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九)

卷二十八‧封禅书第六·卷二十八‧封禅书第六(续2)

”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视其书不经,疑其妄书,谢曰:“宝鼎事已决矣,尚何以为!”卿因嬖人奏之。上大说,乃召问卿。对曰:“受此书申公,申公已死。”上曰:“申公何人也?”卿曰:“申公,齐人。与安期生通,受黄帝言,无书,独有此鼎书。曰‘汉兴复当黄帝之时’。曰‘汉之圣者在高祖之孙且曾孙也。宝鼎出而与神通,封禅。封禅七十二王,唯黄帝得上太山封’。

申公曰:‘汉主亦当上封,上封能仙登天矣。黄帝时万诸侯,而神灵之封居七千。(【索隐】韦昭云:“黄帝时万国,其以修神灵得封者七千国,或为七十国。”乐产云:“以舜为神明之后,封妫满于陈之类是也。”顾氏案:国语仲尼云“山川之守,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神。汪芒氏之君,守封禺之山也”。)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中国华山、首山、太室、太山、东莱,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会。

黄帝且战且学仙。患百姓非其道者,乃断斩非鬼神者。(【索隐】谓有非毁鬼神之人,乃断理而诛斩之。)百余岁然后得与神通。黄帝郊雍上帝,宿三月。鬼臾区号大鸿,死葬雍,故鸿冢是也。其后黄帝接万灵明廷。明廷者,甘泉也。所谓寒(【集解】徐广曰:“一作‘塞’。”)门者,谷口也。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索隐】说文曰:“胡,牛垂颔也。

”释名云“胡,在咽下垂”者,即所谓咙胡也。)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胡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于是天子曰:“嗟乎!吾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躧耳。”乃拜卿为郎,东使候神于太室。

上遂郊雍,至陇西,西登崆峒,幸甘泉。令祀官宽舒等具太一祠坛,祠坛放薄忌太一坛,坛三垓。(【集解】徐广曰:“垓,次也。”)五帝坛环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太一,其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枣脯之属,杀一狸牛以为俎豆牢具。而五帝独有俎豆醴进。其下四方地,为醊食群臣从者及北斗云。已祠,胙余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

(【集解】徐广曰:“洎,一作‘酒’。灌水于釜中曰洎,音冀。”)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索隐】案:乐产云“祭日以太牢,月以少牢。特,不用牝也”。小颜云“牛羊若彘止一牲,故云特也”。)太一祝宰则衣紫及绣。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

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昧爽,天字始郊拜太一。朝朝日,夕夕月,则揖;而见太一如雍郊礼。其赞飨曰:(【索隐】案:顾氏云“飨,祀祠也”。汉旧仪云“赞飨一人,秩六百石”也。)“天始以宝鼎神策授皇帝,朔而又朔,终而复始,皇帝敬拜见焉。”而衣上黄。其祠列火满坛,坛旁亨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见太一云阳,有司奉瑄玉嘉牲荐飨。是夜有美光,及昼,黄气上属天”。太史公、祠官宽舒等曰:“神灵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太畤坛以明应。令太祝领,秋及腊闲祠。三岁天子一郊见。”

其秋,为伐南越,告祷太一。以牡荆画幡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太一三星,为太一锋,(【集解】徐广曰:“天官书曰天极星明者,太一常居也。斗口三星曰天一。”)命曰“灵旗”。为兵祷,则太史奉以指所伐国。而五利将军使不敢入海,之太山祠。上使人随验,实毋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雠。(【索隐】案:郑德云“相应为雠,谓其言语不相应,无验也”。)上乃诛五利。

其冬,公孙卿候神河南,言见仙人迹缑氏城上,有物如雉,往来城上。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非有求人主,人主者求之。其道非少宽假,神不来。言神事,事如迂诞,积以岁乃可致也。”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所,以望幸也。

