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六)
宋纪十一
起重光大荒落十月,尽昭阳协洽九月,凡二年。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太平兴国六年(辽乾亨三年)
冬,十月,癸酉,群臣奉表加上尊号曰应运统天睿文英武大圣至明广孝,凡三上,乃许之。
庚辰,诏:“自今下元节,宜如上元,并赐休假三日,著于令。”
甲午,苏州太一宫成。先是方士言,五福太一,天之贵神也,行度所至之国,民受其福,以数推之,当在吴越分,故令筑宫以祀之。
是月,辽主如蒲瑰坡。
十一月,丁酉,监察御史张白,坐知蔡州日假官钱籴粜弃市。
甲辰,改武德司为皇城司。帝尝遣武德卒潜察远方事,有至汀州者,知州王嗣宗执而杖之,缚送阙下,因奏曰:“陛下不委任天下贤俊,而猥信此辈为耳目,窃为陛下不取!”帝大怒,遣使械嗣宗下吏,削秩;会赦,复官。
庚戌,亲飨太庙。辛亥,郊,大赦,御乾元殿受册尊号,内外文武加恩。先是有秦再思者,上书乞当郊勿赦,且引诸葛亮佐蜀数十年不赦事。帝颇疑之,以问赵普,普曰:“国家开创以来,具存彝制,三岁一赦,所谓其仁如天,尧、舜之道。刘备区区一方,用心无足师法。”帝然其对,赦宥之文遂定。
辽以南院枢密使郭袭为武定军节度使,十二月,以辽兴军节度使韩德让为南院枢密使。
先是诸州罪人皆锢送阙下,道路非理死者,十常六七。张齐贤上言:“罪人至京,请择清强官虑问,若显负沈屈,则量罚本州官吏,令只遣正身,家属别俟朝旨。”齐贤又言:“刑狱繁简,乃治道张弛之本。于公阴德,子孙则有兴者,况六合之广,能使狱无冤人,岂不福流万世!州世胥吏,皆欲多禁系人,或以根穷为名,恣行追扰,租税逋欠至少,而禁系累日,遂至破家。请自今,外县罪人,令五日一具禁放数白州,州狱别置籍,长吏检察,三五日一引问疏理,月具奏上刑部阅视。其禁人多者,命朝官驰往决遣。若事涉冤诬,故为淹滞,则降黜其本州官吏。或终岁狱无冤滞,则刑部给牒,得替日,较其课旌赏之。”齐贤勤恤民弊,务存宽大,行部,遇投诉者,或召至传舍榻前与语,多得其情伪,江南人久益思之。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太平兴国七年(辽乾亨四年)
春,正月,甲午朔,不受朝,而群臣诣閤称贺。
己亥,辽主如华林天柱。
壬寅,诏翰林学士承旨李昉等详定士庶车服丧葬制度,付有司颁行,违者论其罪。
甲寅,以右卫大将军侯赟知灵州。赟既至,按视蕃落,犒以牛酒,戎人悦服,部内甚治。在朔方凡十年,帝知其久次,而难其代者,赟竟卒于治所。
二月,丙寅,以江州星子县为南康军。
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王仁赡,掌邦计几十年,恣下吏为奸,怙恩固宠,莫敢发者。左拾遗、判句院南昌陈恕,以不畏强御自任,入朝具奏。帝诘之,恕词辨蜂起,仁赡屈伏,帝怒甚,辛未,仁赡罢为右卫大将军。判句院、兵部郎中宋琪,度支判官、兵部郎中雷德骧,盐铁判官、兵部郎中奚屿,并责本曹员外郎。以给事中侯陟、右正谏大夫王明同判三句。同判三司自此始。癸酉,改仁赡为唐州防御使,月给俸钱三十万,以勋旧稍异之也。仁赡怏怏成疾,数日卒。
是月,复徙并州于三交寨,即以潘美为并州都部署。
三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乙未,辽主以清明节,与诸王大臣较射宴饮。
金明池水心殿成,帝将泛舟往游。或告秦廷美欲乘间窃发,癸卯,罢廷美开封尹,授西京留守。
丁未,命正谏大夫李符权知开封府。
壬子,赐秦王廷美西京甲第一区。
夏,四月,甲子,以左正谏大夫、枢密直学士窦偁、中书舍人郭贽,并守本官、参知政事。帝谓偁曰:“汝自揣何以至此?”偁曰:“陛下念籓邸之旧臣,出于际会。”帝曰:“非也,乃汝尝面折贾琬,赏卿之直尔。”
以如京使柴禹锡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翰林副使洛阳杨守一为东上閤门使,充枢密都承旨。守一,即守素也,与禹锡同告秦王廷美阴谋,故赏之。枢密承旨加“都”守自守一始。
乙丑,左卫将军、枢密承旨陈从信及禁军列校范廷召等贬责有差,皆坐交通秦王廷美及受其私贿故也。廷召,枣强人。
丙寅,以兵部员外郎宋琪通判开封府。京府通判自琪始。
赵普既复相,卢多逊益不自安,普屡讽多逊引退,多逊贪固权位,不能决。会普廉得多逊与秦王廷美交通事,遂以闻。帝怒,戊辰,责授多逊兵部尚书,下御史狱,捕系中书堂吏赵白、秦府孔目官阎密、小吏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等,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兼御史知杂事滕中正杂治之,多逊及赵白等皆伏罪。丙子,诏文武常参官集议朝堂,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奏多逊及廷美顾望咒诅,大逆不道,宜行诛灭,以正刑章,赵白等请处斩。丁丑,诏削夺多逊官爵,流崖州,并徙其家,期周以上亲悉配远裔。廷美勒归私第,复其子德恭、德隆名皇姪,女韩氏妇落皇女云阳公主之号。斩赵白、阎密等于都门之外,籍其家。多逊赴贬所,食于道旁,逆旅有妪,颇能言京邑旧事,多逊因与语,妪固不知为多逊也。多逊曰:“妪何自来,乃居此?”妪嚬蹙曰:“我本中原士大夫家,有子任某官,卢某作相,令枉道为某事。吾子不能从其意,卢衔之,中以危法,尽室窜南荒,未周岁,骨肉相继沦没,惟老身流落山谷。今侨寄道旁,非无意也。彼卢相者,蠹贤怙势,恣行不法,终当南窜,幸未死间,或可见之耳。”多逊默然,趣驾去。
己卯,诏秦王廷美男女并发遣往西京,就廷美安泊。
命客省使翟守素权知河南府。属岁旱艰食,民多为盗,帝忧之,守素既至,渐以宁息。
庚辰,左仆射、平章事沈伦,罢为工部尚书。帝以多逊包藏逆节,伦与同列,不能觉知,故有是责,伦清介谨厚,每车驾出,多令居守。在相位日,值岁饥,乡人贷粟千斛,尽焚其券。然当国十年,无所建明,搢绅少之。
是月,辽主自将南侵,战于满城,败绩,守太尉希达里中流矢死。统军使耶律善布为伏兵所围,枢密使色珍救之,获免。辽主以善布失备,杖之。五月,辽主还师。
甲戌,宰相赵普等,以帝亲决庶狱,察见微隐,相率称贺。帝尝谓赵普曰:“朕每读书,见古帝王多自尊大,深拱严凝,谁敢犯颜言事!若不降情接纳,乃是自蔽聪明。或任喜怒为刑赏,岂能得天下之心哉!”
