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一十七)
宋纪三十七
起柔兆摄提格四月,尽屠维大荒落七月,凡三年有奇。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四年(辽太平六年)
夏,四月,安德节度推官李佑,唐庄宗曾孙也,上书求便官以洒扫陵庙,因改授西京留守推官。帝谓辅臣曰:“唐庄宗百战有天下,嬖用伶官以及祸,可叹也!”王曾曰:“陛下日听政事,又以前代治乱为龟鉴,天下之福也。”
知宁州、职方员外郎杨及,尝因乾元节献绣佛。帝谓辅臣曰:“及,佞人也。民安政举,乃守臣之职,焉用为此?”辛亥,令邸吏还之。
丙寅,辽主如永安山。
五月,己卯,诏礼部贡举。
判刑部燕肃上奏曰:“唐大理卿胡演进月囚帐,太宗诏,凡决死刑,京师五覆奏,诸州三覆奏,全活甚众。贞观四年,断死罪二十九,开元二十五年,才五十八。今天下生齿未加于唐,而天圣三年,断大辟二千四百三十六,视唐几至百倍。京师大辟虽一覆奏,而州郡之狱有疑及情可悯者,至上请而法寺多举驳,官吏得不应奏之罪,故皆增饰事状,移情就法,失朝廷钦恤之意。望准唐故事,天下死罪皆得一覆奏。”下其章中书,王曾谓:“天下皆一覆奏,则死囚充满狴犴,久不得决;请狱疑若情可矜者听上请。”壬午,诏曰:“朕念生齿之繁,抵冒者众;法有高下,情有重轻,而有司巧避微文,一切致之重辟,岂称朕好生之志哉!其令天下死罪情理可矜及刑名疑虑者,具案以闻,有司毋得举驳。”
戊子,录囚。
辛卯,辽以东京统军使萧慥古为契丹行宫都部署。
癸卯,辽命西北路招讨使萧惠将兵伐甘州回鹘。
闰月,戊申,减江、淮岁漕米五十万石,除舒州、太湖等九茶场民逋钱十三万缗。
辛亥,复陕西永丰渠以通解盐。
甲子,诏辅臣于崇政殿西庑观侍读学士宋绶等讲《唐书》。
帝曰:“朕览旧史,每见功臣罕能保始终者,若裴寂、刘文静,俱佐命元功,不免诛辱。”王曾对曰:“寂等之祸,良由功成而不知退也。”绶兼句当三班院,因请解所兼,专事劝讲。太后命择前代文字可资孝养、补政治者以备帝览。遂录进唐谢偃《惟皇诫德赋》,又录《孝经》、《论语》要言及唐太宗所撰《帝范》二卷、明皇朝臣寮所献《圣典》三卷、《君臣政理论》二卷上之。
六月,丁亥,建、剑、邵武等州、军大水,赈之。
庚寅,大雨震电,京师平地水数尺。辛卯,避正殿,减常膳。
癸巳,以西上閤门使曹仪、洛苑副使、内侍押班江德明提举修葺在京营房库务,内殿崇班麦守忠相度疏导积水。水之作也,宰执方晨朝,未入,俄有旨放朝。王曾亟附中使奏曰:“天变甚异,乃臣等燮理无状,岂可退安私室,恬然自处!”亟请入见,陈所以备御之道。同列有先归者,闻之皆愧服。时又传言汴口决,水且大至,都人恐,皆欲东奔。帝以问曾,曾曰:“河决奏未至,民间讹言不足虑。”已而果然。
初,汴水大涨,众汹汹忧京城,乃用枢密院奏,敕八作司决陈留堤及城西贾陂冈地,泄之于护龙河。水既落,命开封府界提点张君平调卒复治其堤防。秋,七月,丙午,赐役卒缗钱。
诏:“官物漂失,主典免偿;流徙者所在抚存之。”
戊申,御长春殿,复常膳。
乙丑,罢永兴军,秦、坊等州新醋务。
辽主猎于黑岭。
辛未,诏:“两川所造锦绮、鹿胎透背欹正等,岁减上供之半,其大小绫及花纱,仍令改织绢以供边费。”先是上封者以此为言,帝谓辅臣曰:“朕意正欲如此,宜亟行之。”王曾等曰:“锦绮纂组,有害无益。臣约一锦之费,可为绢数匹。陛下崇俭节费以惠远人,臣等敢不奉诏!”
帝谓辅臣曰:“比以天暑罢讲读,适已召孙奭等说书,卿等公事退,可暂至经筵。”王曾曰:“陛下留意经术,虽炎暑不辍,有以见圣学之高明也。”
壬申,诏诸路转运使举所部官通经术者。
八月,丁亥,筑泰州捍海堰。先是堰久废不治,岁患海涛冒民田,监西谿盐税范仲淹言于发运副使张纶,请修复之。纶奏以仲淹知兴化县,总其役。议者谓涛患息则积潦必为灾,纶曰:“涛之患十九而潦之灾十一,获多亡少,岂不可乎?”役既兴,会大雨雪,惊涛汹汹且至,役夫散走,旋泞而死者百馀人,众讠雚言堰不可复,诏遣中使按视,将罢之。又诏淮南转运使胡令仪同仲淹度其可否,令仪力主仲淹议。仲淹寻以忧去,犹为书抵纶,言复堰之利。纶表三请,愿身自总役。乃命纶兼权知泰州,筑堰自小海寨东南至耿庄,凡一百八十里,而于运河置闸,纳潮水以通漕。逾年,堰成,流逋归者二千六百馀户。民为纶立生祠。令仪及纶各迁官。
辽萧惠之讨甘肃回鹘也,徵兵诸路,独准布部长特喇后期,立斩以徇。至甘州,攻围三日,不克而还。时特喇之子聚兵来袭,准布部有乌拜者,密以告惠,惠未之信。会西准布诸部皆叛,都监尼噜古。国舅帐太保阿卜鲁等将兵三千来救,遇敌于哈屯城西南,为其所败,尼噜古、阿卜鲁俱死之,士卒溃散。惠仓卒列阵,准布诸部出不意,攻辽营。辽人请乘势奋击,惠曰:“我军疲敝,未可用也。”乌拜请以夜斫诸部之营,惠又不许。及诸部兵退,惠乃设伏以邀击之,前锋始交,诸部散去。辽主遣特里衮耶律洪古、林牙耶律华格将兵讨之。洪古,华格之弟也。辽主尝刺臂血与洪古盟为友,礼遇尤异,及讨准布有功,拜南府宰相,改上京留守。
九月,乙卯,诏孙奭、冯元举京朝官通经术者。
庚申,诏礼部贡院,诸科通《三经》者荐擢之。
录周世宗从孙柴元亨为三班奉职。
辛未,废襄、唐二州营田务,以田赋民,每顷输税五分。
壬申,命翰林学士夏竦、蔡齐、知制诰程琳等重删定《编敕》。帝问辅臣曰:“或谓先朝诏令不可轻改,信然乎?”王曾曰:“此憸人惑上之言也。咸平中,删太宗朝诏令,十存一二。盖去其繁密之文以便于民,何为不可!今有司但详其本末,又须臣等审究利害,一一奏禀,然后施行。”帝然之。
是月,辽主驻辽河。
冬,十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丙子,哈斯罕诸部长朝于辽。未几,哈斯罕部乞建旗鼓,辽主从之。
辛卯,淮南转运司言楚州北神堰、真州江口堰修水闸成。
初,堰度舟,岁多坏,而监真州排岸浔阳陶鉴、监楚州税元城王乙,并谓置水闸堰旁,以时启闭。及成,漕舟果便,岁省堰卒十馀万。乃诏发运司,它可为闸处,令规画以闻。鉴、乙并优迁。
先是孙奭、冯元共荐大理寺丞安丘杨安国为国子监直讲,于是并召安国父衮州州学讲书光辅入见。帝令说《尚书》,光辅曰:“尧、舜之事,远而未易行,臣愿讲《天逸》一篇。”时年七十馀矣,而论说明畅。帝欲留为学官,光辅固辞。十一月,乙卯,以光辅为国子监丞,遣还。
辽萧惠为招讨使累年,屡遭侵掠,士马疲困。十一月,有小校诉其三罪,辽主命案之,旋降惠为南京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
十二月,丁丑,恤畿内饥。
辛巳,辽主诏北面诸部廉察州县之官,不治者罢之。又诏:“大小职官,有贪暴残民者立罢,终身不录;其不能廉直,虽处重任,亦代之;清勤者,虽卑位,亦当荐拔。”
辽自萧哈绰、萧朴相继为枢密使,专尚吏才,好自听讼,时人转相效习,风俗日衰。辽主下诏曰:“朕以国家以南、北二院分治契丹、汉人,盖欲去贪枉,除烦扰也。若贵贱异等,则怨必生。夫小民犯罪,必不能动有司以达于朝,惟内族、贵戚,各恃恩行贿以图苟免,如是则法废矣。自今贵戚以事被告,不以事之大小,并令所在官吏案问,具申北、南院覆问,得实以闻;其不按辄申及受请托为奏言者,以本犯人罪罪之。”