其春,既灭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见。上善之,下公卿议,曰:“民闲祠尚有鼓舞乐,今郊祀而无乐,岂称乎?”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有乐,而神祇可得而礼。”或曰:“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于是赛南越,祷祠太一、后土,始用乐舞,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弦(【集解】徐广曰:“瑟。”)及空侯(【集解】徐广曰:“应劭云武帝令乐人侯调始造此器。”)琴瑟自此起。

其来年冬,上议曰:“古者先振兵释旅,(【集解】徐广曰:“古释字作‘泽’。”)然后封禅。”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余万,还祭黄帝冢桥山,释兵须如。(【集解】徐广曰:“须,一作‘凉’。”)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对曰:“黄帝已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既至甘泉,为且用事太山,先类祠太一。

自得宝鼎,上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礼,而群儒采封禅尚书、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齐人丁公年九十余,曰:“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于是乃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数年,至且行。天子既闻公孙卿及方士之言,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欲放黄帝以上接神仙人蓬莱士,高世比德于九皇,而颇采儒术以文之。

群儒既已不能辨明封禅事,又牵拘于诗书古文而不能骋。上为封禅祠器示群儒,群儒或曰“不与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善”,周霸属图封禅事,于是上绌偃、霸,而尽罢诸儒不用。

三月,遂东幸缑氏,礼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于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东上太山,太山之草木叶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太山巅。

上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然无验者。乃益发舡,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大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上即见大迹,未信,及群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也。宿留海上,予方士传车及间使求仙人以千数。

四月,还至奉高。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不经,难施行。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太山下东方,如郊祠太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太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丙辰,禅泰山下趾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闲一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纵逺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礼。兕牛犀象之属不用。皆至太山祭后土。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起封中。

天子从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寿。于是制诏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不任。维德菲薄,不明于礼乐。修祠太一,若有象景光,屑如有望,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太山,至于梁父,而后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民百户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复博、奉高、蛇丘、历城,无出今年租税。其大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毋有复作。事在二年前,皆勿听治。”又下诏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太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太山下。”

天子既已封太山,无风雨灾,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索隐】新论云:“武帝出玺印石,财有朕兆,子侯则没印,帝畏恶,故杀之。”风俗通亦云然。顾胤按:武帝集帝与子侯《家语》云“道士皆言子侯得仙,不足悲”。此说是也。)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反至甘泉。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

其秋,有星茀于东井。后十余日,有星茀于三能。望气王朔言:“候独见旗星出如瓜,食顷复入焉。”有司皆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索隐】乐产、包恺并作“旗星”。旗星即德星也。符瑞图云“旗星之极,芒艳如旗”。本亦作“旗”也。)

其来年冬,郊雍五帝。还,拜祝祠太一。赞飨曰:“德星昭衍,厥维休祥。寿星仍出,渊耀光明。信星昭见,皇帝敬拜太祝之享。”

其春,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欲见天子”。天子于是幸缑山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无所见,见大人迹云。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是岁旱。于是天子既出无名,乃祷万里沙,过祠太山。还至瓠子,自临塞决河,留二日,沈祠而去。使二卿将卒塞决河,徙二渠,复禹之故迹焉。

是时既灭两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百六十岁。后世怠慢,故衰秏”。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

公孙卿曰:“仙人可见,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观,如缑城,(【集解】徐广曰:“一云‘如缑氏城’。”)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也。且仙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则作蜚廉桂观,甘泉则作益延寿观,(【索隐】小颜以为作益寿、延寿二馆。案:汉武故事云“作延寿观,高三十丈”。)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茎台,(【集解】徐广曰:“在甘泉。

”【索隐】案:汉书并无“茎”字,疑衍也。)置祠具其下,将招来仙神人之属。于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夏,有芝生殿房内中。(【集解】徐广曰:“元封二年。”)天子为塞河,兴通天台,若见有光云,乃下诏:“甘泉房中生芝九茎,赦天下,毋有复作。”

其明年,伐朝鲜。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乾封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乾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