辛丑,崔彦进败辽兵于唐兴。
己酉,夏州留后李继捧来朝,献其银、夏、绥、宥四州。夏自李思恭以来,未偿亲朝中国,继捧至,帝甚喜之。
辛亥,三交行营言潘美败辽兵于雁门,追破其垒三十六。未几,府州折御卿破辽兵于新泽寨,获其将校百馀人。于是辽三道之师俱败。
癸丑,诏诸州长吏:“今粟麦将登,宜及时储蓄。其告谕乡民,常岁所入,不得以食犬彘及多为酒醪。嫁娶丧葬之具,并从简俭,少年无赖辈相聚蒱博饮酒者,邻里共执送官。”
赵普以秦王廷美谪居西洛非便,教知开封府李符上言:“廷美不悔过,怨望。乞徙远郡以防它变。”丙辰,降封廷美为涪陵县公,房州安置。
庚申,以崇仪副使阎彦进知房州,监察御史袁廓通判军州事,各赐白金三百两。
诏:“禁投匿名书告人罪,及作妖言诽谤惑众者,严捕之置于法,其书所在焚之。有告者赏以缗钱。”
诏:“京朝官出使,所给印纸,委本属以实状书,不得增减功过,阿私罔上。其关涉书考之官,悉署姓名。违者论其罪。”
是月,陕州蝗,太平州雨雹伤稼。
辽主清暑于燕子城。
初,帝以字学讹舛,欲删正之。或荐赵州隆平主簿成都王著,书有家法,乃召为卫尉寺丞、史馆祗候,令详定篇韵,六月,甲戌,迁著作郎,充翰林侍书。帝听政之暇,每以观书及笔法为意,尝遣中使王仁睿持御札示著,著曰:“未尽善也。”帝临学益勤,又以示著,著答如前。仁睿诘其故,著曰:“帝王始学书,或骤称善,则不复留心矣。”久之,复以示著,著曰;“功至矣,非臣所能及。”其善规益如此。
乙亥,遣使发李继捧缌麻已上亲赴阙,其族弟继迁奔地斤泽以叛。继迁勇悍有智,开宝七年,授定难军管内都知蕃落使,留居银州,闻宋使者至,乃诈言乳母死,出葬于郊,遂与其党数十人入于地斤泽,出其祖思忠像以示戎人,戎人拜泣,从者日众。泽距夏州东北三百里。
置译经院。
秋,七月,甲午,以皇子德崇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封卫王,德明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封广平郡王。
建徐州下邳县为淮阳军。
冀州团练使牛思进护江南屯田,以老病不任事,疏求解官。乙未,授思进右千牛卫上将军。
武胜军节度使兼侍中高怀德卒,赠中书令,追封渤海郡王。
癸卯,幸译经院,尽取禁中所藏梵夹,令西僧天息灾视藏录所未载者翻译之。
壬子,工部尚书沈伦以左仆射致仕。
八月,庚申朔,太子太师王溥卒。溥性宽厚,喜汲引后进,所荐至显位者甚众。父祚,以防御使家居,每公卿至,必首谒祚,置酒上寿,溥朝服趋侍左右,坐客不安席,祚不命退,溥不敢退。至是卒,年六十一。帝辍朝二日,赠侍中,谥文献。
涪陵县公廷美既出居房州,赵普恐李符泄漏其言,乃坐符用刑不当,癸亥,责符为宁国军司马。
罢剑南榷酤,以知益州、工部郎中辛仲甫言其扰民也。己卯,从盐铁使王明之请,罢川、峡诸州官织锦绮。
辽主如西京。
九月,庚子,辽主幸云州。甲辰,猎于祥古山,不豫。南院枢密使韩德让,不俟召,率其亲属赴行帐,白皇后易置大臣。壬子,辽主次焦山,殂于行在,年三十五。谥孝成皇帝,庙号景宗。德让与耶律色珍承遗诏,以长子梁王隆绪嗣位,年甫十二,皇后称制决国政。后泣曰:“母寡子幼,族属雄壮,边防未靖,奈何?”德让与色珍进曰:“信任臣等,何虑之有!”德让总宿卫事,后益宠任之。
癸丑,权知高丽国王治遣使来贡方物,且言其兄伷殁,求袭位,旋许之。
新作尚书省于孟昶故第。
帝以诸道进士猥杂,或挟书假手,侥倖得官,所至多触宪章,诏:“所在贡举等州,自今长吏择官,考试合格,许荐送。仍令礼部,自今解贡举人,依吏部选人例,每十人为保,有行止俞违,它人所告者,同保连坐,不得赴举。”
冬,十月,己未朔,辽主始临朝。辛酉,群臣上尊号曰昭圣皇帝,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以南院大王勃古哲总领山西诸州事,北院大王、裕悦休格为南面行军都统,奚王寿宁副之,同政事门下平章事萧道宁领本部军驻南京。
癸亥,诏:“河南吏民,不得阑出边关,侵挠略夺,违者论罪。有羊马牲口者还之。”帝尝谓近臣曰:“朕每读《老子》至‘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未尝不三复以为规戒。王者虽以武功克定,终须用文德致治。朕每退朝,不废观书,意欲酌前世成败而行之,以尽损益也。”
乙丑,辽主如显州。
壬申,河决武德县,蠲临河民租。
己卯,左谏议大夫参加政事窦偁卒,赠工部尚书。帝自临哭。将以翼日大宴,诏罢之。
癸卯,行《乾元历》,冬官正吴昭素所上也。帝亲为制序,优赐昭素等束帛。
十一月,甲午,辽置乾州。
己酉,以李继捧为彰德军节度使。
禁民丧葬作乐。
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辽遣耶律苏萨讨准布。
辛酉,右补阙田锡上疏论朝政得失,不报。
两浙转运使高冕,条上旧政不便者百馀事,诏两浙逋赋及钱氏无名掊敛悉除之。
帝好访词学之士,得须城赵邻几,擢掌制诰,才数月,卒。杨守一荐莱州单贻庆,由主簿召对称旨,授著作佐郎。直史馆。会遣监察御史李匡源使高丽,以贻庆为副,贻庆以母老辞,乃命国了博士雍丘孔维代之。高丽王治问礼于维,维对以君臣父子之道,升降等威之序,治喜曰:“今日复见中国夫子也。”
甲子,辽达喇干曼实醉言宫掖事,法当死,杖而释之。
辛未,辽南面招讨使秦王韩匡嗣卒。匡嗣先以丧师获罪,太后以其子德让故,遣使临吊,赙赠甚厚,后追赠尚书令。
庚辰,右骁卫上将军楚昭辅卒,赠侍中。
知桐庐县、太常寺太祝升州刁衎上疏言:“古者投奸凶于四裔;今乃远方囚人,尽归象阙,配于务役,最非其宜。神皋天子所居,岂可使流囚于此聚役!自今外处罪人,望勿许解送上京,亦不留于诸务充役。又《礼》曰:‘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则知黄屋紫宸之中,非行法用刑之所。乞自今,御前不行决罚之刑,敕杖不以大小,皆以付御史、廷尉。又,或犯劫盗亡命,罪重者刖足钉身,国门布令。此乃愚民昧于刑宪,迫于衣食,偶然为恶,义不及它,被其惨毒,实伤风化,亦望减除。至于淫刑酷法,非律文所载者,并诏天下悉禁止之。”帝览疏甚悦,降诏褒答。
闰月,戊子朔,丰州与辽兵战,破之,获其天德节度使萧太。
辛亥,诏赦银、夏等州常赦所不原者。
诸州置农师。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太平兴国八年(辽统和元年)
春,正月,戊午朔,辽主以大行在殡,不受朝。
辽景宗之弟质睦,在乌库部贬所,尝贬放鹤寺,太后知之,以遗诏召还。太后命赋芍药诗,称旨。乙丑,复封宁王。加宰相室昉等恩。