丁亥,帝白太后,欲元日先上太后寿乃受朝,太后不可。王曾奏曰:“陛下以孝奉母仪,太后以谦全国体,请如太后令。”因再拜称贺。帝固欲先上太后寿,既退,出墨诏付中书。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五年(辽太平七年)
春,正月,壬寅朔,初率百官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遂御天安殿受朝。
己未,枢密副使晏殊罢。殊上疏论张耆不可为枢密使,忤太后旨。会从幸玉清昭应宫,从者持笏后至,殊怒,以笏撞之折齿,御史弹奏,遂出知宣州。之州数月,改应天府,延范仲淹以教生徒。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兴学自殊始。
戊辰,以夏竦为枢密副使。
是月,辽主如混同江。
二月,癸酉,命吕夷简、夏竦修先朝国史,王曾为提举,翰林学士宋绶、枢密直学士刘筠、陈尧佐同修。初,内出札子,以先朝正史久而未修,虑年祀浸远,事或沦坠,宜令王曾修纂之。故事,宰臣自领监修国史;至是以曾提举,乃别降敕焉。
丙子,诏赈京东流民。
三月,辛酉,御崇政殿,试礼部奏名进士,仍命翰林学士宋绶以下二十六人为殿后弥封、誊录、考覆、详定、编排官,如先朝旧制。乙丑,赐进士王尧臣等一百九十七人及第,八十二人同出身,七十一人同学究出身,二十八人试衔;丙寅,赐诸科及第并出身者又六百九十八人。尧臣,虞城人也。
夏,四月,癸酉,试特奏名进士及诸科;甲戌,赐同出身及试衔者凡三百四十二人。寻下诏戒谕诸道举人,宜奋励词学,毋坐视岁月,冀望恩泽。
辛巳,辽杜防、萧蕴等来贺乾元节,知制诰程琳为馆伴使。蕴出位图,指曰:“中国使者至北朝坐殿上,位高;今北朝使至中国,位下,请升之。”琳曰:“此真宗皇帝所定,不可易。”防又曰:“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卿,可乎?”琳曰:“南、北朝安有大小之异!”防不能对。诏与宰相议,或曰:“此细事,不足争。”将许之。琳曰:“许其小,必启其大。”固争不可,乃止。
乙未,辽主猎于黑岭。
帝尝谓辅臣曰:“世无良医,故夭横者众。”张知白对曰:“古方书虽存,率多舛缪;又,天下学医者不得尽见。”乃命医官院校定医书。至是诏国子监摹印颁行,并诏翰林学士宋绶撰《病源序》。
五月,庚子朔,诏:“武臣子孙习文艺者,听奏文资。”
丙午,阅诸班骑射。
辛亥,录系囚。
癸亥,楚王元佐薨,追封齐王,谥恭宪;后改封潞王。
是月,辽主清暑永安山。西南诏讨司奏阴山中产金银,请置冶,从之;复遣使循辽河北求产金银之所。由是兴冶采炼,人赖其利。
六月,甲戌,以京畿旱,祷雨于玉清昭应宫、开宝寺。
丙子,诏决畿内系囚。
丁丑,雨。
癸未,罢诸营造之不急者。先是太后大出金帛,重修景德寺,遣内侍罗崇勋主之。宰臣张知白因言:“按《五行志》,宫室盛则有火灾。近者洞真、寿宁观相继火,此皆土木太盛之证。”帝纳其言。
诏:“翰林学士依大中祥符五年故事,双日锁院,只日降麻。”
辽禁诸屯田不得擅货官粟。
癸巳,辽复使萧惠讨准布。
秋,七月,己亥朔,赈泰州水灾。
辽主谕中外大臣曰:“制条中有遗阙及轻重失中者,其条上之,议增改焉。
乙巳,辽诏:“辇路所经,旁三十步内不得耕种者,不在所讼之限。”
丙辰,发丁夫三万八千,卒二万一千,缗钱五十万,塞滑州决河。
诏察京东被灾县吏不职者以闻。
先是司天监主簿苗舜臣等,尝言土宿留参,太白昼见,诏日官同考定。日官奏:“土宿留参,顺不相犯;太白昼见,日未过午。”舜臣等坐妄言灾变被罚,监察御史曹修古言:“日官所定,希旨悦上,不足为信。今罚舜臣等,其事甚小,然恐自此人人畏避,佞媚取容,以灾为福。”禁中以翡翠为服玩,诏市于南越,修古以为重伤物命,且真宗尝禁采狨毛,故事未远,宜罢之。时方崇建塔庙,议营金阁,费不可胜计,修古极陈其不可。八月,壬申,修古出知歙州。
九月,庚戌,阅龙卫神勇军习战。
癸卯,召辅臣至崇政殿西庑观孙奭讲书,各赐织成御飞白字图。
陕西转运司言,同、华等州旱,虸蚄虫食苗。太常博士、秘阁校理、国史院编修官谢绛上疏曰:“去年京师大水,败民庐舍,河渠暴溢,几冒城郭;今年苦旱,百姓疫死,田谷焦槁,秋成绝望;此皆大异也。陛下夙夜勤苦,思有以揽塞时变,固宜改更理化,下罪己之诏,修顺时之令,宣群言以导壅,斥近幸以损阴。而圣心优柔,重在改作,号令所发,未闻有以当天心者。夫风雨寒暑之于大时,为大信也;信不及于物,泽不究于下,则水旱为沴。近日制命有信宿辄改,适行遽止,而欲风雨以信,其可得乎?
“天下之广,万几之众,不出房闼,岂能尽知!而在廷之臣,未闻被数刻之召,吐片言之善;朝夕左右,非恩泽即佞幸,上下皆蔽,其事不虚。昔两汉日蚀、水旱,有策免三公以示戒惧。陛下进用丞弼,极一时之选;而政道未茂,天时未顺,岂大臣辅佐不明邪?陛下信任不笃邪?必若使之,宜推心责成以极其效;谓之不然,则更选贤者。比来奸邪者易进,守道者数穷,政出多门,俗喜由径。圣心固欲尽得天下之贤能,分职受事,而宰相方考资进吏,无所建白,循依违之迹,行寻常之政,臣恐不足回灵意,塞至戒。
“古者谷不登则亏膳,灾屡至则降服,凶年不涂塈。愿陛下下诏引咎,损太官之膳,避路寝之朝,许士大夫斥讳上闻,讥切时病,罢不急之役,省无名之敛,勿崇私恩,更进直道。诚动乎上,惠洽于下,岂有时泽之艰哉!”绛,涛之子也。
辽主驻辽河。冬,十月,丁卯朔,诏:“诸帐院庶孽,并从其母论贵贱。”
辽主留心翰墨,始画谱牒以别嫡庶,由是争讼纷起,枢密使萧朴,有吏才,能知人主意,敷奏称旨,时议多取决之。
辛未,太常博士、直集贤院、同知礼院王皞,上所撰《礼阁新编》六十卷。
初,天禧中,同判太常礼院陈宽请编次本院所承诏敕,其后不能就,皞因取国初至乾兴所下诏敕,删去重复,类以五礼之目,成书上之,赐五品服。皞,曾弟也。
乙酉,监修国史王曾言:“唐史官吴兢,于《实录》正史外,录太宗与群臣对问之语为《贞观政要》。今欲采太祖、太宗、真宗《实录》、《日历》、《时政记》、《起居注》,其间事迹不入正史者,别为一书,与正史并行。”从之。
壬辰,医官院上所铸俞空铜人式二,诏一置医官院,一置相国寺。
甲午,同皇太后幸御书院,观太宗、真宗御书。
丙申,滑州言塞决河毕。是日旬休,帝与太后特御承明殿,召辅臣谕曰:“河决累年,一旦复故道,皆卿等经画力也。”王曾等再拜称贺。诏速第修河僚劳效以闻,作灵顺庙于新堤之侧。十一月,丁酋朔,名滑州新修埽曰天台埽,以其近天台山麓故也。自天禧三年河决,至是九载,乃复塞。修河部署彭睿、权三司使河南范雍、知滑州寇咸,并加秩;凡督役者第迁官,民经率配,免秋税十之三。
乙未,辽皇侄匡义军节度使中山郡王查噶、保宁军节度使长沙郡王色嘉努、广德军节度使乐安郡王遂格,奏言各将之官,乞选伴读书史,辽主从之。
壬寅,工部郎中、直诏文馆燕肃请造指南车,内侍卢道隆又上所创记里鼓车,诏皆以其法下有司制之。
甲辰,百官集尚书省,受荐享景灵宫誓,乙巳,受享太庙誓。丙午,受合祭天地誓。丁未,帝谓辅臣曰:“百官三日受誓,礼当然邪?”王曾等曰:“宫庙告享,皆缘郊祀之事,止当一受誓尔。今循先朝旧制,请俟它日厘正之。”
辛亥,朝享景灵宫。壬子,享太庙。大礼使王曾言:“皇帝执玉被衮,酌献七室,而每室奏乐章,恐陟降为劳,请节宫架之奏。”帝曰:“三年一享,朕不敢惮劳也。”