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巡之。春,至鸣泽,从西河归。

其明年冬,上巡南郡,(【集解】徐广曰:“元封五年。”)至江陵而东。登礼灊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浮江,自寻阳出枞阳,过彭蠡,礼其名山川。北至琅邪,并海上。四月中,至奉高修封焉。

初,天子封太山,太山东北趾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命曰昆仑,天子从之入,以拜祠上帝焉。于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集解】徐广曰:“在元封二年秋。”)如带图。及五年修封,则祠太一、五帝于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对之。祠后土于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礼。礼毕,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自有秘祠其巅。而太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而有司侍祠焉。山上举火,下悉应之。

其后二岁,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历者以本统。天子亲至太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毋修封禅。(【集解】徐广曰:“常五年一修耳,今适二年,故但祠于明堂。”)其赞飨曰:“天增授皇帝太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敬拜太一。”东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

十一月乙酉,柏梁灾。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高里,祠后土。临勃海,将以望祀蓬莱之属,冀至殊廷焉。

上还,以柏梁灾故,朝受计甘泉。公孙卿曰:“黄帝就青灵台,十二日烧,黄帝乃治明廷。明廷,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后天子又朝诸侯甘泉,甘泉作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灾,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高未央。其东则凤阙,高二十余丈。其西则唐中,数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渐台高二十余丈,命曰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壁门、大鸟之属。乃立神明台、井干楼,度五十丈,辇道相属焉。

夏,汉改历,以正月为岁首,而色上黄,官名更印章以五字,为太初元年。是岁,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

其明年,有司上言雍五畤无牢熟具,芬芳不备。乃令祠官进畤犊牢具,色食所胜,而以木禺马代驹焉。独五月尝驹,行亲郊用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禺马代。行过,乃用驹。他礼如故。

其明年,东巡海上,考神仙之属,未有验者。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于执期,命曰迎年”。上许作之如方,命曰明年。上亲礼祠上帝焉。

公玉带曰:“黄帝时虽封太山,然风后、封巨、歧伯令黄帝封东太山,禅凡山,(【集解】徐广曰:“一作‘丸’。”)合符,然后不死焉。”天子既令设祠具,至东太山,太山卑小,不称其声,乃令祠官礼之,而不封禅焉。其后令带春祠候神物。夏,遂还太山,修五年之礼如前,而加以禅祠石闾。石闾者,在太山下阯南方,方士多言此仙人之闾也,故上亲禅焉。

其后五年,复至太山修封。(【集解】徐广曰:“天汉三年。”)还过祭恒山。

今天子所兴祠,太一、后土,三年亲郊祠,建汉家封禅,五年一修封。薄忌太一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宽舒之祠官(【索隐】案:郊祀志云“祠官宽舒议祠后土为五坛”,故谓之“五宽舒祠官”也。)以岁时致礼。凡六祠,皆太祝领之。至如八神,诸明年,凡山他名祠,行过则祠,行去则已。方士所兴祠,各自主,其人终则已,祠官不主。他祠皆如其故。

今上封禅,其后十二岁而还,遍于五岳、四渎矣。而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而公孙卿之候神者,犹以大人之迹为解,无有效。天子益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羁縻不绝,冀遇其真。自此之后,方士言神祠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

太史公曰:余从巡祭天地诸神名山川而封禅焉。入寿宫侍祠神语,究观方士祠官之意,于是退而论次自古以来用事于鬼神者,具见其表里。后有君子,得以览焉。若至俎豆珪币之详,献酬之礼,则有司存。

(【索隐】述赞曰:礼载“升中”,书称“肆类”。古今盛典,皇王能事。登封报天,降禅除地。飞英腾实,金泥石记。汉承遗绪,斯道不坠。仙闾、肃然,扬休勒志。)