甲戌,辽荆王道隐卒,辍朝三日,追封晋王。道隐,世宗之弟也。
丙子,辽以裕悦休格为南京留守,仍赐南面行营总管印,总边事。
先是帝念边戍劳苦,月赐士卒白金,军中谓之月头银。镇州驻泊都监弭德超因乘间以急变闻于上云:“曹彬秉政久,得士众心。臣适从塞上来,戍卒皆言:‘月头银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辈当馁死矣。’”又巧诬以它事,帝颇疑之。参知政事郭贽极言救解,不听。戊寅,彬罢为天平节度使兼侍中。
己卯,以东上阁门使开封王显为宣徽南院使,弭德超为北院使,并枢密副使。显初隶殿前为小吏,至是召显谓曰:“卿家本儒,遭乱失学。今典掌枢机,固无暇博览群书,能熟军戒三篇,亦可免于面墙矣。”
辛巳,辽苏萨献准布之俘,旋下诏褒美,命进讨党项诸部。
壬午,辽涿州刺史安吉奏宋筑城河北,命留守裕悦休格挠之,勿令就功。
甲申,辽西南面招讨使韩德威奏党项十五部侵边,以兵击破之。
丁亥,辽枢密使兼政事令室昉以年老请解兼职,不许。室昉进《尚书·无逸篇》以谏,太后闻而嘉之。
二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辽禁所在官吏军民不得无故聚众私语及冒禁夜行,违者坐之,韩德让用事故也。
己丑,辽南京奏,闻宋多聚粮边境,太后命留守休格严为之备。
甲午,辽葬景宗皇帝于乾陵。丙申,太后诣乾陵置奠,命绘近臣于御容殿。
辛丑,辽南京统军使善布奏宋边七十馀村来附,太后命抚存之。
乙巳,辽苏萨奏党项之捷,慰劳之。
戊申,辽以特里衮华格为北院大王,谐里为南府宰相。
辛亥,辽主如圣山,遂谒三陵。
三月,己未,辽主次独山,遣使赏西南面有功将士。
辛酉,辽以大父房太尉哈噶宁为特里衮。
癸亥,以右谏议大夫、同判三司宋琪为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始分三司为三部,各置使。右谏议大夫、同判三司王明为盐铁使,左卫将军陈从信为度支使,如京使郝正为户部使。
帝尝语宰相曰:“三司官吏奏事朕前,纷纭异同;此固不为私事,但迭执偏见,不肯从长商度。朕每以理开谕,若帝王躁暴,岂能优容!朕于臣下务在奖护,才用优劣,一一可见,随其器能,各加任使。奏对之际,无不假以辞色,善恶兼听,未尝峻折之也。”宋琪曰:“人之才用,罕有兼备。陛下聪明照临,短长惧露,或又初见天威,内怀慑惧,若不赐之辞色,何由毕其恳诚!先帝晚年,稍伤严急。圣心深鉴事理,曲尽物情,臣下幸甚!”
甲子,辽主驻辽河之平淀。
己巳,诸王及皇子府初置谘议、翊善、侍讲等官,以著作佐郎姚坦、国子博士刑昺等为之。坦、昺皆济阴人也。
丙子,御讲武殿,覆试礼部贡举人,擢进士长沙王世则以下百七十五人,诸科五百一十六人,并赐及第;进士五十四人,诸科百十七人,同出身。始分甲,赐宴琼林苑,后遂为久制。
辛巳,辽以国舅同平章事萧道宁为辽兴军节度使,仍赐号忠亮佐理功臣。
壬午,辽以青牛、白马祭天地。
诏虔、信、饶三州岁市铅锡为钱,从转运使张齐贤请也。齐贤初为江南西路转运副使,访知饶、信、虔州山谷产铜铁铅锡之所,又求前代铸法,惟饶州永平监用唐开元钱料,坚实可久,由是定取其法,岁铸五十万贯,凡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齐贤诣阙面陈其事。诏既下,有言新法增铅锡多者,齐贤固引唐朝旧法为言,议者不能夺。然唐永平钱法,肉好周郭精妙,齐贤所铸,虽岁增数倍,而稍为粗恶矣。
甲申,除福建诸州盐禁。
夏,四月,丙戌朔,辽太后及辽主如东京,以枢密副使默特为东京留守。庚寅,谒太祖庙。癸巳,太后诏赐命妇嫠居者。辛丑,太后及辽主谒三陵。
帝览福建版籍,谓宰相曰:“陈洪进止以漳、泉二州赡数万众,无名科敛,民所不堪。比朝廷悉已蠲削,民皆感恩,朕亦不觉自喜。”又尝谓赵普曰:“向者偏霸掊克凡数百种,朕悉令除去,更后五七年,当尽减民租税。卿记朕此言,非虚发也。”普曰:“陛下爱民之意发于天心,惟始终力行之,天下幸甚!”
壬寅,班外官戒谕。帝初作戒辞二,一以戒京朝官受任于外者,一以戒幕职、州、县官。至是令阁门于朝辞日宣旨勖励,仍书其辞于治所屋壁,遵以为戒。
辽主致享于凝和殿;癸卯,谒乾陵。
初,弭德超谤曹彬,期得枢密使,及为副,大失望,班又在柴禹锡下。一日,诟王显及禹锡曰:“我言国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线许大官。汝辈何人,反居我上!”又言:“上无执守,为汝辈所惑。”显等告其事,帝怒,命讯之,德超具伏。壬子,除名并亲属流琼州。德超始因李符及宋琪之荐得事上,及符贬宁国司马,德超任枢府,屡称其冤。会德超败,帝恶其朋党,令徙符岭表。卢多逊之流崖州也,符白赵普曰:“硃崖虽远在海中,而水土颇善。春州虽近,瘴气甚毒,至者必死,不若令多逊处之。”普不答。于是即以符知春州,岁馀卒。德超既败,帝悟曹彬无它,待之愈厚,从容谓赵普等曰:“朕听断不明,内愧于心。”普对曰:“陛下知德超才干而任用之,察曹彬无罪而昭雪之,物无遁情,事至立断,此所以彰陛下圣明也。”
改进武殿为崇政殿。
辽群臣以太后听政,宜有尊号,请下有司详定册礼。诏枢密院谕沿边节将,至行礼日,止遣子弟奉表称贺,恐失边备。枢密请诏北府司徒颇德译南京所进律文,从之。
五月,丙辰朔,河大决滑州韩村,泛澶、濮、曹、济诸州民田,坏居人庐舍,东南流至彭城界,入于淮,命郭守文发丁夫塞之。
辽国舅政事门下平章事萧道宁以皇太后庆寿,请归父母家行礼,齐国公主及命妇、群臣各进物设宴,赐国舅帐耆年物有差。
丁卯,诏作太一宫于都城南。
黎桓自称三使留后,遣使来贡,并上丁璿让表。诏谕桓送璿母子赴阙,不听。
庚午,辽南京统军使耶律善布招燕民之逃入宋者,得千馀户归国,诏令抚慰。
辛未,辽主次永州。
乙亥,辽枢密使韩德度采后汉太后临朝故事,草定上太后上尊号册礼,上之。
丙子,辽以青牛、白马祭天地。戊寅,辽主如木叶山。
辽西南路招讨使大汉奏党项诸部来者甚众,下诏褒美。
六月,乙酉朔,辽主诏有司册皇太后日,三品以上法服,三品以下用大射柳之服。
辽西南路招讨使奏党项部长乞内附,诏抚尉之,仍察其诚伪,谨边备。
丙戌,辽主还上京。
丁亥,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穆知开封府。穆剖决精敏,奸猾无所假贷,由是豪右屏迹,权贵不敢干以私。帝益知其才,始有意大用。
辛卯,辽有事于太庙。甲午,辽主率群臣上太后尊号曰承天皇太后;群臣上辽主尊号曰天辅皇帝,大赦,改元统和。更国号曰大契丹。丁未,辽百官各进爵一级;以枢密副使色珍守司徒。
己亥,以王显为枢密使,柴禹锡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