癸丑,祀天地于圜丘。贺皇太后于会庆殿。
丁巳,恭谢玉清昭应宫。
十二月,辛未,加恩百官。
丁亥,诏:“百官、宗室受赂冒为亲属奏官者,毋赦。”
左正言孔道辅为左司谏、龙图阁待制。时道辅使辽犹未还,辽宴使者,优人以文宣王为戏,道辅艴然径出。主客者邀道辅还坐,道辅正色曰:“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接,今俳优之徒侮慢先圣而不之禁,北朝之过也。”
是岁,南郊肆赦,中外以为丁谓将复还。殿中侍御史临河陈炎上疏曰:“丁谓因缘憸佞,窃据公台,今禋柴展礼,必潜输琛货,私结要权,假息要荒,冀移善地。李德裕止因朋党,不获生还;卢多逊曲事主籓,卒无牵复;请更不原赦。”帝然之。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六年(辽太平八年)
春,正月,己酉,罢两川乾元节岁贡织佛。
诏:“自今南郊军赏有阙,其三司官吏并劾罪。”
先是南郊赏赐军士,而汾州广勇军所得帛不逮它军,一军大噪,捽守佐堂下劫之,约予善帛,乃免。城中戒备,遣兵围广勇营。转运使孙冲适至,命解围弛备,置酒张乐,推首恶十六人斩之,遂定。初,守佐以乱军所约者上闻,诏给善帛。使者至潞,冲促之还,曰:“以乱而得所欲,是诱之乱也。”卒留不予。
戊午,诏:“诸路提点刑狱朝臣、使臣,交割本职公事与转运使、副使,仍令转运司条所省事件以闻。”或言提点刑狱官过为烦扰,无益于事故也。
庚申,党项侵边界,边帅击破之。
甲子,辽诏州县长吏劝农。
是月,辽主如混同江。
二月,辛未,同知礼院王皞言:“谥者,行之表也。近日臣寮薨卒,虽官品合该拟谥,其子弟自知父祖别无善状,虑定谥之际,斥其谬戾,皆不请谥。窃以谥法自周公以来,垂为不刊之典,盖以彰善瘅恶,身殁之后,是非较然,用为惩劝。今若任其迁避,则为恶者肆志而不悛。欲乞今后凡有臣寮薨谢,不必候本家请谥,并令有司举行。如此,则隐慝无行之人有所沮劝矣。”从之。
壬午,工部尚书、平章事张知白卒。知白在相位,慎名器,常以盛满为戒,虽显贵,其清约如寒士。赠太傅、中书令。礼官谢绛议谥文节,御史王嘉言言:“知白守道徇公,当官不挠,可谓正矣,请谥文正。”王曾曰:“文节美谥矣。”遂不改。嘉言,禹偁子也。
知白九岁,其父终邢州,殡于佛寺;及辽师侵河北,寺宇多颓废,殡不可辨。知白既登第,徒行访之,得佛寺殿基,恍然识其处;既发,其衣衾皆可验。众叹其诚孝。
戊子,辽燕京留守萧孝穆,请于拒马河接宋境上置戍长以巡察,辽主从之。
三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戊申,太后幸刘美第,左司谏刘随奏疏劝止。太后纳其言,自后不复再往。
壬子,以张士逊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张知白既卒,帝谋代之者,宰相王曾荐吕夷简,枢密使曹利用荐张士逊。太后以士逊位居夷简上,欲用之,曾言辅相当择才,不当问位,太后许用夷简。夷简因奏事,言士逊事帝于寿春府最旧,且有纯懿之德,请先用之,太后嘉其能让。
癸丑,以姜遵为枢密副使。遵长于吏事,其治尚严猛,所诛残者甚众,时人号为“姜擦子”。太后遣内侍于永兴军营浮屠,遵希太后旨,悉毁汉、唐碑碣以代砖甓,躬自督治,既成,乃得召用。
己未,以范雍为枢密副使,班姜遵上。
是月,辽主驻长春河。
夏,四月,戊辰,诏审官、三班院、吏部流内铨、军头司,各引对所理公事。自帝为皇太子,辅臣参决诸司事于资善堂,至是始还有司。
丁丑,贷河北流民复业者种食,复是年租赋。
癸未,命龙图阁待制燕肃、直史馆康孝基同议蠲减三司岁所科上供物。凡中都岁用百货,三司视库务所积丰约,下其数诸路,诸路度风土所宜及民产厚薄而率买,谓之科率。诸路用度非素蓄者,亦科率于民。然用有缓急,则物有轻重,故上方所须,轻者反重,贱者反贵,而民有受其弊者。肃等既受命,建言京师库务所积可给二年者,请勿复科买,诏从之。
庚寅,以星变,斋居不视事五日,降畿内囚死罪,流以下释之,罢诸土木工,赈河北流民过京师者。
时命僧道襘禳于文德殿,殿中侍御史李纮奏曰:“文德殿,布政会朝之位,每灾异辄聚缁黄赞呗于间,何以示中外!”
右司谏刘随,因星变言:“国家本支蕃衍,而定王之外,封策未行,望择贤者,用唐故事,增广嗣王、郡王之封,以应祖宗意。”
监察御史鞠咏条上应变五事,又言:“太子少保致仕晁迥,虽老而有器识,宜蒙访对,其必有补。”
五月,乙未朔,交趾寇边,诏广南西路转运司发谿峒丁壮捕之。时文思使焦守节知邕州,遣人入交趾,谕以利害,李公蕴拜章谢罪。
辽主清暑永安山。
庚戌,诏:“温、鼎、广等州岁贡柑,不得以贡馀为名,饷遗近臣。”始,王曾言于帝,请断贡馀。帝曰:“贡且劳矣,况其馀乎!”亟命罢之。
枢密副使姜遵言:“咸阳民元守亮岁贡梨,朝廷给赐,常倍其直,守亮恃此夸其里中,因以凌弱。请绝其献。”帝曰:“朕不知守亮敢恃此以横也。”辛亥,诏罢之。
六月,丙寅,罢戎、泸诸州谷税钱。
周虢州防御使柴贵,世宗弟也,其孙肃自陈求官。帝问王曾曰:“肃果柴氏之后乎?”曾对曰:“得贵告身验之,信然。”帝曰:“世宗开拓土宇,为吾国家也,后裔其可忘哉!”命为三班奉职。
秋,七月,辽以南院大王耶律迪里为上京留守。
戊戌,辽主猎于平地松林。
乙未,开封府推官、监察御史馆陶王沿为河北转运副使。沿上言:“本朝制兵刑,未几于古。自契丹通好三十年,二边地常屯重兵,坐耗国用,而未知所以处之。请教河北强壮,以代就粮禁卒之阙,罢招厢军,以其冗者隶作屯田,行之数年,当渐销减,而强壮悉为精兵矣。
“古者刑平国,用中典,而比者以敕处罪,多重于律。律以绢估罪者,敕以缗直代之;律坐髡釱而役者,敕黥窜以为卒。比诸州上言,谪卒太多,衣食不足,愿勿复谪者七十馀州。以律言之,皆不至是,是以繁文罔之而置于理也。诚愿削深文而用正律,以钱定罪者,悉从绢估,黥窜为卒者,止从髡釱;此所谓胜残去杀,无待百年者也。”
壬子,江宁府、扬、真、润州江水溢,坏官民庐舍,遣使安抚赈恤。
八月,乙丑,诏免河北水灾州军秋税。
初,帝谓辅臣曰:“比令内侍往缘边视水灾,如闻有龙堰于海口,故水壅而不泄。可遣官致祭。”王曾曰:“边郡数大水,盖《洪范》所谓不润下之证。海口恐非龙可堰,宜宽民赋以答天灾。”故有是诏。
甲戌,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张纶知秦州。纶,天禧末为发运副使。时盐课积亏者十年,纶乃奏除通、泰、楚三州盐户宿负,官助其器用,盐入优与之直,由是岁增课数十万。复置盐场于杭、秀、海三州,岁入课又三百五十万。居三岁,增上供米八十万。在江、淮逾六年,为民兴利除害甚众。性喜施与,漕卒多冻馁道死者,纶见之,叹曰:“此有司之过,非所以体上仁也。”推俸钱市絮襦千数,衣其不能自存者。
乙亥,河决澶州王楚埽。
戊寅,翰林学士承旨兼龙图阁学士刘筠知庐州。筠三入翰林,意望两府,及为承旨,颇不怿,尝移疾不出。或戏筠曰:“服清凉散必愈。”盖两府乃得用清凉伞也。筠前尝知庐州,爱其土,遂筑室城中,架阁藏前后所赐书,帝为飞白书,曰:“真宗圣文秘奉之阁”。及再至,即营冢墓,作棺,自为铭刻之。后二岁,竟卒于书阁。筠初为杨亿所识拔,后遂与亿齐名,时号杨、刘。性不苟合,临事明达,而其治尚简严。然晚为阳翟同姓富人奏求恩泽,清议颇少之。
