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三十一)

宋纪六十三

起旃蒙大荒落正月,尽十二月,凡一年。

○英宗体乾应历隆功盛德宪文肃武睿圣宣孝皇帝治平二年(辽咸雍元年。乙巳,一零六五年)

春,正月,辛酉朔,辽群臣上辽主尊号曰圣文神武全功大略广智聪仁睿孝天祐皇帝,改元咸雍,大赦。册梁王浚为皇太子;百官赐级有差。

甲子,辽主如鱼儿泺。

始,朝廷遣王无忌赍诏责夏国主谅祚,谅祚迁延弗受诏,而因其贺正使荔茂先附表自言起兵之由,归罪于边吏,辞多非实。丁卯,复以诏戒其侵扰,谅祚终弗听。

以编排中书诸房文字王广渊直集贤院。帝在籓邸,广渊因帝左右时君卿献其所为文及书札,故有是命。知谏院司马光言:“广渊虽薄有文艺,其馀更无所长,于士大夫间,好奔竞,善进取,称为第一。乡以初任通判,排编中书文字,二年之间,堂除知舒州,荐绅已相与指目为侥幸;今既留不行,又骤加美职,安得不取外朝怪惑!陛下方莅政之初,欲简拔天下贤才,置诸不次之位,以率厉群臣,而执事之臣不能称陛下之意。前此用皮公弼权发遣三司判官,今又用广渊直集贤院,将何以使天下之人尚廉耻之节,崇敦厚之风乎!”光凡再论列,讫不报。

癸酉,参知政事欧阳修言:“谅祚猖狂,渐违誓约,御备之计,先在择人。而自庆历罢兵以来,当时经用旧人,唯户部侍郎致仕孙沔尚在,沔守环庆,养练士卒,招抚蕃夷,恩信最著。今虽七十,闻其心力不衰,飞鹰走马,尚如平日。虽中间曾以罪废,然弃暇收使,正是用人之术。欲乞朝廷察访,特加奖用,庶可备一方之寄。诏以沔为资政殿学士、知河中府。

礼院奏:“请自今,文武臣薨卒当辍朝者,皆辍闻丧之明日。”从之。

丁丑,赐许、蔡二州钱钞十万贯、令和籴以救饥民,仍命驾部员外郎李希逸提举。

壬午,命供备库副使孟渊等十九人往开封府界及京东、西、淮南路募兵。司马光言:“国家患在兵不精,不患不多。夫兵少而精,则衣粮易供,公私充足,一人可以当十,遇敌必能取胜;多而不精,则衣粮难赡,公私困匮,十人不足当一,遇敌必致败亡。此利害之明如白黑,不为难知也。边鄙之臣,无它材略,但求添兵。在朝之臣,又恐所给之兵不副所求,它日边事或败,归咎于己。是以不顾国家之匮乏,只知召募,取其虚数,不论疲软无所施用。此群臣容身保位,苟且目前之术,非为朝廷深谋远虑,经久之画也。臣愿陛下速降指挥,应在京及诸路,并宜罢招禁军,但选择将帅,训练旧有之兵,以备御四夷,不患不足。其灾伤之处,州县不得妄招饥民以充厢军。但据所有斗斛,救济农民,俟向后稍丰,使各复旧业,则天下幸甚!”

甲申,以太常博士、集贤校理邵亢为直史馆、颍王府翊善、同判司农寺,令于皇子两位供职。帝尝召对群玉殿,访以世务,曰:“学士真国器也!”

庚寅,辽命群臣,遇正旦及重午、冬至,别表贺东宫。

二月,辛丑,以三司使、给事中蔡襄为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知杭州。初,帝自濮邸立为皇子,中外无间言。既即位,以服药故,皇太后垂帘听政。宦官、宫妾争相荧惑,并谓近臣中亦有异议者,外人遂云襄尝有论议,然莫知虚实。帝闻而疑之,数问襄如何人。一日,因其请朝假,变色谓中书曰:“三司掌天下钱谷,事务繁多,而襄十日之中,在假者四五,何不别用人!”韩琦等共奏:“三司事无缺失,罢之无名。今更求一材识名望过襄者亦未有。”欧阳修又奏:“襄母年八十馀,多病。襄但请朝假,不赴起居耳,日高后即入省,亦不废事。”然每奏事,语及三司,帝未尝不变色。

及谅祚攻扰泾原,帝遂督中书,以边事将兴,军须未备,三司当早择人。琦等初尚救解,继知帝意不回,因奏待襄陈乞,可以除移。初,传者多端,或云帝入宫后亲见奏牍。至是因襄请罢,琦遂质于帝,帝曰:“内中不见文字,然在庆宁即已闻之。”琦曰:“事出暖昧,虚实未明,乞更审察。苟令襄以飞语获罪,则今后小人可以倾陷,善人难立矣。”曾公亮曰:“京师从来喜为谤议,一人造虚,众人傅之,便以为实。前世以疑似之言害陷忠良者,非惟臣下被祸,兼与国家为患。”修曰:“陛下以为此事果有否?”帝曰:“虽不见其文字,亦安能保其必无”?修曰:“疑似之谤,不唯无迹可寻;就令迹状分明,犹须更辨真伪。先朝夏辣欲害富弼,令其婢学石介字体,久之学成,乃伪作介为弼撰废立诏草,赖仁宗圣明,弼得保全。臣至和初免丧至阙下,小人有嫉忌臣者,伪撰臣乞沙汰内官奏稿,传布中外,内臣无不切齿,亦赖仁宗保全至今。以此而言,就令有文字,犹须更辨真伪,况无迹状邪!”琦及公亮又各进说。帝曰:“告谤者因何不及它人”遂命襄出守。以龙图阁学士、工部侍郎吕公弼权三司使。

至和初,公弼为群牧使,帝在籓邸,尝得赐马,给使吏以马不善,求易之,公弼曰:“此朝廷近亲,且有素望,宜避嫌,不可许。”至是公弼奏事,帝曰:“朕住在宫中,卿不欲与朕易马,是时朕固已知卿矣。”公弼顿首谢。帝又曰:“卿继蔡襄为使,襄主计,诉讼不以时决,颇多留事,卿何以处之?”公弼知帝不悦襄,对曰:“襄勤于事,未尝有旷失,恐言者妄耳。”帝益以公弼为长者。

癸卯,枢密副使王畴卒。帝临奠,赐白金二千两,赠兵部尚书,谥忠简。

丙午,降陕西转运使、光禄卿陈述古为少府监、知忻州,坐权知渭州日擅移泾原副总管刘几权知凤翔,并劾几罪,按问多失实故也。

赐礼部奏合格进士、明经、诸科鄱阳彭汝砺等三百六十一人及第、出身。

丁未,录囚。

丁巳,翰林学士王珪等奏:“准诏详定礼院及同知礼院吕夏卿禘祫异议,请如礼院所议,今年十月祫,明年四月禘;如夏卿所议,罢今年腊祭。”从之。

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贾黯为给事中、权御史中丞。周孟阳、王广渊以籓邸之旧,数召对,黯言:“俊乂满朝,未有一被召者,独召亲旧一二人,示天下以不广。请如太宗故事,召侍从、馆阁之臣以备顾问。”帝尝从容谓黯曰:“朕欲用人,少可任者。”黯对:“天下未尝乏人,顾所用如何耳。”退而上五事:一知人之明;二养育以渐;三材不求备;四以类荐举;五择取自代。

以礼部郎中兼御史知杂事龚鼎臣为集贤殿修撰、知应天府。初,鼎臣为宰相韩琦所善,翰林学士吴奎欲举御史,贾黯不肯,奎争不能得,乃止。既而以都官员外郎换起居舍人、知谏院,遂知杂事;在言职,少建白,至是出之。其后帝欲用王广渊为谏官,曰:“近岁谏官、御史多不职,如龚鼎臣,乃未尝言事也。”

己未,起复前礼部侍郎、枢密副使吴奎领故官职,奎固辞,不许;遣其子大理评事璟奉表恳辞。帝意必起之,韩琦曰:“近年两府大臣文彦博、贾昌朝、富弼各乞终丧,奎必不肯起。”欧阳修曰:“若边境有急,金革从事,则不容免。”帝曰:“方此西边未宁,奎何自遂其私邪?”乃召璟于延和殿面谕,赍诏赐奎。奎终辞,帝许之,诏月给俸钱之半,固辞不受。

三月,丁卯,诏贡院:“经殿试进士五举,诸科六举,经省试进士六举,诸科七举,今不合格而年五十以上者,第其所试为三等以闻。”乃以进士孙京等七人为试将作监主簿,馀三十八人为州长史、司马、文学。

帝初即位,命殿中丞、判司天监周琮等作新历,三年而成。琮言《崇天历》气节加时后天半日,五星之行差半次。日食之候差十刻。既而中官正舒易简与监生石道、李遘更陈家学,于是诏翰林学士范镇、诸王府侍讲孙思恭、国子监直讲刘分攵考定是非。上推《尚书》辰弗集于房与《春秋》之日食,参今历之所候。而易简、道、遘等所学疏阔不可用,新术为密,乃赐名《明天历》,琮等各迁两官。其后《明天历》亦不可用。琮等皆夺所迁官。

辛未,新除侍御史和杂事吕诲,以尝言中丞贾黯过失辞职,黯奏曰:“诲初得御史,乃臣与孙抃等五人荐举。臣等知其为人方正谨厚,今兹擢用,甚允众望。臣与共事,必能协济,伏望趣令就职。”诏以谕诲,诲遂受命。因言:“历代设耳目之官,以辅人主之不逮,凡事宜辨论是非,稍涉欺妄,当行重责,不当置其言而不用,使之沮辱。在贤者则死而后已,不贤者翻然以思,动为身谋,悠悠皆是矣。假如朝廷之事,台谏官不得预闻,及其政令既下,方始得知,比正其所失,则曰已行之命难以追改。是执政之臣常是取胜,耳目之官与不设同也。又闻近日臣僚建议,以先帝临政,信任台谏官,所陈已行之事多有追夺,欲陛下矫先帝之为,凡事坚执不可易。行一缪令,进一匪人,倡言于外,曰出自清衰,人必不敢动摇。果有之,是欲窒塞圣聪,使拒谏遂事,岂公忠爱君之人哉?臣尝亲奉德音,指缄默者甚众,然终不闻有所诫厉。窃谓陛下好问过于虞舜,但未尝察其言耳;求治有如汉宣,但未尝责其实耳。臣既未得去,敢不以言责自任。望陛下既问之当察其言,既用之当责其实,无俾左右蔽惑聪明,言事之官时有惩劝,则人无苟且,职事皆举矣。”

