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八十四)

宋纪一百五十二

起上章掩茂正月,尽玄黓困敦十二月,凡三年。

讳惇,孝宗第三子也,母曰成穆皇后郭氏,绍兴十七年九月乙丑,生于籓邸。孝宗即位,封恭王。及庄文太子薨,孝宗以帝英武类已,欲立为太子,而以其非次,迟之。乾道七年二月癸酉,乃立为皇太子。四月甲子,命判临安府,寻领尹事。

○光宗循道宪仁明功茂德温文顺武圣哲慈孝皇帝绍熙元年(金明昌元年)

春,正月,丙辰朔,帝朝重华宫,奉上册宝。

金改元明昌。

金主朝于隆庆宫,以后每月四朝或五六朝。

丁巳,金诏诸王任外路者,许游猎五日,过此禁之;仍令戒约人从无扰民。

辛酉,金主谕尚书省曰:“宰执所以总持国家,不得受人馈遗。或遇生辰,受所献毋过万钱;若大功以上亲及二品以上官不禁。”

壬戌,金以知河中府事王蔚为尚书右丞,刑部尚书完颜守贞为参知政事。时金主新即政,颇锐意于治。尝问:“汉宣帝综核名实之道,其施行之实果如何?”守贞诵《枢机周密品式》,详备以对。金主曰:“行之果何始?”守贞对曰:“在陛下厉精无倦尔。”

甲子,金主如大房山;乙丑,谒兴陵、裕陵;丙寅,还都。

金上封事者言:“自古以农桑为本。今商贾之外,又有佛、老与它游食,浮费百倍,农岁不登,流殍相望,此末俗伤农者多故也。”戊辰,乃诏禁自披剃为僧道者。

壬申,再蠲临安府民身丁钱三年。

己卯,金主如春水。

壬午,谏议大夫何澹,请置《绍熙会计录》。诏澹同户部尚书叶翥等检正都司稽考财赋出入之数以闻。

是月,起浙西提点刑狱瑞安陈傅良为吏部员外郎。

傅良自太学录去朝十四年,须发尽白,因轮对,言曰:“太祖垂裕后人,以爱惜民力为本。熙宁以来,用事者取太祖约束一切纷更之,诸路上供岁额,增于祥符一倍;崇宁重修上供格,颁之天下,率增至十数倍;其它杂敛,则熙宁以常平宽剩、禁军阙额之类,别项封桩而无额。上供起于元丰,经制起于宣和,总制、月桩起于绍兴,皆迄今为额,折帛、和买之类又不与焉。茶引尽归于都茶场,盐钞尽归于榷货务,秋苗斗斛十八九归于纲运,皆不在州县。州县无以供,则豪夺于民,于是取之斛面、折变、科敷、抑配、赃罚,而民困极矣。天命之永不永,在民力之宽不宽耳,岂不甚可畏哉!今天下之力竭于养兵,而莫甚于江上之军,都统司谓之御前军马,虽朝廷不得知;总领所谓之大军钱粮,虽版曹不得与。于是中外之势分而事权不一,施行不专,虽欲宽民,其道无繇。诚使都统司之兵与向者在制置司时无异,总领所之财与向者在转运司时无异,则内外为一体;内外一体,则宽民力可得而议矣。”

帝从容嘉纳,且劳之曰:“卿昔安在?朕思见久矣。”迁秘书少监兼实录院编修官、嘉王府赞读。

二月,丙申,金命诸王出猎毋越本境。

壬寅,金给有司寒食假五日,著为令。

甲辰,金主还都。

辛亥,殿中侍御史刘光祖言:“近世是非不明,则邪正互攻;公论不立,则私情交起。此固道之消长,时之否泰,而实国家之祸福,社稷之存亡系焉者也。本朝士大夫,学术最为近古,减平、景德之间,道臻皇极,治保太和,至于庆历、嘉祐盛矣。不幸而坏于熙、丰之邪说,疏弃正士,招徠小人。幸而元祐君子起而救之,末流大分,事故反覆。绍圣、元符之际,群凶得志,绝灭纲常。其论既胜,其势既成,崇、观而下,尚复何言!

“臣始至时,闻有讥贬道学之说,而实未睹朋党之分,中更外艰,去国六载,已忧两议之各甚,而恐一旦之交攻也,逮臣复来,其事果见。因恶道学,乃生朋党;因生朋党,乃罪忠谏。夫以忠谏为罪,其去绍圣几何?

“陛下即位之初,凡所进退,率用人言,初无好恶之私,而一岁之内,斥逐纷纷,以人臣之私意,累天日之清明。往往纳忠之言,谓为沽名之举;至于洁身以退,亦曰愤怼而然;欲激怒于至尊,必加之以讦讪。事势至此,循默成风,国家安赖?伏冀圣心豁然,永为皇极之主,使是非由此而定,邪正由此而别,公论由此而明,私意由此而熄,道学之议由此而消,朋党之迹由此而泯,和平之福由此而集,国家之事由此而理,则生灵之幸,社稷之福也。不然,相激而胜,辗转反覆,为祸无穷,臣实未知税驾之所。”

帝下其章。何澹见之,数日恍惚无措。

光祖又劾“户部尚书叶翥、中书舍人沈揆结近习以图进取。比年以来,士大夫不慕廉静而慕奔竞,不尊名节而尊爵位,不乐公正而喜软美,习以成风。良由老成零落殆尽,晚进议论无所据依,正论益衰,士风不竞。幸诏大臣,妙求人物,必朝野所共属,贤愚所同敬者一二十人,参错立朝,国势自壮。今日之患,在于不封植人才,台谏但有摧残,庙堂无所长养。臣处当言之地,岂以排击为能哉!”帝善之。

初,殿中侍御史阙,帝方严其选。一日,谓留正曰:“卿监、郎官中有一人焉,卿知之乎?”正沉思久之,曰:“得非刘光祖耶?”帝笑曰:“是久在朕心矣。”及居官,果称职。

先是淳熙中定《御史弹奏格》三百五条,至是光祖摘其有关于中外臣僚、握兵将帅、后戚、内侍与夫礼乐讹杂、风俗奢侈之事,凡二十条,请付下报行,令知谨恪;从之。光祖,阳安人也。

甲寅,金主如大房山;三月,乙卯朔,谒兴陵;丙辰,还都。

癸酉,金诏:“内外五品以上岁举廉能官一员,不举者坐蔽贤罪。”

乙亥,金初设应制及宏词科。

辛巳,金诏修曲阜孔子庙学。

夏,四月,乙丑,以伯圭为太保、嗣秀王,即湖州秀国立庙,奉神主。伯圭谦谨,不以近属自居,每入见,帝行家人礼,宴私隆洽。伯圭执臣礼愈恭,帝益爱重之。

丁未,殿中侍御史刘光祖罢。

初,何澹劾免周必大,光祖素与澹相厚善,尝过澹,澹曰:“近日之事,可谓犯不韪。”光祖曰:“周丞相岂无可论?第其门多佳士,不可并及其所荐者。”澹不听。时姜特立、谯熙载方用事,光祖屏人语澹曰:“曾、龙之事不可再。”澹曰:“得非姜、谯之谓乎?”光祖曰:“然。”既而澹引光祖入便阁,有数客在焉,视之,皆姜、谯之徒也,光祖始悔失言。至是澹同知贡举,光祖除台官,首上学术邪正之章。及奏名,光祖被旨入院拆号,澹曰:“近日风采一新。”光祖曰:“非立异也。但尝为大谏言者,今自言之耳。”既出,同院谓光祖曰:“何自然见君所上章,数日恍惚,饵定志丸,它可知也。”未几,谢深甫除右正言,而光祖以论吴端忤旨罢,澹迁御史中丞,议论自此分矣。自然,澹字也。

吴端者,旧以巫医为业,帝在潜邸时,端疗寿皇疾有功,李后德之。帝既受禅,擢閤门宣赞舍人,又迁带御器械。澹三上疏论之,不报;给事中胡纮亦封还录黄,帝以御笔谕止之;澹、纮皆听命。光祖再上疏言:“小人逾分干请,而使给谏不得行其职,轻名器,亏纲纪,亵主权,是一举而两失。”帝命大臣谕止之,光祖言益力,帝不乐。先是光祖监拆号,差误士人试卷,既举觉,放罪矣;至是乃用前事,徙光祖为太府卿。求去不已,除潼川转运判官。

戊申,赐礼部进士余复以下五百三十七人及第、出身。从留正言,免进士廷射。

金馆陶主簿王庭筠,有才名。金主尝谓张汝霖曰:“王庭筠文艺颇佳,然语句不健,其人才高,亦不难改也。”是月,召试馆职中选。御史台言庭筠在馆陶尝犯赃罪,不当以馆职处之,遂罢。庭筠,熊岳人也。

五月,乙卯,前丞相赵雄,坐所举以贿败,降秩。

已未,出吴端为浙西马步军副总管。

丙寅,修楚州城。

丙子,金以祈雨,望祭岳镇、海渎于北郊。

戊寅,金命内外官五品以上,任内举所知才能官一员以自代。壬午,以参知政事伊喇履为尚书右丞,御史大夫图克坦鉴为参知政事。尚书右丞襄罢。

秋,七月,癸丑,诏秀王诸孙并授南班。

甲寅,以葛邲参知政事,给事中胡晋臣签书枢密院事。

乙卯,以留正为左丞相,王蔺为枢密使。

癸酉,建秀王祠堂于临安以藏神御,如濮王故事。

八月,乙酉金,始设常平仓。

己丑,金以判大睦亲府事宗宁为平章政事。

戊戌,金主谕宰臣曰:“何以使民弃末而务本,以广储蓄?”令集百官议。户部尚书邓俨等曰:“今风俗侈靡,宜使服用、居室各有差等,抑昏丧过度之礼,禁追逐无名之费。”右丞伊喇履、参知政事完颜守贞曰:“人情见美则愿,若不节以制度,将见奢侈无极。民之贫乏,殆由此致。方今承平之际,正宜讲究此事,为经久法。”金主然之。

己亥,帝率群臣上《寿皇玉牒》、《日历》于重华宫。

己酉,诏造新历。

九月,丙辰,金以廉能擢北海县令张翱等十八人官。

己未,升剑州为隆庆府。

壬戌,金主如秋山。冬,十月,丁亥,还都。

戊戌,金以有司言,登闻院、记注院勿有所隶。

丙午,诏:“内外军帅各荐所部有将才者。”

十一月,丁巳,金制:“诸职官让廕兄弟子侄者,从所请。”

壬戌,潼川转运判官王溉,撙节漕计,代输井户重额钱十六万缗,诏奖之。

戊辰,金主召礼部尚书王翛、谏议大夫张诣殿门,谕之曰:“朝廷可行之事,汝谏官、礼官即当辨析。小民之言有可采者,朕尚从之,况卿等乎?自今所议,毋但附合于尚书省。”

