置祁第十;人呼曰“二宋”,以大、小别之。刘筠得清臣所对策,奇之,故擢第二。以策擢高第,自清臣始。
壬子,赐乡贡进士张瓖、太常寺太祝吕宗简进士及第,仍附春榜。瓖,洎之孙,宰臣王钦若之婿;宗简,参知政事夷简弟也。
夏,四月,知池州李虚己,言州县春初豫支钱和买绢,民或不欲者,强之则为扰。辛酉,诏三司谕州县毋得抑配,非土产者罢之。
初,帝乳母许氏,为宫人所谗出宫,嫁苗继宗,及是邀驾自陈。丙寅,封临颍县君,以继宗为右班殿直。寻加许氏当阳郡夫人,复入宫。
五月,丁亥朔,司天监言日当食不食,宰相奉表称贺。
乙未,录系囚。
六月,乙未,百官表请听乐,不许;表五上,乃许之。因谕王钦若曰:“今虽勉从众请,秋宴但当用乐之半,其诸游幸,则心所未忍也。”
辽南院大王耶律制心卒。制心守上京,多惠政。时酒禁方严,有捕获私昷者,制心一饮而尽,笑而不诘。或劝以奉佛,制心曰:“吾不知佛法,惟心无私,则近之矣。”赠政事令,追封陈王。
壬申,罢天庆、天祺、天贶、先天降圣节宫观然灯。
甲戌,辽以萧迪里为南院大王。
秋,七月,戊子,诏以冬至有事于南郊。
壬辰,遣殿中侍御史王硕、内殿承制硃绪点检山场所积茶。
初,朝廷既用李谘等贴射法,行之期年,豪商大贾不能轩轾为轻重;而论者或谓边籴偿以见钱,恐京师府藏不足以继,争言其不便。会江淮制置司言茶有滞积坏败者,请一切焚弃。朝廷疑变法之弊,下书责计置司,令硕等行视。既而谘等条上利害甚悉,且言:“推行新法,功绪已见。盖积年侵蠹之源,一朝闭塞,商贾利于复故,欲有以动摇,而论者不察其实,助为游说。愿力行之,无为流言所易。”于是诏有司榜谕商贾以推行不变之意,赐典吏银绢有差。
初,禁寺观毋得市田。及真宗崩,内遣中使赐荆门军玉泉山景德院白银三千两,令市田,言为先帝植福,后仍不得为例。由是寺观稍益市田矣。
癸丑,奉安真宗御容于玉清昭应宫安圣殿。
八月,丙辰朔,宴崇政殿,初用乐之半。乐工奏技,帝未始瞩目,终宴,犹有戚容。
时诏下成都府,召优人许朝天等补教坊,左正言刘随以为贱工不足辱诏书。监察御史李纮亦言:“陛下即位,尚未能显岩穴之士,而首召伶官,非所以广德美于天下。”朝天等遂罢归。纮,昌龄从子也。
诏:“举官已迁改而贪污者,举主以状闻;闻而不以实者,坐之。”
辽以驸马萧都哩为殿前都点检。
己卯,幸国子监,谒先圣文宣王。召从臣升讲堂,令直讲、屯田郎中马龟符讲《论语》,赐龟符三品服。已而观《七十二贤赞述》,阅《三礼图》,问侍讲冯元三代制度。又幸昭烈武成王庙。还,幸继照堂,宴从臣。
甲申,太白入太微垣。
九月,辛卯,祠太一宫,赐道左耕者茶帛。
庚子,皇太后手书赐中书门下,以故中书令郭崇孙女为皇后,谕输臣曰:“自古外戚之家,鲜能以富贵自保,故兹选于衰旧之门,庶免它日或挠圣政也。”
冬,十月,辛巳,诏:“自今诏书,令刑部摹印颁行。”
时判部青州燕肃,言旧制,集书吏分录,字多舛误,四方覆奏,或致稽违,因请镂版宣布。或曰:“版本一误,则益甚矣。”王曾曰:“勿使一字有误可也。”遂著于令。
丙辰,奉安真宗御容于洪福院。
是月,辽主驻辽河。
十一月,乙未,朝享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丙申,享太庙。丁酉,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百官上尊号曰圣文睿武仁明孝德皇帝,上皇太后尊号曰应元崇德仁寿慈圣皇太后。赐百官、诸军加等。
乙巳,立皇后郭氏。时张美人有宠,帝欲立之,太后不可而止,故后虽立,而颇见疏。