辛巳,翰林学士王珪奏:“权御史中丞贾黯,前以学士同修撰《仁宗实录》,自领台宪,不复入院,望令仍旧供职。”从之。

壬午,礼院奏“近依国朝故事,详定仁宗大祥变除服制,以三月二十九日祥,六月二十九日衤覃除,至七月一日从吉,已蒙降敕。臣等谨按礼学,王肃以二十五月为毕丧,而郑康成以二十七月。《通典》用康成之说,又加至二十七日终,则是二十八月毕丧,而二十九月始从吉,益失之也。天圣中,更定五服年月,敕断以二十七月,今士庶所同遵用。夫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不宜有异。请以三月二十九日为大祥,五月择日而衤覃,六月一日从吉。”从之。

丁亥,辽以知兴中府杨绩复知枢密院事。

己丑,赐越州上虞县硃回女家绢三十匹,米二十斛。硃母早亡,养于祖媪,方十岁。里中硃颜与媪竞,持刀欲杀媪,一家惊溃,独硃号呼突前,拥蔽其媪,手挽颜衣,以身下坠颜刀,曰:“宁杀我,毋杀媪也!”媪以故得脱。硃连被数十刀,犹手挽颜衣不释,颜忿恚,断其喉以死。事闻,故有是赐。

帝尝问辅臣:“天下金谷几何?”韩琦等俱以对。因问:“冗兵之费,倍于曩时,何也?”欧阳修曰:“自西事以来,边臣广为守备,既增置军额,则岁费益多。”又问:“祖宗绥怀如此,尚有倔强者。”琦曰:“国家意在息民,故示大体,含容之耳。”

知制诰祖无择言中书省不当在东,乞与门下省对移,从之。

夏,四月,辛卯,辽以知枢密院事张嗣复有疾,改知兴中府。

戊戌,诏礼官及待制以上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以闻,宰臣韩琦等以元年五月奏进呈故也。

庚子,辽主清暑于特古里。

辛丑,诏:“监司、知州岁荐所部吏,务在得人,不必充所限之数。”

先是御史中丞贾黯言:“今京朝官至卿监凡二千八百馀员,而吏部奏举磨勘选人未引见者至二百五十馀人。臣不敢远引前载,且以先朝事较之。方天圣中,法尚简,选人以四考改官,诸路使者荐部吏数未有限,而在京台阁及常参官尝任知州、通判,虽非部吏皆得荐,时磨勘改官者岁才数十人。后资考颇增,而知州荐吏,视属邑多少裁定其数。又,常参官不许荐士,其条约比天圣渐繁,而改官者固已众矣。然磨勘应格者,犹不越旬日引对,未有待次者。皇祐中,始限监司奏举之数,其法益密,而磨勘待次者已不减六七十人。皇祐及今,才十年耳,而猥多至于三倍。向也法疏而其数省,今也法密而其数增,此何故哉?正在荐吏者岁限定员,务充数而已。如一郡之守,岁许荐五人,而岁终不满其数,则人人以为遗己,当举者避谤畏讥,欲止不敢,此荐者所以多,而真才实廉未免慁于无能也。谓宜明诏天下,使有人则荐,不必满所限之数。”帝纳其言,故降是诏。

丙午,奉安仁宗御容于景灵宫孝严殿。

五月,癸亥,以资政殿学士、礼部侍郎、知太原府陈旭为枢密副使。

吕诲言:“先朝任陈旭时,臣与唐介、范师道、赵抃、王陶言其奸邪,不当置于二府,封章交上,丑迹皆著。而外则近臣主张,内则宦官引援,韩琦极力为地,富弼依违不决,凡论列半年,旭出知定州,臣等谪斥江外。事既两罢,曲直不断,人言沸腾。近崇政殿奏对,承奉德音,谓旭有才,人或言其奸邪者,不数日,遽闻除命。岂有中外言其奸邪,明哲知而复用!臣窃谓大臣极力引荐,陛下不得已而用之耳。唯冀清衷更赐沉虑,旭之进退,系于宸断。”

以兵部员外郎、秘阁校理蔡抗兼起居舍人、充史馆修撰、同知谏院。抗初为睦亲宅讲书,出入宫邸,不受馈遗。帝器重之,请于濮安懿王,愿得与游。每见必衣冠尽礼,义兼师友。及亲政,即问抗安在。抗时为广东转运使。亟召判都理欠凭由司。抗未至,帝每见奉使南来者,辄问之。及入对,留语日旰,曰:“卿乃朕故人,朕望于卿者厚,勿以常礼自疏也。”居数月,遂有是命。

以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冯京为陕西安抚使,代陈旭也。

戊辰,诏曰:“朕蒙先帝遗烈,嘉与公卿大夫厉精为治。属天下承平日久,内外因循,惰职者众,未闻推利及民,尽心忧国者也。徒累积岁月以幸其进,又沽饰名誉以徼所知,其可道者,亦不过务在簿书期会之间,朕何望焉!夫缄默苟简者弗惩,则端良敏济者亡以劝。朕持赏罚之大公,固将必行之。百执事其易虑孜孜,各修厥职以称朕意。”

辛未,以东上閤门使刘几知鄜州。几初权泾原副都总管,与陈述古交讼,既罢,而代几者遂发几过用公使钱,诏几赴永兴军听劾。权御史中丞贾黯言:“国家任用将帅,当责以御边捍寇之效,细故小恶,皆宜略之,则可以得其死力。太祖时,天下未定,李汉超等一十四人分捍三边,皆十数年不易,举其州征榷之利,皆以与之,仍听其贸易,免所过征税,军士无小大皆许便宜,以故汉超等得成功名,而二十年间无西北之忧。庆历中,陕西用兵,颇失此术,边臣用公使钱微有过,则为法吏绳以深文,如尹洙、张亢、滕宗谅是也。今西戎叛扰,陛下方当以恩威御诸将,所宜思太祖之得人,而惩近事之失体。如几者,苟无大过,愿赦而不问。”帝纳其言,故有是命。

丙子,贾黯奏:“近者皇子封拜,并除检校太傅。按官仪,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师,子为父师,于义不可,前世因循,失于厘正。请自今,皇子及宗室属卑者,皆毋兼师,傅官,随其迁序,改授三公。”下两制议,请如黯奏。而中书亦谓:“自唐以来,亲王无兼师、傅得,国朝以三师、三公皆虚名,故因而授之。宜正其失。”诏可,且令已受命者,异时加恩改授。

辛巳,夏遣使贡于辽。

甲申,命宰相韩琦、曾公亮权兼枢密院公事,富弼在告故也。弼自去冬以足疾卧家,至是章二十馀上,乞补外郡,帝终不许。

丙戌,枢密院编《机要文字》九百八十一册以进,赏执事者有差。

六月,辛卯,以江东转运判官、屯田员外郎范纯仁为殿中侍御史,太常博士、权发遣盐铁判官吕大防为监察御史里行。近制,御史有阙,则命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知杂事迭举二人,而帝自择取一人为之,至是阙两员,举者未上,内出纯仁、大防名而命之。大防,蓝田人也。大防首言:“纲纪赏罚未厌四方之望者有五:进用人臣而权不归上,大臣疲老而不得许退,夷狄骄蹇而不择将帅,议论之臣裨益阙失而大臣沮之,疆场左右之臣败事而被赏、举职而获罪者。”又论:“富弼病足,请解机务,章十数上而不纳;张昪年几八十,乞骸骨而不从;吴奎有三年之丧,召其子而呼之者再,遣使而召之者又再;程戡辞老不堪边任,亦不许。窃以为陛下欲尽君臣之分,使病者得休,丧者得终,老者得尽其馀年,则进退以礼,亦何必过为虚饰,使四人之诚不得自达邪!”

癸巳,群臣表请听乐,弗许;五上表,乃许之。

初,绛州团练使杨遂为新城巡检,救濮王宫火,帝识其面目。

于是侍卫司阙帅,帝首出遂姓名,擢登州团练使、步军都虞候。

己亥,诏:“自今三司久任判官,不得别举职任。”

壬寅,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王珪等奏都官郎中许遵编修提举司并三司类例一百三十册,诏行之,以《在京诸司库务条式》为名。遵,泗州人也。

己酉,以庄宅使张利一为皇城使、知雄州兼河北沿边安抚使,代皇城使李中祐也。以中祐权定州路总管。

司马光言:“近闻契丹之民,有于界河捕鱼及于白沟之南剪伐柳栽者,此乃边鄙小事,何足介意!而朝廷以前知雄州李中祐不能禁御,另选州将以代之。臣恐新将之至,必以中祐为戒,而妄杀彼民,则战斗之端,往来无穷矣。望陛下严戒北边将吏,如渔船、柳载之类,止可以文牒整会,道理晓谕,使其官司自行禁约,不可以矢刃相加。若再三晓谕不听,则闻于朝廷,专遣使臣至其王庭,与之辨论曲直,亦无伤也。若又不听,则莫若博求贤才,增修政事,待公私富足,士马精强,然后奉辞以讨,复汉、唐之士宇,与其争渔柳之胜负,不亦远哉!”