卷二十九‧河渠书第七·卷二十九‧河渠书第七

夏书曰:禹抑鸿水十三年,过家不入门。(【索隐】抑音忆。抑者,遏也。洪水滔天,故禹遏之,不令害人也。汉书沟洫志作“堙”。堙,抑,皆塞也。)陆行载车,水行载舟,泥行蹈毳,山行即桥。(【集解】徐广曰:“桥,近遥反。一作‘檋’。檋,直辕车也,音己足反。尸子曰‘山行乘樏’。音力追反。又曰‘行涂以楯,行险以撮,行沙以轨’。

又曰‘乘风车’。音去乔反。”【索隐】毳字亦作“橇”,同音昌芮反。注以撮,子芮反,又子绝反,与𫈵音同。)以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通九道,陂九泽,(【正义】颜师古云:“通九州之道,及障遏其泽也。”)度九山。(【正义】度,田洛反。释名云“山者,产也”。治水以志九州山泽所生物产,言于地所宜,商而度之,以制贡赋也。

)然河菑衍溢,害中国也尤甚。唯是为务。故道河自积石历龙门,(【正义】在同州韩城县北五十里,为凿广八十步。)南到华阴,(【正义】华阴县也。魏之阴晋,秦惠文王更名宁秦,汉高帝改曰华阴也。)东下砥柱,(【正义】厎柱山俗名三门山,在硖石县东北五十里,在河之中也。)及孟津、(【正义】在洛州河阳县南门外也。)雒汭,至于大邳。

(【正义】孔安国云:“山再成曰邳。”按:在卫州黎阳县南七里是也。)于是禹以为河所从来者高,水湍悍,(【集解】韦昭曰:“湍,疾;悍,强也。”)难以行平地,数为败,乃厮二渠以引其河。(【集解】《汉书音义》曰:“厮,分也。二渠,其一出贝丘西南二折者也,其一则漯川。”【索隐】厮,汉书作“洒”,史记旧本亦作“洒”,字从水。

按:韦昭云“疏决为酾”,字音疏跬反。厮,即分其流泄其怒是也。又按:二渠,其一即漯川,其二王莽时遂空也。)北载之高地,过降水,(【正义】降水源出潞州屯留县西南方山东北。)至于大陆,(【正义】大陆泽在邢州及赵州界,一名广河泽,一名巨鹿泽也。)播为九河,(【正义】言过降水及大陆水之口,至冀州分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勃海(【集解】瓒曰:“禹贡云‘夹石碣石入于海’,然则河口之入海乃在碣石也。

武帝元光二年,河徙东郡,更注勃海。禹之时不注勃海也。”)九川既疏,九泽既洒,诸夏艾安,功施于三代。

自是之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索隐】楚汉中分之界,文颖云即今官渡水也。盖为二渠:一南经阳武,为官渡水;一东经大梁城,即鸿沟,今之汴河是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西方则通渠汉水、云梦之野,东方则通鸿沟江淮之闲。于吴,则通渠三江、五湖。(【集解】韦昭曰:“五湖,湖名耳,实一湖,今太湖是也,在吴西南。

”【索隐】三江,按地理志北江从会稽毗陵县北东入海,中江从丹阳芜湖县东北至会稽阳羡县东入海,南江从会稽吴县南东入海,故禹贡有北江、中江也。五湖者,郭璞江赋云具区、洮滆,彭蠡、青草、洞庭是也。又云太湖周五百里,故曰五湖。)于齐,则通菑济之闲。于蜀,蜀守冰(【集解】汉书曰:“冰姓李。”)凿离碓,(【集解】晋灼曰:“古‘堆’字也。

”)辟沫水之害,(【索隐】辟音避。沫音末。按:《说文》云“沫水出蜀西南徼外,与青衣合,东南入江”也。)穿二江成都之中。(【正义】《括地志》云:“大江一名汶江,一名管桥水,一名清江,亦名水江,西南自温江县界流来。”又云:“郫江一名成都江,一名市桥江,亦名中日江,亦曰内江,西北自新繁县界流来。二江并在益州成都县界。