丙子,金主冬猎;己卯,次雄州。判真定府吴王永成、判武定军节度使随王永升来朝。

十二月,壬午,金免猎地今年税。

丙戌,枢密使王蔺罢。时帝厉精初政,蔺亦不存形迹,除自中出,未惬人心者辄留之,纳诸御坐,每事尽言无隐。然疾恶太甚,同列多忌之,竟为中丞何澹所论罢。

戊子,以葛邲知枢密院事;胡晋臣参知政事,仍同知枢密院事。

陈贾以静江守臣,将入奏;殿中侍御史林大中,极论其庸回无识,尝表里王淮,创为道学之目,阴废正人。傥许入奏,必再留中,善类闻之,纷然引去,非所以靖国。命遂寝。

己丑,金平章政事张汝霖卒。汝霖通敏习事,凡进言,必揣上微意,及朋附多人为说,故言似忠而不见忤。金主之初即位也,有司言改造殿庭诸陈设物,日用绣工一千二百人,二年毕事。金主以多费,欲辍造,汝霖曰:“此未为过侈,将来外国朝会,殿宇壮观,亦国体也。”其后奢用浸广,盖汝霖有以导之。

丁酉,金主还都。

甲辰,金以图克坦克宁为太师、尚书令,封淄王。

金大定初,户口才三百馀万,至二十七年,户口六百七十八万九千。是岁,户部奏户口六百九十三万九千。

○光宗循道宪仁明功茂德温文顺武圣哲慈孝皇帝绍熙二年(金明昌二年)

春,正月,庚戌朔,命两淮行义仓法。

诏:“守令到任半年后,具水源湮塞合开修处以闻。任满日,以兴修水利图进,择其劳效著明者赏之。”

壬子,诏尊高宗为万世不祧之庙。

甲寅,金始许宫中称圣主。

庚申,修六合城。

辛酉,金皇太后图克坦氏殂于庆隆宫,年四十五。太后,广平郡王真之女也。素谦谨,每畏其家世崇宠,见父母,流涕而言曰:“高明之家,古人所忌,愿善自保持。”其后家果以海陵事败,盖其远虑如此。世宗尝谓诸王妃、公主曰:“皇太子妃容止合度,服饰得中,尔等当法效之。”及尊为太后,愈加敬俭。尝试诸侄曰:“皇帝以我故,乃推恩外家。当尽忠报国,勿谓小善为无益而弗为,小恶为无伤而弗去。毋藉吾之贵,辄肆非道以干国宪也。”性好《诗》、《书》及《老》、《庄》学,造次必于礼。嫔御有生子而母亡者,视之如己出。

庚午,金太师尚书令淄王图克坦克宁薨。遗表略言:“人君往往重君子而反疏之,轻小人而终昵之。愿陛下慎终如始,安不忘危。”金主命有司护丧事,归葬莱州。谥忠烈。

戊寅,雷电,雨雹。

二月,庚辰朔,大雨雪。

壬午,遣宋之瑞等使金吊祭。

癸未,名新历曰《会元》。

甲申,福建安抚使赵汝愚等,以盗发所部,与守臣、监司各降秩一等,县令追停。以辛弃疾为安抚使。

弃疾尝摄帅,每叹曰:“福州前临大海,为贼之渊薮。上四郡民,顽犷易乱,府藏空竭,缓急奈何?”至是务为镇静,未期岁,积镪至五十万缗,榜曰备安库,谓“闽中土狭民稠,岁俭则籴于广。今幸连稔,令宗室及军人入仓请米,出即粜之,候秋价贱,以备安钱籴二万石,则有备无患矣。”又欲造万铠,招强壮,补军额,严训练,则盗贼可以无虞。事未行,台臣劾其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遂丐祠归。

秘书郎普城黄裳为嘉王府翊善,每劝讲,必援古证今,即事明理,凡可以开导王心者,无不言也。至是迁起居舍人。帝方宠任潘景珪,台谏交章论之,多被斥逐,裳奏言:“自古人君不能从谏者,其蔽有三:一曰私心,二曰胜心,三曰忿心。事苟不出于公,而以己见执之,谓之私心。私心生,则以谏者为病而求以败之;胜心生,则以谏者为仇而求以遂之。因私而生胜,因胜而生忿,忿心生,则事有不得其理者焉。如潘景珪,常才也,陛下固亦以常人遇之,特以台谏攻之不已,致陛下庇之愈力,事势相激,乃至于此。宜因事静察,使心无所系,则闻台谏之言无不悦,而无欲胜之心,待台谏之心无不诚,而无加忿之意矣。”

乙酉,诏以阴阳失时,雷雪交作,令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馆职各具时政阙失以闻。

监察御史林大中,以事多中出,乃上疏曰:“仲春雷电,大雪继作,以类求之,则阴胜阳之明验也。盖男为阳,女为阴;君子为阳,小人为阴。当辨邪正,毋使小人间君子;当思正始之道,毋使女谒之得行。”

吏部侍郎陈骙疏三十条,如“宫闱之分不严,则权柄移;内谒之渐不杜,则明断息;谋台谏于当路,则私党植;咨将帅于近习,则贿赂行;不求谠论,则过失彰;不谨旧章,则取舍错;宴饮不时,则精神昏;赐予无节,则财用竭。”皆切时病。

出米五万石赈京城贫民,权罢修皇后家庙。

辛卯,布衣钱塘余古上书曰:“陛下即位以来,星已再周,当思付托之重,朝夕求治为急。间者侧闻宴游无度,声乐无绝,昼日不足,继之以夜,宫女进献不时,伶人出入无节,宦官侵夺权政,随加宠赐,或至超迁。内中宫殿,已历三朝,何陋之有!奚用更建楼台,接于云汉,月榭风亭,不辍兴作!深为陛下不取也。甚者奏蕃部乐,习齐郎舞,乃使幸臣、嬖妾,杂以优人,聚之数十,饰怪巾,拖异服,备极丑恶,以致戏笑,至亡谓也。自古宦官败国,备载方册。臣观宦者之盛,莫如方今,上而三省,下而百司,皆在此曹号令之下。盖自副将以致殿步帅,各为高价,不问劳绩、过犯,骁勇、怯弱,但如价纳贿,则特旨专除。故将帅率皆贪亥刻,军士不无饥寒,兵器朽钝,士马羸瘠,未尝过而问焉。设有缓急,计将安出?良由公卿持禄保位,备员全身,如汉之石庆,唐之苏味道。满朝皆是小人,求海内不盗贼,民生不涂炭,日月不食,水旱不作,其可得乎?臣愿陛下以汉文帝为法,唐庄宗为戒,问安视膳之馀,宫庭燕间,讲读经史,无为南面,或鼓琴、投壶、习射以颐养神性,享名教不穷之乐,固嵩岳无涯之寿,岂不休哉!”

帝览书震怒。始拟编管,言者救之,乃送筠州学听读。

壬辰,金主始视朝。敕:“亲王及三品官之家,毋许僧、尼、道士出入。”

金制:“进士程文,但合格者,有司即取之,毋限人数。”

丙申,金以枢密副使瓜勒佳清臣为尚书左丞。时清臣女为昭仪,眷倚益重。

丙午,金初置王府傅尉官;名为官属,实检制之也。

丁未,金遣完颜亶等来告哀。

三月,丁巳,诏:“边事令宰相与枢密院议,仍同签书。”

癸亥,金敕有司:“国号犯汉、唐、辽、宋等名者,不得封臣下。”有司议以辽为恒,宋为汴,秦为镐,晋为并,汉为益,梁为邵,齐为彭,殷为谯,唐为绛,吴为鄂,蜀为夔,陈为宛,隋为泾,虞为泽。制可。

丙寅,诏福建提点刑狱陈公亮、知漳州硃熹同措置漳、泉、汀三州经界。

熹初为泉之同安簿,知闽中经界不行之害,至是访问讲求,纤悉备至。乃奏言:“经界为民间莫大之利,绍兴已推行处,公私两利,独漳、泉、汀未行。臣不敢先一身之劳逸而后一州之利病,窃独任其必可行也。然必推择官吏,度量步亩,算计精确,画图造帐,费从官给,随产均税,特许过乡通县均租,庶几百里之内,轻重齐同。今欲每亩随九等高下定计产钱,而合一州租税钱硃之数,以产钱为母,每文输米几何,其于一仓一库,受纳既输之后,却是原额,分隶为省计,为职田,为学粮,为常平,各拨入诸仓库。版图一定,则民业有经矣。此法之行,贫民下户,固所深喜,然不能自达其情;豪家猾吏,皆所不乐,善为说辞以感群听;贤士大夫之喜安静、厌纷扰者,又或不深察而望风沮怯,此则不能无虑。

帝诏监司条具其事,且令公亮与熹协力奉行。会农事亦兴,熹益加讲究,冀来岁行之。细民知其不扰而利于己,莫不鼓舞;而贵家豪右,占田隐税,侵渔贫弱者,胥为异论以摇之,前诏遂格。熹请祠去。

癸酉,建宁雨雹,大如桃、李,坏民居五千馀家。温州大风雨、雷电,田禾桑果荡尽。

夏,四月,戊寅朔,金尚书省言:“齐民与屯田户往往不睦,若令递相婚姻,实国家长久安宁之计。”从之。

乙酉,金葬孝甏皇太后于裕陵。

戊子,金制:“诸部内灾伤,主司应言而不言及妄言者,杖七十。检视不以实者,罪如之。因而有伤人命者,以违制论。致枉有徵免者,坐赃论。妄告者,户长坐诈下,以实罪计赃,从诈匿不输法。”

癸巳,金谕有司:“自今女真字直译为汉字,国史院专写契丹字者罢之。”

甲午,金改封永中为并王,永功为鲁王,永成为兗王,永升为曹王,永蹈为郑王,永济为韩王,永德为豳王。

五月,己酉朔,福州水。

辛亥,诏:“六院官许轮对,仍入杂压。”自龚茂良为谢廓然所攻,六院官始不入杂压,至是乃复班在五寺主簿之下,太学博士之上。

庚申,诏:“侍从、经筵、翰苑官,自今并不时宣对,庶广咨询以补治道。”

戊辰,金诏:“诸郡邑文宣王庙、风师、雨师、社稷神坛隳废者复之。”

己巳,潼川、崇庆二府、大安、石泉、淮安三军、兴、利、果、合、绵、汉六州大水。

六月,戊子,金平章政事崇宁卒。

癸巳,诏:“宰臣、执政,俱不时内殿宣引奏事。”

丙午,金尚书右丞伊喇履卒,谥文献。履精历算,先是旧《大时历》舛误,履上《乙未历》,以金受命于乙未也。世服其善。

右司谏郑驿,以言事罢,为将作监。御史林大中言:“台谏以论事不合而遽遣,臣恐天下以陛下为不能容。”不听。

秋,七月,丁未朔,诏:“故容州编管人高登,追复元官。”