丙戌,录唐张九龄后。九龄九代孙锡,以九龄告身及明皇批答来献。帝谓辅臣曰:“九龄,唐名相,宜旌其后。”即授国子四门助教。
九月,己亥,诏:“京朝官任内,五人同罪,奏举者减一任。”
乙巳,遣使修诸路兵械。
丙午,太常少卿、直昭文馆陈从易为左司郎中,兵部郎中、集贤院修撰杨大雅并知制诰。
自景德后,文士以雕靡相尚,从易独自守不变;与大雅特相厚,皆好古笃行,无所阿附。天禧初,大雅提点淮南刑狱,案部过金陵境上,遇风舟覆,冠服尽丧。时丁谓镇金陵,遣人遗衣一袭,大雅辞不受。王钦若亦不喜之。时议欲矫文弊,故并进用。大雅初名侃,避真宗旧讳,改焉。
壬子,辽主如中京,北德寽勒部节度使耶律延寿请视诸部,赐旗鼓,从之。
是月,准布诸部长多降于辽。
冬,十月,甲申,除福州民逋官庄钱十二万八千缗。
初,王氏据福州时,有田千馀顷,谓之官庄。太平兴国中,授券与民耕,岁输赋而已。天圣二年,发运使方仲荀言:“此公田也,鬻之可复厚利。”遣屯田员外郎辛惟庆领其事,凡售钱三十五万馀缗,诏减缗钱三之一,期三年毕偿。监察御史硃谏以为伤民,不可,诏复为贫弱者宽期。至是知州章频复以为言,诏悉除之。
辽魏王耶律色轸之孙妇指斥乘舆,其夫为之容隐,事觉,连坐,并籍其家。
辽主谕燕城将士:“若有敌至,总管备城之东南,统军使守西北,马步军备野战,统军副使缮壁垒、课士卒,各练其事。”
十一月,丙申,辽太子宗真纳妃萧氏,驸马都尉克迪之女也。
辽以耶律求翰为北院大王。
癸卯,翰林学士宋绶等上所撰《天圣卤簿记》十卷。初,南郊,绶摄太仆卿,陪玉辂,帝问仪物典故,占对辨给,因使绶集官撰记,帝叹其详备。
十二月,丁卯,赐故杭州处士林逋谥曰和靖先生,仍赡其家。逋临终赋诗,有“茂陵它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之句。既卒,州以闻,帝嗟惜之。
初,逋尝客临江,李谘方举进士,未有知者。逋曰:“此公辅器也。”及逋卒,谘适为州守,为素服,与其门人葬之。
辽主诏:“两国舅及南北王府乃国之贵族,贱庶不得任本部官。”
是岁,辽放进士张宥等五十七人。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七年(辽太平九年)
春,正月,癸卯,枢密使曹利用罢,以侍中判邓州。
初,太后临朝,中人与贵戚稍能轩轾为祸福,而利用以勋旧自居,不恤也。凡内降恩,力持不予,左右多怨。太后亦严惮利用,称曰侍中而不名。利用奏事帘前,或以指爪击带鞓,左右指以示太后曰:“利用在先帝时,何敢尔邪!”太后颔之。利用奏抑内降恩,虽屡却,亦有不得已从之者。人揣知其然,或绐太后曰:“蒙恩得内降,辄不从。今利用家媪阴诺臣请,其必可得矣。”下之而验,太后始疑其私,颇衔怒。
内侍罗崇勋得罪,太后使利用召崇勋戒敕之。利用去崇勋冠帻,诟斥良久,崇勋恨之。会从子汭为赵州兵马监押,而州民赵德崇诣阙告汭不法事;奏上,崇勋请往案之,遂罢利用枢密而穷治汭罪。汭坐被酒衣黄衣,令人呼万岁,杖死。丙辰,贬利用为左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
是月,辽主至自中京。
二月,庚申朔,参知政事鲁宗道卒。宗道疾剧,帝临问,赐白金三千两。既卒,太后临奠,赠兵部尚书。宗道刚正疾恶,遇事敢言,不为小谨。初,太常议谥曰刚简,复改为隶简,议者以为“肃”不若“刚”为得其实云。
甲子,诏:“文臣历边任有材勇,武臣之子有节义者,与换官,三路任使。”
丙寅,张士逊罢。士逊以曹利用荐,得宰相,利用长枢密,凭宠自恣,士逊居其间,未尝有是非之言,时人目之为“和鼓”。及曹汭狱起,罗崇勋因谮利用,帝以问执政,众顾望,未有对者。士逊徐曰:“此独不肖子为之,利用大臣,宜不知状。”太后怒,将罢士逊,帝以其东宫旧臣,加刑部尚书,知江宁府,解通犀带赐之。后领定国军节度使,知许州。
以吕夷简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始,王曾荐夷简可相,久不用。士逊将免,曾因对言:“太后不相夷简,以臣度圣意,不欲其班枢密使张耆上尔。耆一赤脚健儿,岂容妨贤至此!”太后曰:“吾无此意,行用之矣。”于是卒相夷简。
丁卯,以夏竦、薛奎参知政事,陈尧佐为枢密副使。奎入谢,帝谕奎曰:“先帝常以卿为可任,今用卿,先帝意也。”
癸酉,贬曹利用为崇信军节度副使,房州安置。利用又坐私货景灵宫钱贬,命内侍杨怀敏护送,诸子各夺两官,没听赐第,籍其资,黜亲属十馀人。宦者多恶利用,行至襄阳驿,怀敏不肯前,以语逼之。利用素刚,遂投缳而绝,以暴卒闻。利用性悍梗少通,力裁侥幸,而其亲旧或有缘恩以进者,故及于祸。然在朝廷,忠荩有守,始终不为柔屈,死非其罪,人多冤之。
乙酉,以河水灾,委转运使察官吏不任职者易之。
癸巳,募民入粟以赈河北水灾。
闰月,戊申,禁京城创造寺观。时都人厌土木之劳,及诏下,咸喜。
壬子,诏曰:“朕开数路以详延天下之士,而制举独久置不设,意吾豪杰或以故见遗也。其复置此科。”于是稍增损旧名,曰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博通坟典、明于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详明吏理、可使从政科,识洞韬略、运筹决胜科,军谋宏远、材任边寄科,凡六,以待京朝官之被举及应选者。又置书判拔萃科,以待选人之应书者。又置高蹈丘园科,沉沦草泽科,茂才异等科,以待布衣之被举及应书者。又置武举,以待方略智勇之士。其法,皆先上艺业于有司,有司较之,然后试秘阁,中格,然后天子亲策之;若武举,则仍阅其骑射焉。
初,盛度建言于真宗,请设四科以取士。夏竦既执政,建请复制举,广置科目以收遗才。帝从之,更采度前议而降是诏。
癸酉,置理检使,以御史中丞为之。其登闻检院匦函改为检匣,如指陈军国大事,时政得失,并投检匣,令画时进入,常事五日一进。其称冤滥枉屈而检院、鼓院不为进者,并许指理检使审问以闻。
时上封者言:“自至道三年废理检院,而朝廷得失,天下冤枉,浸不能自达。”帝读唐史,见匦函故事,与近臣言之,夏竦因请复置使领,帝从其议。
乙卯,始命御史中丞王曙兼理检使。
三月,乙丑,诏:“吏受赇自今毋用廕。”时三司吏毋士安坐受赇,法应徒,而用祖廕以赎论,特决杖勒停,而降是诏。
辛巳,诏以辽饥民流过界河,令所过给米,分送唐、邓等州,以闲田处之。
癸未,诏:“百官转对,极言时政阙失,在外者实封以闻。”
时群牧判官夏县司马池因转对,言:“唐制,门下省,诏书出有不便者,得以封还。今门下虽有封驳之名,而诏书一切自中书下,非所以防过举也。”内侍皇甫继明等三人给事太后閤,兼领估马,自言估马有羡利,迄千官。事下群牧司,阅实,无羡利。继明方用事,自制置使以下,皆欲附会为奏,池独不可,吏拜曰:“中贵人不可忤也。”池不听,继明等怒甚。会除开封府推官,敕至閤门,为继明党所沮罢,乃以屯田员外郎出知耀州。
甲申,上封者言天下茶盐课亏,请更议其法。帝以问三司使寇咸,咸曰:“议者未知其要尔。河北入中兵食,皆仰给于商旅,若官尽其利,则商旅不行,而边民困于餽运矣。法岂可数更!”帝然之,因谓辅臣曰:“茶盐,民所食,而强设法以禁之,致犯法者众。但缘经费尚广,未能弛之,又安可数更其法也?”