任豫益州记云‘二江者,郫江、流江也’。风俗通云‘秦昭王使李冰为蜀守,开成都县两江,溉田万顷。神须取女二人以为妇,冰自以女与神为婚,径至祠劝神酒,酒杯澹澹,因厉声责之,因忽不见。良久,有两苍牛鬬于江岸,有闲,辄还,流汗谓官属曰:“吾鬬疲极,不当相助耶?南向腰中正白者,我绶也。”主簿刺杀北面者,江神遂死’。华阳国志云‘蜀时濯锦流江中,则鲜明也’。

”)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浸,百姓飨其利。至于所过,往往引其水益用溉田畴之渠,以万亿计,然莫足数也。

西门豹引漳水溉邺,(【正义】《括地志》云:“漳水一名浊漳水,源出潞州长子县西力黄山。《地理志》云浊漳水在长子鹿谷山,东至邺,入清漳。”按:力黄、鹿谷二山,北鹿也。邺,相州之县也。)以富魏之河内。

而韩闻秦之好兴事,欲罢之,毋令东伐,(【集解】如淳曰:“欲罢劳之,息秦伐韩之计。”)乃使水工郑国(【集解】韦昭曰:“郑国能治水,故曰水工。”)闲说秦,令凿泾水自中山西邸瓠口为渠,(【索隐】小颜云“中音仲,即今九嵕山之东仲山是也。邸,至也”。瓠口即谷口,乃郊祀志所谓“寒门谷口”是也。与池阳相近,故曰“田于何所,池阳谷口”也。

【正义】《括地志》云:“中山一名仲山,在雍州云阳县西十五里。又云焦获薮,亦名瓠,在泾阳北城外也。”邸,至也。至渠首起云阳县西南二十五里,今枯也。)并北山东注洛(【集解】徐广曰:“出冯翊怀德县。”)三百余里,欲以溉田。中作而觉,秦欲杀郑国。郑国曰:“始臣为闲,然渠成亦秦之利也。”(【索隐】沟洫志郑国云“臣为韩延数岁之命,为秦建万代之功”是也。

)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渠就,用注填阏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索隐】溉音古代反。泽,一作“舄”,音昔,又并音尺。本或作“斥”,则如字读之。)收皆亩一钟。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彊,卒并诸侯,因命曰郑国渠。

汉兴三十九年,孝文时河决酸枣,东溃金堤,(【正义】《括地志》云:“金堤一名千里堤,在白马县东五里。”)于是东郡大兴卒塞之。

其后四十有余年,今天子元光之中,而河决于瓠子,东南注巨野,(【正义】《括地志》云:“郸州巨野县东北大泽是。”)通于淮、泗。于是天子使汲黯、郑当时兴人徒塞之,辄复坏。是时武安侯田蚡为丞相,其奉邑食鄃。(【索隐】音输。韦昭云“清河县也”。【正义】贝州县也。)鄃居河北,河决而南则鄃无水菑,邑收多。蚡言于上曰:“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为彊塞,塞之未必应天。”而望气用数者亦以为然。于是天子久之不事复塞也。

是时郑当时为大农,言曰:“异时关东漕粟从渭中上,度六月而罢,而漕水道九百余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并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径,易漕,度可令三月罢;而渠下民田万余顷,又可得以溉田:此损漕省卒,而益肥关中之地,得谷。”天子以为然,令齐人水工徐伯表,(【索隐】旧说,徐伯表水工姓名也。小颜以为表者,巡行穿渠之处而表记之,若今竖标,表不是名也。)悉发卒(【集解】徐广曰:“一云‘悉众’。”)数万人穿漕渠,三岁而通。通,以漕,大便利。其后漕稍多,而渠下之民颇得以溉田矣。

其后河东守番系(【索隐】上音婆,又音潘。按:诗小雅云“番维司徒”,番,氏也。下音系也。)言:“漕从山东西,(【索隐】按:谓从山东运漕而西入关也。)岁百余万石,更砥柱之限,败亡甚多,而亦烦费。穿渠引汾(【正义】《括地志》云:“汾水源出岚州静乐县北百三十里管涔山北,东南流,入并州,即西南流,入至绛州、蒲州入河也。”)溉皮氏、汾阴下,(【正义】《括地志》云:“皮氏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百三十步。