帝谓近臣曰:“朕亲选多士,殆忘饥渴,召见临问以观其才,拔而用之,庶使岩野无遗逸而朝廷多君子耳。朕每见布衣搢绅,间有端雅为众所推誉者,朕代其父母喜。或召拜近臣,必为择良日,欲其保终吉也。朕于士大夫无负矣。”乃谓宰相曰:“唐置采访使,盖欲察官吏善恶,人民疾苦。然所命者,官高则权势太重,官卑则威令不行;又,所遇州郡,承迎不暇,岂能审知利害,但虚有其名耳。曷若慎选群材,各分任使,有功有过,赏罚分明!且国家选才,最为切务,人君深居九重,何由遍识,必须采访。苟称善者多,即是操履无玷,若择得一人,为益无限。古人言:‘得十良马不若得一伯乐,得十利剑不若得一欧冶。’朕孜孜访问,止求得良才以充任使也。”赵普曰:“帝王进用良善,实助太平之理,然于采择,要在得所。盖君子小人,各有党类,先圣谓观过各于其党,不可不慎也。”帝然之。
泰山父老及瑕丘等七县民诣阙请封禅,不许,厚赐遣之。
秋,七月,甲寅朔,辽太后听政。乙卯,辽主亲录囚。太后有机谋,善驭左右。先是辽人殴汉人死者,偿以牛马;汉人则斩之,仍以其亲属为奴婢。太后一以汉法论,燕民皆服。加韩德让开府仪同三司兼政事令。
辛酉,辽主行再生礼。
丁卯,王彦超以太子大师致仕。右千牛卫上将军吴虔裕,时年已八十馀,语人曰:“我纵僵仆殿阶下,断不学王彦超七十便致仕。”人传以为笑。
癸酉,辽主与诸王分朋击鞠。
谷、洛、瀍、涧溢,坏官民舍万馀区,溺死者以万计,巩县殆尽。
辛未,郭贽罢参知政事。贽尝因论事奏曰:“臣遭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报。”帝曰:“愚直何益于事!”贽对曰:“虽然,犹胜奸邪。”至是饮酒过量,遇入对,宿酲未解,帝怒,责授祕书少监,寻出知荆南府。俗尚淫祀,属久旱,盛陈褥雨之具;贽始至,悉命撤去,投之江,不数日,大雨。
丙子,辽韩德威遣人上党项之俘。
庚辰,加宋琪刑部尚书,以李昉参知政事。时赵普恩礼稍替,帝以昉宿旧,故有是命。
八月,己丑,辽主谒祖陵。辛卯,太后祭其父楚国王萧思温墓。癸巳,辽主与太后谒怀陵。北院枢密副使耶律色珍,本思温所荐,妻太后之侄,太后委任之。甲午,辽主于太后前与色珍互易弓矢鞍马,约以为友。
己亥,辽主猎赤山,遣使荐熊肪、鹿脯于乾陵之凝神殿。
乙巳,辽命裕悦休格提点元城。
庚戌,石熙载罢枢密使。熙载以足疾请去,帝亲幸其第临问。久而不愈,遂抗表求解机务,故以优礼罢。
辛亥,诏增《周公谥法》五十五字。
壬子,辽西南招讨使韩德威表请伐党项之复叛者,太后命发别部兵数千以助之,赐剑,许便宜行事。德威,德让之弟也。德让兄德源,弟德凝,并以德让故贵显于辽。德凝颇廉谨,而德源愚贪,以贿名,德让贻书谏之,终不悛,论者少之。唯德威善骑射,以战功著。
初,太祖诏卢多逊录时政,月送史馆,多逊讫不能成书。于是右补阙、直史馆胡旦言:“自唐以来,中书、枢密院皆置《时政记》,每月编修送史馆。周显德中,宰相李谷又奏枢密院置内庭日历。自后因循废阙,史臣无凭撰集。望令枢密院依旧置内庭日历,委文臣任副使者与学士轮次纪录送史馆。”帝采其言,诏:“自今军国政要,并委参加政事李昉撰录,枢密院令副使一人纂集,每季送史馆。”昉因请以所修《时政记》,每月先奏御,后付所司,从之。《时政记》奏御自昉始。
先是,每岁运江、淮米四百万斛以给京师,率用官钱僦牵船役夫,颇为劳扰。至是,每艘计其直给与舟人,俾自召募,事良便。既而舟数百艘留河津月馀不得去,帝遣期门卒侦之。计吏自言:“有司除常载外,别科置皮革、赤垩、铅锡、苏木等物,守职藏者不即受故也。”帝大怒,诏书切责度支使,夺一月俸。
溪、锦、叙、富四州蛮内附。
九月,癸丑朔,初置水陆路发运使于京师,以王宾、许昌裔同知水路发运,王继升、刘蟠同知陆路发运。凡一纲,计其舟车役人之直,悉以付主纲吏,令自雇民,勿复调发。凡水陆舟车辇送官物及财货之出纳,悉关报而催督之。自是贡输无滞矣。
辽以东京、平州旱蝗,旋以南京秋潦,暂停关征,以通山西籴易。
辛酉,辽主谒祖陵;壬戌,还上京。
乙丑,帝谓宰相曰:“朕念民耕稼之勤,春秋赋租,军国用度所出,恨未能去之。比令两税三限外特加一月,而官吏不体朝旨,自求课最,恣行挞罚,督令办集。此一事尤伤和气,宜申儆之。”乃诏:“诸州长吏察访属县,有以催科用刑残忍者,论其罪。”又谓宰相曰:“民诉水旱,即使检覆,立遣上道,犹恐后时。颇闻使者或逗留不发,州县虑赋敛违期,日行鞭箠,民亦俟检覆改种。若此稽缓,岂朕勤恤之意乎!自今遣使检覆灾旱,量其地之远近,事之大小,立限以遣之。”
丙寅,帝谓宰相曰:“荆湖、江、浙、淮南诸州,每岁上供钱帛,遣部民之高赀者护送至阙下。民多质鲁,无驭下之术,篙工楫师,皆顽猾不逞,恣为侵盗,民或破产以偿官物,甚无谓也。”乃诏:“自今直遣牙吏,勿复扰民。”
辛未,辽有司请以辽主生日为千龄节,从之。录故裕悦乌珍之子为林牙,以太后追念乌珍有辅导功也。
丙子,辽主如老翁川。
郭守文塞决河堤,久不成。帝谓宰相曰:“或言河两岸古有遥堤以宽水势,其后民利沃壤,咸居其中,河盛溢即罹水患。当令按视修复。”乃分遣殿中侍御中济阴柴成务、国子监丞洛阳赵孚等,西自河阳,东至于海,同视河堤旧址。孚等回奏,以为:“治遥堤不如分水势。滑、澶二州最为隘狭,宜于南北岸各开其一,北入王莽河以通于海,南入灵河以通于淮,节减暴流,一如汴口之法。”朝议以重惜民力,寝其奏。时多阴雨,帝以河决未塞,深忧之。丁丑,遣枢密直学士张齐贤乘传诣白马津,用太牢加璧以祭。
宋纪十二
起昭阳协洽十月,尽旃蒙作噩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太平兴国八年(辽统和元年。癸未,九八三年)
冬,十月,帝以新译经五卷示宰相,因曰:“凡为君臣者,治人利物,即是修行。梁武舍身为寺家奴,此真大惑!方外之说,亦有可观,卿等试读之。盖存其教,非溺于释氏也。”
乙未,辽南京留守休格,言诸节度使每岁贡献,请如契丹官吏,止进鞍马;从之。
丁酉,辽以吴王稍为上京留守,行临潢尹事。
戊戌,改诸王名,俱进封有差。
司徒兼侍中赵普,罢为武胜节度使兼侍中。
十一月,壬子朔,以参知政事宋琪、李昉并同平章事。帝谓曰:“世之治乱,在赏罚当否,赏罚当其功罪,即无不治,苟以为饰喜怒之具,即无不乱,与卿等戒之。”琪曰:“赏罚二柄,乃御世之衔勒,治天下者,苟赏罚至公,未有不致太平者。”昉初与卢多逊善,多逊屡谮昉,人或告之,昉不信。于是帝语及多逊事,昉力为解释。帝因言:“多逊居常毁卿不直一钱。”昉始悟。帝由此益重之。
癸丑,辽应州获宋谍,磔之。
甲寅,诏自今宰相班亲王上,李昉、宋琪等固辞,帝不许,曰:“宰相任总百揆,籓邸之设,止奉朝请而已。元佐等尚幼,欲其知谦损之道,卿勿多辞!”