命试校书郎孙侔、试将作监主簿常秩、前亳州卫真县主簿王回皆为忠武军节度使推官;侔知来安县,秩知长社县,回知南顿县。侔等皆以文行知名,为知制诰沈遘、王陶等所荐。命下而回卒、侔、秩皆辞不赴。

初,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翰林学士王珪等相顾莫敢先。天章阁待制司马光独奋笔立议,议成,珪即敕吏以光手稿为案。其议曰:“谨按《仪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私亲。圣人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施于彼,则不得专壹于此故也。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父母以为帝、后,皆见非当时,贻讥后世。况前代之入继者,多于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策,或出母后,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祗承天地之意,于宗室中简拔圣明,授以大业。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者,皆先帝之德也。臣等窃谓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高官大国,极其尊崇。谯国、襄国太夫人、仙游县君,亦改封大国太夫人。考之古今,实为宜称。”议上,中书奏王珪等议,未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

于是珪等议:“濮王于仁宗为史,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如楚王、泾王故事。”时议者或欲称皇伯考,天章阁待制吕公著曰:“真宗以太祖为皇伯考,非可加于濮王也。”

中书又奏:“按《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及按令文与《五服年月敕》,并云‘为人后者为其所后父母斩衰三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齐衰期。’即出继之子于所继、所生父母皆称父母。又,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今王珪等议称皇伯,于典礼未见明据。请下尚书省,集三省、御史台官议。”诏从之。

执政意朝士必有迎合者,而台谏皆是王珪等,议论汹汹,未及上。太后闻之,辛亥,内出手书切责韩琦等,以不当议称皇考。而琦等奏:“太后以珪等议称皇伯为无稽,且欲缓其事,须太后意解。”甲寅,降诏罢尚书省集议,令有司博求典故,务合礼经以闻。

翰林学士范镇,时判太常寺,即率礼官上言:“汉宣帝于昭帝为孙,光武于平帝为祖,则其父容可以称皇考,然议者犹或非之,谓其以小宗而合大宗之统也。今陛下既考仁宗,又考濮安懿王,则其失非特汉宣、光武之比矣。凡称帝若皇若皇考,立寝庙,论昭穆,皆非是。”因具列《仪礼》及《汉书》论议、魏明帝诏为五篇,奏之。执政得奏,怒,召镇责曰:“诏书云当令检详,奈何遽列上邪?”镇曰:“有司得诏书,不敢稽留,即以闻,乃其职也,奈何更以为罪乎!”

于是台官自中丞贾黯以下各有奏,乞早从王珪等议。侍御史知杂事吕诲言:“朝廷既知议论不一,当辨正是非,参合众意,明所适从,岂可事未有定,遽罢集议,还付所司!诏命反复,非所适从,岂可事未有定,遽罢集议,还付所司!诏命反复,非所以示至公于天下也。汉宣、光武皆称父为皇考者,二帝上承本宗,皆非旁继,与今事体略不相类。据王珪等议,濮安懿王于仁宗皇帝,其属为兄,于皇帝合称皇伯而不名,于礼得矣。及引元佐、元俨称皇兄、皇叔之类,皆本朝典礼,安得谓之无据!窃原敕意,直欲加濮安懿王为皇考,与仁庙同称,此事非出清衷,必佞臣建白,苟悦圣情。二三辅臣不能为陛下开陈正论,又将启其间隙,违背礼义,惑乱人情,忘先帝之眷荷,陷陛下于非正,得为忠乎?伏望陛下别降诏旨,以王珪等议为定,取前后所献不一之论,尽降出外,辨正是非,明其有罪,置之于法,可以涣释群疑,杜绝邪论。”诲前后三奏,皆留中不行。

司马光言:“政府言‘《仪礼》、令文、《五服年月敕》,皆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即出继之子于所生皆称父母。’臣按礼法,必须指事立文,使人晓解。今欲言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之服,若不谓之父母,不知如何立文?此乃政府欺罔天下之人,谓其皆不识文理也。又言‘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臣按宣帝承昭帝之后,以孙继祖,故尊其父为皇考,而不敢尊其祖为皇祖考,以其与昭穆同故也。光武起布衣,诛王莽,亲冒矢石以得天下,名为中兴,其实创业,虽自立七庙,犹非太过,但称皇考,其谦损甚矣。今陛下亲为仁宗之子以承大业,《传》曰:‘国无二君,家无二尊。’若使尊濮王为皇考,则置仁宗于何地乎?政府前以二帝不加尊号于其父祖,引以为法则可矣;若谓皇考之名亦可施于今日,则事恐不侔。设使仁宗尚御天下,濮王亦万福,当是之时,命陛下为皇子,则不知谓濮王为父为伯?若先帝在则称伯,殁则称父,臣计陛下必不为此也。以此言之,濮王当称皇伯,又何疑焉?愿陛下上稽古典,下顺众志,以礼崇奉濮安懿王,如珪等所议。”

枢密使、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富弼,累上章以疾求罢,至二十馀上,帝固欲留之,不可。秋,七月,癸亥,罢为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阳。初除仆射及使相、弼八上章,乞以本官出守,不从。将行,又乞罢使相或仆射一官,许罢仆射而改制焉。

丙寅,诏曰:“事有先后,故制有隆杀;礼有重轻,故用有丰约。凡郊庙所以奉天地祖宗者,宜如故事;若乘舆服御之费,其务减省。”

丙子,放宫女百八十人。

辽主以太后射获熊,赏赉百官有差。

丁丑,太白昼见。

戊寅,观文殿大学士、尚书左丞贾昌朝卒。帝幸其宅奠之,赠司空兼侍中,谥曰文元。御篆墓碑曰“大儒元老之碑”。昌朝在侍从,多得名誉,及执政,以结宫人、宦官,数为谏官御史所攻云。

己卯,群臣上尊号曰体乾膺历文武睿孝皇帝,诏答不允。

庚辰,以淮南节度使兼侍中文彦博为枢密使。初,彦博自河南入见,帝谓曰:“朕在此位,卿之力也。”彦博对曰:“陛下登储纂极,乃先帝圣意,皇太后协赞之功,臣何与焉!”帝曰:“备闻始议,卿于朕有恩。”彦博逊避不敢当。帝曰:“暂烦西行,即召还矣。”彦博行未至永兴,亟有是命,又遣中使促之。

枢密使、吏部侍郎张昪罢为彰信节度使,平章事、判许州。昪久在病告,求罢,凡七上章,乃得请。

先是韩琦、曾公亮欲迁欧阳修为枢密使,将进拟,不以告修。修觉其意,谓两人曰:“今天子谅阴,母后垂帘,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两人服其言,遽止。及昪去位,帝遂欲用修,修又力辞不拜。

辛巳,以权三司使、龙图阁学士、工部侍郎吕公弼为枢密副使。公弼上言:“谏官、御史,耳目之官,比来言事罕见采用,非所以达四聪也。陛下当以政事责成大臣,而委视听于台谏,非其人则黜之。如此,则言路通而视听广矣。”

以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韩绛权知开封府,寻迁三司使。绛在成都凡再岁。始,张咏镇蜀时,春籴米,秋籴盐,官给券,以惠贫弱。岁久,券皆转入富室。绛削除旧籍,召贫民别予券,且令三岁视贫富辄易之,豪右不得逞。蜀与夷接,边人伐木境上,数侵争,因下令禁伐木。又以兵守蚕崖,闭绝蕃部往来就威、茂交易。异时内侍使蜀,给酒场吏主贸卖,因倍取以资费,绛奏请加禁约,帝敕内侍省著为令,每行必申戒焉。及在三司,又请以川、峡四路田谷输常平仓,而随其事任、道里差次,给直以平物价。帝叹曰:“众方姑息,卿独不徇时邪!”即行之。内诸司吏有干恩泽者,绛执不可,帝曰:“朕初不知,当为卿改。”而干者不已,绛执益坚,因为帝言;“身犯众怒,惧有飞语。”帝曰:“朕在籓邸,颇闻有司以国事为人情。卿所守固善,何惮于谗!”先是宫中所用财费,悉以合同凭由取之,绛请有例者悉付有司,于是三司始得会计。

以知制诰沈遘为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遘为人轻俊明敏,通达世务。前知杭州,民或贫不能葬,给以公使钱。嫁孤女数百人。倡优养良家女者,夺归其父母。接遇士大夫,多得其欢心。部吏皆乐倾尽,为之耳目,刺里卷长短,纤悉必知,故事至立断,众莫不骇伏。小民有犯,情稍不善,不问法轻重,辄刺为兵,奸猾屏息。时鞠真卿提点刑狱,欲按其事,移州诘问,遘为稍弛所刺卒,给以公据,复为民。会遘召还,真卿亦罢去,事遂寝。议者以其严比孙沔,然沔虽苛暴,锐于惩恶,至遘,善人亦惧焉。其治开封如治杭,晨起视事,及午事毕,出与宾旧往还,从容谈笑以示有馀,士大夫交称其能。逾月,加龙图阁学士,寻迁翰林学士。以母丧去位,遽卒。