自秦、汉、魏、晋,皮氏县皆治此。汾阴故城俗名殷汤城,在蒲汾阴县北九里,汉汾阴县是也。”)引河溉汾阴、蒲坂下,度可得五千顷。五千顷故尽河壖弃地,(【集解】韦昭曰:“壖音而缘反。谓缘河边地也。”【索隐】又音人兖反。)民茭牧其中耳,(【索隐】茭,干草也。谓人收茭及牧畜于中也。)今溉田之,度可得谷二百万石以上。谷从渭上,与关中无异,而砥柱之东可无复漕。

”天子以为然,发卒数万人作渠田。数岁,河移徙,渠不利,则田者不能偿种。久之,河东渠田废,予越人,令少府以为稍入。(【集解】如淳曰:“时越人有徙者,以田与之,其租税入少府。”【索隐】其田既薄,越人徙居者习水利,故与之,而稍少其税,入之于少府。)

其后人有上书欲通裦斜道(【集解】韦昭曰:“裦中县也。斜,谷名,音邪。”瓒曰:“裦,斜,二水名。”【正义】《括地志》云:“裦谷在梁州褒城县北五十里。斜水源出裦城县西北九十八里衙岭山,与裦水同源而派流,汉书沟洫志云‘裦水通沔,斜水通渭,皆以行船’是也。”按:裦城即裦中县也。)及漕事,下御史大夫张汤。汤问其事,因言:“抵蜀从故道,(【正义】《括地志》云:“凤州两当县,本汉故道县也,在州西五十里。

”)故道多阪,回逺。今穿裦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裦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行舡漕。漕从南阳(【正义】南阳县即今邓州也。)上沔入裦,裦之绝水至斜,闲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下渭。如此,汉中之谷可致,山东从沔无限,(【正义】限,之言多也。山东,谓河南之东,山南之东及江南、淮南,皆经砥柱,主运,今并从沔,便于三门之漕也。

)便于砥柱之漕。且裦斜材木竹箭之饶,拟于巴蜀。”天子以为然,拜汤子卬为汉中守,发数万人作裦斜道五百余里。道果便近,而水湍石,(【集解】徐广曰:“湍,一本作‘溲’。”)不可漕。

其后庄熊罴言:“临晋(【正义】《括地志》云:“同州本临晋城也。一名大荔城,亦曰冯翊城。”)民愿穿洛以溉重泉(【正义】洛,漆沮水也。《括地志》云:“重泉故城在同州蒲城县东南四十五里,在同州西北亦四十五里。”)以东万余顷攻卤地,诚得水,可令亩十石。”于是为发卒万余人穿渠,自征(【集解】应劭曰:“征在冯翊。”【索隐】音惩,县名也。

小颜云即今之澄城也。)引洛水至商颜下。(【集解】服虔曰:“颜音崖。或曰商颜,山名也。”【索隐】颜音崖,又如字。商颜,山名也。)岸善崩,(【集解】如淳曰:“洛水岸。”【正义】言商原之崖岸,土性疏,故善崩毁也。)乃凿井,深者四十余丈。往往为井,井下相通行水。水颓以绝商颜,(【集解】瓒曰:“下流曰颓。”)东至山岭十余里闲。

井渠之生自此始。穿渠得龙骨,(【正义】《括地志》云:“伏龙祠在同州冯翊县西北四十里。故老云汉时自征穿渠引洛,得龙骨,其后立祠,因以伏龙为名。今祠颇有灵验也。”)故名曰龙首渠。作之十余岁,渠颇通,犹未得其饶。

自河决瓠子后二十余岁,岁因以数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天子既封禅巡祭山川,其明年,旱,乾封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于是天子已用事万里沙,(【正义】《括地志》云:“万里沙在华州郑县东北二十里也。”)则还自临决河,沈白马玉璧于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已下皆负薪寘决河。是时东郡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集解】晋灼曰:“卫之苑也。