丁巳,金以参知政事图克坦镒为尚书右丞,御史中丞瓜勒佳衡为参知政事。

己未,出会子百万缗,收两淮私铸铁钱。

己巳,兴州大水,漂没数千家。

八月,戊寅,御史中丞何澹,有本生继母丧,乞有司定所服。礼寺言当解官,澹上疏引礼不逮事之文,请下台谏、给、舍议之。

于是太学生乔祕、硃九成、黄会卿移书责之,其略曰:“人之大伦莫重于父母,礼有出继,其服虽降异,而钟于天性者未尝不同也。故所承父母则三年终丧,而所生父母则心丧三年。阁下自长成均而列长台谏,此三纲五常之所系者也。今阁下有所生继母之丧,初请解官,莫不义之;继上疏称逮事不逮事之异,中外哄然。夫礼经所谓‘逮事父母则讳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则不讳王父母’,非谓无恩于先祖也。盖逮事父母,则亲闻父母之言所尝讳其祖,不逮事父母,则不闻父母之言所尝讳其祖,是以子莫知其所讳也。故本朝方悫解此一节,以谓特庶人之礼耳。若学士大夫,则知尊祖矣,何逮事不逮事之拘乎!今闻阁下引此欲不持丧,恐与礼经相反。何者?礼经谓‘逮事父母则从父母’之言,今阁下所生之父,果以继室为正乎?若所生之父果以继室为正,则阁下亦当从而为正,不得黜之也。今四十馀年,以所生继母事之,及其终也,反以为生不逮事而不持心丧,可乎?夫阁下之意,必谓所生继母无生我之恩,则不当为之服,抑不思黜其所生之母,是贱其所生之父也。为人子者,尚忍言哉!不然,必以生我者为正而继之者为不正,是闾巷小人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非天理之公、人伦之正也。阁下为天子耳目之官,将以厚人伦、移风俗,正宜致辨于此。”澹方待命六和塔,得书乃去。

甲申,宽两浙榷铁之禁。

己亥,金敕:“山东、河南阙食处,许纳粟补官。”

九月,壬子,以知福州赵汝愚为吏部尚书。

时知潭州赵善俊得旨奏事殿中,侍御史林大中疏劾之,且言宗室汝愚之贤,当召。帝用其言,召汝愚而出善俊。

己未,金以左丞瓜勒佳清臣为平章政事,封芮国公,参知政事完颜守贞为左丞,知大兴府事张万公为参知政事。

庚申,金主如秋山。

乙丑,以久雨,命大理寺、三衙、临安府及两浙决系囚,释杖以下。

冬,十月,丁丑,筑福州外城。

甲申,复吴瑞带御器械。

己丑,金主还都。

十一月,丙午朔,金制:“诸女真人不得以姓氏译为汉字。”

甲寅,金禁伶人不得以历代帝王为戏及称万岁,犯者以不应为重法科。

戊午,夏人杀金边将阿噜岱。

夏人肆牧于镇戎之境,逻卒逐之,夏人执逻卒而去。阿噜岱率兵诘之,夏厢官吴明契、信陵都卜祥、徐馀立伏兵三千于涧中,阿噜岱中流矢死。诏索杀阿噜岱者,夏人处以徒刑。索之不已,夏乃杀明契等。

甲子,金制:“投匿名书者,徒四年。”

己巳,加谥高宗曰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孝皇帝。

初,帝欲诛宦者,近习皆惧,遂谋离间三宫。帝疑之,不能自解。会帝得疾,寿皇购得良药,欲因帝至宫授之,宦者遂诉于皇后曰:“太上合药一丸,俟宫车过,即授药。万一不虞,奈宗社何!”后心衔之。顷之,内宴,后请立嘉王护为太子,寿皇不许。后曰:“妾六礼所聘,嘉王,妾亲生也,何为不可?”寿皇大怒。后退,持嘉王泣诉于帝,谓寿皇有废立意。帝惑之,遂不朝寿皇。一日,浣手宫中,睹宫人手白,悦之;它日,后遣人送食合于帝,启之,则宫人两手也。黄贵妃有宠,因帝祭太庙宿斋宫,后杀贵妃,以暴卒闻;及郊,风雨大作,黄坛烛尽灭,不能成礼而罢。帝既闻贵妃卒,又值此变,震惧增疾,自是不视朝,政事多决于后,后益骄恣。寿皇闻帝疾,亟往南内视之,且责后,后怨愈深。

十二月,庚辰,筑荆门军城,从知军陆九渊之言也。

荆门为次边而无城,九渊以为荆门居江、汉之间,为四集之地,南捍江陵,北援襄阳,东护随、郢之胁,南当光化、彝陵之冲,荆门固则四邻有所恃,否则有胸胁心腹之虞,虽四山环合而城池阙然,将谁与守?乃请于朝,筑之。自是民无边虑,商贾毕集,税入日增。

旧用铜钱,以其近边,以铁钱易之,而铜有禁,复令贴纳。九渊曰;“既禁之矣,又使之输耶?”尽蠲之。平时教军士射,居民得与中者均赏。荐其属不限流品,尝曰:“古者无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严;后世有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略。”逾年,政行令修,民俗为变。未几卒。

乙酉,金罢契丹字。

丁亥,帝始召对辅臣于内殿。

己丑,金右丞图克坦镒罢。

乙未,增楚州更戍兵一千五百人。

甲辰,诏:“内侍省都知杨浩,怀奸凶恶,刺面杖脊,配吉州;押班黄迈,私相朋附,决杖,编管抚州。”寻送浩抚州、迈常州居住。

马大同为户部,侍御史林大中劾其用法严峻,帝欲易置它部,大中曰:“是尝为刑部,固以深刻称。”章三上,不报。又论大理少卿宋之瑞,章四上,亦不报。大中以言不行求去,改吏部侍郎,不拜;乃除直宝谟阁,与大同、之瑞俱出知外郡。

○光宗循道宪仁明功茂德温文顺武圣哲慈孝皇帝绍熙三年(金明昌三年)

春,正月,乙巳朔,帝有疾,不视朝。

起居舍人陈傅良奏曰:“一国之势犹身也,壅底则致病。今日迁延某事,明日阻节某事,即有奸险,乘时为利,则内外之情不接矣。”

庚戌,蠲四川盐酒重额九十万缗。

出度僧牒二百,收淮东铁钱。

壬戌,金主如春水。

二月,甲戌朔,金敕:“明安、穆昆许于冬月率所属户畋猎二次,每出不得过十日。”

壬辰,金主还都。

金以王庭筠为应奉翰林文字。先是金主叹学士乏材,完颜守贞曰:“王庭筠其人也。”故有是命。

丁酉,申严钱银过淮之禁。

闰月,丙午,禁郡县新作寺观。

壬戌,诏:“州县未断之讼,监司毋得移狱。违者许执奏。”

甲子,成都路转运判官王溉以代民输激赏等捐钱三十三万缗,诏进一官,仍令再任。

三月,辛巳,帝疾稍愈,始御延和殿听政。封子济为安定郡王。

帝自有疾,重华温清之礼以及诞辰节序,屡以寿皇传旨而免。至是宰辅百官下至韦布之士,以过宫为请者甚众,至有叩头引裾号泣者。帝开悟,有命驾意,竟不果行,都人始以为忧。

甲申,筑峡州城。

丁亥,金赐孝子刘瑜、刘庆祐绢粟,旌其门闾,复其身。瑜,棣州人;庆祐,锦州人也。

金主因问宰臣曰:“从来孝义之人,曾官使者几何?”完颜守贞对曰:“世宗时有刘政者,尝官之。然若辈多淳质,不及事。”金主曰:“岂必尽然?孝义之人,素行已备,稍可用,即当用之。后虽有杀觊作伪者,然伪为孝义,犹不失为善。可检勘前后所申孝义之人,如有可用者,具以闻。”

癸巳,金尚书省奏:“言事者谓释、道之流不拜父母、亲属,败害风俗,莫此为甚。礼官言唐开元二年敕云:‘闻道士、女冠、僧、尼不拜二亲,是为子而忘其生。自今以后,并听拜父。其有丧纪轻重及尊属礼数,一准常仪。’臣等以为宜依典故行之。”制可。

金左丞完颜守贞言:“上尝命臣问忻州陈毅上书所言事,其一,极论守令之弊。臣面问所以救之之道,莫之能言。”金主曰:“方今政欲知其弊也。彼虽无救弊之术,但能言其弊,亦足嘉矣。如毅言及随处有司不能奉行条制,为人佣雇尚须出力,况食国家禄而乃如是,得无亏臣子之行乎?”其令检会前后所降条理举行之。”

己亥,定杂艺不许任子法。时伶人胡永年,积官至武功大夫,以去年郊恩乞任子。吏部尚书赵汝愚言:“永年乐艺出身,难以任子。请立为定法,今后似此杂艺补授之人,不许奏补。”从之。

四月,壬寅朔,金定宣圣春秋释奠三献官以祭酒、司业、博士充,祝词称“皇帝谨遣”,及登歌改用太常乐工。其献官并执事与享者并法服,陪位学官公服,学生儒服。

戊申,金瀛王瑰卒,郓王琮之同母弟也。重厚寡言,内行修饬,工诗,精骑射,金主令在左右。及卒,三临奠,哭之恸。谥文敬。

乙卯,以户部侍郎邱崈为四川安抚制置使。

初,留正帅蜀,虑吴氏世将,谋去之,不果。至是议更蜀帅,正言西边三将,惟吴氏世袭兵权,号为吴家军,不知有朝廷,遂以户部侍郎邱崈往。崈陛辞,奏曰:“臣入蜀后,吴挺脱至死亡,兵权不可复付其子。臣请得以便宜抚定诸军。”许之。

戊午,帝朝重华宫。

金赐云内孝子孟兴绢、粟,赐同州民妻师氏谥曰节。

金地旱,参知政事张万公等乞依汉故事免官,金主曰:“卿等何罪!殆朕行事有不逮者。”万公曰:“天道虽远,实与人事相通,惟圣人言行可以动天地。昔成汤以六事自责,周宣遇灾而惧,侧身修行,莫不修饰人事。方今宜崇节俭,不急之役,无名之费,可俱罢去。”金主曰:“灾异不可专言天道,盖必先尽人事耳。故孟子言王无罪岁。”左丞完颜守贞曰:“陛下引咎自责,社稷之福也。”丙寅,金主下诏责躬。

丁卯,蠲临安逋赋。

戊辰,金主遣御史中丞吴鼎枢等会决中都冤狱,外路委提刑司处决。

完颜守贞等上表乞解职,不允。入谢,金主曰:“前所谓罢不急之役、省无名之费及议裁冗官、决滞狱四事,其速行之。”