八月,庚寅,大雨。辛卯,地涌水,坏官私庐舍,漂杀人畜不可胜数。帝御崇政殿,宰相而下,朝参者十数人而已。诏开西华门以泄宫中积水,水奔激东殿,侍班班屋皆摧没。

甲午,命盐铁副使杨佐等提举修诸军班营屋,虞部郎中来令孙等八人就赐水死诸军民钱,葬祭其无主者。

乙未,下诏求直言。

司马光疏曰:“顷暴雨大至,川泽皆溢,都城摧圮,庐舍覆没殆尽,死于压溺者不可胜纪,此乃非常之大灾。意者陛下于举动循守之间,万一有所未思乎?敢以愚虑言之,盖有三焉:窃惟皇太后保育圣躬,在于襁褓,陛下入承大统,初得疾时,外间传言,皇太后于先帝梓宫前为陛下叩头祈请,额为之伤,此岂可谓无慈爱之心于陛下哉!不幸为谗贼之人交相离间,遂使两宫之情,介然有隙。陛下为人之子,就使皇太后有不慈于陛下,安可校量曲直,遂生忿恨,而于爱恭之心有所不备乎!先帝擢陛下于众人之中,自防御使升为天子,以一后数公主属于陛下,而梓宫在殡,已失皇太后欢心,长公主数人,皆屏居闲宫,希曾省见,此陛下所以失人心之始也。先帝天性宽仁,重违物议,晚年婴疾,厌倦万几,遂以天下之事悉委之两府,取舍黜陟,未必皆当。及陛下即位,皆谓必能收取威福,进贤退愚,使海内廓然立见太平。而陛下益事谦逊,深自晦匿,凡百奏请,不肯与夺,知人之贤不能举,知人之不肖不能退,知事之非不能改,知事之是不能从,大臣专权,甚于先朝,率意差除,无所顾忌,此天下所以重失望也。国家置台谏之官,为天子耳目,防大臣壅蔽。朝廷政事,皆大臣裁定施行,而台谏或以异议干之,陛下当自以圣意察其是非,可行则行,可止则止。今乃复付大臣,彼安肯以己所行为非,以它人所言为是乎!陛下独取拒谏之名,大臣坐得专权之利,四方怀忠之士,皆望风结舌,此天下所以又失望也。愿陛下上稽天意,下顺人心,于此三者,皆留圣意,奉事皇太后,愈加孝谨,务得欢心,诸长公主,时加存抚,无令失所。总揽大柄,勿以假人,选用英俊,循名责实,赏功罚罪,舍小取大,延纳谠言,虚心从善,而皆行以至诚。则人心既悦,天道自和矣。”

吕诲言:“《五行志》曰:‘简宗庙,废祭祀,水不润下。’乃者濮安懿王一事,始议或将与仁庙比崇,终罢追封,不及燕王之例,礼失中而孝不足,是亦几乎慢也。京房《传》曰:‘饥而不损,兹谓大荒,厥灾水。’去冬及春,许、颍等郡大荒。臣谓尚方不急之用,后苑淫巧之作,宜加裁减,以崇俭约,量入制用,正在今日。又曰:‘辟遏有德,厥灾水。’盖有德之人壅遏而不用也。今前席详延,无非籓邸之旧,清途进用,皆出权幸之门。忠良之人,宁无体解。古者以功绩举贤,则万化成而瑞应著;后世以毁誉取人,故功业废而灾异至。陛下当翼翼循思,追救其失,庶几消复之理也。”

吕大防言:“雨水为患,此阴乘阳之沴。”因陈八事,曰主恩不立,臣权太盛,邪议干正,私恩害公,边寇连谋,盗贼恣行,群情失职,刑罚失平。

丙申,辽以客星犯天庙,命诸路备资贼,严火禁。

初,议崇濮安懿王,史馆修撰、同知谏院蔡抗引礼为人后之义,指陈切至,涕下被面,帝亦感泣。会京师大水,抗推原咎征,守前说以对,大臣不便之。庚戌,命抗知制诰兼判国子监,罢谏职。

乙卯,诏减定衮冕制度,从同知礼院李育奏也。育,河南人,尝与同列议禁中事。既上,有中人来,问谁为此,同列惧未对,育独前曰:“育实为之。”中人即去,事亦寝。

命知制诰宋敏求、韩维同修撰《仁宗实录》。

九月,辛酉,提举编纂礼书、参知政事欧阳修已编纂礼书成百卷;诏以《太常因革礼》为名,赐修等银帛有差。

壬戌,以霖雨罢大宴。司马光言:“陛下将有事于南郊,群臣循故事请上尊号,陛下深自抑损,以承天谴,慰众心。望自今,所有群臣上尊号表,皆拒而勿受,仍令更不得上。”光既奏疏,复面有开陈,帝嘉纳之。群臣凡五上表,终不允。

己巳,策制举人。甲戌,以制科入等著作佐郎范百禄为秘书丞,升一任,前和川县令李清臣为著作佐郎。百禄所对策曰:“简宗庙,废祭祀,则水不润下。昔汉孝哀尊共皇而河南颖川大水,孝安尊德皇而京师及郡国二十九大水,孝桓尊崇皇而六郡地裂、水涌、井溢,孝灵尊仁皇而京师大水。异世同验,密如符节。陛下之于濮安懿王,情可以杀而礼不可以加,恩可以断而义不可以隆。礼,为人后者为之子,古者持重大宗,则降其私亲。盖大宗,隆也;小宗,杀也;天地宗庙社稷之祀,重也;门内之期,轻也。宜杀而隆之,宜轻而重之,是悖先王之礼矣。礼悖则人心失,天意暌,此变异所从来也。古之圣帝明王,未尝无过,然而贵乎能改。陛下宜诏有司,勿复议追尊事,第因濮安懿王建国,为之立长,以为嗣王,世世奉祀安懿王,永为一国太祖,则人心悦而天意解,大雨之眚何用禳哉!”百禄,镇从子也。

清臣,安阳人,韩琦妻以其兄之子,欧阳修奇其文,以为似苏轼。试秘阁,考官韩维曰:“荀卿氏笔力也。”试文至中书,修迎语曰:“清臣不第则缪矣。”发视,如言。及廷对,或谓清臣当以《五行传》对,当复得第一,清臣曰:“此《汉书》附会之说,吾不之信。民间岂无疾痛可上者乎!”因言:“天地之大,譬如人身,腹心肺腑有所攻塞,则五官不宁。民人生聚,天地之腹心肺腑也;日月星辰,天地之五官也。善止天地之异者,不止其异,止民之疾痛而已。”清臣第竟在次等。

乙亥,辽主如藉丝淀。

丙子,以权御史中丞贾黯为翰林侍读学士、知陈州,从所乞也。先是黯与两制合议,请以濮王为皇伯,执政弗从,数诣中书争论。会大雨水,时黯已被疾,疏言:“二三执政建两统贰父之说,故七庙神灵震怒,天降雨水,流杀人民。”于是引疾求去而有是命。后十二日卒,口占遗奏数百言,犹以濮王议为请。赠礼部侍郎。黯修洁自喜,在朝数言事,人称其介直。

以龙图阁直学士、判都水监韩贽知河南府,坐都城内外沟洫久不治故也。

壬午,太白犯南斗。

先是僧官有阙,多因权要请谒内降补人,台谏累有论列。仁宗因著令:“僧官有阙,命两街各选一人,较艺而补。”至是鉴义有缺,中书已下两街选人不上,而内臣陈承礼以宝相院僧庆辅为请,内降令与鉴义,中书执奏不可。欧阳修乃奏曰:“补一僧官至小事,但中书事已施行,而用内降改先朝著令,则是内臣挠朝政,此何可启其渐!”又曰:“宫女近习,自前世常患难制。此小事,不以为意而从之,彼必自张于外,以谓朝政可回,威势不小矣。”帝遽可中书所奏,令依例选试。

冬,十月,丁亥朔,辽主如医巫闾山。

庚寅,以天章阁待制吕公著、司马光为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

甲午,复以王安石为工部郎中、知制诰,母丧除故也。

己亥,辽以太后射获虎,大宴群臣,命各赋诗。

癸卯,吕诲言:“台谏者,人主之耳目。天圣、景祐间,三院御史五员差出者三人常有二十员;而后益衰减,盖执政者不欲主上闻中外之阙失,然犹不下十数员。今御史台阙中丞者累月,御史五员差出者三人,唯臣与范纯仁、吕大防供职,封章十上,报罢者八九。谏官二员,司马光迁它职,傅尧俞出使北庭。言路壅塞,未有如今日之甚者,臣窃为圣朝羞之!”乙巳,命知制诰邵必权知谏院。

戊申,以权发遣三司开拆司孙永为诸王府侍读,中收编排文字孙固为诸王府侍讲。颍王好学不倦,一日,出新录《韩非子》,属府僚雠校,永曰:“韩非险刻,背《六经》之旨,愿无留意!”王曰:“录备藏书之数,非所好也。”

壬子,以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卢士宗知青州。士宗入辞,帝谓曰:“朕素知卿忠纯,岂当久处于外!”因命再对;及见,论祖宗之法无数更变。

甲寅,吕公著进所编《仁宗御集》百卷,帝御延和殿,服靴袍观之。

以翰林学士冯京为南郊仪仗使,阙御史中丞故也。即日更命给事中、天章阁待制彭思永权御史中丞。

十一月,庚午,朝享景灵宫。辛未,享太庙。壬申,祀天地于圜丘,以太祖配。大赦。先是百官习仪尚书省,赐酒食,郎官王易知醉饱呕吐,御史前劾失仪。及是宰相韩琦以闻,帝曰:“已赦罪矣。”琦言:“故事,失仪不以赦原。”帝曰:“失仪,薄罚也,然使士大夫以酒食得过,难施面目矣。”卒赦之。

辽耶律伊逊恃宠不法,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抑之,为伊逊所忌。十二月,甲午,出仁先为南京留守,改封晋王。仁先至南京,恤孤茕,禁奸慝,边境晏然。议者谓自裕悦休格后,仁先一人而已。

甲辰,夏国主谅祚使人来贺正旦,丁未,使人来贺寿圣节。

司马光言:“近年谅祚虽外遣使人称臣奉贡,而内蓄奸谋,窥伺边境,阴以官爵金帛诱中国不逞之人及熟户蕃部;其违拒不从者,谅祚辄发兵杀掠,弓箭手有住在沿边者,谅祚皆迫逐使入内地。边臣坐视,不能救援,遂使其馀熟户皆畏惮凶威,怨愤中国,人人各有离叛之心。及朝廷遣使赍问,则谅祚拒而不纳;纵有所答,皆侮慢之辞,朝廷亦隐忍不复致诘。谅祚又数扬虚声以惊动边鄙,而将帅率多懦怯,一路有警,则三路皆耸,尽抽腹内州军下番兵士置在麾下。数月后寂无影响,然后遣来;未及休息,忽闻有警,又复回去。如此往还,疲于道路,讫无是事。臣料谅祚所以依旧遣使称臣奉贡者,一则利于每岁所赐金帛二十馀万,二则利于入京贩易,三则欲朝廷不为之备。其所以诱不逞之人者,欲访中国虚实,平居用为谋主,入寇则用为乡导也。其所以诱胁熟户、迫逐弓箭手者,其意以为客军不足畏,唯熟户、弓箭手生长极边,勇悍善斗,若先事翦去,则边人失其所恃,入寇可以通行无碍也。其所以数扬虚声,惊动边鄙者,欲使中国之兵疲于奔命,耗散诸蕃,公私贫困;既而边吏习以为常,不复设备,然后乘虚入寇也。望明谕中外臣僚,有久历边任或曾经战阵,知军中利害及西戎情伪者,并许上书,择其理道稍长者,从容访问以治兵御戎之策,则处置自得其宜矣。”