多竹筿。”)以为楗。(【集解】如淳曰:“树竹塞水决之口,稍稍布插接树之,水稍弱,补令密,谓之楗。以草塞其里,乃以土填之;有石,以石为之。音建。”【索隐】楗音其免反。楗者,树于水中,稍下竹及土石也。)

天子既临河决,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瓠子决兮将奈何?皓皓旰旰兮闾殚为河!(【集解】如淳曰:“殚,尽也。”骃谓州闾尽为河。)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集解】徐广曰:“东郡东阿有鱼山,或者是乎?”骃按:如淳曰“恐水渐山使平也”。韦昭曰“凿山以填河也”。)吾山平兮巨野溢,(【集解】如淳曰:“瓠子决,灌巨野泽使溢也。

”)鱼沸郁兮柏冬日。(【集解】徐广曰:“柏犹迫也,冬日行天边,若与水相连矣。”骃按:汉书音义曰“巨野满溢,则众鱼沸郁而滋长也。迫冬日乃止。”)延道弛兮离常流,(【集解】徐广曰:“延,一作‘正’。”骃按:晋灼曰“言河道皆弛坏也”。【索隐】言河之决,由其源道延长弛溢,故使其道皆离常流。故晋灼云“言河道皆弛坏”。)蛟龙骋兮方逺游。

归旧川兮神哉沛,(【集解】瓒曰:“水还旧道,则群害消除,神祐滂沛。”)不封禅兮安知外!为我谓河伯兮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啮桑浮兮淮、泗满,(【集解】张晏曰:“啮桑,地名也。”如淳曰:“邑名,为水所浮漂。”)久不反兮水维缓。”一曰:“河汤汤兮激潺湲,北渡迃兮浚流难。搴长茭兮沈美玉,(【集解】如淳曰:“搴,取也。

茭,草也,音郊。一曰茭,芋也。取长芋树之,用着石间,以塞决河。”瓒曰:“竹苇𫄠谓之茭,下所以引致土石者也。”【索隐】搴音己免反。茭一作“茇”,音废,邹氏又音绋也。)河伯许兮薪不属。(【集解】如淳曰:“旱烧,故薪不足。”)薪不属兮卫人罪,烧萧条兮噫乎何以御水!颓林竹兮楗石菑,(【集解】如淳曰:“河决,楗不能禁,故言菑。

”韦昭曰:“楗,柱也。木立死曰菑。”)宣房塞兮万福来。”于是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房宫。而道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而梁、楚之地复宁,无水灾。

自是之后,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而关中辅渠、灵轵(【集解】如淳曰:“地理志盩厔有灵轵渠。”【索隐】按:沟洫志兒宽为左内史,奏请穿六辅渠。小颜云“今尚谓之辅渠,亦曰六渠也”。)引堵水;(【集解】徐广曰:“一作‘诸川’。”)汝南、九江引淮;东海引巨定;(【集解】瓒曰:“巨定,泽名。”)太山下引汶水:皆穿渠为溉田,各万余顷。佗小渠披山通道者,不可胜言。然其著者在宣房。

太史公曰: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遂至于会稽太湟,(【集解】徐广曰:“一作‘湿’。”)上姑苏,望五湖;东窥洛汭、大邳,迎河,行淮、泗、济、漯洛渠;西瞻蜀之岷山及离碓;北自龙门至于朔方。曰:甚哉,水之为利害也!余从负薪塞宣房,悲瓠子之诗而作河渠书。(【集解】徐广曰:“沟洫志行田二百亩,分赋田与一夫二百亩,以田恶,故更岁耕之。”)

(【索隐】述赞曰:水之利害,自古而然。禹疏沟洫,随山濬川。爰洎后世,非无圣贤。鸿沟既划,龙骨斯穿。填阏攸垦,黎蒸有年。宣房在咏,梁楚获全。)