五月,帝有疾,不视朝。

戊寅,金出宫女一百八十三人。

乙酉,金以雨足,致祭于社稷。

戊子,金左丞完颜守贞出知东平府事。金主命参知政事瓜勒佳衡谕之曰:“卿勋臣之裔,才用声绩,朕所素知,擢任政府,毘赞实多,久任繁剧,宜均逸安。东平素号雄籓,兼比年饥馑,正赖经画,卿其为朕往绥抚之。”

庚子,常德大水,入其郛。

己亥,蠲四川水、旱郡县租赋。

安丰军大水,平地三丈馀,漂田庐丝麦皆空。

六月,辛丑朔,下诏戒饬风俗,禁民奢侈与士为文浮靡、吏苟且饰伪者。

以礼部尚书陈骙同知枢密院事。

癸卯,金宰臣请罢提刑司。金主曰:“诸路提刑司官,止三十馀员,犹患不得其人。州郡三百馀处,其能尽得人乎?”弗许。

戊午,以嗣秀王伯圭为太师。

乙丑,金以知大名府事刘为右丞。

金主以民乏食,诏户部预给百官冬季俸,令就仓以时值粜与贫民。

秋,七月,己巳,刺沿边盗万人为诸州禁军。

壬申,监文思院常良孙,坐赃配海外;前丞相周必大,坐举良孙降秩。

壬午,泸州骑射卒张信等作乱。

骑射营者,州之禁兵也。淳熙末,王卿月知泸州,赐予诸军甚厚,军士浸骄。张孝芳代为帅,欲矫其弊,训练无日,又多役使之,廪赐或不时给。是日,信等作乱,晨,入帅府,杀孝芳及其家,又杀节度推官杜美、驻泊兵马监押安彦斌、训练官雷世明、军校张明等。信擐甲坐阅武堂,召通判州事张恂、安抚使属官郭仲传,使作奏,言孝芳罪状。于是信自称第一将,衣金紫,出谕城中;以术人黄叔豹为计议官,分其兵为五十二队,同谋者五十二人,皆有爵秩。叔豹又为黄旗,大书曰:“不叛圣主,不杀良民”。

时张明之子昌与甲士卞进谋讨之;癸未夜,密以告恂。甲申,信即球场大飨诸军,恂等皆与。酒初行,昌、进击杀信于坐,会者皆骇散。进大呼曰:“不叛者从我!”诸军唯唯。因执杀造逆者二十馀人,馀党皆执获。

制置使京镗将去任,未发,闻变,调潼川所屯御前后军讨之,未行而信已诛,乃令钤辖司属官陈缵往泸州措置,信馀党俱伏诛。

京镗之调潼川军也,兴元都统制吴挺,劾刻置司擅发兵,诏具析;镗已赴召。邱崈新入蜀,即奏言:“三屯远在西北,兵权节制,必寄之制置司,朝廷事计当然。今军帅狃于陵替,反谓制置司擅兴,违戾若此,岂不大失本意?请下戎司具析,仍责令遵守旧制。”从之。由是三屯颇知严惮。崈所谓狃于陵替者,盖专指挺也。崈寻上言赠孝节等官,恂等贬秩。

己亥,金主谓宰臣曰:“闻诸王傅尉多苛细,举动拘防,亦非朕意。是职之设,本欲辅导诸王,使归之正,得其大体而已。”平章政事瓜勒佳清臣曰:“请以圣意遍行之。”金主曰:“已谕之矣。”

八月,辛亥,金尚书省奏提刑司察举河中胡光谦,年虽八十三,尚可任用。召赴阙,命学士院以杂文试之,称旨,特赐光谦进士及第,授太常寺奉礼郎。旧设是职,未尝除人,以光谦德行才能,故特授之。

戊午,总领四川财赋杨辅,奏已蠲东、西两川畸零绢钱四十七万缗,激赏绢六万六千匹,诏奖之。自是岁以为例。

乙丑,金主谓宰臣曰:“任官欲令久于其任,若今日作礼官,明日司钱谷,虽间有异材,然能悉办者鲜矣。”

九月,丙申,劝两淮民种桑。

己卯,金主如秋山。

冬,十月,壬寅,修大禹陵庙。

是日,金主还都。

丙午,修潭州城。

辛亥,帝诣重华宫进香。

壬子,金有司奏增修曲阜宣圣庙毕,敕:“党怀英撰碑文,朕将亲行释奠之礼,其检讨典故以闻。”

甲寅,金敕:“置常平仓处,并令州府官以本职提举,县官兼管勾其事,以所籴多寡酌量升降,永为定制。”

戊午,金主谕尚书省访求博物多闻之士。

癸亥,金主遣谕诸王傅尉曰:“朕分命诸王出镇,盖欲政事之暇,安便优逸,有以自适耳。然虑其举措之间,或违于理,所以分置傅尉,使劝导弥缝,不入于过失而已。若公馀游宴,不至过度,亦复何害?今闻尔等或用意太过,凡王门细碎之事无妨公道者,一一干与。赞助之道,岂当如是!宜各思职分,事举其中,无失礼体!仍就谕诸王,使知朕意。”

十一月,庚午朔,金翰林侍讲学士党怀英,应诏举孔子四十八代孙端甫,年德俱高,该通古学;济南府举魏汝翼,蔚州举刘震亨,益都府举王枢,并以学行称。敕:“魏汝翼特赐进士及第,刘震亨等同进士出身,孔端甫俟春暖召之。”后授端甫小学教授,以年老,食主簿半俸,致仕。

壬申,赈襄阳府被水贫民。

丙子,金诏:“臣庶名犯古帝王而姓复同者禁之,周公、孔子之名亦令回避。”

内侍陈源为寿皇所逐,帝即位,自郴州召还。源与其党杨舜卿、林亿年,朝夕离间两宫,故帝虽疾平,犹疑畏不朝重华。

丙戌,日南至,丞相留正率百官诣重华宫称贺。兵部尚书罗点、给事中尤袤、中书舍人黄裳、御史黄度、尚书左选郎官叶适等,皆上疏请帝朝重华宫,不从。

秘书郎清江彭龟年,以书谯赵汝愚,且上疏言:“寿皇之事高宗,备极子道,此陛下所亲睹也。况寿皇今日止有陛下一人,圣心拳拳,不言可知。特遇过宫日分,陛下或迟其行,则寿皇不容不降旨免到,盖为陛下辞责,使人不得以窃议陛下,其心非不愿陛下之来。自古人君处骨肉之间,多不与外臣谋而与小人谋之,所以交斗日深,疑隙日大,今日两宫万万无此。然臣所忧者,外无韩琦、富弼、吕诲、司马光之臣,而小人之中已有任守忠者在焉,惟陛下裁察。”又言:“使陛下亏过宫定省之礼,皆左右小人间谍之罪,宰执、侍从、台谏,但能仗父子之义责望人主,至于疑间之根,盘固不去,曾无一语及之。今内侍间谍两宫者,固非一人,独陈源在寿皇朝,得罪至重,近复进用,外人皆谓疑间之机必自源始。宜亟发威断,首逐陈源,然后肃命銮舆,负罪引慝以谢寿皇,使父子欢然,宗社有永,顾不幸与!”及汝愚入对,又往复规谏,帝意乃悟。汝愚更属嗣秀王伯圭调护,于是两宫之情始通。辛卯,帝朝重华宫,皇后继之,从容竟日,都人大悦。

戊戌,诏:“李纯乃皇后亲侄,可特除閤门宣赞舍人。”

除秘书郎彭龟年为起居舍人。入谢,帝曰:“此官以待有学识人,念非卿无可者。”龟年述祖宗之法,为《内治圣鉴》以进。帝曰:“祖宗家法甚善。”龟年曰:“臣是书大抵为宦官女谒之防,此曹若见,恐不得数经御览。”帝曰:“不至是。”

十二月,癸卯,帝率群臣上《寿皇玉牒》、《圣政会要》于重华宫。

皇后益骄奢,封其先三代为王,家庙逾制,卫兵多于太庙。后归谒家庙,推恩亲属二十六人,使臣一百七十二人,下至李氏门客,亦奏补官。

金完颜守贞既出知东平府,金主念之,问宰臣曰:“守贞治东平何如?”对曰:“亦不劳力。”金主曰:“以彼之才,治一路诚有馀矣。”右丞刘曰:“方今人材无出守贞者,淹留于外,诚可惜也!”金主默然。寻改守贞为西京留守。

金进士杨邦乂上封事,因论世俗侈靡,讥涉先朝。有司议治罪,金主曰:“昔张元素以桀、纣比文皇,今若方我为桀、纣,亦不之罪。至于世宗功德,岂容讥毁!”张万公曰:“讥斥先朝,固当治罪。然旧无此法。今宜立法,使人知之。”金主意解,乃命免邦乂罪,惟殿三举。

宋纪一百五十三

起昭阳赤奋若正月,尽阏逢摄提格十二月,凡二年。

○光宗循道宪仁明功茂德温文顺武圣哲慈孝皇帝绍熙四年(金明昌四年)

春,正月,己巳朔,帝朝重华宫。

辛未,金以瓜勒佳清臣为右丞相,监修国史。时议签军戍边,金主问清臣曰:“汉人与夏人孰勇?”清臣曰:“汉人勇。”金主曰:“昔元昊扰边,宋终不能制,何也?”清臣曰:“宋驭军法,不可得知,今西南路人,殊胜彼也。”

癸未,金尚书省奏大兴府推官苏德秀为礼部主事,金主曰:“朕尝诏卿,百官当使久于其职。彼方任理民,复改户曹,寻又除礼部,人才岂能兼之?若久于其职,即中材胜于新人,事既经练,亦必有济,不可轻易改除。”

金主又言:“凡称异政,谓其才也。若清廉乃本分,以贪者多,故异。”宰臣言:“近论方今孝弟廉耻道缺,乞正风俗,此盖官吏不能奉宣教化使然。今之察举官吏者,多责近效,以干办为上。巧猾之徒,虽有赃污,一旦见用,犹为能吏,此孝弟廉耻所以衰也。若尚德举廉,则教化可兴矣。”

辛卯,蠲临安民身丁钱三年。

金赈河北诸路水灾。

丙申,金东京路副使王胜进鹰,金主遣谕之曰:“民间利害,官吏邪正,略不具闻,乃以鹰进,此岂汝职耶?后毋复尔。”

二月,戊戌朔,诏内侍陈源特在京宫观。

金主如春水。始以春秋二仲月上戊日祭社稷。癸亥,还都。

丙寅,出米七万石赈江陵饥。

金参知政事张万公,出知东平府。金主曰:“卿屡以母老乞罢,特畀乡郡以遂孝养,朕不汝忘也。”万公因进谠言,金主嘉纳。

三月,庚午,金主将幸景明宫,御史中丞董师中、侍御史贾铉等上书谏曰:“陛下下诏罪己,罢不急之役,省无名之费,天下欣幸。今方春东作,而亟遣有司修建行宫,揆之于事,似为不急。况西北二京、临潢诸路,比岁不登,加以民有养马、签军、挑壕之役,财用大困,流移未复,米价甚贵。若扈从至彼,又必增价。口籴升合者,日以万数,旧藉北京等路商贩给之,倘以物贵或不时至,则饥饿之徒,将复有如曩岁,杀太尉马,毁大府瓜果,出忿怨言,起而为乱者矣。况南北两属部荡摇可虞,若忽之而往,岂圣人万举万全之道哉?乃者太白昼见,京师地震,又,北方有赤色,迟明始散。天之示象,冀有以警悟圣意,修德销忧。矧夫远游,古人所戒,远自周、秦,近逮隋、唐与辽,皆以是生衅,可不慎哉?可不畏哉?”左补阙许安仁、右拾遣路鐸亦皆上书极谏。金主召师中等赐对,即从其奏,仍谕辅臣曰:“朕欲巡幸山后,不禁暑热故也。今台谏官咸言民间缺食,朕初不尽知。既知之,暑虽可畏,其忍以私奉而重民之困哉!”