辛亥,王钦若封冀国公,曹利用改封鲁国公,并加恩。故事,辅臣例迁官,参知政事吕夷简与同列豫辞之,遂著为式。
十二月,丙寅,权判都省马亮言:“天下僧以数千万计,间或为盗,民颇苦之。请除岁合度人外,非时更不度人;仍令自今毋得收曾犯真刑及文身者系籍。诏可。
是冬,辽大阅,声言猎幽州。二府皆请备粟练师以待不虞,枢密副使张知白独言:“辽人修好未远,今其举兵者,以上初政,观试朝廷耳,岂可自生衅邪!若终以为疑,莫如因今河决,发兵以防河为名,万一有变,亦足应用。”未几,果无事。
辽主尝微服出猎,有耶律罕班者,游京师,寓行宫侧,惟囊衣匹马而已。辽主见而问之,罕班初不识,漫应曰:“我北院部人,觅官耳。”辽主与语,知其才,阴识之。会北院奏南京疑狱久不决,辽主召罕班驰驿审录,举朝皆惊。罕班量情处理,人无冤者,辽主嘉之。又令藉群牧,马阙其二,同事者考寻不已,罕班略不加诘,即先驰奏,辽主益信任焉。
是岁,辽放进士李炯等四十七人。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三年(辽太平五年)
春,正月,乙酉,辽主如混同江。
戊子,辽遣宣徽南院使萧从顺等来贺长宁节,见于崇政殿,皇太后垂帘,置酒殿中以宴之,御史中丞薛奎馆伴。从顺欲请见,且言南使至北者皆见太后,而北使来独不得见。奎折之曰:“皇太后垂帘听政,虽本朝群臣亦未尝得见也。”从顺乃已。及辞,从顺有疾,命宰臣王曾押宴都亭驿。从顺问曾曰:“南朝每降使车,悉皆假摄,何也?”曾曰:“使者之任惟其人,不以官之高下。今二府八人,六常奉使,惟其人,不以官也。”从顺默然。既而从顺称疾留馆,不以时发,帝遣使问劳,挟太医诊视,相属于道。枢密使曹利用请一切罢之,乃引去。
二月,戊午,辽禁其境内服用明金及金钱绮,国亲当服者,奏而后用。
乙丑,权御史中丞薛奎,罢为集贤院学士、知并州,或谮奎漏禁中语也。既而秦州阙守,帝以奎屡官西边,习其土风,即改奎知秦州。秦州宿重兵,经费常不足,奎务俭约,教民水耕,谨商算,岁中廪粟积者三百万,征算衍者三十万,核民隐田数千顷,复得刍粟十馀万。
是月,辽主如鱼儿泺。
三月,丙子,徙知河南府陈尧佐知并州。每汾水涨,州人忧溺,尧佐为筑堤,植柳数万本,作柳溪亭,民赖其利。
壬辰,辽以左丞相张俭为武定军节度使,以殿前都点检萧都哩为契丹行宫都部署。
是月,辽主如长春河。鱼儿泺有声如雷,其水一夕越沙冈四十里,别为一陂。
夏,四月,壬子朔,诏恤刑狱。
是月,以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刘煜知河南府。煜世家河南,衣冠旧族。尝权发遣开封府事,独召见,太后问曰:“知卿名族,欲一见卿家谱,恐与吾同宗也。”煜曰:“不敢。”它日,数问之,煜无以对,因伪风眩,仆而出,乃免。
五月,庚寅,录系囚。
癸巳,幸御庄观刈麦,闻民舍机杼声,赐织妇茶帛。
辽主清暑永安山。以萧从顺为太子太师,吴叔达翰林学士,道士冯若谷加太子中允。命张俭移镇大同。
六月,癸酉,环、原州属羌叛,寇边,环庆都监赵士隆等死之。遣使者安抚陕西。
秋,七月,戊子,诏诸路转运使察举知州、同判不任事者。
壬寅,以前户部郎中夏竦起复知制诰。竦急于进取,喜任数术,世目为奸邪。尝上疏乞与修《真宗实录》,不报。既而丁母忧,潜至京师求起复,依中人张怀德为内助,而王钦若雅善竦,因左右之,故有是命。
辽主猎于平地松林。
八月,辛亥,知益州薛田言:“本州解发举人,自张咏以来,例给馆券至京,今得三司移文,乃责吏人偿所给官物,恐非朝廷之意。”帝曰:“汉贡士皆郡国续食,今独不能行之远方邪?其令悉蠲之!”