郊祀既毕,侍御史知杂事吕诲复申前议,乞早正濮安懿王崇奉之礼,且言:“今佞人进说,惑乱宸听,中书遂非,执守邪论,当有以发明经义,解释群疑。臣欲乞中旨下枢密院及后来进任两制臣僚,同共详定典礼以正是非。久而不决,非所以示至公于天下也。”诲寻进对延和殿,开陈恳切,前后凡七奏,不从。因乞免台职补外,又四奏,亦不从。遂劾韩琦曰:“永昭陵土未干,玉几遗音犹在,乃琦遽欲追崇濮王,使陛下厚所生而薄所继,隆小宗而绝大宗。言者论辨半年,琦犹遂非,不为改正。愿黜居外籓,以慰士论。”

辛亥,辽以南京留守萧惟信为左伊勒希巴。南府宰相萧德以老告归,优诏不许。北府宰相姚景行出为武定军节度使,以汉人行宫都部署耶律良同知南院枢密使事。

宋纪六十四

起柔兆敦牂正月,尽十二月,凡一年。

○英宗体乾应历隆功盛德宪文肃武睿圣宣孝皇帝治平三年(辽咸雍二年。丙午,一零六六年)

春,正月,丁巳,辽主如鸭子河。

壬申,以翰林学士、知制诰范镇为翰林侍读学士、知陈州。初,镇草韩琦迁官制,称引周公、霍光,谏官吕诲驳之;于是琦表求去位,镇批答曰:“周公不之鲁,欲天下之一乎周。”帝以镇不当引圣人比宰相。其意谓琦去位,则讴歌讼狱不归京师,欲罢镇内职。执政因谕镇令自请外,而有是命。

帝于制诰多亲阅,有不中理,必使改之,尝谓执政曰:“此人君谟训,岂可褒贬失实也!”

先是知制诰韩维奏事便殿,尝言:“人君好恶,当明见赏刑以示天下,使人知所避就,则风俗可移。”又言:“思虑不能全无过差,假如陛下误有处分,改之则足以彰纳善从谏之美。”及镇补外,维言:“镇诚有罪,自可明正典刑。若其所失止在文字,当含容以全近臣体貌。陛下前黜钱公辅,中外以为太重。今又黜镇而众莫知其所谓,臣恐自此各怀疑惧,莫敢为陛下尽忠者矣。”

癸酉,契丹改国号曰大辽。

乙亥,宣徵南院使、武安节度使程戡卒。戡守延州凡六年,安重习事,治不近名,然不为言者所与。初,延州夹河为两城,雉堞卑薄,尝为夏贼攻围,登九州台,下瞰城中。戡调兵大,大增筑之,后以为利。横山猷豪怨谅祚,欲以属叛,取灵、夏,来求兵为援,戡言:“豺虎非其相搏,则未易取也。痈疽非其自溃,则未易攻也。谅祚久悖慢,当乘此听许,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利也。”会帝不豫,大臣重生事,遂寝不报。自以年过七十,告老,章凡十数上,终弗听。遣中使赍手诏问劳,赐茶、药、黄金,乃再上章曰:“臣老疾剧矣,高奴屯劲兵,为要地,岂养病所邪!”还,至澄城,卒;赠太尉,谥康穆。

辛巳,以端明殿学士、知徐州张方平为翰林学士承旨。初,帝谓执政,学士独王珪能为诏,馀多不称职,因问:“方平文学如何?”欧阳修对曰:“方平亦有文学,但挟邪不直。”曾公亮以为不闻其挟邪,赵概又以为无迹,故卒命之。帝尝问治道体要,方平以“简易诚明”为对,帝不觉前席曰:“朕昔奉朝请,望侍从大臣以谓皆天下选人,今多不然。闻学士之言,始知有人矣。”

命翰林学士冯京修撰《仁宗实录》。

壬午,罢三司推勘官。初,诏三司举京朝官一人,专领推勘事,至是三司奏以为不便,罢之,然议者不以罢之为便也。

癸未,辽主如山榆淀。

先是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吕海与侍御史范纯仁、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合奏曰:“伏见参知政事欧阳修,首开邪仪,以枉道悦人主,以近利负先帝,将陷陛下于过举之讥。”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亦上疏请罢追崇之仪,皆不报。诲等论列不已,而中书亦以札子自辩。帝意向中书,然未即下诏也。执政乃相与密议,欲令皇太后下手书,尊濮安懿王为皇,夫人为后,皇帝称亲,又令帝下诏谦让,不受尊号,但称亲,即园立庙,以示非帝意,且欲为异日推崇之渐。

丙子,中书奏事垂拱殿,时韩琦以祠祭致斋,特遣中使召与共议。既退,外间言濮王已议定称皇,欧阳修手为诏草二通,一纳上前。日中,太后果遣中使赍实封文书至中书,执政相视而笑。诲等闻之,即纳缴御史告敕,居家待罪,乞早赐黜责,帝以御宝封告敕,遣内侍趣诲等令赴台供职。诲等以所言不用,虽受告敕,犹居家待罪。

丁丑,中书奉事,帝又遣中使召韩琦同议,即降敕称:“准皇太后手书,濮安懿王、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可令皇帝称亲,仍尊濮安懿王为濮安懿皇,谯国、襄国、仙游并称后。”又降敕,称帝手诏:“朕面奉皇太后慈旨,已降手书如前。朕以方承大统,惧德不胜,称亲之礼,谨尊慈训;追崇之典,岂易克当!且欲以茔为园,即园立庙,俾王子孙主奉祠事。皇太后谅兹诚恳,即赐允从。”又诏:“濮安懿王子瀛州防御使岐国公宗朴,候服阕除节度观察留后,改封濮国公,主奉濮王祀事。”

庚辰,吕诲等又奉:“臣等本以欧阳修首启邪议,诖误圣心,韩琦等依违附会不早辨,累具弹奏,乞行朝典。近睹皇太后手书,追崇之典,并用哀、桓衰世故事,乃与政府元议相符。中外之论,皆以为韩琦密与中官苏利涉、高居简往来交结,上惑母后,有此指挥,盖欲归过至尊,自掩其恶,欺君负国,乃致如此,首议之臣,安得不诛!臣等待罪于家,屡蒙诏旨促令供职,而踧未敢承命,以此故也。若必使臣等就职,则当合班庭争以救朝廷之失,虽陛下容纳直言,为天下所闻,而臣等不能早悟明主之罪,益深重矣,岂可复居言路,为耳目之官哉!”帝令中书降札子,趣使赴台供职,而诲等缴还札子并后所奏九状,申中书坚辞台职。

是日,诏避濮安懿王名下一字,置濮安懿王园令一人,以大使臣为之;募兵二百人,以奉园为额;又令河南置柏子户五十人,命带御器械王世宁、权发遣户部判官张徵度濮安懿王园庙地图上;皆从中书所请也。

壬午,诏罢尚书省集议濮安懿王典礼。中书进呈吕诲等所申奏状,帝问执政当如何,韩琦对曰:“臣等忠邪,陛下所知。”欧阳修曰:“御史以为理难并立,若以臣等为有罪,即当留御史;若以臣等为无罪,则取圣旨。”帝犹豫久之,乃令出御史;既而曰:“不宜责之太重。”于是诲罢侍御史知杂事,以工部员外郎知蕲州;范纯仁以侍御史通判安州;吕大防落监察御史里行,以太常博士知休宁县。故事,知杂御史解官皆有诰词,时知制诰韩维当直,又兼领通进银台司上下封驳事,执政恐维缴词不肯草制及封驳敕命,遂径以敕送吕诲等家,仍以累不遵禀圣旨赴台供职为诲等罪。维言:“罢黜御史,事关政体,而不使有司预闻,纪纲之失,无甚于此。宜追还诲等敕命由银台司,使臣得申议论以正官法。”又言:“诲等能审论守职,国之忠臣,计其用心,不过欲陛下尽如先王之法而止耳。士大夫贪固宠利,厚赏严罚,犹恐此风不变;而复内牵邪说,贬斥正人,自此陛下耳目益壅蔽矣。”又求对,极论其失,请追还前敕,令百官详议以尽人情,复召诲等还任旧职以全政体,皆不从。是日,诏翰林学士、知制诰、御史中丞、知杂各举御史两人,以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傅尧俞兼侍御史知杂事。

司马光言:“窃闻吕诲、范纯仁、吕大防,因言濮王典礼事尽被责降,中外闻之,无不骇愕。臣观此三人,忠亮刚正,忧公忘家,求诸群臣,罕见其比。今一旦以言事太切,尽从窜斥,臣窃为朝廷惜之!臣闻人君所以安荣者,莫大于得人心。今陛下徇政府一二人之情,违举朝公议,尊崇濮王,过于礼制。天下之人,已知陛下为仁宗后,志意不专,怅然失望,今又取言事之臣群辈逐之,臣恐累于圣德,所损不细,闾里之间,腹非窃叹者多矣。伏望圣慈,亟令诲等还台供职,不则且为之别改近地一官,亦可以少慰外人之心也。”

吕公著言:“吕诲等以论事过当,并从责降,闻命之始,物论腾沸,皆云陛下自即位以来,纳善从谏之风,未形于天下;今诲等又全台被黜,窃恐义士钳口,忠臣解体。且自古人君,纳谏则兴,拒谏则亡,兴亡之机,不可不审。愿陛下以天地之量,包荒含垢,特追诲等敕命,令依旧供职,则天下幸甚!”