金以工部尚书胥持国为参知政事。

持国,繁畤人,初以经童入仕,累迁太子司仓,转掌饮令。金主在东宫识之,擢祇应司令,及即位,遂大用。持国为人,柔佞有智术,素知金主好色,阴以秘术干之。金主尝物色宫中女子,得没入宫监藉之女李师儿,宦者梁道誉其才美,劝纳之。金主好文词,师儿性慧黠,能作字,知文义,尤善伺候颜色,迎合旨意,遂大爱幸,封为昭容。持国多赂遗昭容左右用事人,昭容亦自嫌门第薄,欲藉外廷为援,数称誉持国,由是大为金主所信任。

丙子,帝朝重华宫,皇后从。

辛巳,以葛邲为右丞相,陈骙参知政事,胡晋臣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赵汝愚同知枢密院事。

御史汪义端与汝愚有隙,上言:“高宗圣训,不用宗室为宰执。汝愚,禁王元佐七世孙,不宜用之。”汝愚亦力辞。给事中黄黼言:“汝愚事亲孝,事君忠,居官廉,忧国爱民,至诚恳恳,所谓青天白日,奴隶亦知其清明者。义端识见,奴隶之不如,不可以备朝列。”义端由是补外。

汝愚犹以故事辞,帝遣学士谕意,谓高宗圣训,本以折秦桧之奸谋,盖有为言之也。汝愚乃受命。寿皇召见之,曰:“卿以宗室之贤为执政,乃国家盛事。卿在蜀时所进奏议甚善,可与《资治通鉴》并行。”

癸巳,帝从寿皇、寿成皇后幸聚景园。

甲午,金敕:“御史台奏事,修起居注并令回避。”

乙未,修巢县城。

夏,四月,金百官三表请上尊号,金主曰:“祖宗古先有受尊号者,盖有其德故有其名。比年五谷不登,百姓流离,正当戒慎修身之日,岂得虚受荣名耶!”不许,仍断来章。其后亲王、大臣、六学诸生屡请上尊号,竟不许。

己酉,罢括买四川沿国郡县官田。

丁巳,金敕:“女真进士及第后,仍试以骑射,中选者升擢之。”

五月,己巳,赐礼部进士陈亮以下三百九十六人及第、出身。制策问礼乐刑政之要,亮以君道、师道对,且曰:“臣窃叹陛下于寿皇莅政二十八年间,宁有一政一事之不在圣怀?而问安视寝之馀,所以察言而观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众,亦既得其机要而见诸施行矣,岂徒一月四朝,为京邑之美观也哉!”时帝不朝重华宫,群臣更进迭谏,皆不听;得亮策,以为善处父子之间,亲擢第一。既知为亮,乃大喜,授亮签书建康府判官厅公事。未至官,卒。

丙子,淮西大水。

辛巳,金主谕诸路,令月具雨泽田禾分数以闻。

丙戌,绍兴大水。

召浙东副总管姜特立还。

壬辰,太尉、利州安抚使吴挺卒。挺少起勋阀,弗居其贵,虽遇小官贱吏,不敢怠忽,拊循将士,人人有恩。璘故部曲拜于庭下,辄降答之;及失律,诛治无少贷。

留正引唐宪宗召吐突承璀事,乞罢召姜特立,不报。六月,丙申朔,正出城待罪六和塔,上疏切谏。戊戌,秘书省著作郎沈有开,著作佐郎李唐卿,秘书郎范黼、彭龟年,校书郎王奭,正字蔡幼学、颜棫、吴猎、项安世,上疏乞寝持立召命,皆不报。正因缴进前后锡赉及告敕,乞归田宅,亦不许。

赈江、浙、两淮、荆湖被水贫民。

戊申,簦书枢密院事胡晋臣卒,谥文靖。帝自有疾,不视朝,晋臣与留正同心辅政,中外帖然。其所奏陈,以温清定省为先,次及亲君子,后小人,抑侥幸,消朋党,启沃剀切,弥缝缜密,人无知者。

癸丑,金赐有司所举德行才能之士安州崔秉仁等同进士出身。

壬戌,金右丞相瓜勒佳清臣,进封戴国公;西京留守完颜守贞为平章政事,封萧国公。右丞刘卒。是日,金主将击球于临武殿,闻卒而止。其后金主谓宰臣曰:“人为小官,或称才干,及其大用则不然。如刘固甚干,然自世宗朝逮事朕,于事多有知而不言者。若实愚人,不足论,若知而不肯尽心,可乎?”守贞曰:“《春秋》之法,责备贤者。”金主曰:“夫为宰相而欲收恩避怨,贤者固若是乎?”

秋,七月,己巳,留正复论姜特立,缴纳出身以来文字,待罪于范村。帝不复召正,而特立亦不至。

丙子,以旱,决滞狱。

壬午,以赵汝愚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余端礼同知院事。时知中江县游仲鸿赴召至,汝愚以仲鸿直谅多闻,访以蜀中利病。汝愚欲亲出经略西事,仲鸿曰:“宥密之地,斡旋者易,公独不闻吕申公经略西事当在朝廷之语乎?”汝愚悟而止。

以永州防御使陈源为入内内侍省押班,中书舍人陈傅良不草词。

乙酉,叙州蛮寇边,遣兵讨平之。

己丑,金以同判大睦亲府事完颜襄为枢密使。

八月,丙申,蠲绍兴丁盐茶租钱八万二千缗。

庚子,金大赦。

丁未,金主释奠孔子庙,北向再拜。

辛亥,金国史院进《世宗实录》。

戊午,赈江东、浙西、淮西旱伤贫民。

九月,戊辰,金以参知政事瓜勒佳衡为尚书右丞,户部尚书马琪为参知政事。

庚午,重明节,百官上寿,请帝朝重华宫,不听。

己卯,上寿圣皇太后尊号曰寿圣隆慈皇太后。

中书舍人陈傅良上疏曰:’陛下之不过重华宫者,特误有所疑,而积忧成疾以至此尔。臣尝即陛下之心反覆论之,窃自谓深切,陛下亦既许之矣。未几中变,以误为实而开无端之衅,以疑为真而成不疗之疾,是陛下自贻祸也。”给事中谢深甫言:“父子至亲,天理昭然,太上之爱陛下,亦犹陛下之爱嘉王。太上春秋高,千秋万岁后,陛下何以见天下!”帝感悟,甲申,命驾往朝,百官班立以俟。帝出至御屏,李后挽留曰:“天寒,官家且饮酒。”百僚侍卫相顾莫敢言。傅良趋进引帝裾,请毋入,因至屏後。后叱曰:“此何地!秀才欲砍头耶?”傅良痛哭于庭,后使人问曰:“此何礼也?”傅良曰:“子谏父不听,则号泣而随之。”后益怒,遂传旨,罢,还内。傅良下殿径行,诏改秘阁修撰,不受。

戊子,著作郎沈有开、秘书郎彭龟年、礼部侍郎倪思、国子录王介等皆上疏请朝。不从。会上召嘉王,倪思言:“寿皇欲见陛下,亦犹陛下之于嘉王也。”帝为动容。时李后浸预政,思进讲姜氏会齐侯于泺,因言:“人主治国,必自齐家始。家之不能齐者,有其渐也,始于亵狎,终于恣横,卒至于阴阳易位,内外无别,甚则离间父子。汉之吕氏、唐之武、韦,几至乱亡,不但鲁庄公也。”帝悚然。赵汝愚同侍经筵,退,语人曰:“谠直如此,吾辈不逮也!”帝怒,出思知绍兴府。

癸未,夏国主仁孝卒,年七十,国中谥为圣德皇帝,庙号仁宗,陵号寿陵。仁孝重文学,然权臣擅国,兵政衰弱。子纯祐立,改元天庆。

冬,十月,己酉,朝献景灵宫。夜,地震。庚戌,朝献于景灵宫。夜,又地震。

壬子,秘书省官请朝重华宫,疏三上,不报。

工部尚书赵彦逾等上书重华宫,乞庆会节勿降旨免朝。寿皇曰:“朕自秋凉以来,思与皇帝相见。卿等奏疏,已令进御前矣。”明日,会庆节,帝以疾,不果朝。葛邲率百官贺于重华宫。侍从上章,居家待罪,诏不许。

嘉王府翊善黄裳,力劝帝朝重华,帝曰:“内侍杨舜卿告朕勿往。”裳即上疏请诛舜卿,台谏张叔椿、章颖上疏乞罢黜,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十八人上书请朝重华,皆不报。

起居舍人彭龟年奏言:“臣所居之官,以记注人君言动为职。车驾不过宫问安,如此书者殆数十,恐非所以示後。”又言:“陛下误以臣充嘉王府讲读官,正欲臣等教以君臣、父子之道。臣闻有身教,有言教,陛下以身教,臣以言教者也,言岂若身之切哉!”不报。

庚申,帝将朝重华宫,复称疾不行。丞相以下上疏自劾,请罢政,不报。

黄裳尝病疽,及是忧愤,创复作,乃上疏曰:“陛下之于寿皇,未尽孝敬之道者,必有所疑也。臣窃推致疑之因,陛下无乃以焚廪、浚井之事为忧乎?夫焚廪、浚井,在当时或有之;寿皇之子唯陛下一人,陛下违豫,寿皇焚香祝天,为陛下祈祷,爱子如此,则焚廪、浚井之事,臣有以知其必无也,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肃宗之事为忧乎?肃宗即位灵武,非明皇意,故不能无疑。寿皇当未倦勤,亲挈神器授之陛下,揖逊之风,同符尧、舜,与明皇之事不可同日而语矣,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卫辄之事为忧乎?辄与蒯瞶,父子争国;寿皇老且病,乃颐神北宫以保康宁,非有争心也,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孟子责善为疑乎?父子责善,本生于爱,惟知者能知此理,则何至于相矣!寿皇愿陛下为圣帝,责善之心出于仁爱,非贼恩也,陛下何疑焉!乃若可疑则有之:贵为天子,不以孝闻,敌国将肆轻侮,此可疑也,而陛下不疑;小人将起为乱,此可疑也,而陛下不疑;江外官军,岂无它志?此可疑也,而陛下不疑。事有不须疑者则疑之,其必可疑者反不以为疑,颠倒错乱,莫甚于此!祸乱之萌,近在旦夕,宜及今幡然改过,整圣驾,谒两宫,则天下慕义矣。”