泰州盐课亏缗钱数十万,事连十一州,诏殿中丞张奎往案之。还奏:“三司发钞稽缓,非诸州罪。”因言:“盐法所以足军费,非仁政所宜行。若不得已,令商人转贸流通,独关市收其征,则上下皆利,孰与设重禁壅阏之为民病!”有诏,悉除所负。奎,临濮人,全义七世孙也。
丙戌,遣官祈晴。帝因谓辅臣曰:“昨令视四郊,而麦已损腐,民何望焉!此必政事未当天心也。古者大辟,外州三覆奏,京师五覆奏,盖重人命如此。其戒有司,审狱议罪,毋或枉滥。”又曰:“赦不欲数,然舍是无以召和气。”夏,四月,庚寅,赦天下,免河北被水民赋租。京师自三月朔雨不止,前赦一夕而霁。
辛卯,南平王李公蕴卒。其子德政遣人来告,以为交趾郡王。
五月,己未朔,诏礼部贡举。
庚午,上封者言:“近边内地州郡,多是儒臣知州,边事武略,安肯留意!欲望自今选有武勇谋略内殿崇班以上三二十人,于河北、河东、陕西及西川、广南,不以远近,但路居冲要处充知州,得替日,具本处民间利害或边事十件奏闻。或朝廷要人驱使,询之于朝,则曰某人曾在某处,知某处事宜,则是先试之以近边之事,后委之以临边之任,或为州郡之防,或为偏裨之将,不乏人矣。”枢密院请令武臣閤门祗候以上知州军,代还日,分件言事。
辽主清暑永安山。
六月,戊子朔,辽以长沙郡王色嘉努为广德军节度使,乐安郡王遂格为匡义军节度使,中山郡王查噶为保定军节度使,进封潞王。
壬辰,置益、梓、广南路转运判官,与转运使分部案巡,位诸州同判上;别给印,分巡即用之;仍诏磨勘及一年者迁一官。议者以为自罢诸路提点刑狱,而益、梓、广南止一转运使,不能周知民事故也。
丁未,大雷雨,玉清昭应宫灾。宫凡三千六百十一楹,独长生崇寿殿存。翼日,太后对辅臣泣曰:“先帝力成此宫,一夕延燔殆尽,犹幸一二小殿存尔。”枢密副使范雍,度太后有再兴葺意,乃抗言曰:“不若燔之尽也!”太后诘其故,雍曰:“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为灰烬,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又将葺之,则民不堪命,非所以祗天戒也。”宰相王曾、吕夷简亦助雍言,夷简又推《洪范》灾异以谏,太后默然。
太庙斋郎苏舜钦,诣登闻鼓院上疏曰:“今岁自春徂夏,霖雨阴晦,未尝少止,农田被灾者几于十九,臣以为任用失人,赏罚弗中之所召也。而大臣归咎于刑狱之滥,肆赦天下以为禳救,是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抵罪,而欲以合天意也。古者断决滞狱以平水旱,不闻用赦。故赦下之后,阴霾及今。前志曰:‘积阴生阳,阳生则灾见焉。’乘夏之气,发泄于玉清宫,震雨杂下,烈焰四起,楼观万叠,数刻而尽,非慢于火备,乃天之垂戒也。陛下当降服减膳,避正寝,责躬罪己,下哀痛之诏,罢非业之作,拯失职之民,庶几可变灾为祐。浃日之间,未闻为此,而将计工役以图修复。都下之人,闻者骇惑,咸谓章圣皇帝勤俭十馀年,天下富庶,及作斯宫,海内虚竭。陛下即位未及十年,数遭水旱,虽征赋咸入而百姓困乏。若大兴土木,则费用不知纪极,财力耗于内,百姓劳于下,内耗下劳,何以为国?今为陛下计,莫若采吉士,去佞人,修德以勤至治,使百姓足给而征税宽减,则可以谢天意而安民情矣。夫贤君见变,修道除凶;乱世无象,天下谴告。今幸天见之变,是陛下修己之日,岂可忽哉!”舜钦时年二十一,易简之孙,耆之子也。
甲寅,王曾罢。始,太后受册,将御天安殿,曾执以为不可。及长宁节上寿,止供张便殿。太后左右姻家,稍通请谒,曾多所裁抑,太后滋不悦。会玉清昭应宫灾,累表待罪,乃出知青州。
以玉清昭应宫灾,知宫李知损编管陈州;御史台鞫火起,得知损尝与其徒茹荤聚饮宫中故也。
初,太后怒守卫者不谨,悉下御史狱。欲诛之。中丞王曙上言:“昔鲁桓、僖宫灾,孔子以为桓、僖亲尽当毁者也。辽东高庙及高园便殿灾,董仲舒以为高庙不当居陵旁,故灾。魏崇华殿灾,高堂隆以台榭宫室为戒,宜罢之勿治,帝不听,明年复灾。今所建宫,非应经义,灾变之来,若有警者。愿除其地,罢诸祷祠,以应天变。”而右司谏范讽亦言:“此实天灾,不当置狱穷治。”监察御史张锡言:“若反以罪人,恐重贻天怒。”言者既众,帝及太后皆感悟,遂薄守卫者罪。
议者尚疑将复修宫,讽又言:“山木已尽,人力已竭,虽复修,必不成。臣知朝廷亦不为此,其如疑天下何!愿明告四方,使户知之。”秋,七月,己巳,下诏以不复修宫之意谕天下。改长生崇寿殿为万寿观。
乙酉,罢诸宫观使并辅臣所领诸宫观使名,从吕夷简、张耆、夏竦之请也。
宋纪三十八
起屠维大荒落八月,尽玄黓涒滩十二月,凡三年有奇。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七年(辽太平九年)
八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诏:“罢天下职田,官收其入以所直均给之。”先是上封者言:“职田有无不均,吏或不良,往往多收以残细民。”命资政殿学士晏殊与三司、审官、三班院、吏部流内铨参议,皆以为然,故有是诏。
己丑,以吕夷简为昭文馆大学士。
辛卯,夏竦复为枢密副使,陈尧佐、王曙并参知政事,枢密使张耆改山南东道节度使。竦与夷简不相悦,故以尧佐易之。
初,渤海自神册中附于辽,无榷酤盐曲之税,宽弛关市之征,渤海安之。自冯延修、韩绍勋以燕地平州之法绳之,民不堪命。会燕地荐饥,户部副使王嘉献策造船,使其民漕粟以赈之;水路艰险,多至覆没,鞭扑搒掠,民怨思乱。东京舍利军详衮大延琳因之为变,遂囚留守、驸马都尉萧孝先及南阳公主,杀绍勋、嘉以悦众,僭号兴辽,改元天庆。
时辽主驻黑岭,副留守王道平逾城走告变,即征诸道兵以时进讨。时国舅详衮萧实迪先率本管兵据要害,绝其西渡。延琳以书结保州戍主夏行美,使率渤海军为乱,行美执其人送统军耶律普古,普古遂杀渤海兵八百人,入据保州,断其东路。延琳分兵西取沈州,副使张杰声言欲降,延琳信之,不急攻;既知其诈,攻之,守御已备,不克而还。南北女真皆从延琳,高丽贡使亦不至。
冬,十月,丙戌朔,辽以南京留守、燕王萧孝穆为都统,萧实迪副之,萧普努为都监,讨延琳。遇贼蒲水中,军少却,普努将右翼,实迪将左翼,夹攻之,先据高丽、女真要冲,使不得求援,贼溃,追败之于平山北。普努不介马而驰,追杀馀贼。已而大军围东京,普努讨诸叛邑。平吼山贼,延琳深沟自卫,固守不敢出。
十一月,癸亥,冬至,帝率百官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遂御天安殿受朝。秘阁校理范仲淹疏言:“天子有事亲之道,无为臣之礼;有南面之位,无北面之仪。若奉亲于内而行家人礼可也。今顾与百官同列,亏君体,损主威,不可为后世法。”疏入,不报;又疏请太后还政,亦不报,遂乞补外。寻出为河中府同判。
丙寅,辽以张杰为沈州节度使,超授保州戍将夏行美平章事。召皇城进士张人纪等二十二人入朝,试以诗赋,皆赐第。
壬申,辽以驸马都尉刘四端权知宣徽南院。
十二月,庚寅,以知制诰李仲容判礼部。故事,茂才异等、高蹈丘园、沉沦草泽三科所上策论,先委礼部考核以闻,乃得召试。时直史馆康孝基叛礼部,定富弼等十人;帝改命仲容而以孝基同叛,仍取弼等策论覆较之。弼,河南人也。