高阳关获辽侦骑,送至阙下,言辽于近寨筑城。帝谓宰相曰:“此为自全之计耳。”又曰:“幽州四面平川,无险固可恃,难于控扼。异时收复燕蓟,当于古北口诸隘,据其要害,不过三五处,屯兵设堡寨,自绝南牧矣。”宋琪对曰:“范阳前代屯兵之地,古北口及松亭关、野狐门三路并立堡障,至今石垒基堞尚存,将来止于此数处置戍可矣。”
己未,太一宫成,张齐贤等请用祀天之礼杀其半,又小损之。
丁卯,宴饯赵普于长春殿。帝赐普诗,普奉而泣曰:“陛下赐臣诗,当刻于石,与臣朽骨同葬泉下。”帝为之动容。明日,谓近臣曰:“赵普于国家有大勋劳。朕布素时与之游从,今齿发衰矣,不欲烦以机务,择善地俾之卧治,因诗什以导意。普感激且泣,朕亦为之堕泪。”宋琪对曰:“普昨至中书,执御诗感泣。今复闻宣谕,君臣始终之分,可谓两全矣。”
长春之宴,枢密使王显等侍侧,见帝衣敝袴,数视之。帝笑谓曰:“朕未尝御新衣,盖念机杼之劳苦,欲示敦朴,为天下先也。”
壬申,以翰林学士李穆、吕蒙正、李至并参加政事,枢密直学士张齐贤、王沔并同佥署枢密院事。至,真定人;沔,齐州人也。穆等入对,帝谓曰:“今两制之臣十馀,皆文学适用,操履方洁。穆居京府,尤号严肃,故加奖擢。”穆等再拜谢。帝又曰:“朕历览前书,大抵君臣之际,情通则道合,故事皆无隐,言必可用。朕厉精求治,卿等为朕股肱耳目,设有阙政,宜悉心言之。朕每行一事未当,久之寻绎,惟自咎责耳,固不以居尊自恃,使人不敢言也。”
庚辰,置侍读官。帝性喜读书,诏史馆所修《太平总类》,日进三卷。宋琪等言:“日阅三卷,恐圣躬疲倦。”帝曰:“开卷有益,不为劳也。此书千卷,朕欲一年遍读。”寻改名《太平御览》。
辽太后及辽主祭乾陵。诏:“谕三京左右相以及录事参军等,当执公方,不得以阿顺为事。诸县令佐如遇州官及朝使非理征求,毋或畏徇,仍时加采听以分殿最。民间有父母在而别籍异居者,听邻里觉察,坐之。有孝于父母,三世同居者,旌其门。”
十二月,丁亥,淮海国王钱俶,三上表乞解兵马大元帅、国王、尚书令、太师等官;诏罢元帅名,馀不许。
己亥,辽太后观渔于玉盆湾;辛丑,观渔于濬渊。
癸卯,滑州言河决已塞,群臣称贺。未几,河复决房村,帝曰:“近以河决韩村,发民治堤不成,安可重困吾民!当以诸军代之。”乃发卒五万,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其役。
帝谓宰相曰:“比闻有僧道还俗应举者,场屋混淆。进士须通经义,遵周、孔之教;或止习浮浅文章,殊非务本之道。”甲辰,令诸州禁还俗僧道赴举。进士免贴经,只试墨义二十道,皆以经中正文大义为问题。又增进士及诸科各试法书墨义十道,进士增试律义。
辽敕诸处刑狱有冤不能伸雪者,听诣御史台申诉,委官覆问。先是大理寺狱讼凡关覆奏者,以翰林学士、给事中、政事舍人详决,至是始置少卿及正主之。
丙午,右补阙、直史馆胡旦献《河平颂》,内有“逆逊投荒,奸普屏外”等语,帝览之,震怒,召宰相,曰:“旦词意悖戾。朕自擢置甲科,历试外任,所至无善状。知海州日,为部下所讼,狱已具,适会大赦,朕录其才而舍其过。乃敢恣臆狂躁如此!今朝多君子,旦岂宜尚列侍从邪?”中书舍人王祐等奏旦宜窜斥,丁未,责旦为殿中丞、商州团练副使。
是月,权知相州、右补阙田锡上疏言:“筦榷货财,网利太密;躬亲机务,纶旨稍频。所谓网利太密者,酒麹之利,但要增盈,商税之利,但求出剩,递年比扑,只管增加,穷尽利源,莫甚于此。今乞定其常数,授以常规,如州县征科,农桑税赋,年丰则未闻加纳,岁欠则许之倚征,自然理得其中,民知所措。所谓纶旨稍频者,君道务简,简则号令审而人易从;臣道务勤,勤则职业修而事无壅。臣伏见陛下早受百僚之朝,午视万几之事;或进呈甲仗,或拣阅军人,或躬问缧绁,或亲观战马;投匦而进者,或详其词理,挝鼓以闻者,或询彼冤诬。盖陛下虑四聪或有所未达,万几或有所未知,至于如此。然何不移此勤劳而劳于求贤,何不改此精专而专于选士!谏官则置之左右,御史即委以纠弹,给事中当材者,许之封驳诏书,起居郎有文者,命之纪录言动。百职如是,各举其业;千官如是,各得其人,则何忧事不允釐,何虑民不受赐!况宫阙乃尊严之地,轩墀列清切之班,岂宜使押来囚系,病患军人,或虚词越诉之徒,或侥倖希恩之辈,引之便殿,得面天颜!陛下随事指挥,临时予夺,其间有骤承顾问,上惧天威,或偶有敷陈,稍惬圣旨,怯懦蹇讷者,口虽奏而未尽其心,奸诈辩词者,言虽当而未必有理。陛下或施之恩泽,或置以刑名,虽睿鉴周通,固无枉滥,而帝廷清肃,岂称喧嚣!《书》曰:“临下以简。”又曰:“御众以宽。”愿陛下察而审之。抑臣又有请者,中书是宰相视事之堂,相府是陛下优贤之地。今则于中书外庑置磨勘一司,较朝臣功过之有无,审州郡劳能之虚实。盖其职本属考功,自考功之职不修,而磨勘之名互出,殊非政体。此臣所未喻者一也。往者诸侯有过,百姓有冤,必命台官,委为制使,诚以宪府刑曹,是其专责。今多差殿直、承旨,使为制勘使臣,殊非理公之才,骤委鞫人之罪,或未晓刑章,妄加深劾,既临以制书,人畏严威,谁敢捍拒!岂无陷于不辜,亏陛下仁慈之旨者!此臣所未喻者二也。臣每读史书,凡匹妇贞廉,野人孝行,尚旌彼门闾,或赐之束帛,以励浇俗。今国家官僚远宦,不得般家,父母云亡,不得离任,墨缞视事,宁安孝子之心?明诏未行,深损圣人之教。此臣所未喻者三也。”疏入,不报。
是岁,赐译经院额曰传法;令两街选童子五十人,就院习梵学、梵字。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雍熙元年(辽统和二年)
春,正月,戊午,右仆射石熙载卒。熙载性忠实,遇事敢言,无所顾避。至是遘疾不起,帝为悲叹累日,赠侍中,谥元懿。
壬戌,诏:“三馆《以开元四库书目》阅馆中所阙者,具列其名,募中外有以书来上,第卷帙之数,等级优赐;不愿送官者,借本写毕还之。”自是四方之书往往间出矣。
甲子,辽主如长泺。
有司上窃盗罪至大辟,诏特贷其死,因谓宰相曰:“朕重惜人命,但时取其甚者以警众。然不欲小人知宽贷之意,恐其犯法者众也。”
乙丑,帝御丹凤楼观灯,见士庶阗咽,谓宰相曰:“国家承累世干戈之后,海宇又安,京师繁盛,殊以为慰,朕居常罕饮,今夕与卿等同乐,宜各尽醉。”于是每虚爵以示群臣。
涪陵县公廷美至房州,忧悸成疾,卒。丁卯,房州以闻,帝呜咽流涕,谓宰相曰:“廷美自少刚愎,长益凶恶,朕以同气至亲,不忍置之于法,俾居房陵,冀其思过。方欲推恩复旧,遽兹殒逝,痛伤奈何!”乃追封涪陵王,赐谥曰悼,帝为发哀成服。其后从容谓宰相曰:“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后出嫁赵氏,生军器库副使廷俊。朕以廷美故,今廷俊属鞬左右,廷俊泄禁中事于廷美。迩者凿西池,朕将往游,廷美与左右欲以此时窃发。若命有司穷究,则廷美罪不容诛。朕止令居守西洛,而廷美益怨望,出不逊语,始命迁房陵以全宥之。至于廷俊,亦不加深罪,但从贬黜。朕于廷美,盖无负矣。”言讫,为之恻然。李昉对曰:“涪陵悖逆,天下共闻,而宫禁中事,若非陛下委曲宣示,臣等何由知之!”