金主好文学,尝叹文士无及党怀英者,完颜守贞奏进士中若赵沨等甚有时誉。金主曰:“出伦者难得尔。”守贞曰:“间世之才,自古所难。国家培养久,则人才将自出矣。”守贞因言:国家选举之法,惟女真进士,得人居多,此举宜增取。其诸司局承应人,旧无出身,大定后才许任使。经童之科,古不常设;唐以诸道表荐,或取五人至十人,近代以为无补罢之;皇统间取及五十人,因为常选,天德间寻罢。陛下即位,复立是科,取及百人。诚恐积久不胜铨拟,宜稍裁抑,以清流品。”又言节用省费之道,金主嘉纳。旋诏有司,会试毋限人数。

赵彦逾等复力请帝朝重华。十一月,戊寅,帝始往朝。

尚书左选郎官叶适奏:“自今宜于过宫之日,令宰执、侍从先诣起居,异时两宫圣意有难言者,自可因此传到,则责任有归,不可复使近习小人增损语言以生疑惑。”不报。

庚辰,留正赴都堂视事。命姜特立还浙东。日中黑子灭。正出城待罪凡百四十日,帝遣左司郎中徐谊谕旨,乃复入。

布衣王孝礼言:“今年冬至,日影表当在十九日壬午,而《会元历》乃在二十日癸未,请将修内作所掌铜表圭降付太史局测验。”从之。

丙戌,金诏:“诸职官以赃污不职被罪、以廉能获升者,令随路京府州县列其姓名,揭之公署,以示惩劝。”

十二月,戊戌,帝朝重华宫。

金判定武军节度使郑王永蹈,以谋反伏诛。

初,崔温、郭谏、马太初,与永蹈家奴毕庆寿私说谶记灾祥,庆寿以告永蹈。谏颇能相人,永蹈乃召之,相己及妻子皆大贵,不与诸王比。复召温、太初论谶记天象,温曰:“丑年有兵灾,属兔命者,来年春当收兵得位。”谏曰:“昨见赤气犯紫微,白虹贯月,皆主丑后寅前兵戈僭乱事。”永蹈深信其说,乃阴结内侍郑雨儿伺金主起居,以温为谋主,谏、太初往来游说。河南统军使布萨揆,尚永蹈妹韩国公主,永蹈谋取河南军以为助,与妹泽国公主长乐谋,使驸马都尉富察都致书于揆,且先请婚以观其意;揆拒不许结婚,使者不敢复言不轨事。永蹈家奴董寿谏,不听,以语同辈迁嘉努,迁嘉努上变。

永蹈时在京师,诏完颜守贞等鞫问,连引甚众,久不能决。金主怒,召守贞等问状。瓜勒佳清臣奏曰:“事贵速绝,以安人心。”于是赐永蹈及妃卞王二子安春、阿逊、公主长乐自尽,富察都、崔温、郭谏、马太初等皆弃市。布萨揆虽不闻问,亦坐除名。董寿免死,隶监籍。迁嘉努赏钱二千贯,特迁五官,杂班叙使。增置诸王府司马一人,监察门户出入,自是诸王制限防禁愈密矣。

金主命有司以郑王财产分赐诸王,泽国公主财物分赐诸公主。户部郎中李敬义,言恐因之生事,金主又欲以董寿为宫监籍都句管,并下尚书省议。完颜守贞奏:“陛下欲以永蹈等家产分赐懿亲,恩命已出,恐不可改。今已减诸王弓矢,府尉伺其出入,臣以为赐之无害。如董寿,罪人也,释之已幸,不宜更加爵赏。”金主从之。

壬寅,右司谏章颖,以地震请罢葛邲,疏十馀上,不报。

庚戌,判隆兴府、卫国公赵雄卒。后谥文定。

甲寅,金册长白山之神为开天弘圣帝。

以硃熹为湖南安抚、知潭州。使者自金还,言金人问硃先生安在,故有是命。

是岁,金大有年。邢、洛、深、冀、河北十六穆昆之地,野蚕成茧。

○光宗循道宪仁明功茂德温文顺武圣哲慈孝皇帝绍熙五年(金明昌五年)

春,正月,癸亥朔,帝御大庆殿,受群臣朝,遂朝重华宫,次诣慈福宫,行庆寿礼。

乙丑,金昭容李氏,进位淑妃,追赠其祖父官。妃兄喜儿,旧尝为盗,与弟铁哥皆擢显近,势倾朝野,射利竞进之徒,争趋走其门。

己巳,金尚书省进区田法,诏其地务从民便;又言遣官劝农之扰,命提刑司禁止之。

癸酉,寿皇不豫。

乙亥,金以希尹始制女真字,诏加封赠,依苍颉立庙盩厔例,祠于上京,春秋致祭。

丙子,大理寺奏狱空。

癸未,右丞相葛邲罢。邲为相,专守祖宗法度,荐进人才,博采士论,惟恐其人闻之。

丁酉,金诏购求《崇文总目》内所阙书籍。

金初定长吏劝课能否赏罚格。

二月,乙未,赵汝愚、余端礼以奏除西帅不行,居家待罪。

戊戌,以荆、鄂诸军都统制张诏为兴州诸军都统制。

癸丑,金命宣徽使伊喇敏等相视北边营屯,经画长久之计。

三月,壬申,金初定钱禁。

乙亥,合利州东、西为一路。

庚辰,金初定日、月、风、雨、雷师常祀。

戊子,金置弘文院,译写经书。

夏,四月,寿皇疾浸棘,群臣数请帝问疾重华宫,皆不报。

甲午,帝与皇后如玉津园,兵部尚书罗点请先过重华宫,且曰:“陛下为寿皇子四十馀年,无一间言;止缘初郊违豫,寿皇尝至南内督过左右之人,自此谗间,遂生忧疑。以臣观之,寿皇与天下相忘久矣。今大臣同心辅政,百执事奉法循理,宗室、戚里,三军、百姓,皆无贰志,设有离间,诛之不疑。乃若深居不出,久亏子道,众口谤讟,祸患将作,不可以不虑。”帝曰:“卿等可为朕调护之。”侍讲黄裳对曰:“父子之亲,何俟调护!”点曰:“陛下一出,即当释然。”帝犹未许。点乃率讲官宣言之,帝曰:“朕心未尝不思寿皇。”点曰:“陛下久阙定省,虽有此言,何以自白!”起居舍人彭龟年,连上三疏请对,不报。属帝视朝,龟年离班伏地扣额,血流渍甃。帝曰:“素知卿忠直,欲何言?”龟年言今日无大于过宫,余端礼因曰:“扣额龙墀,曲致忠恳,臣子至此,岂得已耶!”帝曰:“知之。”然犹不往。

丙申,太师、致仕、魏国公史浩薨,年八十九。追封会稽郡王,谥文惠。

浩喜荐人才,尝拟陈之茂进职与郡,寿皇知之茂尝毁浩,曰:“卿岂以德报怨耶?”浩曰:“臣不知有怨,若以为怨而以德报之,是有心也。”莫济状王十朋行事,诋浩尤甚,浩荐济掌内制,寿皇曰:“济非议卿者乎?”浩曰:“臣不敢以私害公。”遂除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待之如初,盖其宽厚类此。

己亥,朝献于景灵宫。

壬寅,以不雨,命决系囚,释杖以下。

甲辰,侍从入对,请朝重华宫。己酉,大学生陈肖说等,以帝未朝,移书大臣,事闻,帝将以癸丑朝。至期,丞相以下入宫门,俟日昃,帝复辞以疾。于是群臣请罢黜待罪者百馀人;诏不许。

乙卯,金主幸景明宫,御史中丞董师中、侍御史贾铉、路鐸等各上疏极谏。金主不说,遣人谕之曰:“卿等所言,非无可取;然亦有失君臣之义者,其戒之!”

丙辰,侍读黄裳、秘书少监孙逢吉等,再上疏请朝重华。丁巳,起居郎兼中书舍人陈傅良,请以亲王、执政或近上宗戚一人充重华宫使。台谏交章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离间之罪,请逐之。

五月,辛酉朔,辰州猺贼寇边。

寿皇疾大渐,欲一见帝,数顾视左右。陈傅良以帝不往重华宫,乃缴上告敕,出城待罪。戊辰,留正等率宰执进见,帝拂衣起,正引帝裾谏。罗点进曰:“寿皇疾势已危,不及今一见,后悔何及!”群臣随帝入至福宁殿,内侍阖门,众恸哭而出。越二日,正等以所请不从,求退,帝令知閤门事韩侂胄传旨云:“宰执并出。”正等俱出浙江亭待罪。寿皇闻之,忧甚。侂胄奏曰:“昨传旨令宰执出殿门,乃出都门,请自往宣押入城。”于是正及赵汝愚等复还第。明日,帝召罗点入对,点言:“前日迫切献忠,举措失体,陛下赦而不诛。然引裾亦故事也。”帝曰:“引裾可也,何得辄入宫禁乎?”点引辛毘事以谢,且言:“寿皇止有一子,既付神器,惟恐见之不速耳。”

甲申,从官及彭龟年、黄裳、沈有开奏请令嘉王诣重华宫问疾,许之。王至宫,寿皇为之感动。

戊子,金以桓、抚二州旱,遣使褥于缙山。

六月,戊戌,夜,寿皇圣帝崩,年六十八。遗诏改重华宫为慈福宫,建寿成皇后殿于宫後,以便定省。以宫钱百万缗赐内外军。

是夕,重华宫内侍讣于宰执私第,赵汝愚恐帝疑,或不出视朝,持其答刂不上。翌日,帝视朝,汝愚以闻,因请诣重华宫成礼;帝许之,至日昃不出。大宗正丞李大性上疏言:“今日之事,颠倒舛逆。况金使祭奠,当引见于北宫素帷,不知是时犹可以不出乎?《檀弓》曰:‘成人有兄死不为衰者,闻子皋将为成宰,遂为衰。成人曰:“兄则死而子皋为之衰。”’盖言成人畏子皋之来,方为制服,其服乃子皋之为,非为兄也。若陛下必待使来然后执丧,则恐贻讥中外,岂特如成人而已哉!”