二月,乙酉朔,白虹贯日。

命殿中丞苏轼直史馆。帝在籓邸,闻轼名,欲以唐故事召人翰林,知制诰,韩琦曰:“苏轼,远大之器也,它日自当为天下用,要在朝廷培养。久而用之,则人无异辞,今骤用之,恐天下未必皆以为然,适足累之也。”帝曰:“与修起居注,可乎?”琦曰:“记注与制诰为邻,未可遽授;不若于馆阁中择近上贴职与之,且请召试。”帝曰:“未知其能否,故试;如苏轼,有不能邪?”琦言不可,乃试而命之。它日,欧阳修具以告轼,轼曰:“韩公可谓爱人以德矣。”

甲午,辽驿召武定军节度使姚景行入见。辽主问以治道,奏对称旨,复拜南院枢密使。又召入内殿,出御书及太子书示之。辽主尝有意南伐,问景行曰:“宋人好生边事,如何?”景行曰:“自圣宗与宋人和好,迨今几六十年,若以细故用兵,恐违先帝成约。”辽主以为然,遂止。

乙巳,颍王府翊善邵亢奏:“皇子颍王,天质早茂,姻媾及期。方陛下即位之初,而元嗣克家之日,推之于礼,莫重于斯。臣伏见国朝亲王聘纳,虽《开宝通礼》具有旧仪,而因循未尝施行。欲乞下太常礼院博采旧典,修撰颍王聘纳仪范,其故事非礼者悉罢之。”诏礼院详定。礼院奏:“《开宝通礼》,亲王纳妃,有纳采、问名、纳吉、纳成、请期、亲迎、同牢之礼,国朝未尝用。今检《国朝会要》皇亲婚会礼,物数请如《会要》故事。”从之。

三月,丁巳,赐群臣御筵于诸园苑。

己未,彗星晨见于壁,长七尺许。

辛酉,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傅尧俞、侍御史赵鼎、赵瞻自使辽归,以尝与吕诲言濮王事,家居待罪。而尧俞辞新除侍御史知杂事告牒不受,稽首帝前曰:“臣初建言在诲前,今诲等逐而臣独进,不敢就职。”帝数谕留尧俞等,尧俞等终求去,乃以尧俞知和州,鼎通判淄州,瞻通判汾州。

司马光言:“比蒙圣恩,宣谕濮王称亲事,云‘此事朕不欲称,假使只称濮王与仙游县君,有何不可!’臣乃知陛下至公,初无过厚于私亲之意,直为政府所误,以致外议纷纷。必谓旦夕下诏罢去亲名,其已出台官当别有除改,见任台官亦优加抚谕,使之就职。今忽闻傅尧俞等三人相继皆出,此政府欲闭塞来者,使皆不敢言,然后得专秉大权,逞其胸臆耳。伏望特发宸断,召还尧俞等,下诏更不称亲。如此,则可以立使天下愤懑之气化为欢欣,诽谤之语更为讴歌矣。”不过。光遂奏请与尧俞同责,因家居待罪。又奏:“陛下即位之年,臣已曾上疏预戒追尊之事;及过仁宗大祥,臣即与尧俞诣政府,白以为人后者不得顾私亲之义;当两制、礼官共详时,臣又独为众人手撰奏草。若治其罪,臣当为首。其吕诲等系后来论列,既蒙遣逐,如臣者岂宜容恕!纵陛下至仁,特加保庇,臣能不愧于心乎!”又奏乞早赐降黜,凡四奏,卒不从。

壬戌,以屯田员外郎、签书江宁节度判官事孙昌龄为殿中侍御史,太常博士、监永丰仓廓源明为监察御史里行。源明,劝子也。

甲子,以都官员外郎黄炤为侍御史,太常博士蒋之奇为监察御史里行。

初,命王珪等举官,已除孙昌龄及郭源明,而尚阙两员,中书以珪等前所举都官员外郎孔宗翰等七名进,而炤中选。帝又特批“之奇与御史”。欧阳修素厚之奇,前举制科不久等,尝诣修,盛言追崇濮王为是,深非范百禄所对,修因力荐之,即与炤并命。之奇入对,帝面谕曰:“朕向览卿所对策,甚善,而有司误遗,故亲有是除。”之奇,宜兴人,堂从子。宗翰,道辅子也。

是日,纳故宰相向敏中孙女为皇子颍王妇,封安国夫人。先是禁中遗使泛至诸臣家为王择配,记室韩维奏:“宜选勋望之家,精拣淑媛,考古纳采、问名之义,以礼成之,不宜苟取华色而已。”帝嘉纳之。

戊辰,帝亲录囚。

庚午,以彗出,避正殿,减常膳。帝对枢臣,以彗为忧。胡宿请备边。吕公弼曰:“彗非小变,不可不惧。陛下宜侧身修德以祇天戒,臣恐患不在边也。”

新除监察御史里行郭源明奏免除命,乞追还吕诲等。诏听源明免,以告牒纳中书。

辛未,手诏曰:“朕近奉皇太后慈旨,濮王令朕称亲,仍有追崇之命。朕惟汉史,宣帝本生父称曰亲,又谥曰悼,裁置奉邑,皆应经义。既有典故,遂遵慈训,而不敢当追崇之典。又以上承仁考庙社之重,义不得兼奉私亲,故但即园立庙,俾王子孙世袭濮国,自主祭祀,远嫌有别,盖欲为万世法,岂皆权宜之举哉!而台官吕诲等,始者专执合称皇伯、追封大国之义,朕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历考前世,并无典据,追封大国,则又礼无加爵之道。自罢议之后,诲等奏促不已,忿其未行,乃引汉哀帝去恭皇定陶之号、立庙京师、干乱正统之事,皆朝廷未尝议及者,历加诬诋,自比师丹,意欲摇动人情,眩惑众听。以致封还诰敕,擅不赴台,明缴留中之奏于中书,录传讪上之文于都下。暨手诏之出,诲等则以称亲立庙皆为不当。朕览诲等前疏,亦去‘生育之恩,礼宜追厚,俟祥禫既毕,然后讲求典礼,褒崇本亲。’今乃反以称亲为非,前后之言,自相抵牾。傅尧俞等不顾义礼,更相倡和,既挠权而示众,复归过以取名。朕姑务含容,止命各以本官补外,尚虑搢绅士民,不详本末,但惑传闻,欲释群疑,理当申谕。宜令中书门下俾御史台出榜朝堂及进奏院遍牒告示,庶知朕意。”

命左谏仪大夫、天章阁待制兼侍讲李受赴谏院供职。

癸酉,诏曰:“去秋以来,雨潦为沴,今星躔生变;咎证昭灼,故避殿撤膳,夙夜惕厉。永惟四海之内,狱讼烦冤,调役频冗,与鳏寡孤独死亡贫苦,甚可伤也!转运使、提点刑狱,分行省察而矜恤之,利病大者悉以闻,庶仁恩家至,副朕寅畏之心焉。”

辛巳,彗星见于昴,如太白,长丈五尺;千午,孛于毕,如月。

夏,四月,甲申朔,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孙沔自环庆改帅鄜延;未至,卒于道,赠兵部尚书,谥威敏。沔居官以才力闻,然喜燕游,好色,故中间坐废。

丙戌,礼院言:“濮安懿王建庙,当行祭告,而宗朴丧服未除,请权以本宫诸弟摄事,其祝文令教授为之。”

初,命翰林学士冯京撰祝文,京言本院未有体式,乞下礼院议。礼院议称“皇帝某谨遣官恭告于亲濮安懿王”。既而以前诏俾王子孙奉祠事,乃更定此议。

帝尝以称亲之议质于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王猎,猎以为不可。帝曰:“王相待素厚,亦持此说邪?”猎对曰:“臣被王恩厚,故不敢以非礼名号加于王,所以为报也。”

命密州观察使宗旦同知大宗正司事。宗旦居所生母丧,以孝闻。始请别择地以葬,岁时奠祀,后著为法。

己丑,赐工部侍郎致仕皇甫泌帛一百匹。泌献所著《周易精义》等书,故有是赐。

赐真定府僧怀丙紫衣。初,河中府浮梁,用铁牛八维之,一牛且数万斤。后水暴涨绝梁,牛没于河,募能出之者。怀丙以二大舟实土,夹牛维之,用大木为权衡状钩牛,徐去其土,舟浮牛出。转运使张焘以闻,而有是赐。

以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陆诜为兵部郎中、鄜延路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兼知延州。

赠皇后弟内殿崇班高士林德州刺史。士林,将家子,独喜学,帝尝以“谨守法律”四字诲之,曰:“能如此,则为良吏矣。”每欲进擢,后屡辞。既卒,始追赠焉。明年,又赠节度使。

乙未,颍王府翊善、同修起居注邵亢,以知制诰、知谏院兼判司农寺。于是帝谓颍王曰:“翊善端直朴厚,已擢为谏官矣。”王顿首谢。

以金部员外郎、天章阁侍讲傅卞为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卞议濮王典礼,与执政意合,故骤进。