澶州言民诉水旱二十亩以下求蠲税者,朝臣以田亩不多,请勿受其诉。帝曰:“若此,贫民田少者,恩常不及。灾沴蠲税,政由穷困,岂以多少为限邪!”辛未,诏:“自今民诉水旱,勿择田之多少,悉与检视。”
壬申,蠲诸州民去年官所贷粟。
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李穆卒。穆有至行,母尝卧疾弥年,动止转侧,皆亲自扶掖。初坐廷美事属吏,穆令子惟简绐母以奉诏鞫狱台中,及责官还家,卒不以白母,间日辄出访亲友,或游僧寺,阳为入直,暨于牵复,母终弗知。执政月馀遭母丧,诏强起之,穆益哀毁。癸酉,晨起将朝,风眩暴卒。帝临哭出涕,谓宰相曰:“穆操履纯正,方将倚用,遽至沦没,非斯人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
丁丑,帝谓侍臣曰:“昔晋武平吴之后,溺于内宠,后宫所蓄,殆数千人,殊失帝王之道。今宫中自职掌至粗使不过三百人,朕犹以为多也。”
二月,壬午朔,帝御崇政殿,亲阅诸军将校,按名籍,参劳绩成升黜之,俞月而毕。谓近臣曰:“朕选擢将校,先取其循谨能御下者,武勇次之。”又曰:“兵虽众,苟不简择,与无兵同。朕因讲习,渐至精锐,倘统帅得人,何敌不克!”旧制,诸军辞见,或行间骁果出众者,令将校互相保任。散员左班都头魏能戍边,不为众所保,帝曰:“此人才勇,朕可自保之。”由是稍加进用。
以右补阙乔维岳为淮南转运使。先是淮河西流三十里,曰山阳湾,水势湍悍,运舟所过,多罹覆溺。维岳规度开故沙河,自未口至淮阴磨般口,凡四十里。又,建安北至淮澨,总五堰,运舟十纲上下,其重载者,皆卸粮而过,舟坏粮失,率常有之。纲卒旁缘为奸,多所侵盗。维岳乃命创二斗门于西河第三堰,二门相逾五十步,覆以夏屋,设悬门蓄水,俟潮平乃泄之。建横桥于岸,筑土累石以固其趾。自是尽革其弊,而运舟往来无滞矣。
庚子,辽主朝太后,因观猎于饶乐川。丙午,辽主与诸王大臣较射。
丁未,辽招讨使韩德让以征党项回,遂袭河东,赐诏褒美。
三月,宴文武官及外国蕃客于大明殿,召渤海大使鸾河,慰抚之。鸾河,渤海酋帅也,帝征幽州,率部族归顺,故有是赐。
遣翰林学士宋白乘传祭白马津,沈以太牢,加璧焉,河决将塞故也。
乙卯,日本国僧奝然自其国来入朝,言:“国主姓王氏,自始祖至今凡六十四世,八十五王矣,文武僚吏亦皆世官。”帝闻之叹息,谓宰相曰:“此岛夷耳,尚存古道!中国自唐季海内分裂,五代世数尤促,大臣子孙,皆鲜克继父祖业。朕虽德不及往圣,然孜孜求理,未尝敢自暇逸。冀上穹降鉴,使运祚悠远,大臣亦世守禄位。卿等宜各尽心辅朕,无令远夷独享斯庆也。”
丙午,选祕书丞杨延庆等十馀人分知诸州。帝因谓宰相曰:“刺史之任,最为亲民,苟非其人,民受其祸。昔秦彭守颍川,教化大行,境内乃有凤凰、麒麟、嘉禾、甘露之瑞。”宋琪曰:“秦彭一郡守,政善而天应之若此,况君天下者乎!”
丁巳,帝谓宰相曰:“夏州蕃部强悍难制者,皆委身归顺,凡得种族五万馀帐。朕亦虑转饷劳扰,止令赍茶于蕃部中贸易以给军食,未尝发民输送也。”又谓李继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制蕃部?”对曰:“戎人狡很,臣但羁縻而已,非能制也。。”
己未,滑州言河决已塞,群臣称贺。蠲水所及州县民今年田租。
癸未,以涪陵王子德恭、德隆为刺史,婿韩崇业为静难军司马。
己丑,召宰相近臣赏花于后苑,令侍从词臣各赋诗。赏花赋诗自此始。
壬申,幸含芳苑,宴射,谓宰相宋琪曰:“此地三数年不一至,固非数出游宴也。”时刘继元、李继捧等皆侍坐,琪因赞颂神武,与李昉等各赋诗;帝为和,赐之。
是春,宰相奏事退,帝谓曰:“卿等所奏簿书,乃是常也。唯时务不便,须极言无隐,朕当裁酌而行;苟言不当,亦不责也。”
夏,四月,乙酉,泰山父老千馀人复诣阙请封禅。戊子,群臣上表请封禅,表凡三上。甲午,诏以今年十一月有事于泰山。
是日,幸金明池,观习水战,谓宰相曰:“水战,南方之事也,今其地已定,不复施用,时习之,示不忘武功耳。”因幸讲武台阅诸军驰射,有武艺超绝者,咸赐以帛。还,登琼林苑北榭,赐从臣饮,掷钱于楼下,俾伶人争取,极欢而罢。
丁亥,辽宣徽使、同平章事耶律普宁、都监萧勤德献征女真之捷,授普宁兼政事令,勤德神武卫大将军,各赐金器诸物。
庚寅,辽太后临决滞狱。
丙申,诏扈蒙、贾黄中、徐铉等同详定封禅仪。
己亥,命南作坊副使李神佑等四人修自京抵泰山道路。庚子,以宰相宋琪为封禅大礼使,翰林学士宋白为卤簿使,贾黄中为仪仗使。宋琪等议所过备仪仗导驾,帝曰:“朕此行盖为苍生祈福,过自严饬,非朕意也。”乃诏:惟告庙及自泰山下用仪仗,所过亦不须陈设。”
五月,辛亥,幸城南观麦,赐刈者钱帛。还,幸玉津园,观鱼,宴射,谓近臣曰:“朕观五代以来,帝王始则勤俭,终乃忘其艰难,覆亡之速,皆自贻也。在人上者,当以为戒。”
罢诸州农师。
丁丑,乾元、文明二殿灾。
以将作监丞李元吉、丁顾言为堂后宫,赐绯衣、银带、象笏。京官任堂后官自此始。
盐铁使王明请开江南盐禁,让岁卖盐五十三万五千馀贯,其二十八万七千馀贯给盐与民,随税收其钱,二十四万馀贯听商人贩易,收其算;从之。
六月,己卯朔,辽太后决狱至月终。
丁亥,诏求直言。
壬辰,诏:“天下幕职、州县官上书言事,凡民俗利害,政令否臧,并许于本州附传置以闻。”先是转运使及知州、通判皆得上书,而州县官属则否,帝虑下情壅塞,故降是诏。
己丑,遣使诸路察狱。
镇安节度使、守中书令石守信卒,谥武烈。
庚子,始令诸州十日一虑囚。
壬寅,帝谓宰相曰:“封禅之废已久,今时和年丰,行之固其宜矣。然正殿被灾,遂举大事,或未符天意。且炎暑方炽,深虑劳人。”乃诏停封禅,以冬至有事于南郊。
秋,七月,壬子,改乾元殿为朝元殿,文明殿为文德殿,丹凤门为乾元门。
乙卯,诏:“御史鞫狱,必须躬亲,毋得专任胥吏。”
庚申,改匦院为登闻鼓院,东延恩匦为崇仁检院,南招谏匦为思谏检院,西申冤匦为申明检院,北通玄匦为招贤检院;仍令谏院依旧差谏官一员主判。
八月,辛卯,辽东京留守耶律穆济奏女真珠布实、萨里等八族乞举众内附,诏纳之。
癸丑,有布衣以皁囊封书献者,其词狂妄。帝览之,谓宰相曰:“比来上封事者多不知朝廷次第,所言率孟浪。本欲下情上达,庶事无壅,故虽狂悖,亦与容纳。”宋琪曰:“陛下广纳言之路,苟百中得一,亦是国家之利。”