辛丑,丞相率百官拜表请就丧次成服。壬寅,寿皇大敛,嘉王复入奏。诏俟病愈过宫成礼。留正与赵汝愚议介少傅吴琚,请寿圣皇太后垂帘暂主丧事,太后不许。正等附奏云:“臣等连日造南内请对不获,累上疏不得报,今当率百官恭请。若皇帝不出,百官相与恸哭于宫门,恐人心骚动,为社稷忧。请依唐肃宗故事,群臣发丧太极殿,皇帝成服禁中。然丧不可以无主,祝文称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行。太皇太后,寿皇之母也,请代行祭奠礼。”太后许之。是日,白气亘天。

乙巳,尊寿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寿成皇后为皇太后。

丁未,叶适言于留正曰:“帝疾而不执丧,将何辞以谢天下?今嘉王长,若预建参决,则疑谤释矣。”正从之,率宰执入奏曰:“皇子嘉王,仁孝夙成,宜早正储位,以安人心。”不报。越六日又请,帝批云:“甚好。”明日,宰执同拟旨以进,乞帝亲批付学士院降诏。是夕,御答刂付丞相云:“历事岁久,念欲退闲。”正得之,大惧。

是月,金主猎于呼图里巴山,行拜天礼,曲赦西北路,遂如秋山。

秋,七月,辛酉,留正因朝临,佯仆于庭,即出国门,上表请老,且云:“愿陛下速回渊鉴,追悟前非,渐收人心,庶保国祚。”

初,正始议:“帝以疾未克主丧,宜立皇太子监国;若未倦勤,当复明辟;设议内禅,太子可即位。”而赵汝愚诸以太皇后、太后旨禅位嘉王。正谓建储诏未下,遽及此,它日必难处,与汝愚异,遂以肩舆五鼓遁。

甲子,太皇太后诏嘉王扩成服即位,尊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

时留正既去,人心益摇。会帝临朝,忽仆于地,赵汝愚忧危不知所出。徐谊以书谯汝愚曰:“自古人臣,为忠则忠,为奸则奸,忠奸杂而能济者,未之有也。公内虽心惕,外欲坐观,非杂之谓欤?国家安危,在此一举!”汝愚问策安出,谊曰:“此大事,非太皇太后命不可。知閤门事韩侂胄与同里蔡必胜同在閤门,可因必胜招之。”

侂胄至,汝愚以内禅议遣侂胄请于太皇太后,侂胄因所善内侍张宗尹以奏,两日不获命,逡巡将退。内侍关礼见而问之,侂胄具述汝愚意。礼令少候,入见太皇太后而泣,问其故,礼对曰:“圣人读书万卷,亦尝见有如此时而保无乱者乎?”太皇太后曰:“此非汝所知。”礼曰:“此事人人知之。今丞相已出,所赖者赵知院,旦夕亦去矣。”言与泪俱下。太皇太后惊曰:“知院同姓,事体与它人异,乃欲去乎?”礼曰:“知院未去,非但以同姓故,以太皇太后为可恃耳。今定大计而不获命,势不得不去;去,将如天下何?愿圣人三思!”太皇太后问侂胄安在,礼曰:“已留其俟命。”太皇太后曰:“事顺则可,命谕好为之。”礼报侂胄,且云:“来早太皇太后于寿皇梓宫前垂帘引对。”侂胄复命,日已向夕。

汝愚始以其事语陈骙、余端礼,亟命殿帅郭杲等,夜以兵分卫南北内,关礼使傅昌期密制黄袍。

是日,嘉王谒告,不入监。时将禫祭,汝愚曰:“禫祭重事,王不可不出。”翌日,群臣入,王亦入。汝愚率百官诣梓宫前,太皇太后垂帘,汝愚率同列言曰:“皇帝疾,未能执丧,臣等乞立皇子嘉王为太子以系人心,皇帝批出有‘甚好’二字,继有‘念欲退闲’之旨,取太皇太后处分。”太皇太后曰:“既有御笔,相公当奉行。”汝愚曰:“兹事重大,播之天下,书之史册,须议一指挥。”太皇太后允诺。汝愚袖出所拟指挥以进云:“皇帝以疾,至今未能执丧,曾有御笔,欲自退闲。皇子嘉王扩,可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移御泰安宫。”太皇太后览毕,曰:“甚善!”汝愚曰:“自今臣等有合奏事,当取嗣君处分。然恐两宫父子间有难处者,须太皇太后主张。”又言:“上皇疾未平,骤闻其事,不无惊疑,乞令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宫任其责。”遂召舜卿至帘前,面谕之。

太皇太后乃命汝愚以旨谕皇子即位。皇子固辞曰:“恐负不孝名。”汝愚言:“天子当以安社稷、定国家为孝,今中外人人忧乱,万一变生,置太上皇何地?”众扶皇子入素幄,被黄袍,方却立未坐,汝愚率同列再拜。皇子诣几筵殿,哭尽哀。须臾,立仗讫,催百官班,皇子衰服出,就重华殿东庑素幄立,内侍扶掖登御座,百官起居讫,行禫祭礼。命舜卿往南内请八宝,初犹靳与,舜卿传奏皇太子即位,乃出宝与之。汝愚即丧次召还留正。寻诏:“秋暑,上皇未须移御,即寝殿为泰安宫以奉上皇。”中外晏然。

乙丑,太皇太后命立崇国夫人韩氏为皇后。后,琦六世孙也,被选入宫,能顺适两宫意,遂归嘉王邸,至是立为后。

丙寅,大赦。

丁卯,侍御史张叔椿劾留正擅去相位,徙叔椿为吏部侍郎。

戊辰,诏求直言。校书郎蔡幼学奏:“陛下欲尽为君之道,其要有三:事亲,任贤,宽民。而其本莫先于讲学。比年小人谋倾君子,为安静和平之说以排之,故大臣当兴治而以生事自疑,近臣当效忠而以忤旨摈弃,其极至于九重深拱而群臣尽废,多士盈庭而一筹不吐,自非圣学日新,求贤如不及,何以作天下之才!”帝称善。

庚午,诏秘阁修撰、知潭州硃熹诣阙。

复召留正赴都堂视事。正既去,帝即位,以为大行攒宫总护使,入谢,复出城。太皇太后复命速宣押,赵汝愚复以为请,帝手札遣使召正还。

赵汝愚首裁抑侥幸,收召四方知名之士,中外引领望治。乙亥,以汝愚为右丞相,陈骙知枢密院事,余端礼参知政事。汝愚辞不拜。曰:“同姓之卿,不幸处君臣之变,敢言功乎!”

戊寅,加殿前都指挥使郭杲为武康军节度使。

辛巳,以赵汝愚为枢密使。

壬午,以知閤门事韩侂胄为汝州防御使。

初,侂胄欲推定策功,意望节钺,赵汝愚曰:“吾宗臣,汝外戚也,何可以言功?惟爪牙之臣,则当推赏。”乃加杲节钺,但迁侂胄宜州观察使。侂胄大失望,然以传导诏旨,浸见亲幸。知临安府徐谊告汝愚曰;“侂胄异时必为国患,宜饱其欲而远之。”不听。汝愚欲推叶适之功,适辞曰:“国危效忠,职也,适何功之有!”及闻侂胄觖望,与知閤门刘弼言于汝愚曰:“侂胄所望,不过节钺,宜与之。”不从。适曰:“祸自此始矣。”遂力求补外。

侍御史章颖等劾内侍林亿年、陈源、杨舜卿,诏:“亿年、源与外祠,舜卿与内祠。”

甲申,以兵部尚书罗点签书枢密院事。

戊子,罢杨舜卿内祠,林亿年常州居住,陈源抚州居住。

八月,辛卯,初御行宫便殿听政。

癸巳,除知潭州硃熹为焕章阁待制,兼侍讲。

先是黄裳为嘉王副翊善,上皇谕之曰:“嘉王进学,皆卿之功。”裳谢曰:“若欲进德修业,追迹古先哲王,须天下第一等人。”上皇问为谁,裳以熹对。彭龟年为嘉王府直讲,因讲经义,告王曰:“此硃熹说也。”王善之。至是赵汝愚首荐熹,遂召入经筵。

熹在道,闻泰安朝礼尚缺,近习已有用事者,即具奏云:“陛下嗣位之初,方将一新庶政,所宜爱惜名器,若使幸门一开,其弊不可复塞。至于博延儒臣,专意讲学,必求所以深得亲欢者为建极导民之本,思所以大振朝纳者为防微虑远之图。”不报。

甲午,增置讲读官,以给事中黄裳、中书舍人陈傅良、彭龟年为之。

丁酉,以生日为天祐节,寻改曰瑞庆。

壬寅,诏经筵讲官开陈经旨,救正阙失。

进封皇弟许国公抦为徐国公。

辛亥,金主还都。

金主谓宰执曰:“应奉王诞筠,朕欲以诏诰委之,其人才亦岂易得!闻文士多妒庭筠者,不论其文,顾以行止为訾。大抵读书人多口颊或相党,昔东汉之士与宦者分朋,固无足怪。如唐牛僧孺、李德裕,宋司马光、王安石,均为儒者,而互相排毁,何耶?”遂迁庭筠为翰林修撰。

壬子,金河决阳武故堤,灌封丘而东,尚书省奏都水监官见水势趋南,不预经画,诏王汝嘉等各削官两阶,杖七十,罢之,命参知政事冯琪往视,仍许便宜从事。

河自元符二年,东流断绝,北流合御河,至清州入海,颇为通利。南渡后,地入于金,河始离濬、滑故道,时有决溢。至是河决阳武,由封丘东注梁山泺,分为二派,北派由北清河入海,南派由南清河入淮,汲、胙之间,河流遂绝。

丙辰,内批:“罢左丞相留正,以赵汝愚为右丞相。”初,正言:“陛下勉徇群情以登大宝,当遇事从简,示天下以不得已之意,实非颁爵之时。”时韩侂胄浸谋预政,数诣部堂,正使省吏谕之曰:“此非知閤日往来之地。”侂胄怒而退。会正与汝愚议攒宫不合,侂胄因间之于帝,遂以手诏罢正,出知建康府。正谨法度,惜名器,汝愚本倚正共事,怒侂胄不以告,及来谒,辞不见,侂胄惭忿。罗点谓汝愚曰:“公误矣。”汝愚悟,乃见之,侂胄终不怿。

硃熹辞新命,不许。入对,首言:“乃者太皇太后躬定大策,陛下寅绍丕图,可谓处之以权而庶几不失其正。今三月矣。或反不能无疑于逆顺之际,窃为陛下忧之。犹有可诿者,亦曰陛下前日未尝有求位之计,今日未尝忘思亲之心,此则所以行权而不失其正之根本也。充未尝求位之心以尽负罪引慝之诚,充未尝忘亲之心以致温凊定省之理,始终不越乎此,而大伦可正,大本可立矣。”时赵彦逾按视寿皇山陵,以为土肉浅薄,下有水石;孙逢吉覆按,请别求吉兆。诏集议。熹上议言:“寿皇圣德衣冠之藏,当博求名山,不宜偏信台史,委之水泉沙砾之中。”不报。