辛亥,以左司谏、龙图阁待制孔道辅知郓州,坐纠察刑狱不当也。道辅尝极论曹利用、罗崇勋弄权,时利用死而崇勋犹委任云。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八年(辽太平十年)
春,正月,丙寅,命资政殿学士晏殊权知礼部贡举。
甲戌,真定府、定州路都部署、彰武节度使曹玮卒,赠侍中,谥武穆。玮为将不如其父宽,然用士得死力。平居意气舒暇,及行师,多奇计,出入神速。一日,张乐饮僚吏,中坐,失玮所在;明日,徐出视事,贼首已掷庭下矣。将兵几四十年,未尝少失利。真宗遇边奏,必手诏诘难至十数反,而玮守初议,卒无以夺。开边壕,率令深广丈五尺,山险不可堑者,因其峭绝治之,使足以限敌,后皆以为法。
临淄人贾同尝造玮,玮欲案边,邀与俱。同问:“从兵安在?”曰:“已具。”既出就骑,见甲士三千环列,初不闻人马声。同归,语人曰:“真名将也。”王钦若方贵盛,闻同名,欲致之,固辞不往。久之,始同判衮州。天圣初,上书言:“自祥符已来,谏诤路塞,丁谓乘间造符瑞以欺先帝。今谓奸既白,宜明告天下,正符瑞之谬,使先帝免后世之议。”又言寇准忠规亮节,宜还之内地。时太后临朝,而同言如此,人以为难。再迁,知棣州,卒。
集贤校理华阳彭乘恳求便亲,诏乘知普州。蜀人得乡郡自乘始。普人鲜知学者,乘为兴学,召其子弟为生员,教育之,俗遂以变。
辛巳,作会圣宫于西京永安县。
二月,戊子,诏:“五代时官三品以上告身存者,子孙依廕律叙廕,仍须得保官三人。”御史台主簿衮州石介上疏以为不可,坐罢。
辽主如龙化州。
三月,甲子,御崇政殿试礼部奏名进士;丙寅,试诸科。丁卯,赐进士咸平王拱寿等二百人及第,四十九人同出身;己巳,赐诸科及第、同出身者又五百七十三人。诏更拱寿名曰拱辰。
壬申,幸后苑,赏花钓鱼。每岁从官赋诗,或预备,及是出不意,坐多窘者,优人以为戏,左右皆大笑。翌日,尽取诗付中书,第其优劣。秘阁校理韩羲所赋独鄙恶,落职,同判冀州。
乙亥,诏:“宗室嫁女,择士族之有行义者;敢以财帛为婚,御史台、街司察举之。”
以度支副使、刑部郎中钱唐唐肃为龙图阁待制。肃清直廉俭,恬于仕进。在度支,会籴麦京师,数且足,有豪姓欲入官数十万石,因权幸以干掖庭。太后面命肃,肃曰:“麦贮仓率不过二岁,多则腐朽不可食,况挠法邪!”卒不受。尝知洪州,舣舟南康,不即赴。或问之,肃曰:“职田以四月为限,今遽往,得无趋利之讥乎?”逾月乃上。
三司以方建太一宫及洪福等院,市材木于陕西。同判河中府范仲淹言:“昭应、寿宁,天戒不远。今复侈土木,破民产,非所以顺人心,合天意也。”寻徙陈州,又言:“恩幸多以内降除官,非太平之政,愿以上官、贺娄为戒。”事虽不行,帝嘉其忠。
辽都统萧孝穆围东京,去城五里,四面筑城堡,起楼橹,使内外不相通。驸马萧孝先及南阳公主既为大延琳所囚,闻辽师至,孝先与其妹穴地逃出。公主在后,为守陴者所觉,遇害。公主,辽主之第四女也。
夏,四月,辽主如乾陵。以耶律行平为广平军节度使,以夏行美为中顺军节度使。
五月,戊申,辽主清暑柏坡。
甲寅,赐信州龙虎山张道陵二十五世孙乾曜号虚靖先生,以其孙见素为试将作监主簿,仍令世袭先生号,蠲其租课。
六月,癸巳,监修国史吕夷简等上《新修国史》于崇政殿。故事,史成,监修而下进秩,夷简固辞之。
乙巳,御崇政殿。试书判拔萃及武举人。武举法,先阅骑射,而试之以策为去留,弓马为高下,每遇制举则试焉。
戊申,以书判拔萃人宣州司理参军曲江余靖为将作监丞、知海阳县,安德节度推官河南尹洙为武胜节度掌书记、知河阳县。
秋,七月,丁巳,诏修《国朝会要》。
丙子,策制举人,御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太常博士成都何讠永、茂才异等富弼。讠永、弼对策,并及第四等。丁丑,以讠永为祠部员外郎、同判永兴军,赐五品服;弼为将作监丞、知长水县。
壬午,辽诏来岁行贡举法。
八月,戊子,诏:“流配人道死者,其妻子给食送还乡里。”
辽东京被围既久,城中撤屋以爨。戊申,贼将杨详世密送款,夜,开南门纳辽军,禽大延琳,渤海平。驸马大力秋,坐延琳事伏诛。
九月,丙辰,罢百官转对。自复转对,言事者颇众,大臣不悦,故复罢之。
乙丑,枢密副使姜遵卒。
刘美家婢出入禁中,大招权利,枢密直学士、刑部侍郎赵稹厚结之。己巳,擢稹枢密副使。命未出,人驰告稹,稹问曰:“东头、西头?”盖意在中书也。世传以为笑。
宋初,盐利皆归县官,其解池引水而成者曰颗盐,淮、浙、蜀,广煮海井碱而成者曰末盐,初皆通商贸易。咸平中,梁鼎请官自鬻解盐,未几,以公私烦扰,复旧商贩。帝初即位,置计置司,议茶盐利害。茶法变贴射而盐则官自鬻,利微而害博。两池积盐为阜,其上生木合抱。选人王景上言,请通商平估以售,少宽百姓之力,太后以为然,命盛度、王随议更其制。
随与权三司使胡则画通商五利上之曰:“方禁商时,伐木造船以给辇运,而兵民罢劳,不堪其命,今去其弊,一利也。始以陆运,既差帖头,又役车户,贫人惧役,连岁逋逃,今悉罢之,二利也。舟运有沉溺之患,纲吏侵盗,杂以泥沙硝石,其味苦恶,疾生重膇,今皆得其真盐,三利也。国之钱币,谓之货泉,盖欲使之通流,而富室大家多藏镪不出,故民用皆蹙,今岁得商人六十馀万,颇助经费,四利也。岁减盐官兵卒、畦夫佣作之给,五利也。”冬,十月,丙申,诏罢三京二十八州军榷法,听商贾入钱若金银京师,榷货务给钞,受盐于解池,而申私贩鬻之禁。诏下,蒲、解之民皆作感圣恩斋。自是虽贾商流行,而岁课之入官者耗矣。
壬寅,置天章阁待制,位龙图阁待制之下,命鞠讠永、范讽为之。
是月,辽主驻长宁淀。
十一月,丙寅,朝享景灵宫。丁卯,享太庙。戊辰,合祀天地于圜丘,大赦,贺皇太后于会庆殿。
辛亥,辽都统萧孝穆等自东京凯旋,戎服入见,辽主赐宴劳之。翌日,封孝穆为东平王,赐佐国功臣号。驸马萧实迪封兰陵郡王,萧曾努加侍中,以萧惠为南京统军使。寻以孝穆为东京留守。东京残破之后,孝穆抚纳流民,为政务宽简,民安之。辽主诏渤海旧族,有勋劳材力者叙用,馀分居来、隰、迁、闰等州。
十二月,癸未,加恩百官。
壬辰,以雷州司户参军丁谓为道州司户参军。
丁未,定难节度使西平王赵德明遣使来,献马七十匹,乞赐《佛经》一藏,从之。
是岁,河中府同判范仲淹上疏,请太后复辟,其略曰:“陛下拥护圣躬,听断大政,日月持久。今皇帝春秋已盛,睿哲明圣,握乾纲而归坤纽,非黄裳之吉象也。岂若保庆寿于长乐,卷收大权,还上真主,以享天下之养!”疏入,不报。
高丽来贡。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九年(辽太平十一年,六月,改景福元年。辛未,一零三一年)
春,正月,丙辰,长宁节,百官初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
己未,龟兹国、沙州并遣使贡方物。庚申,资政殿学士晏殊言:“占城、龟兹、沙州、邛部川蛮夷往往有挈家入贡者,请如先朝故事,委馆伴使询其道路风俗,及绘人物衣寇以上史馆。”从之。
辛酉,以刑部尚书、知许州张士逊为定国节度使、检校太傅。时士逊朝京师,冀复入相。天章阁待制鞠讠永奏曰:“曹利用擅作威福,士逊与之亲厚,援引至相位,陛下特以东宫僚属用之。臣愿割旧恩,伸公议,趣使之籓。”士逊乃赴许州。
丁卯,以祠部员外郎晁宗悫为知制诰。宗悫,迥子也。宋绶尝谓:“自唐以来,唯杨於陵身见其子嗣复继掌书命,今始有晁氏焉。”