以度支郎中王稷臣直集贤院,充颍王府翊善,令于皇子两位供职。

辛丑,命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司马光编历代君臣事迹。于是光奏曰:“臣自少以来,略涉群史。窃见纪传之体,文字繁多,虽以衡门专学之士,往往读之不能周浃,况于帝王日有万几,必欲遍知前世得失,诚为未易。窃不自揆,常欲上自战国,下至五代,正史之外,旁采它书,凡关国家之盛衰,系生民之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帝王所宜知者,略依《左氏春秋传》体,为编年一书,名曰《通志》,其馀浮冗之文,悉删去不载,庶几听览不劳而闻见甚博。私家区区力不能办,徒有其志而无所成。顷臣曾以战国时八卷上进,幸蒙赐览。今所奉诏旨,未审令臣续成此书,或别有编集。若续此书,乞亦以《通志》为名。其书上下贯串千馀载,固非愚臣所能独修。伏见翁源县令、广南西路经略安抚司句当公事刘恕,将作监主簿赵君锡,皆以史学为众所推,欲望特差二人与臣同修,庶使得早成书,不至疏略。”诏从之,而令接所进八卷编集,俟书成,取旨赐名。其后君锡以父丧不赴,命太常博士、国子监直讲刘分攵代之。恕,筠州人;君锡,良规之子;分攵,敞弟也。

司空致仕郑国公宋庠卒。帝方以灾异避正殿,有司误奏毋临丧,乃为挽辞二篇赐之,赠太尉兼侍中,谥元宪。帝为篆其墓碑曰“忠规德范之碑”。

庠与弟祁,以文学名擅天下,俭约,不好声色,读书至老不倦。尤畏法,在扬州,使工甓堂涂,取卮酒与之,后知误取公使,立偿之,而取予者皆被罚。自初执政,遇事辄分别是非可否,用是斥退;及再登用,遂浮沉自安。然天资忠厚,尝曰:“逆作悖明,残人矜才,吾终身弗为也。”沈邈尝为京东转运使,数以事侵庠;及庠在洛阳,邈子为府属所恶,欲治之以法,庠独不肯,曰:“是安足罪也!”人以此益称其长者。

戊申,以河东转运使吴充为盐铁副使。帝雅知充,数问充所在。会充入觐,帝谕以教授时事,嘉劳之。居河东才半岁,即召入。

枢密副使、礼部侍郎胡宿,屡乞致仁;庚戌,罢为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知杭州。

以殿前都虞候、容州观察使郭逵迁检校太保、同签书枢密院事。同签书枢密院事自逵始。

于是知制诰邵必当制,草词以进,言逵武力之士,不可置庙堂,望留诰敕与执政熟议;弗听。逵既入西府,众多不服,或以咎韩琦,琦曰:“吾非不知逵望轻也。故事,西府当用一武臣,上欲命李端愿,吾知端愿倾邪,故以逵当之。”知谏院邵亢、御史吴申、吕景交章论:“祖宗朝,枢府参用武臣,如曹彬父子、马知节、王德用、狄青,勋劳为天下所称则可,逵黠佞小才,岂堪大用!”不报。

壬子,司天监奏彗星浸微,群臣诣閤门拜表,乞御正殿,复常膳,不许;三表,乃许之。

是月,辽境霖雨。

五月,乙丑,诏:“河北战兵三十万,陕西战兵四十五万并义勇,令本路都总管常加训练,毋得占役。”时边臣或奏请增兵,朝廷以为兵数不少,故降是诏。

是日,彗行至张而没。

戊辰,帝谓宰臣曰:“朕日与公等相见,每欲从容讲论治道,但患进呈文字颇繁,多不暇及。中书常务有可付有司者,悉以付之。”自是中书细务止进熟状,及事有定制者归有司,中书降敕而已。

庚午,诏中书、枢密,自今朔望会于南厅。

吏部流内铨进编修《铨曹格敕》十四卷。

右武卫在将军、果州刺史叔褒领文州团练使。

初制,宗室入学,十五以上通两经者,大宗正以闻,命官试论及大义,中者度高下赐出身或迁官。至是叔褒试所学中格,故有是命。叔褒,德恭曾孙也。

乙亥,辽主驻特古里。

丁丑,以屯田员外郎王克臣子孝庄为右屯卫将军、驸马都尉,赐名师约,以尚德宁公主故也。初,帝数称唐公主多下嫁名人,及选得师约,其父子皆业进士,令至宰相第,试以诗,并其所业赋一编进御。召见清居殿,又谕以毋废学,后又出经籍及纸笔墨砚赐之。

辛巳,辽以户部使刘诜为枢密副使。诜为户部使,岁入羡馀钱三十万缗,故有是擢。

六月,乙酉,以驾部郎中、知磁州李田监淄州盐酒税务。嘉祐六年,始置考课法。至是考课院言田再考在劣等,故有是命。坐考劣降等自由始。

丙戌,回鹘贡于辽。

丁亥,免陆诜正衙令,入见,帝劳问之曰:卿岭外处画,无不当者,鄜延最当边境,故选用卿。今将何先?”诜曰:“边事难以遥度,抑未审陛下意在安静,或欲示威也?”帝曰:“大抵边陲宜以安静为务。昨王索为朕言:‘朝廷与帅臣常欲无事,自馀将校,无不生事要功者。’卿谓此言如何?”诜曰:“素言是也。陛下能责任将帅,令疆埸无事,即天下幸甚。”

辛卯,以太常博士刘庠为监察御史里行。庠私议濮王事与执政意合,故命以言职。

壬辰,赠故霸州文安县主簿、太常礼院编纂礼书苏洵光禄寺丞。所修书方奏,未报而洵卒,赐其家银绢各百两匹。其子轼辞所赐,求赠官,既从之,又特敕有司具舟载其丧归蜀。

嘉祐初,王安石名始盛,欧阳修亦善之,劝洵与安石游,而安石亦愿交于洵,洵曰:“吾知其人矣。”安石母死,士大夫皆吊,洵独不往。

甲辰,准布贡于辽。

己酉,御崇政殿,疏决在京系囚。

壬子,改清居殿曰钦明,召直集贤院王广渊书《洪范》于屏,谓广渊曰:“先帝临御四十年,天下承平,得以无为。朕方属多事,岂敢言自逸!故改此殿名。”因访广渊先儒论《洪范》得失,广渊对以张景所得最深,遂进景论七篇。明日,复召对延和殿,谓广渊曰:“景所说过先儒远矣,以三德为驭臣之柄,尤为善论。朕遇臣下常失之柔,是以特书此言,置之坐右,以为观省,非特开元《无逸图》也。”

秋,七月,癸丑朔,辽以西北路招讨使萧珠泽为北府宰相,以左伊勒希巴萧惟信为南院枢密使,以同知南院枢密事耶律白为特里衮。

甲寅,以屯田员外郎吴申为殿中侍御史。初,刘庠举申自代,帝曰:“朕固知申。”遂擢用焉。庠,申门人也。自傅卞议濮王事称旨,庠及申私论与卞协,故相继并居言职。

丙辰,辽南院枢密使姚景行致仁。庚申,辽录囚。辛酉,景行复为南院枢密使。

乙丑,以奉国留后虢国公宗谔为保静节度使。于是濮王子孙及鲁王孙各迁官一等,迁者凡二十人。帝之为皇子,辞疾不肯入宫,诏本位长属敦促,宗谔最长,于是劝行。及帝即位,宗谔上十馀章论功,帝不得已,特迁奉国留后。中书召知制诰韩维命辞,再三属之曰:“语勿太深也。”宗谔在籓,素嫉帝。宗谔有疱夫,善羊脍,帝使之为脍两盘,宗谔见,问之,对曰:“十三使之脍也。”宗谔怒,毁器覆肉,笞其庖夫。宗谔性阴狡,所恶婢妾,往往鸩杀之。

丁卯,辽主如藕丝淀。以岁旱,遣使赈山后贫民。

八月,己亥,以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吕公著知蔡州。公著尝言濮安懿王不当称亲,及颁讳于天下,又请追还吕诲等。皆不从,即称疾求补外官。帝曰:“学士朕所重,岂得轻去朝廷!”公著家居者百馀日,遣内侍杨安道即家敦谕,且戒安道曰:“公著劲直,宜徐徐开晓,语勿太迫也。”又数令其兄公弼劝之。公著起就职,才数月,数上章请出,故有是命。

九月,壬子朔,日有食之。

癸丑,以知制诰、史馆修撰蔡抗为龙图阁直学士、知定州。帝谓抗曰:“第行,且召卿矣。”郡兵番戍,室家留营多不谨,夫归辄首原;抗下令,悉按以法,戍兵感之。

乙卯,命知制诰宋敏求题濮安懿王及三夫人庙主于园。

丙辰,幸天章、宝文阁,命两府观翰林学士王珪所书仁宗御书诗石刻。

初,仁宗立帝为皇子,珪请对而后草诏,后有间珪者。是日,御蕊珠殿召珪,设紫花墩赐坐,劳问久之,召中书授珪兼端明殿学士,且谕曰:“执政员阙,即命卿矣。”翼日,又赐盘龙金盆一,珪惶恐以谢。帝谓曰:“朕知卿忠纯有守,曩者有谗语,朕今释然无疑矣。”珪顿首曰:“非陛下保全,臣何以至此!”