丁巳,金赐从幸山后亲军银绢有差。

九月,庚午,签书枢密院事罗点卒。点孝友端介,不为矫激崖异之行。或谓天下事非才不办,点曰:“当论其心,心苟不正,才虽过人,何取哉?”时给事中黄裳亦卒,赵汝愚泣谓帝曰:“黄裳、罗点,相继沦谢。二臣不幸,天下之不幸也。”

辛未,合祭天地于明堂,大赦。

壬申,以刑部尚书京镗签书枢密院事。

初,帝欲除镗帅蜀,赵汝愚谓人曰:“镗望轻资浅,岂可当此方面?”镗憾之,韩侂胄乃引以自助。

冬,十月,己丑,右谏议大夫张叔椿再劾留正擅去相位,诏落正观文殿大学士。

庚寅,更泰安宫为寿康宫。

金遗户部员外郎何格赈河决被灾人户。

癸巳,雷。乙未,诏以阴阳谬祐,雷电非时,台谏、侍从各疏朝政阙失以闻。

甲辰,以硃熹言,趣后省看详应诏封事。

庚子,以久雨,命决系囚,释杖以下。

辛丑,雅州蛮寇边,土丁拒退之。寻出降。

乙巳,上大行皇帝谥,庙号孝宗。

丙午,复以硃熹奏,却瑞庆节贺表。

庚戌,改上安穆皇后谥曰成穆,安恭谥曰成恭。

金故尚书左丞张汝弼妻高陀幹,以逆谋伏诛。汝弼与镐王永中,甥舅也,阴相为党。金主即位,高陀幹每以邪言怵永中,觊非望。画永中母元妃张氏像,奉之甚谨,挟左道为永中祈福。事觉,有司鞫治,陀幹伏诛,词连汝弼。金主以在汝弼死后,得免削夺。

是月,建福宁殿。

韩侂胄日夜谋去赵汝愚,知閤门事刘弱攵,亦以不得预内禅,心怀不平,因谓侂胄曰:“赵相欲专大功,君岂惟不得节钺,将恐不免岭海之行。”侂胄愕然,因问计,弱攵曰:“惟有用台谏耳。”侂胄问:“若何而可?”弱攵曰:“御笔批出是也。”侂胄然之,遂以内批拜给事中谢深甫为御史中丞。

会汝愚请令近臣荐御史,侂胄密以其党刘德秀属深甫,遂以内批除监察御史。硃熹忧其害政,每因进对,为帝切言之,又约吏部侍郎彭龟年同劾侂胄。会龟年充金人吊祭馆伴使,熹复贻书汝愚,当以厚赏酬侂胄之劳,勿使预政。汝愚为人疏,谓其易制,不以为虑。

右正言黄度,将上疏论侂胄之奸,侂胄觉之,以御笔出度知平江府。度言:“蔡京擅权,天下所由以乱。今侂胄假御笔逐谏臣,使俯首去,不得效一言,非国之幸也。”固辞,奉祠归养。

闰月,庚申,以孝宗将祔庙,议宗庙迭毁之制。孙逢吉、曾三复首请并祧僖、宣二祖,奉太祖居第一室,祫祭则正东向之位;诏集议。僖、顺、翼、宣四祖祧主,宜有所归,自太祖首尊四祖之庙,治平间,议者以世数浸远,请迁僖祖于夹室。后王安石等言僖祖有庙,与稷、契无异,请复其旧。赵汝愚不以祀僖祖为然,侍从多从其说。吏部尚书郑侨欲但祧宣祖而祔孝宗,侍讲硃熹以为藏之夹室,则是以祖宗之主下藏于子孙之夹室;又拟为庙制,以为物岂有无本而生者。汝愚不从,乃祧僖、宣二祖,更创别庙以奉四祖。

戊寅,内批罢焕章阁待制兼侍讲硃熹。

熹每进讲,务积诚意以感动帝心,以平日所论著敷陈开析,坦然明白,可举而行。讲毕,有可以开益帝听者,罄竭无隐,帝亦虚心嘉纳焉。至是以黄度之去,因讲毕疏奏,极言:“陛下即位未能旬月,而进退宰臣,移易台谏,皆出陛下之独断,中外咸谓左右或窃其柄。臣恐主威下移,求治反乱矣。”疏下,韩侂胄大怒,使优人峨冠阔袖象大儒,戏于帝前,因乘间言熹迂阔不可用。帝方倚任侂胄,乃出御批云:“悯卿耆艾,怨难立讲,已除卿官观。”赵汝愚袖御笔见帝,且谏且拜,不省。汝愚因求罢政,不许。越二日,侂胄使其党封内批付熹,熹附奏谢,遂行。

中书舍人陈傅良,封还录黄;起居郎刘光祖,起居舍人邓驿,御史吴猎,吏部侍郎孙逢吉,知登闻鼓院游仲鸿,交章留熹,皆不报;傅良、光祖亦坐罢。工部侍郎黄艾,因侍讲问逐熹之骤,帝曰:“始除熹经筵耳,今乃事事欲与闻。”艾力辨其故,帝不听。彭龟年言:“始臣约熹同论侂胄,熹罢,臣宜并斥。”不报,侂胄衔之。游仲鸿上疏曰:“陛下宅忧之时,御批数出,不由中书。前日宰相留正,去之不以礼;谏官黄度,去之不以正;讲官硃熹,复去之不以道。自古未有舍宰相、谏官、讲官而能自为聪明者也。愿急还熹,毋使小人得志以养成祸乱。”王介上疏言:“陛下即位未三月,策免宰相,迁移台谏,悉出内批,非治世事也。崇宁、大观间,事出内批,遂成北狩之祸。杜衍为相,常积内降十数封还。今宰相不敢封纳,台谏不敢弹奏,此岂可久之道乎!”

金主问辅臣曰:“孔子庙诸处何如?”完颜守贞曰:“诸县见议建立。”金主因曰:“僧徒修饰宇像甚严,道流次之,惟儒者修孔子庙,最为灭裂。”守贞曰:“儒者不能长居学校,非若僧道久处寺观。”金主曰:“僧道以佛、老营利,故务在庄严闳侈,起人敬奉布施,非所以为观美也。”

壬午,诏:“改明年为庆元元年。”

金参知政事马琪,自行省回,具奏河防利害。丙戌,以翰林待制鄂屯忠孝权户部侍郎,太府少监温仿权工部侍郎行户工部事,修治河防。

十一月,丙午,帝自重华宫还大内。

庚戌,以韩侂胄兼枢密都承旨。初,诏侂胄可特迁二官。侂胄觊觎节钺,意不满,力辞,乃止迁一官,为宜州观察使,怨赵汝愚益深;至是特迁都承旨。

诏行孝宗皇帝三年丧。

先是,有司请于易月之外,用漆纱浅黄之制。时硃熹在讲筵,言:“自汉文短丧,历代因之,天子遂无三年之丧。为父且然,则嫡孙承重可知。人纪废坏,三纲不明,千有馀年,莫能釐正。寿皇圣帝至性,以日易月之外,犹执通丧,朝衣朝冠,皆用大布,所宜著在方策,为万世法程。陛下以世德承大统,承重之服,著在礼律,宜遵寿皇已行之法。一时仓卒不及详议,遂用漆纱浅黄之服,使寿皇已行之礼,举而复坠,臣窃痛之。然既往之事,不及追改,启殡发引,礼当复用初丧之服。”至是诏遵用三年之制,中外百官皆以凉衫视事,用熹言也。

升明州为庆元府。

乙卯,权攒哲文神武成孝皇帝于永阜陵。

十二月,丁巳朔,禁民间妄言宫禁事。

辛酉,金平章政事完颜守贞罢。

守贞读书通法律,明习故事。时金有国七十年,礼乐政刑,因辽、宋旧制,杂乱无贯,金主欲更定修正,为一代法,其仪式条约,多守贞裁定,故明昌之治,号称清明。又喜推毂士类,接援后进,金主疑其有党,又为胥持国所间,遂出知济南府,仍命即辞。前举守贞者董师中、路鐸等皆补外。以知大兴府尼厖古鉴为参知政事。

乙丑,吏部侍郎兼侍讲彭龟年,见韩侂胄用事,权势重于宰相,上疏条奏其奸,谓:“进退大臣,更易言官,皆初政最关大体。今大臣或不能知而侂胄知之,假托取势,窃弄威福,不去,必为后患!”帝览奏骇曰:“侂胄,朕托以肺腑,信而不疑,不谓如此!”龟年又言:“陛下逐硃熹太暴,故欲陛下亦亟去此小人,毋使天下谓陛下去君子易,去小人难。”于是龟年、侂胄俱请祠。帝欲两罢其职,陈骙进曰:“以閤门去经筵,何以示天下?”既而内批:“龟年与郡,侂胄进一官,与在京宫观。”

给事中林大中、同中书舍人楼钥缴奏曰:“陛下眷礼僚旧,一旦龙飞,延问无虚日,不三数月间,或死或斥,赖龟年一人尚留。今又去之,四方谓其以尽言得罪,恐伤政体。且一去一留,恩意不侔。去者日远,不复侍左右;留者内祠,则召见无时。请留龟年讲筵而命侂胄以外任,则事体适平,人无可言者。”上批:“龟年已为优异,侂胄本无过尤,可并书行。”

大中复同钥奏:“龟年除职与郡,以为优异,则侂胄之转承宣使,非优异乎?若谓侂胄本无过尤,则龟年论事,实出于爱君之忱,岂得为过?龟年既已决出,侂胄难于独留,宜畀外任或外祠,以慰公议。”不听。由是侂胄愈横。

御史中丞谢深甫劾陈傅良,罢之。

丁卯,金免被黄河水灾今年秋税。

戊辰,以陈康伯配享孝宗庙庭。

己巳,知枢密院事陈骙罢。庚午,以余端礼知枢密院事,京镗参知政事,吏部尚书郑侨同知枢密院事。

陈骙与赵汝愚素不协,未尝同堂语。及争彭龟年事,韩侂胄语人曰:“彭侍郎不贪好官,固也;元枢亦欲为好人耶?”故罢之,而引京镗居政府以间汝愚。汝愚孤立于朝,帝亦无所倚信。

辛未,监察御史刘德秀劾起居舍人刘光祖,罢之。

以工部尚书赵彦逾为四川制置使。彦逾自以有功于帝室,冀赵汝愚引居政府。及除蜀帅,大怒,遂与韩侂胄合,因陛辞,疏廷臣姓名于帝,指为汝愚之党,且曰:“老奴今去,不惜为陛下言之。”由是帝亦疑汝愚。

癸酉,上孝宗庙乐曰《大伦之乐》。

甲戌,祔孝宗神主于太庙。

戊寅,封太保郭师禹为永宁郡王。师禹,成穆皇后之弟也。

辛巳,金减修内司备营造军千人、都城所五百人。

癸未,金敕尚书省:“自今献灵芝嘉禾者,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