戊午,夔州路提点刑狱盛京,言忠州盐井岁增课,奉节、巫山县营田户逃绝,里胥代纳户税,万州户纳谷税钱,皆为民害;诏悉除之。京,度之从兄也。
初,李谘等既条上茶法利害,论者犹争言其不便。辛未,命翰林侍读学士孙奭、知制诰夏竦等再加详定。
九月,庚辰朔,始遣使贺辽后正旦。
辽主驻南京。
己亥,辽始遣使来贺宋太后正旦。
冬,十月,乙卯,太白犯南斗。
辛酉,以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晏殊为枢密副使。
庚午,以宰臣王钦若为译经使。唐译经使以宰相明释学者兼领之;宋初翻译经论,令朝官润文,及丁谓相,始置使;而钦若乃因译经僧法护等请为使,议者非之。
十一月,己卯朔,孙奭等言:“十三场茶积而未售者六百一十三万馀斤,盖许商人贴射,则善者皆入商人,其入官者皆粗恶不时,故人莫肯售。又,园户输岁课不足者,使如商人入息,而园户皆细民贫弱,力不能给,繁扰益甚。又,奸人倚贴射为名,强市盗贩,侵夺官利。其弊如此,不可不革。请罢贴射法,官复给本钱市茶,而商人入钱以售之。”于是茶法复坏。
庚子,辽主幸内果园宴,京民聚观。求进士得七十二人,命赋诗,第其工拙,以张昱等一十四人为太子校书郎,韩栾等五十八人为崇文馆校书郎。
王钦若既兼译经使,始赴传法院,感疾亟归;车驾临问,赐白金五千两。戊申,卒。皇太后临奠出涕,赠太师,中书令,谥文穆,遣官护葬事,录亲事及所亲信二十馀人。建隆以来,宰相恤恩,未有此比。
钦若状貌短小,项有附疣,时人目为“瘿相”。智数过人,每朝廷有所兴造,委典迁就以中上意。性倾巧,敢为矫诞。太后以先朝所宠异,故复用之。及吴植事败,太后滋不悦,同列稍侵之,钦若悒悒以殁。后有诏塑像茅山,列于仙官。
辽北院枢密使萧哈绰有疾,辽主欲临视之,哈绰谢曰:“臣无状,猥蒙重任;今形容毁瘁,恐陛下见而动心。”辽主乃止。会北府宰相萧朴问疾,哈绰握其手曰:“吾死,君必为枢密使,慎勿举胜己者。”朴闻而鄙之。乙丑,卒。
十二月,戊辰,辽以萧朴为北院枢密使,封兰陵郡王。
先是朝班以宰相为首,亲王次之,使相又次之,枢密使虽检校三师兼侍中、尚书、中书令,犹班宰相下。咸平初,曹彬以枢密副使兼侍中,位户部侍郎、平章事李沆下,循旧制也。乾兴中,王曾由次相为会灵观使,曹利用由枢密使领景灵宫使,时以宫观使为重,诏利用班曾之上,议者深以为非。至是曾进昭文馆大学士、玉清昭应宫使,同集殿庐,将告谢,而利用犹欲班曾上,閤门不敢裁。曾抗声目吏曰:“但奏宰相王曾等告谢。”班既定,利用郁郁不平,张士逊慰晓之。庚申,诏宰臣、枢密使序班如故事。而利用志矫,尚居次相张知白上。及闻召张旻于河阳为枢密使,利用疑代己,始悔惧焉。
殿前副指挥使杨崇勋,尝诣中书白事,属微雨新霁,崇勋穿泥靴登阶,王曾颔之,不以常礼延坐。崇勋退,劾奏其失,送宣徽院问状。翼日,曾入对,请传诏释罪,太后问其故,曰:“崇勋武夫,不知朝廷之仪。举劾者,柄臣所以振纪纲;宽释者,人君所以示恩德。如此,则仁爱归于上而威令肃于下矣。”