辛未,钱惟演改判河南府。惟演托病久留京师,既除陈州,迁延不赴,且图相位。天章阁待制范讽奏曰:“惟演尝为枢密使,以皇太后姻属罢之,示天下不私,今不可复用。”殿中侍御史须城郭劝亦催督惟演上道。惟演自言:“先垅在洛阳,愿司宫钥。”遂命惟演守河南,促其行。
翰林学士盛度请其子奉礼郎申甫于馆阁读书,从之。
二月,癸巳,诏复职田。
三月,壬子,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鞠讠永卒。
癸亥,赐青州州学《九经》,从王曾之请也。自是州郡当立学者皆得赐书。
辽主自春初如混同江,旋如长春河。辽主末年得消渴疾,语多忌讳,凡死亡者,左右侍臣俱不得言及之,至是增剧。
夏,四月,戊寅,诏以陇州论平民五人为劫盗抵死,主者虽更赦,并从重罚。
五月,乙丑,录囚。
辽境诸河,以大雨横流,失其故道。
六月,辽主疾大渐,驿召东京留守萧孝穆、上京留守萧孝先及左丞相张俭,使辅立太子,诚无失南朝信誓。己卯,辽主殂于大斧河之行宫,年六十一,谥曰文武大孝宣皇帝,庙号圣宗。
圣宗守约甚坚,未尝稍启边隙。在位四十九年,理冤滞,举才行,察贪残,抑奢僭,录死事子孙,振诸部贫乏,责近臣迎合,却高丽女乐,在辽诸帝中号为令主。及殂,太子即位,改元景福。
初,圣宗知元妃与皇后有隙,病中属太子曰:“皇后事我四十年,以其无子,故命汝为嗣。我死,汝母子切无杀之。”元妃闻之,恚益甚。圣宗疾革,元妃詈皇后曰:“老物,宠亦有既邪!”令左右扶后出。圣宗遗诏以皇后为皇太后,元妃为皇太妃;元妃匿之,自尊为皇太后,摄国政。
太后既得志,引萧孝先与密谋,欲构后以罪,以驸马萧实迪为皇后所喜,深忌之。秦晋公主窃闻其谋,告实迪曰:“尔将无罪被戮,与其死,曷若奔女真以全其生!”实迪曰:“朝廷讵肯以飞语害忠良?宁死,弗适它国。”会护卫冯嘉努、帐下医耶律喜逊希旨上变,诬北府宰相萧绰布及实迪谋逆,欲奉皇后摄政,徐议当立者,太后命鞫治之。辛丑,太后诛绰布、实迪及其党七人,狱词连及皇后。辽主闻之,曰:“皇后侍先帝历有岁年,抚育眇躬,当为太后,今不果,反罪之,可乎?”太后曰:“此人若在,恐为后患。”辽主曰:“皇后无子而老,虽在,无能为也。”太后不从,卒载以小车,囚之上京。时辽臣慑太后威,无敢言者。枢密使萧朴独上书白皇后之诬,不报,朴感愤,至于呕血。
雄州以辽圣宗讣闻。辛丑,辍视朝七日,在京及河北、河东缘边亦禁音乐七日,遣使祭奠、吊慰及贺即位。
秋,七月,丙午朔,辽太后率皇族大临于太平殿,高丽遣使吊慰。辽主召晋王萧普古等饮博,夜分乃罢。
辽奉陵军节度使耶律吉实来告哀,帝为成服于内东门之幄殿,向其国哭,五举音而止,皇太后举哭如上仪。遣近臣诣馆吊慰,常服,黑带,系奚,不佩鱼。
丁未,辽主击鞠。
庚戌,辽赈蓟州饥。
乙卯,辽以比岁丰稔,罢给东京统军司粮。
丁巳,辽主谒圣宗御容,哀恸久之,因命写北府宰相萧孝友、南府宰相萧孝穆象于御容殿。
戊午,命孔道辅为贺辽太后册礼使。辽太后册礼使自此始。
壬申,辽主谒神主帐,时奥隈萧氏始入宫,亦命拜之。
癸酉,以翰林侍讲学士、兵部侍郎孙奭为工部尚书,知兗州。奭三请致仕,召对承明殿,敦谕之。奭以年逾七十,固请,泣下,帝亦恻然。诏民冯元讲《老子》三章,各赐帛二百匹。以不得请,求近郡,故优拜焉,仍诏须宴而后行。
甲戌,右正言陈执中罢度支判官,谏院供职。是时谏议大夫、司谏、正言皆不任谏职,须别降敕赴谏院者,乃曰谏官。
八月,丁丑,太子少保致仕马亮卒,赠右仆射。亮有智略,敏于政事,然所至无廉称。及卒,以婿吕夷简在相位,得谥忠肃,人不以为然。
权知开封府寇咸卒。咸初附丁谓,故早达。及谓败,左迁,郁郁不自得。秘书丞彭文赋《丧家狗》以刺之。
九月,戊申,辽主亲视庆陵。
己巳,以右谏议大夫程琳为给事中,权知开封府。王蒙正子齐雄捶老卒死,琳令有司验状。蒙正连姻太后,太后因琳入对,谓曰:“齐雄非杀人者,乃其奴尝捶之耳。”琳曰:“奴无自专理,且使令与己犯同。”太后默然。遂论如法。
庚午,以吏部尚书、知天雄军王曾为彰德节度使,仍知天雄军。辽使者往还,敛车徒而后过,无敢哗者。人乐其政,为画像而生祠之。
甲戌,辽遣使来谢吊慰。
冬,十月,戊寅,辽宰臣吕德懋卒。
己卯,以翰林学士宋绶为龙图阁学士、知应天府。
时太后犹称制,五日一御承明殿,垂帘决事,而帝未始独对群臣也。绶言:“宜约唐先天中制度,令群臣对前殿,非军国大事及除拜,皆前殿取旨。”书上,忤太后意,故命出守。侍御史刘随、殿中侍御史郭劝并言绶有词学,当留于朝,不听。
丙戌,下诏申儆庶官,因侍御史知杂事刘随请也。其略曰:“比者搢绅之间,名节罔励,矜劳者掠美以近名,希进者行险以徼宠,分屏翰者或奏请之靡厌,任案察者或宽纵之为得;贪而无耻,故务营私,老而非材,曾不知退。用稽彝训,申儆群伦,苟少冒于官箴,将自投于公宪。”
辽遣使来,致其先主遗物。己酉,遣使来谢贺即位及太后册礼。
闰月,辛亥,辽有司请以辽主生辰为永寿节,太后生辰为应圣节,从之。
辛酉,辽主阅新造铠甲。
癸亥,以盐铁副使赵州王鬷为天章阁待制。
初,马季良建言:“京师贾人常以贱价居茶盐交引,请官置务收市之。”季良方用事,有司莫敢迕其意,鬷独不可,曰:“与民竞利,岂国体邪!”事遂寝。
丁卯,辽赈黄龙府饥。
戊辰,知兗州孙奭陛辞,曲宴太清楼,召太子少保致仕晁迥及近臣皆预。翌日,奭入谢,又命讲《老子》,赐袭衣、金带、鞍勒马。及行,赐宴瑞圣园,又赐诗,诏近臣皆赋。
十一月,辛巳,徙三馆于崇文院。先是三馆、秘阁在左掖门内,左升龙门外,大中祥符八年,大内火,权寓右掖门外,至是修崇文院成,复徙之。
丙申,辽葬文武大孝宣皇帝于庆陵。
初,耶律资忠为圣宗所信任,以忤权贵,出为昭德节度使,至是表请会葬,既至,伏梓宫大恸曰:“臣幸遇圣明,横被谗谮,不获尽犬马之报。”气绝而苏。辽主命医治疾,久之,言:“国舅孝先无忧国之心,陛下不当复用唐景福年号。”于是用事者恶之,遣归镇。寻卒。
丁亥,驰两川矾禁。
十二月,癸丑,辽主至自庆陵。
太后听政,辽主不亲庶务,群臣表请,辽主不从。
甲寅,诏吏部铨:“选人父母年八十以上者,权注近官。”
是岁,辽封李德明子元昊为夏国公,以兴平公主归之。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明道元年(辽重熙元年)
春,正月,壬申朔,辽太后御正殿,受辽主与群臣朝。
乙亥,以知江陵府会稽杜衍为河北都转运使。初,命衍守荆南,殿中侍御史郭劝言衍清直,当留中朝,不听。会河北乏军费,乃命衍往经度之,不增赋于民而用足。
丁丑,辽主如雪林。
癸巳,诏:“案举官奏劾所部官吏而反为所讼者,自今无得受理。
二月,癸卯,监修国史吕夷简上《三朝宝训》三十卷。
庚戌,以知许州、定国节度使张士逊为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丁卯,以真宗顺容李氏为宸妃。是日,宸妃薨。妃始生帝,皇太后即以为己子。帝即位逾十年,妃默处先朝嫔御中,未尝自异,人畏太后,亦无敢言者,终太后世,帝不自知妃所出也。疾革,乃进位,年四十六。