右补阙、知睦州田锡应诏上疏,其略曰:“今陛下有所因方渴闻至言,有所为方切侍直谏,引咎自诫,修德弥新。臣谓责在近臣而不在圣躬,罪在谏官而不在陛下。近陛下有朝令夕改之事,由制敕所行时有未当,而无人封驳者。给事中若任得其人,制敕若许之封驳,则所下之敕无不当,所以之事无不精,编为格式,岂有朝令夕改之弊!臣所以谓责在近臣而不在圣躬。臣又见陛下有舍近谋远之事,由言动未合至理,而无人敢谏诤者,是左右拾遗、补阙之过也。加以时久升平,天下混一,致陛下以升平自得,功业自多。不知四方虽宁,万国虽静,然刑罚未甚措,水旱未甚调,陛下谓之太平,谁敢不谓之太平!方欲为民求福,报天之功,有事于泰山,展礼于上帝,人谋虽克,天意未从。火于禁中,将警悟于英主,诏下海内,遂布告于舆人。臣所以谓罪在谏官不在陛下也。”
丁酉,帝亲祠太一宫。
九月,知夏州尹宪袭击李继迁,斩首五百级,获其母妻,俘千四百帐,继迁仅以身免。于是赐李继捧姓赵,名保忠,授夏州刺史、定难节度使,以讨继迁,管夏、银、宥五州。继捧至镇数日,上言继迁悔过归款,帝以为银州刺史、西南巡检使。继迁本无降心,复诱戎人为寇。
壬戌,群臣表三上尊号曰应运统天睿文英武大圣至仁明德广教皇帝,不许,宰相叩头固请,终不许。
帝之即位也,召华山隐士陈抟入见。冬,十月,复诣阙,帝益加礼重,谓宋琪等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所谓方外之士也。在华山已四十馀年,度其年当百岁,自言经五代乱离,幸天下承平,故来朝觐。与之语,甚可听。”因遣使送至中书。琪等从容问抟曰:“先生得玄默修养之道,可以化人乎?”对曰:“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养生之理,无术可传于人。假令白日上升,亦何益于世?主上龙颜秀异,博达古今,真有道仁圣之主也,正君臣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练,无出于此。”琪等表上其言,帝益喜。甲申,赐抟号希夷先生,令有司增葺所止台观。帝屡与属和诗什,数月,遣还。
癸巳,岚州献一角兽,徐铉等以为祥麟,宰相宋琪等拜表称贺。帝曰:“珍禽奇兽,奚益于事!方内大宁,风俗淳厚,此乃为上瑞耳。”琪等因请宣示,凡瑞物六十三种,并图付史馆。
十一月,丙寅,亲飨太庙。丁卯,祀天地于南郊,以宣祖配天而太祖配上帝,从礼官扈蒙议也。是日,大赦天下,改元雍熙。
癸酉,以建州进士杨亿为秘书省正字,时年十一。亿七岁能属文,帝闻其名,诏江南转运使开封张去华就试词艺,遣赴阙。连三日得对,试赋五篇,皆援笔立成,帝深叹赏,故有是命。
十二月,庚辰,淮海国王钱俶徙封汉南国王。
癸未,赐京畿高年帛。
丁亥,废岭南诸州采珠场。自是唯商船互市及受海外之贡。
壬辰,立德妃李氏为皇后,故淄州刺史处耘之女也。
丙申,赐京师大酺三日,集开封府及诸军乐人,迁四市货殖,五方士女大会,作山车、旱船,往来御道,为鱼龙曼延之戏,自乾元门前至硃雀门,东西凡数里。帝御丹凤楼观酺,召待臣赐饮,列坐畿甸耆老,赐以酒食,音乐杂发,观者阗咽。次日,献歌诗颂赋者数千人。
辽以翰林学士承旨马得臣为宣政殿学士。得臣好学,善属文,居朝以正直称。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雍熙二年(辽统和三年)
春,正月,丙午朔,辽主如长泺。
丙辰,以德恭为左武卫大将军,判济州,封安定侯;德隆为右武卫大将军,判沂州,封长宁侯;皆涪陵王廷美子也。以右补阙刘蒙叟通判济州,起居舍人韩检通判沂州,俾行州事。蒙叟,熙古子也。
丁巳,辽以翰林学士邢抱朴为礼部侍郎、知制诰,以左拾遗、知制诰刘景,吏部郎中、知制诰牛藏用,并政事舍人。抱朴好学博古,景端重能文,皆时望也。
癸亥,翰林学士贾黄中等九人权知贡举。帝谓宰相曰:“设科取士,最为捷要。近年籍满万馀,得无滥进者乎?”己巳,诏:“自今诸科并令量定人数,相参引试,分科隔坐,命官巡察监门,谨视出入。有以文字往复与吏为奸者,置之法;私以经义相教者,斥出科场;伍保预知亦连坐。进士倍加研覆。贡举人勿以曾经御试,不考而荐。”始令试官亲戚别试者凡九十八人。又罢进士试律,复贴经。
二月,丙子朔,辽以牛藏用知枢密直学士。
戊寅,权交州留后黎桓遣使来贡。
乙未,夏州李继迁诱杀都巡检使曹光实于葭芦川。继迁自地斤泽之败,转徙无常,西人多归之,渐以强大。于是率众攻麟州,使人绐光实,期日会于葭芦川纳降。光实信之,且欲擅其功,不与人谋,至期,从百骑赴之。继迁所设伏兵尽起,光实被害,遂袭据银州。
丙戌,帝谓宰相曰:“朕览史书,见晋高祖求援于契丹,遂行父事之礼,仍割地以奉之,使数百万黎庶陷于外域,冯道、赵莹且居宰辅,皆遣令持礼,屈辱之甚也。”宋琪等奏曰:“晋高祖遣冯道奉使,张筵送之,亲举酒洒涕曰:‘达两君之命,交一国之欢,劳我重臣,之彼穷塞,息民继好,宜体此怀,勿以为愠也。’及道回,有诗曰:‘殿上一杯天子泣,门前双节国人嗟。’方令亭障肃清,生灵安泰,皆由得制御之道。恢复旧境,亦应有时。”帝然之。
禁增置寺观。
三月,己未,覆试礼部贡举人,得进士须城梁颢等百七十九人,诸科三百一十八人,并唱名赐及第。唱名自此始。宰相李昉子宗谔,参知政事吕蒙正从弟蒙亨,盐铁使王明子扶,度支使许仲宣子待问,举进士,试皆入等。帝曰:“此并势家,与孤寒竞进,纵以艺升,人亦谓朕为有私也。”皆罢之。
青州人王从善应《五经》举,年始俞冠,自言通诵《五经》文注,帝历举本经试之,其诵如流,特赐《九经》及第,面赐绿袍、银带,钱二万。时左右献言尚有遗材,壬戌,复试,又得进士休宁洪湛等七十六人,诸科三百人,并赐及第。
遣知秦州田仁朗等将兵讨李继迁。
江南民饥,许渡江自占。
夏,四月,乙亥朔,遣使行江南诸州,赈饥民及察官吏能否。
丙子,宴近臣于后苑,赏花钓鱼,张乐锡饮,命赋诗习射。自是岁以为常。
五月,庚午,中书门下奏谪官经赦者,欲令归阙,责其后效,帝不许,谓宰相曰:“朝廷致理,当任贤良,君子小人,宜在明辨。今海岛穷崖远恶处,甚多窜逐之臣,郊禋以来,岂不在念!然此等嶮戏,若小得志,即复结朋植党,恣其毁誉,如害群之马,岂宜轻议哉!”