癸亥,徙崖州司户参军丁谓雷州司户参军。
谓以家寓洛阳,常为书自责,叙国厚恩,戒家人毋辄怨望,遣人致于西京留守刘煜,祈付其家,戒使伺煜会众寮时达之。煜得书,不敢私,即以闻;帝见之感恻,故有是命。宰相言:“谓,天下不容其罪而窜之,今不缘赦宥,未可内徙。”帝曰:“谓斥海上已数年,欲令生还岭表耳。”
乙丑,淮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张旻依前充枢密使。太后微时,尝寓旻家,旻事之甚谨,后深德之,故复掌枢府。寻改名耆。
是岁,燕民以年谷丰熟,辽主车驾临幸,争以土物来献。辽主礼高年,惠鳏寡,赐酺饮。至夕,六街灯火如昼,士庶嬉游,辽主亦微行观之。
丁丑,辽禁工匠不得销毁金银器。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四年(辽太平六年)
春,正月,癸未,辽使萧迪里等入见。辽又遣人持酒果与迪里等。帝问宰相王曾曰:“送酒果者三十馀人,已至莫州,听其来否?”曾曰:“宜止其来,而以舟兵代之,转酒果付迪里可也。”帝曰:“善!”
知益州薛田言:“两川犯罪人配隶它州,虽老疾得释者,悉留不遣;自今请无拘停。”帝曰:“远民无知犯法,而终身不得还乡里,岂朕意乎!察其情有可矜者,听遣还。”
庚辰,辽主如鸳鸯泺。
二月,己酉,辽以同知枢密院黄翩为兵马都部署,引军城混同江、疏木河之间。黄龙府请建堡障三,烽台十,辽主命俟农隙筑之。
东京留守耶律巴格奏黄翩领兵入女真界徇地,俘获不可胜计,得降者二百七十户。辽主奖谕之。
庚戌,玉清昭应宫使王曾请下三馆校《道藏》,从之。帝因曰:“道书多言飞炼金石,岂若老氏五千言之约哉!”
壬戌,遣官祀九宫贵神。帝谓辅臣曰:“祀日适与真宗大忌同,其施乐邪?”王曾曰:“但设而不作耳。”又问古今乐之异同。曾曰:“古乐用于天地、宗庙、社稷、山川、鬼神,而听者莫不和悦。今乐则不然,徒娱人耳目而荡人心志,自昔人君流连荒亡者,莫不由此。”帝曰:“朕于声技未尝留意,内外宴游,皆勉强尔。”
己巳,辽以南京水,遣使赈之。
庚午,命:“党项别部塌西,设契丹节度使治之。”
三月,庚寅,辽以大同军节度使张俭入为南院枢密使、左丞相兼政事令。辽主方眷倚俭,参知政事吴淑达与俭不相能,辽主怒,出叔达为康州刺史。
御史台自薛奎后,中丞阙人不补,侍御史知杂事韩亿独掌台务者逾年。壬午,始命权知开封府汝阴王臻权御史中丞。臻建言:“三司、开封府诸曹参军及赤县丞、尉,率用贵游子弟,骄惰不任事,请易以孤寒登第、更仕宦书考无过者为之。”又言:“京百司吏人入官,请如《长定格》,归司三年。”并从之。
是月,准布侵辽,西北路招讨使萧惠破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