癸亥,诏:“自今待制已上,自迁官后六岁无过,则复迁之,有过亦展年,至谏议大夫止。京朝官四岁磨勘,至前行郎中止。少卿监仍以七十员为定员,有阙即检勘前行郎中迁及四岁以上,校日月之久者次补之。少卿监以上,迁官听旨。如别有劳绩,或因要重任使,特旨推恩者,即不在此例。”

乙丑,以太常博士、监察御史里行马默守本官、通判怀州。初,默弹奏济州防御使李珣犯销金,并匠人送开封府,官吏不能正其罪。又言宗惠女使当如法录问;且请自今外人罪连宗室,大辟皆录问然后断;又言国子监直讲刘分攵轻薄无行,多结交富资举人,不可为开封试官;又言赵及所坏仓米十八万石,当治米所以湿恶;并劾提点仓场李希逸以不觉察,而及等实由希逸举发。默除御史时,分攵有戏言,默用此怒,故妄弹奏分攵。默又屡言濮王不宜称亲,帝以为疏缪,故黜之。御史留庠奏乞留默,弗听。

皇城司尝捕销金衣送开封府,推官窦卞上殿请其狱。会有以内庭为言者,帝疑之,卞曰:“真宗禁销金自掖庭始;今不正以法,无以示天下,且非祖宗立法意。”诏如卞请。

庚辰,知谏院傅卞言:“风闻贵戚奏荐恩泽,未经减定,或托以亲戚,滥及高资商贩之徒。”诏:“自今妃嫔、公主以下,非有服亲若有服亲之夫,无得奏荐。”

是月,夏国主谅祚举兵寇大顺城,入寇柔远寨。烧屈乞等三村,栅段木岭。

初,环庆经略安抚使蔡挺,知谅祚将入寇,即遣诸将分屯要害。以大顺城坚,虽被攻不可破,不益兵;柔远城恶,命副使总管张玉将重兵守之。敕近边熟户入保清野,戒诸寨无得逆战。谅祚将步骑数万攻围大顺三日,蕃官赵明与官兵合击之。谅祚银甲氈帽以督战,挺先选强弩八列于壕外,注矢下射,重甲洞贯,谅祚中流失,遁去。复寇柔远,张玉募胆勇三千人,夜出扰贼营,贼遂惊溃。遣中使赐挺手诏慰劳。谅祚退屯金汤,声言益发步骑,且出嫚辞,须已得岁赐,复攻围大顺城。鄜延经略安抚使陆诜言:“朝廷积习姑息,故贼敢狂悖;不稍加诘责,则国威不立。”即止其岁赐银、帛,牒宥州问故。帝喜曰:“固知此人可倚也。”诏诜得宥州报具闻。而谅祚果大沮,盘桓塞下,取粮而反,卒不敢入寇。又岁俭贫,愿得赐物,乃报言:“边吏擅兴兵,行且诛之矣。”

冬,十月,壬午朔,以仙游县君任氏坟域为园,从礼院所奏也。

癸未,遣西京左藏库副使何次公赍诏赐夏国主谅祚。问所以入寇之故,仍止岁赐银帛。陆诜言:“西戎颇顺矣,不若且赐时服,因以诏问之,彼必感惧。今特遣次公,彼多奸诈,或疑朝廷畏己,则未遽服也。”不从。

甲申,以户部判官、直集贤院王广渊直龙图阁兼侍读,集贤殿修撰周孟阳兼侍讲。

帝不豫,广渊忧思忘食寝,帝自为诏以慰安之曰:“朕疾少间矣。”乙酉,诏两日一御迩英讲读。时帝已不豫,然近臣尚未知也。于是皇子颍王等引仁宗故事以请,从之。

丁亥,诏令礼部三岁一贡举。天下解额,于未行间岁之法已前,率四分取三分。礼部奏名进士,以三百人为额,明经诸科,不得过进士之数。

以同签书枢密院郭逵为陕西四路沿边宣抚使兼权判渭州。逵恳辞签书,帝曰:“初欲授卿宣徵使,虑外人以为罢政,第领枢职往以重使权。”

甲午,诏宰臣、参知政事举才行士可试馆职者各五人。

先是帝谓中书曰:“水潦为灾,言事者多云不进贤,何也?”欧阳修曰:“近年进贤之路太狭,诚当今所患。”帝曰:“何谓进贤路狭?中书常所进拟者,其人皆如何?”修曰:“自富弼、韩琦当国以来,十数年间,外自监司,内则省府,选擢甚精,时亦得人,然皆是钱谷、刑名强干之吏。此所谓用才。臣言进贤路狭,乃馆职也。”帝曰:“如何?”修曰:“朝廷用人之法,自两制选居两府,自三馆选居两制。然则三馆者,辅相养材之地也。往时入三馆有三路,今塞其二矣,此臣所谓太狭也。”帝曰:“何谓三路?”修曰:“进士高科,一路也;大臣荐举,一路也;因差遣例除,一路也。往时进士五人以上及第者,皆得试馆职;第一人及第,不下十年,有至辅相者。今第一人及第,两任凡十年,方得试馆职,而第二人以下无复得试,是高科一路塞矣。往时大臣荐举,随即召试,今止令上簿,候馆阁阙人乃试。而馆阁人初无员数,无有阙时,则上簿者永无试期,是荐举一路又塞矣。唯有因差遣例除者,半是年劳老病之人,此臣之所谓进贤路太狭也。新格置编校官八人,皆用选人,历七年,乃自校勘除校理,此外示尝有所擢用。臣谓此八员者宜仍旧,它员或阙,即令中书择人进拟,庶无遗贤。”故有是诏。因谓辅臣曰:“馆阁养才之地,比欲选数人出使,无可者,公等其各为朕搜肠,虽执政亲戚、世家勿避。朕当亲阅可否。”

于是韩琦、曾公亮、欧阳修、赵概等所举蔡延庆、夏倚、王汾、叶均、刘分攵、章惇、胡宗愈、王存、李常、张公裕、王介、苏棁、安焘、蒲宗孟、陈侗、陈睦、李清臣、硃初平、黄履、刘挚,凡二十人,皆令召试。琦等以人多难之,帝曰:“既委公等举之,苟贤,岂患多也?”乃令先召权提点陕西刑狱、度支员外郎蔡延庆等十人,馀须后试。延庆,齐子也。

丙午,群臣以来岁元会,表上尊号曰体乾应历文武圣孝皇帝,诏不许,五表,乃许之。

十一月,甲寅,以庆州蕃官都巡检使赵明领顺州刺史,以击夏人于大顺城有功也。于是将士及蕃官有功者,随轻重赏之。

戊午,帝不豫。

己巳,归徐国公主于王氏,皇后及皇子颍王、东阳郡王送至第,诏皇后翼日乃归。

司马光奏曰:“今岁彗星彰见,连月乃灭,飞蝗害稼,日有食之。加之陕西、河东夏秋乏雨,禾既不收,麦仍未种;西戎内侮,边鄙未安。而朝廷晏然曾不为意,或以为自有常数,非关人事;或以为景星嘉瑞,更当有福。今者又有佞臣建议,请上尊号;其为欺蔽上天,诬罔海内,孰甚于此!伏望止群臣听上章表,却尊号而弗受,更下诏书,深自咎责,广开言路,求所以事天养民、转灾为福之道。俟圣体康复,天时丰穰,然后推崇徽号,何晚之有!臣承乏侍从,诚见近日群臣皆以言为讳,入则拜手稽首,请加鸿名,出则错立族谈,腹非窃笑,终无一人为陛下正言其不可者,是敢妄进狂瞽,唯圣明采察。”不从。

初,夏人寇大顺,帝问两府:“策将安出?”宰相韩琦请留止岁赐,遣使赍诏往问;枢密使文彦博等曰:“如此,则边衅大矣。”因引宝元、康定之丧师以动帝意。琦曰:“兵家须料彼此。今日御戎之备,大过昔时,且谅祚狂童,岂可比元昊也?诘之必服。”帝竞从琦议,遣何次公往使。朝退,二府以所论不同,各相私语。彦博谓其党曰:“渠自言料敌,且观渠所料。”逾月,次公还,以谅祚表进。帝已卧疾,辅臣因入问起居毕,琦扣御榻曰:“谅祚服罪否?”帝力疾顾琦曰:“一如所料。”谅祚所上表,虽云“受赐累朝,敢渝先誓”。然尚多游辞,归罪于其边吏。乃复赐诏诘之,令专遣使别贡誓表,具言:“今后严戎边上酋长,各守封疆,不得点集人马,辄相侵犯。其鄜延、环庆、泾原、秦凤等路一带,久系汉界熟户,并顺汉西蕃,不得更行劫掳,及逼胁归投。所有汉界不逞叛亡之人,亦不得更有招纳。苟渝此约,是为绝好。馀则遵依先降誓诏,朝廷恩礼,自当一切如旧。”

先是帝久服药,监察御史里行刘庠奏请立皇太子,帝不怿,封其奏。一日,宰相韩琦等问起居退,颍王出寝门,忧形于色,顾琦曰:“奈何?”琦曰:“愿大王朝夕勿离左右。”王曰:“此乃人子之职。”琦曰:“非为此也。”王感悟去。帝自得疾,不能语,凡处分事皆笔于纸。

十二月,壬午,辽以知枢密院事杨绩为南院枢密使,以枢密副使刘诜参知政事。丁酉,以西京留守哈珠为南院大王,旋出萧珠泽为武定军节度使。

辽主以杨绩旧臣,特诏燕见,论古今治乱,人臣邪正。辽主曰:“方今群臣忠直,耶律玦、刘诜而已。然诜不及玦之刚介。”绩拜贺曰:“何代无贤,世乱则独善其身,主圣则兼善天下。陛下区分邪正,陟黜分明,天下幸甚!”辽主又尝谕诜曰:“卿勿惮宰相。”时北院枢密使耶律伊逊势焰方炽,诜奏曰:“臣于伊逊尚不畏,何宰相之畏!”伊逊衔之,相与排诋。未几,出诜为保静军节度使。

辛丑,帝疾增剧,辅臣问起居罢,琦复奏曰:“陛下久不视朝,中外忧惶,宜早立皇太子以安众心。”帝颔之。琦请帝亲笔指挥,帝乃书曰:“立大王为皇太子。”琦曰:“必颍王也,烦圣躬更亲书之。”帝又批于后曰:“颍王顼。”琦曰:“欲乞即今晚宣学士降麻。”帝复颔之。琦召内侍高居简,授以御札,命翰林学士草制。学士承旨张方平至榻前禀命,退而草制。壬寅,立皇子颍王顼为皇太子。帝既用辅臣议立皇太子,因泫然下泪,文彦博退谓韩琦曰:“见上颜色否?人生至此,虽父子亦不能无动也。”琦曰:“国事当如此,可奈何?”皇子始闻命,辞于榻前者久之。

癸卯,大赦,赐文武官子为父后者勋一转。

乙巳,诏以来年正月十九日册皇太子,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为礼仪使,翰林学士王珪撰册文,钱明逸书册,知制诰宋敏求书宝。

是年,辽放进士张臻等百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