始,宫中未治丧,宰相吕夷简朝奏事,因曰:“闻有宫嫔亡者。”太后矍然曰:“宰相亦预宫中事邪?”引帝偕起。有顷,独坐帘下,召夷简问曰:“一宫人死,相公何与?”夷简曰:“臣待罪宰相,内外事无不当预。”太后怒曰:“相公欲离间我母子邪?”夷简曰:“太后不以刘氏为念,臣不敢言;尚念刘氏,则丧礼宜从厚。”太后悟,遽曰:“李宸妃也,且奈何?”夷简乃请治丧皇仪殿,用一品礼殡洪福寺。又谓内侍罗崇勋曰:“宸妃当以后服殓,用水银实棺。”有司希太后旨,言岁月未利。时有诏欲凿宫城垣以出丧,夷简遽求对,太后揣知其意,遣崇勋问之,夷简言:“凿垣非礼,丧宜自西华门出。”太后复遣崇勋曰:“岂意卿亦如此!”夷简曰:“臣位宰相,理当廷争。太后不许,臣终不退。”崇勋三反,太后犹不许。夷简正色谓崇勋曰:“宸妃诞育圣躬,而丧不成礼,异日必有受其罪者,莫谓夷简今日不言也!”崇勋惧,驰告,太后乃许之。
三月,壬申朔,辽命尚父、漆水郡王迪礼复为特里衮。
辽太后自摄政,即追封其曾祖为兰陵王,父为齐王,诸弟皆王之,萧氏奴为团练、防御、观察、节度使者至四十馀人。燕民无赖者多占名乐工,为萧氏奴。
戊子,始行《天圣编敕》。
太常博士安丘明镐,初为蕲州幕职,知州邓馀庆贪暴不法,州事皆镐持正之。薛奎领秦州、益州,皆辟镐自随。于是镐罢益州同判,还朝,赐对,帝问辅臣以镐所能者,奎曰:“镐有文学,沈鸷能断大事,愿陛下亟用之。”己丑,命镐权开封府推官,寻即真。
江、淮旱。戊戌,诏虑系囚,流以下降一等,杖、笞释之。
己亥,除婺、秀州丁身钱。
是春,辽主大蒐。太后虑辽主怀齐天皇后鞠育之恩,因其出蒐,遣人驰至上京弑后。后曰:“我实无辜,天下共知,待我浴而后就死,可乎?”使者退,比复至,则后已殂矣,时年五十。因杀其左右百馀人,以庶人礼葬。
夏,四月,戊午,知棣州王涉,坐冒请官地为职田,配广南牢城。
六月,殿中侍御史冀人张存上疏言:“陛下嗣统以来,延纳至言,罔有忌讳,函夏之人,共思谠直。自前秋诏罢百官转对,去冬黜降御史曹修古等,昨又闻进士林献可因奏封事远窜岭南,人心惶惑,中外莫测。臣恐自今忠直之言,与理乱安危之几,蔽而不达。”因历引周昌、硃云、辛庆忌、辛毘事以广帝意。
秋,七月,乙酉,参知政事王曙罢为资政殿学士,知陕州,以疾自请也。
辛卯,以门下省为谏院,徙旧省于右掖门之西。先朝虽除谏官而未尝置院,及陈执中为谏官,屡请之,置谏院自此始。
辽主猎于平地松林。
八月,辛丑,以三司使、兵部侍郎晏殊为枢密副使。丙午,以晏殊参知政事。
辽主驻刺河源。是日,皇子洪基生。
甲寅,以杨崇勋为枢密副使。
戊午,诏国子监重修七十二贤堂,其左丘明而下二十一人,并以本品衣冠图之。
壬戌,修文德殿成。是夜,大内火,延及崇德、长春、滋福、会庆、崇徽、天和、承明、延庆八殿。帝与皇太后避火苑中;癸亥,移御延福宫。
甲子,以宰相吕夷简为修葺大内使,枢密副使杨崇勋副之。
乙丑,诏群臣直言阙失。
先是大内火,百官晨朝而宫门不开。辅臣请对,帝御拱宸门,百官拜楼下,宰相吕夷简独不拜,帝问其故,曰:“宫庭有变,群臣愿一望清光。”帝举帘见之,夷简乃拜。
丁卯,大赦。诏:“营造殿宇,宜约祖宗旧制,更从减省。”
时宦者置狱治火事,得缝人火斗,已诬服,下开封府,使具狱。权知府事程琳辨其不然,乃命工图火所经处,且言:“后宫人多而所居隘,其烓灶近板壁,岁久燥而焚,此殆天灾,不宜以罪人。”监察御史宜兴蒋堂亦言:“火起无迹,安知非天意?陛下宜修德应变,今乃欲归咎宫人,以之属吏。宫人付狱,何求不可,而遂赐之死,是重天谴也。”帝为宽其狱,卒无坐死者。
是月,殿中丞河南滕宗谅、秘书丞大名刘越准诏上封事。宗谅言:“国家以火德王,火失其性,由政失其本。”因请太后还政,而越请太后还政,言尤鲠直;皆不报。
九月,丁亥,永兴军言左卫大将军、分司西京李士衡卒。士衡前后筦计二十年,虽才智过人,然素贪,家资至累巨万,建大第长安里中,俨若宫府云。
庚寅,重作册宝,以旧册宝为火所焚也。有司言册宝法物,凡用黄金二千七百两。诏易以银而金涂之。
冬,十月,己酉,辽主如中京。
十一月,甲戌,以修大内成,恭谢天地于天安殿,遂谒太庙,大赦,改元。是日,还延福宫。
己卯,冬至,百官贺皇太后于文德殿,帝御天安殿受朝。
是日,辽主率群臣上太后尊号曰法天应运仁德章圣皇太后;群臣上辽主尊号曰文武神圣昭孝皇帝。大赦,改元重熙。不逾年而再改元,犹用耶律资忠之言也。
辽主以萧萨班为祗候郎君。萨班,孝穆之子也,性廉介,风姿爽朗,善球马驰射。辽主每燕饮,喜谐谑,萨班虽承宠顾,常以礼自持,时人称之。
辽萧罕嘉努,少好学,博览经史,通辽、汉文字,尝为右通进,典南京栗园,至是命同知三司使事。
定难节度使、西平王赵德明,凡娶三姓:卫慕氏,生元昊;咩迷氏,生成遇、讹藏;屈怀氏,生成嵬。元昊小名嵬理,羌语谓惜为嵬。富贵为理。性凶鸷猜忍;圆面高准,长五尺馀;晓浮屠学,通蕃、汉文字,案上置法律书,常携《野战歌》、《太一金鉴诀》。忽引兵袭夜洛隔可汗王,破之,夺甘州。数谏德明无臣中国,德明辄戒之曰:“吾久用兵,终无益,徒自疲耳。吾族三十年衣锦绮衣,此宋天子恩,不可负也。”元昊曰:“衣皮毛,事畜牧,蕃姓所便。英雄之生,当王霸耳,何锦绮为!”既陷甘州,复举兵攻拔西凉府。至是德明死,元昊继立,延州以闻。诏辍视朝三日,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命度支员外郎硃昌符为祭奠使,赙绢甚厚。帝与皇太后为德明成服苑中,百官奉慰。
辛卯,进封孟王元俨为荆王。
癸巳,以元昊为检校太师兼侍中、定难节度使、西平王,命司封员外郎杨告为旌节官告使。元昊既袭封,即阴为叛计。时改元明道,而元昊避父名,辄称显道于国中,虽贡奉,然僭已萌矣。初对使者,设席自尊大,而告徙坐即宾位,不为屈。又闻屋后有数百人锻声,知其必叛,独畏懦不敢言。告,允恭子也。
丙申,诏苏州所没丁谓庄田还给其家,仍以其子前内殿承制羽为供奉官。
是月,辽册元昊为夏国王。
十二月,庚子,诏以来年二月躬耕籍田,先请皇太后恭谢宗庙,权罢南郊之礼,其恩赏并就礼毕施行。
辛丑,命礼官详定籍田及皇太后谒庙仪注。始,太后欲纯用帝者之服,参知政事晏殊以《周官》王后之服为对,失太后旨;辅臣皆依违不决。薛奎曰:“太后必御此,若何而拜?”力陈其不可。太后为改它服,虽终不纳,犹少杀其礼焉。
壬寅,以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杨崇勋为枢密使。崇勋曲谢,太后与帝言,先帝最称崇勋质信,可任大事,又超迁之。
壬子,以太子中允安阳韩琦为太常丞,直集贤院。
初,琦举进士第二,方唱名,太史奏日下五色云见,左右皆贺。
己未,上封者言:“比诏淮南民饥,有以男女雇人者,官为赎还之。今民间不敢雇佣人,而贫者或无自存,望听其便。”从之。
庚申,命权三司使李谘同盛度、王随议解盐法。天圣八年,既听解盐通商,行之一年,岁入视天圣七年增缗钱十五万,明年,更损九万;其后岁益耗,故令谘等议之。度、随皆初以通商为便者也。
是岁,同判陈州、太常博士范仲淹,以京师多不关有司而署官赏者,乃附驿上奏,以唐中宗朝墨敕斜封官为戒;又屡论内降之弊。
辽以萧孝友为西北路招讨使,封兰陵郡王。
先是萧革为招讨使,专以威制西羌,诸部多叛。孝友下车,多加绥抚,每入贡,辄增其赐物,羌人以安。其后浸成姑息,诸部桀骜之风遂炽。孝友,太后之弟也。
太后诸弟,惟孝穆位高,益畏太后,有赐,辄辞不受,妻子无骄色。而孝先最为骄横,尤用事。
太后姊秦国夫人,早岁嫠居,有丑声,太后见长沙王色嘉努美姿容,为杀其妃而以秦国妻之。妹晋国夫人,喜户部侍郎耿元吉貌美,太后从晋国之请,亦为杀其妻,以晋国妻之。
辽放进士刘师贞等五十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