癸酉,辽以国舅萧道宁同平章事,知沈州事。
六月,甲戌,辽太后亲决滞狱。
戊子,复禁盐、榷酤。
李继迁既杀曹光实,遂围三族寨,陷之。帝大怒,征田仁朗下狱勘问,贷死,窜商州。是月,副将王侁等出银州北,破悉利诸寨,斩其代州刺史。时郭守文与侁同领边事,与知夏州尹宪击盐城诸蕃,焚千馀帐,由是银、麟、夏三州蕃百二十五族悉内附,户万六千馀。
秋,七月,甲辰朔,辽命诸道缮甲兵以备东征。
庚申,诏:“诸路转运使及诸州长吏,专切督察知会官吏等,依时省视仓粟,勿致毁败。其有计度支用外,设法变易,或出粜借贷与民及转输京师。如不省视而致损官粟者,虽去官,犹论如律。”
丁卯,辽遣使阅东京诸军兵器及东征道路,以平章事萧道宁为昭德军节度使,郭袭为天平军节度使。时宰相室昉发民夫二十万,一日毕功。是时昉与韩德让、耶律色珍相友善,同心辅政。整析蠹弊,知无不言,务在息民薄赋,故法度备举。
八月,癸酉朔,辽以辽泽沮洳,罢征高丽;命枢密使耶律色珍为都统,以讨女真。
癸未,辽主谒乾陵。
癸巳,辽太后谒显陵;庚子,谒乾陵。
初,涪陵公廷美得罪,楚王元佐独申救之,帝不听。廷美死,元佐遂感心疾,或经时不朝请;屡为残忍,不守法度,左右微过,必加手刃,仆吏过庭,往往弯弓射之。帝训诲甚厉,皆不悛。是岁夏秋,疾甚,帝深以为忧。九月,疾小愈,帝喜,因降德音。
庚戌,重阳日,赐近臣饮于李昉等,召诸王宴射苑中,而元佐以疾新起不预。至暮,陈王元佑等过之,元佐谓曰:“汝等与至尊宴射而我不预,是为君父所弃也!”遂发忿,中夜,闭媵妾,纵火焚宫,迟明,烟焰未止。帝意火必元佐所为也,令摄赴中书,遣御史按问,置巨校于前;元佐恐惧,具对以实。帝遣入内都知王仁睿谓曰:“汝为亲王,富贵极矣,何凶悖如是!国家典宪,我不敢私,父子之情,于此绝矣。”元佐无以对。陈王元佑以下洎宰相近臣,号泣营救,帝涕泗谓曰:“朕每读书,见前代帝王子孙不率教者,未尝不扼腕愤恨。岂知我家至有此事!”遂下制,废为庶人,均州安置。丁巳,琪等帅百官伏閤拜表,乞留元佐京师,诏不许,表三上,乃许之。元佐行至黄山,召还,置于南宫,使者监护,不通外事。王府官僚皆请罪,帝曰:“朕教训犹不从,岂汝等所能赞导邪!”并释不问。
右羽林统军周保权卒。
闰月,甲戌,以虞部郎中、知制诰郑人韩丕知虢州。丕有文行,朝廷称为长者;然诰命应用,伤于稽缓。一夕,须诏书甚急,丕停笔既久,问索旧草,吏以本典扃户出宿,不可搜检,丕乃破锁取出,改易而进。宰相宋琪,性褊急,常加督责,或申以谐谑,丕不能平,表求外任,故有是命。
乙未,禁邕管杀人祭鬼及僧置妻孥。
冬,十月,辛丑朔,帝录系囚,决事至日旰,近臣谏以劳苦过甚。帝曰:“狱讼平允,朕意深以为适,何劳之有!”因谓宰相曰:“或云有司细故,帝王不当亲决朕意则异乎此。若以尊极自居,则下情不得上达矣。”
己酉,汴河主粮胥吏,坐夺漕军口粮,断腕徇于河畔三日,斩之。
十一月,甲戌,辽命吴王稍领秦王韩匡嗣丧葬事。
辛卯,诏:“自今京官、幕职、州县官有丁父母忧者,并放离任;常参官奏闻待报。”
辽以韩德让兼政事令。先是耶律虎古以言忤韩匡嗣,至是以涿州刺史召赴京师,复以事忤德让。德让怒,取护卫所执骨朵击其脑而殪,群臣莫敢问。
十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丙辰,宋琪、柴禹锡免。时知广州濮阳徐休复,密奏广南转运使江陵王延范谋为不轨,且言其依附大臣,无敢摇动,帝将遣使按鞫。延范,琪妻高氏疏属也。会琪、禹锡入对,帝问:“延范何如人?”琪未知其端,盛称延范强明忠干,禹锡亦以为言。帝意琪等交通,不欲暴其状,止以琪诙谐无大臣体,禹锡不能输诚奉公,故罢其政柄,琪守刑部尚书,禹锡左骁卫上将军。因谓李昉等曰:“朕于大臣,岂容易进退!琪为宰相,乃请居卢多逊旧第,不避恶名,与钟离意何相远邪!中书、枢密,朝廷政令所出,治乱根本系焉,当各竭公忠以副任用。人谁无姻故之情,苟才不足称,不若遗之财帛耳。朕亦有旧人,若果无可取,未尝假以名器也。卿等其戒之!”
教坊使郭守忠求外任,帝不许,赐以帛。
时调福建输鹤翎为箭羽,一翎直至数百钱,民甚苦之。龙溪主簿饶阳王济以便宜谕民取鹅翎代输,驿奏其事,因诏旁郡悉如济所陈。
南康军言雪降三尺,大江冰合,可胜重载。
是岁,议用兵燕蓟,诏谕高丽,令发兵西会。
辽太后自称制,即委耶律休格总南面事。休格均戍兵,立更休法,劝农桑,大修武备。觇知宋有用兵意,多设间谍,俾佯言国内空虚。边帅无谋,皆信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